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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午宴说梦(下) 4标新刮花衣旋风,立异精演《骑兵舞》4

作者:啸々天 当前章节:3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8:48

第五章午宴说梦(下) 4标新刮花衣旋风,立异精演《骑兵舞》4

我早就说过,白毛女对王大春唱的那些歌曲,我演唱得并不出色;王大春对白毛女唱的那些歌,也并不适合你的歌喉。强扭的瓜不会甜,我们已错走了北辙,如今最好改易为正确的南辕。吃黄豆粒拣熟的才好吃,我们在昆师共同演出的杨白劳与喜儿的对唱,曾经引起全校的轰动。今晚再次演出,定能脍炙人口,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姚令闻也深知,演唱王大春这样的英雄人物,确实非他所长,扮演杨白劳这种悲剧角色,才是他的绝活。可是他想借助演唱题材的浓情爱意,来恢复和加强他们过去疏淡了的爱情。而杨白劳与喜儿是父女,与爱情南辕北辙,何况杨白劳苍老猥琐的样子,将掩盖他的英俊潇洒。因此,他不得不弃黄钟而就瓦釜,选定不适合自己演唱的角色。此种情况,汪凤绮心知肚明,开始也不愿倒戈迁就姚令闻,无奈此时尤瑜不听她的苦苦劝告,把自己的锦绣前程当儿戏,远走白浪湖,使她不得不忍受无尽的烦恼和无边的孤寂。她像吸食鸦片的重症患者,一刻不能离开鸦片一样,她时刻都要服用爱情这灵丹妙药,以疗救她心灵空虚的痼疾,因而便逢场作戏,知其不可而为之,让姚令闻来填补这个空缺。谁知尤瑜背水一战,绝处逢生,成了韩信那样力敌群雄的活脱脱的将军,青云直上,指日可待。她又怎么能抓住姚令闻这片败叶当斗舰?如今她一定得旗帜鲜明,与姚令闻划清界限,而让尤瑜知道,她依旧对他柔情似水。因而此时她决不能拖泥带水,传递错误信息。这样,姚令闻此时频频射出的爱情之箭,都被她筑起的坚城高墙阻挡了。姚令闻拗不过她,只好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她的意见。

演出的地点是县剧院。落日的霞光还未收尽,门前已华灯通明,人如潮涌。中午,池县长看过尤瑜的发言稿,禁不住笑起来了。觉得这孩子真是花果山的猴子,异想天开,竟能说出这么多人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道理。这次尤瑜倡议的穿着上变革,乃是思想上的一场深刻的革命,理论与实践的结合,突破了旧思想的桎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是难得的新事物、新典型。他必须抓住这个典型,解剖麻雀,总结推广心经验,在全县范围内,打一场思想领域里的攻坚战。因此也早就在观众席前排就坐,看看他们在这方面还有什么新举措。

哨声响起了,大红幕布拉开了。一队身着大红大绿的苏联花布衣服、足蹬长筒黑套靴年轻人,跑步到舞台中央立定,咿咿呀呀,高唱着苏联歌曲。要不是他们的个子矮了点,鼻子塌了点,简直就是一队哥萨克骑兵。好猎奇的观众,欢声雷动,热烈鼓掌,连连叫好呼妙。节目一个一个接着表演下去,都是伴唱着革命歌曲的舞蹈,与往日的表演差不多。只是这次演员的服饰鲜妍,穿红着紫,一扫过去沉闷的灰暗,舞台简直成了万紫千红的花园。

姚令闻原来答应与汪凤绮同台表演杨白劳与喜儿的对唱。但他突然觉得,别人扮演的角色是花季的少男少女,个个靓丽如新人,而自己却要穿上挂筋吊缕的破衣,去扮演如枯株朽木的杨白劳,岂不成了在鲜花丛中倒垃圾、芝兰室内放臭屁,以自己的奇丑恶臭,去衬托出他人的美艳芬芳?于是他一反以往迁就汪凤绮的常态,坚决拒绝与她合作,他独立演唱了《白毛女》中赵大叔唱的那首歌:

清清的流水蓝蓝的天,山下一片米粮川……

这是首男高音独唱歌曲。他的音域不宽,兼之气恼心急,唱至音高处,气塞喉硬,就如疲牛拉着重车上高坡,高音唱不上去;唱至声音低处,气堵喉间,恰似穿了棉袄潜水,沉不下去,低音挤不出来。似哭,似闹,似猫头鹰宵夜嗥叫。声音走了调,韵律变了味。一首荡气回肠、圆润如珠玉、格调高昂、若九天瀑布的歌曲,竟被肢解得支离破碎,像癞和尚的百衲衣,如破锣败鼓声,让人不堪入耳。又由于是在演出前的几分钟仓促作出的决定,临阵磨枪,一时找不到适合赵大叔这个角色穿的服装,他总不能穿王大春这个角色穿的军装上场。仓促间,就把自己装扮成一副古怪滑稽的模样:上穿黑地衬竹叶的花衬衣,足登乌亮的皮鞋,像个地地道道的西方的浪荡公子;头挽羊肚白头巾,苍老的皱纹布满了脸,手中挥舞着牧羊鞭,俨然又是个饱经风霜的陕北牧羊老汉。人们看埃及金字塔前的人面狮身怪兽,觉得和谐美丽;听童话中的美人鱼的故事,觉得悦耳中听。可看到他那怪异的模样,蹩脚的演唱,就觉得刺目、污耳、倒胃,个个嘘声倒喝彩。他自己也觉察到演出的糟糕,就取消了那首挑逗女性的民歌——《康定情歌》——的演唱,灰溜溜的狼狈下场了,大家都觉得放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口气。

接着演出的节目都有特色,汪凤绮演唱的白毛女插曲《扎头绳》很精彩。那银铃般的歌声,那优美的舞姿,那柔长的辫子,那羞怯的笑容,征服了所有的观众。演唱结束,大家掌声如雷,连声叫好!

押轴戏是一个充满异域情调的节目。檀板击节,羯鼓一响,急促欢快的乐曲声嘎然终止,整个闹哄哄的剧场,顿时寂静得像座黎明前的空阔的山谷。一刹那,短笛轻吹,似鸟雀苏醒,叽关有声,一声,两声,……顷刻变作急管繁弦,百鸟和鸣。一个哥萨克女郎,背着水桶,提着只奶罐,两条手臂张开,像飞鸟展开翅膀,侧身碎步,飞到了舞台中央。她,偏右歪戴着一顶雪白的草帽,上身,黑地红玫瑰广袖衬衫;下体,黄底绿孔雀拖地长裙。她急速旋转,广袖飘拂,似天际薄极的璀璨的云霓,轻轻地滑过平静的海面一样的蓝天;长裙张开,似用彩云裁制的玲珑剔透的降落伞,从天上悠悠缓缓地飘下。无论是远观还是斜睨,她都像一只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五彩斑斓的蝴蝶。她蹲下来,注目观,侧脸亲,手指如弹奏钢琴那般舞动。咩咩声声,泉下滴答,那是她在为群羊挤奶。

突然,远处,一个歌萨克骑兵,弯腰执辔,从山上骤驰而下;脚下马蹄得得,耳边风声忽忽。他,高塔般的身躯,宽边黑色的拿破仑帽,黄色的哥萨克军装,深筒的黑色马靴,碰撞有声的长长的马刀,忽忽挥动着手中的鞭子,真是一位只身敢陷千军万马的敌阵的无畏将军。悠悠白云俯视为之悚异,葱茏草木仄立为之惊骇。突然,马的前蹄扬起,萧萧嘶鸣;人身向后倾仄,驻足凝视前方。原来前路阻水。扬起一鞭,战马高高提起马蹄,继而哗哗水声响起,马儿正在涉水渡河。有顷,人,激动地扬鞭;马,轻快地驰骋,而马蹄却匿迹销声。原来草原上如褥的绿草,已吞没了雄健的马蹄。

歌萨克骑兵摘下拿破仑帽,举在手中高高奋力招扬,哥萨克女郎见了,奋起拼命高呼。人儿飞跑,马儿疾驰,近了,近了,女郎张开双臂,骑兵跳下战马,像两颗超级的磁石碰撞,他们紧紧地紧紧地贴在一起。两张嘴巴紧吻,变作一个吕字;四条手臂搂抱,成了两道铁箍。嗣后,他们变成一个孩子般的天真活泼的球,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翻滚。吻呀,滚呀,滚呀,吻呀。吻透了,滚够了,骑兵就拉着女郎疯狂地旋转。旋够了,转倦了,他们躺在茵褥上望着蓝天白云喘粗气。然后跳起来,翩跹起舞诉衷肠。女郎始而紧蹙秀眉,面带戚容,低头抽噎,痛诉分离后的辛酸与思念;继而昂首正视,豁臂顿足,怒不可遏,说尽了胸中的悲愤与委屈。骑兵先则昂首挥刀,眉宇间透射英气,绕着女郎大步流星前趋,描述他冲锋陷阵的情状;然后低眉赧颜,长吁短叹,悲不自胜,抒发了积郁心中的无限牵挂与愧疚。情抒完了,意诉尽了,他们就摇头晃脑,齐声同唱《顿河悲歌》。

我们光荣的土地不是用犁来翻耕……

我们的土地用马蹄来翻耕,

光荣的土地上种的是哥萨克的头颅,

静静的顿河到处装点着年轻的寡妇,

我们的父亲,静静的顿河上到处是孤儿,

静静的顿河的滚滚的波涛是爹娘的眼泪。

噢噫,静静的顿河,我们的父亲!

噢噫,静静的顿河,你的流水为什么这样浑?

啊呀,我静静的顿河的流水怎么能不浑!

寒泉从我静静的顿河的河底向外奔流,

银白色的鱼儿把我静静的顿河搅浑。

歌毕,他们哟的一声尖叫,又齐声高呼声乌拉!然后,骑兵背着水,女郎提着奶,双双归去。然后放下桶罐,返身谢幕。立正鞠躬,异口齐声高呼:

我是哥萨克骑兵葛利高里。谢谢!

我是顿河畔的姑娘阿克西妮娅。谢谢!

他们谢幕刚毕,台下即刻捶桌拍椅、鼓掌顿足,刮起了十二级欢呼的台风:

乌拉,游鱼子!游鱼子,万岁!

公共汽车,万岁!乌拉,渡船老板!

对艺术欣赏,从来没有尝过鱼腥味的昆阳人,今天突然吃上了熊掌,怎么不欣喜若狂呢?晚会在狂欢中落下帷幕。尤瑜汪凤绮多次谢幕,大家仍在忘情地鼓掌欢呼,久久不想离去……

欢呼之余,大家都诧异于尤瑜怎么会演唱苏联歌舞?原来是去年冬天,东海市激扬舞剧团去南方名城演出时,便道来昆阳看望他们的恩师洪鹢老师。当时,作为地区宣传部长的尤冬梅,专程去拜访了他们。尤瑜退学在家,闲得发慌,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姐去了。没想到团长激扬,竟对尤瑜青睐有加,幽默地对他说,剧团是宣传队,也是播种机。他应该在昆阳播下颗现代舞蹈的种子。就答应教给尤瑜一个舞蹈。于是他找来汪凤绮作搭档,学会这个《哥萨克骑兵舞》。没想到今天派上了这么个好用场,取得了轰动性的效果。这样,压轴戏真的有千斤、万斤的重量,牢牢地压住了舞台的轴。县长池中伟一锤定音,把这个舞蹈定为晚会的扛鼎节目,尤瑜、汪凤绮双双获得了演出的最高奖。后来,尤瑜还被团县委授予学习苏联的标兵。

姚令闻自知演唱十分糟糕,晚会结束后,必定遭到别人的白眼与讥讽,在《哥萨克骑兵舞》的演出达到高潮的时候,他就悄悄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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