这事换谁说都难以启齿,但沈白詹不同常人,他一向认为人与人之前的性接触其实都属于正常所需的范畴,倾诉的人还是他一直信赖的医生。
叶桦研为沈白詹倒了杯温水,沈白詹将纸杯放在手心里,指尖抵着杯壁画圈。第一次呕吐的时候他当自己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很有可能是被谢江余下药的后遗症。但与商尧的第二次,他也没有将之前的呕吐联系在一起,直到再一次和谢江余。
药物催吐和生理性呕吐他能分得清,一而再再而三便不再是巧合。几次上床时间间隔很长,身体代谢能力应该早就将药物残留带走。
“多长时间?”叶桦研问道。
沈白詹伸出三个指头,大概三次。
叶桦研抿唇想了下又问:“你自己怎么认为。”
沈白詹认真想了想,“我第一次呕吐是因为去找新闻素材,在会馆被人下药拖到床上,第二天我就吐了一场。”
“你被人下药?”叶桦研的注意力显然没有在呕吐本身上。
沈白詹笑着点头,“我当时怀疑是因为还有药物残留,但是后来我和商尧在一起,第二天我也吐了。”
虽然很不愿意提起之前令他不齿的事情,但是沈白詹还是事无巨细的都告诉叶桦研,“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尤其是和商尧分开后。”
“我觉得我其实并不是离不开他,反而离开他我很轻松。”
叶桦研:“怎样的轻松?”
“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原本不需要依赖他。”
当初沈白詹以为自己没有商尧会变得像是儿童那样生活不能自理,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但现在他到了安北依然过得很好,生活被自己安排地井井有条,一顿饭也没落下,偶尔吃一些甜食还能转换心情。
青年坐在医生面前,微微低头露出笑容。
“我在想我小时候到底是为什么迷上商尧,他那个人啊……好像生来就很温柔,就像小说里的那种男主角,对自己喜欢的人事无巨细,但是我不是小说的女主角,我是个男人。”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并不能完全当做男女之间来相处,更多的是互帮互助,作为对方的精神依靠,却又不过分依赖。两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能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能够一起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好。
可商尧什么时候已经满足不了自己的需求?沈白詹也不知道。
有人说学生时代的恋情不算是恋情,只是对于美好事物的向往,青春期会追逐着朦胧的光不断挑战,只有存在记忆里的才是最美好的。
“你当时告诉我你很喜欢商尧,我也这么认为。”叶桦研回忆道,“当时你和那些因为喜欢同性而来到我这里咨询的孩子一样,你们都不能正视自己的性取向。但是你跟他们又不一样的是,你觉得你的性取向是因为你的叔叔。”
当年沈白詹找到叶桦研的原因是叶桦研这家诊所,离家够远,不会有人认识自己。
“我当时真的觉得他很帅,你看过《大话西游》吗?里头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的女人说过一句话,现在都挺有名。”
“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上天既然安排他拔出我的紫青宝剑,他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战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
“紫霞仙子。”叶桦研补充。
“对,紫霞仙子。”沈白詹撑着下巴吊着眼梢说,“我当年把这部电影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好多台词都记下来了,但是我不是至尊宝更不是紫霞仙子。”
“你知道吗,我昨天见到商尧,我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我只是在害怕他找到我的秘密。”
长大的沈白詹有很多秘密,谁长大没有几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呢?
叶桦研沉声,“你最后一次和谁上床?”
“和第一次强暴我的那个人。”沈白詹说。
叶桦研眼中多了几分不可思议,沈白詹摇头,“羞耻心这种东西不值几个钱,各取所需才是我们这行的规矩,我只是选择了更快捷能达到我目的的办法。”
他没再说下去,叶桦研也没继续问,女人走到他身旁,手放在他肩膀上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沈白詹没等到叶桦研的声音,他抬头看叶桦研,只见叶桦研用那种悲伤而又平静的眼神凝视自己。他在告诉她他与商尧互通心意的那天也见过叶桦研这种眼神,当时他正在兴头上并没有多想。
“你病了。”叶桦研说。
大概吧。
沈白詹分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夸赞,“你的眼睛真美。”
“你也是。”
“你说你会呕吐,按照你的描述我觉得像是PTSD。”叶桦研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已经重新恢复了医生正常工作的状态,“PTSD你了解多少?”
“创伤后应激障碍。”沈白詹回答。
“很轻微,但是也该正视。”
沈白詹在会馆那夜被谢江余下药,并且进行长达几小时的运动,建立在沈白詹不情愿以及愤怒感到羞辱的情绪下,身体的本能会对这种事情感到抗拒。如果只是和谢江余,那么只要离开谢江余不去接触这个人,大概可以慢慢依靠时间来调整状态。但其中一次与商尧接触沈白詹也出现了这类问题,那么以后无论是谢江余还是商尧,亦或者是其他人,沈白詹依然会吐。
沈白詹其实没想过PTSD,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本能反抗,叶桦研给他分析时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沈白詹问道。
“没有什么好建议。”叶桦研说,“我的提议对你有用吗?”
让沈白詹停止与谢江余接触?近期不要进行夜间活动?或者是请假出去旅行缓解工作压力?
上高中的时候沈白詹就没有认真遵守过叶桦研的医嘱,现在的沈白詹更不可控。
“商尧是你最好的选择。”叶桦研说。
“作为医生太主观可不好。”
“是作为一个比你年长的女性。”叶桦研补充,“谢江余那种演员你有把握吗?商尧不会害你,哪怕你觉得你认为自己的感情变质,但你和他相处依然融洽。”
很多时候喜欢和爱并不足以坚持一段感情,但是融洽却可以。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只要令对方感到舒适,无论在外有多少压力,回到家都能卸下压力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临走时叶桦研叫住沈白詹,问沈白詹的肩膀怎么了。
“眼这么尖?”沈白詹笑着说。
叶桦研指了指沈白詹的手,“我觉得你这条胳膊活动有些受限。”
“工伤,台里报销。”沈白詹对叶桦研说再见。
走出叶桦研的诊所,沈白詹一时无处可去,索性跑去这附近的公园闲逛。他认真回忆了会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小事,总结四个字——流年不利。
在谢江余那里发现的毒品并没有宁一薇那里的多,又是他质问谢江余敦皓会馆到底跟他有没有进一步的关系后,当时不觉得有任何关联,现在想想倒像是谢江余故意让他发现。
可这是为什么?谢江余没有必要再把之前的案件翻出来,有多少翻案会获得正义的降临?
谢江余如果被警方发现抓捕,那么自己一定会卷进去,沈白詹兜里还揣着从谢江余那里拿的银行卡。
他从律师那看到的照片上,就在刘建龙背后正接受治疗的那个男性,是敦皓会馆的酒保。一切有关敦皓会馆的事情沈白詹都格外敏感,这个酒保出现在看守所绝对不是偶然。
沈白詹决定再去一次看守所,他联系了台里的律师,律师说他没有权限去见无关此案件的任何一个人。
理智告诉沈白詹,理智是个好东西,可不能丢!
沈佳姚一直住在公寓也不是什么好事,沈白詹做什么都不方便,现在还要编理由搪塞昨晚为何没有回家。
他陪着沈佳姚在市内好好玩了三四天便连忙把沈佳姚送走,临走时沈佳姚还做了许多小菜和酥肉之类的放在冰箱,反复叮嘱沈白詹一定要按时吃饭。
带回来的药很快吃完,费斯理又叫医生给沈白詹复诊,重新开了些药。医生说还是要好好调养,千万不能吃太过刺激的食物,尤其是容易发的那种,伤口容易出问题。
沈白詹叫医生带话给费斯理,表示自己许久未见费斯理甚是想念。
“最近没空管你,乖。”费斯理跟哄孩子似的派人传话回来。
开庭在两月后,意味着刘建龙还需要在看守所待上两个月,第一个月刚过完杨嫂就憋不住了,拿着离婚协议书找刘建龙,刘建龙说什么也不签,后来的事沈白詹其实就没太关注了。一是有律师,二是台里最后一个季度很忙。
也不知道整天忙什么,但就是脚不沾地,沈白詹每天回家都在八点以上。谢江余再没出现过,沈白詹特意关注娱乐新闻也没听到他半点动静,圈内知情人士说谢江余是为新戏闭关学习去了。
又有圈内人士说谢江余下一部是武打戏,沈白詹吓得一哆嗦跑去散打中心报了散打基础班,老师捏捏沈白詹的胳膊腿说你怎么瘦地跟姑娘似的。
“那请让我跟您一样强壮。”沈白詹并没在意老师如何形容。
他伤口只要不大力扯动便没什么大碍,老师说等到伤口好再来学,但是可以先每天慢跑锻炼体能。沈白詹应下,并且回家立即定好闹钟,下载锻炼身体的APP。
第二天踩着点上班打卡的是沈记者,晚上坐在家里休息的是沈记者,唯独没有跑步的沈记者。
除了学习考进大学学习自己所喜欢的专业,沈白詹经常半途而废。
冬日的第一场初雪落下,开庭的日子终于来临。
刘建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但在看守所期间配合调查,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行为承认并且认错诚恳,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即刻执行。
沈白詹看着站在他不远处的刘建龙,刘建龙也正好看向他,警察将他带走时刘建龙对沈白詹说对不起。
“对不起。”沈白詹同时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