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干的都是大事,生平经历上又要加上半夜把前情人身份,除去至亲父母与自己最亲近的小叔叔从山顶推下去一壮举。
谢江余简直搞不懂到底是说沈白詹胆小还是胆大,某些事情上怂的要命,做荒唐事时又比谁都一往无前,活像恐怖分子。
谢江余拍拍沈白詹的头顶说:“行了,别哭了,人已经找到送医院,我送你回家休息。”
沈白詹的手机找上来时屏幕摔得稀碎,神奇的是居然还能用。谢江余将他的手机卡抽出来放到自己手机上,再将手机递给沈白詹:“你先拿我的手机用。”
沈白詹接过手机,他哭得直打嗝,一边打嗝一边委屈的要死:“那你用什么?”
这个好办,谢江余拍拍前头开车的司机,司机立即将自己的手机交给谢江余,谢江余笑道:“这不是有了吗。”
按照平时,伤患去医院做手术都需要家人签字,到了沈白詹这边直接省去,谢江余压根没告诉沈白詹。沈白詹半路上忽然坐起,谢江余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滑了一半,沈白詹问道:“做手术不需要签字吗?”
谢江余简直要笑死,但他忍着没笑出来,“不需要,签字已经迟了。”
商尧从山上滚下去这事,谢江余真没觉得有多难过,反而还有种沾沾自喜自己白沾便宜的愉悦。但他一想到沈白詹这种极端的做法又觉得后怕,如果沈白詹一直这么行事,迟早会吃亏,到时候没人护着他……
早些年跟费斯理,现在跟着谢江余,沈白詹命里倒也没受多大资本主义的苦。
“以后想做什么一定要跟我商量。”谢江余道:“以后不能这么冲动,如果有一天我也没办法的时候,你就只能自求多福。”
沈白詹愣了下,怔怔看着谢江余,谢江余几乎以为他开窍的时候,沈白詹又道。
“我不当记者,学校里没办法惹事。”
这话有理,谢江余伸出食指使劲戳沈白詹的额头,“回去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送商尧去的医院也是谢江余这朋友安排的,军区医院总比普通医院要好许多,沈白詹让司机直接开到医院,“商尧的事我爸妈迟早会知道。”
“等到瞒不住的时候再说。”谢江余道。
如果商尧醒来,铁了心要搞沈白詹,沈白詹在家人这边是怎么都说不清的。谢江余还想让沈白詹拥有个和睦的家庭,哪怕沈白詹自己不在乎。
沈白詹沉默,商尧这边需要人照顾,他现在根本没脸见商尧,何谈照顾商尧?请来的护工到底不比家人,心里的孤独只能由家庭改变。
“如果你担心没有家人陪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受伤的时候家人在哪?商尧抓走你的时候你的家人有给你一点帮助吗?”谢江余仿佛知道沈白詹在想什么。
“肩膀被刺伤的时候你在费斯理那养着,割腕的时候你在我这,连你自己都知道自己不是刚断奶的孩子,家人某种情况下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我已经让人将他救活,并且会安排最好的护工给他,你有推他掉下去摔死的冲动,现在居然在怜悯他没有人陪。”
“你别说了。”沈白詹打断他。
谢江余每句话都说道点上,可他根本不想听,这不是他现在想听到的。谢江余每次都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说风凉话,仿佛根本没有帮助过自己,实际上他做的已经比本分还要多得多。
在生死上,沈白詹自己选择了死。
他松口,“那就安排最好的护工。”
“如果你早这么想,刚刚就不需要我说教。”谢江余还没教训够。
沈白詹疑惑地看谢江余,“你不需要家人吗?”
“因为我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谢江余捧起沈白詹的脸,在他眉心印上一个吻,“但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我希望我以后需要你。”
他们似乎走了很多弯路,又仿佛那些争吵与抵抗都在很多年之前,现在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刺,就像刺猬那样一碰见血。
到底是谁先露出柔软的肚皮,沈白詹不由得伸手去碰了下谢江余的肚子,缓慢开口道:“你是不是胖了?”
“嗯?”
“没有腹肌。”沈白詹的手又从谢江余的衣角里伸进去,冰凉的手刚碰到谢江余的皮肤,谢江余朝后躲了下,沈白詹威胁道:“不许动。”
谢江余之前是有腹肌的,八块腹肌整整齐齐漂亮的很,沈白詹沉吟片刻道:“你是不是练第九块腹肌的时候九九归一了。”
“放屁!”谢江余爆粗口。
沈白詹又接着打击,“艺人胖了就没活路了,我记得我上一个采访发胖的男演员现在已经退居三线,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唔……”
“前浪插在后浪上。”谢江余堵住沈白詹的嘴恶劣道。
人贵在要脸,谢江余这种不要脸的……大概稳重人设崩掉的时候会没戏接吧,沈白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住谢江余想。
说起明目张胆不要脸,沈白詹也算一号。他和谢江余在车后玩得擦枪走火,前边谢江余的司机面不改色,一看就是身经百战。
沈白詹问谢江余:“你以前那些情人上你的车吗?”
谢江余没打算骗沈白詹,“上。”
“会做吗?”
“如果是以前,应该一丝不挂。”话外的意思是,因为是你沈白詹,所以我有所收敛。
“自从和你上床后,我没有其他人。”谢江余补上一句。
“那上次在你家那个呢?”
“我没碰。”
“哦。”
“真没碰。”
沈白詹推开谢江余,反手打开车窗吹风,凉风猛地灌进来将他一脑门热汗吹得凉透,谢江余起身捂住沈白詹的额头,关上车窗道:“真没有。”
“我知道。”沈白詹重新将车窗打开,车内的凉气还没暖和又被新一股占据。
谢江余问你是不是在想别的,沈白詹摇头认真道:“真没有。”
“你就是不信我。”谢江余看沈白詹这样子确认是真生气了,生气和吃醋齐发。
他喜欢看沈白詹那双眼睛,带着**的,带着寒凉的,带着热情的,带着冷漠的。可现在沈白詹那双眼睛黑瞳白仁无辜的很,满目都是你信我我真没生气,可他知道沈白詹就是生气了,并且在沉默中灭亡的那种。
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沈白詹都那副我信你,你要信我啊的死样子。
谢江余本就在感情上对沈白詹是愧疚的,想补偿给沈白詹更多的爱,更何况之前的他根本没得辩解,他心虚又害怕,他哄道:“自从有你我就真没碰过别人,你要是不信你就问我的助理,我身边其他跟着我的人你去问都可以。”
沈白詹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哦字拐了好几个弯。
一个满口我理解,一个满口我对你坚贞不渝地掰扯到了医院。谢江余首先下车,而后用手挡着车顶让沈白詹下车。沈白詹刚下车便看到谢江余对门口站着的陌生男人道:“你不在家玩女人专程来接我?”
这人是谢江余刚刚拜托的那醉卧美人乡的朋友,那朋友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看到谢江余身边的沈白詹,走上前几步猫着身子想看沈白詹的脸。沈白詹刚刚哭过,眼圈通红,眼睛火辣辣地疼。谢江余挡在沈白詹前头道:“滚回去。”
“过河拆桥!看一眼美人怎么了!”那朋友没生气反而笑道,“护的这么紧,要是不给人见就好好藏家里,成天惹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和谢江余这一批长大的少爷们嘴都欠,谢江余抬脚就踹,那朋友跳着躲了下没躲过,捂着膝盖骂道:“过分了你!”
“下次叫你们吃饭认识。”谢江余正准备扭头问沈白詹行不行,沈白詹绕过他进医院了。
那朋友啧啧两声:“人家都不理你,娶个冰美人有什么好。”
越是这样的人,在床上的时候才能更反差诱人,谢江余亲身体验。
沈白詹走到医院门口停下,脚步一转谢江余已经跟着他走过来了,谢江余道:“不想见就回家。”
沈白詹略有些困,哭本就来就是耗费力气的事情,他现在已经困得眼皮都要粘在一起。
“我对不起他。”
不论如何,他都要等着商尧从麻醉中醒来。就算不见面,等待的过程中,他也能获得一些安慰,强迫自己的罪恶感从表象上减轻一些。
商尧多处软组织挫伤,小臂与右腿不同程度骨折,肋骨也稍微有些损伤,总的来说浑身没一处好地。谢江余那朋友有心,提前安顿医生尽量将症状说轻一些,医生的学生在办公室与沈白詹交谈,谢江余和他那朋友站在楼梯间抽烟。
那朋友问道:“里头那个跟你家的什么关系。”
“亲戚。”谢江余说,“你叫你的医生好好伺候,伺候不好我家这位可能回家每日要以泪洗面,最后受苦的还是你爸爸我。”
“作为好兄弟的忠告。”谢江余将烟熄灭,算算时间沈白詹现在应该需要他出现,他拍拍朋友的肩,“以后找伴千万别找他那样的。”
沈白詹肉眼可见的精神萎靡,他坐在手术室外头闲的抠手,无聊透顶的时候拿着谢江余给自己的手机玩连连看。商尧在里头待了四个多小时,他就在外头一言不发的等了多长时间,谢江余跑出去在四周绕了好几圈,一盒烟都抽完了,回来看沈白詹,沈白詹还是一动不动。
他心疼道:“回去睡一觉,我替你在这守着。”
话音刚落,手术中三个字的灯熄灭,沈白詹立即站起,很快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护士们推着病床出来,商尧面色苍白紧闭着眼。
沈白詹慢慢走到商尧面前,长长吐出口气,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松懈开来,他整个人软的一塌糊涂,只能用手撑着床。
“叔叔,再见。”
无论是曾经还是未来,都再也不要见了。
护士推着床送商尧去ICU观察,失去支持的沈白詹冲着地面直直摔下去,谢江余伸手接住,沈白詹冲着谢江余笑。
“我的少年时期好像一片空白了。”
谢江余紧紧握住沈白詹的手。
“没关系,我以后就是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