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午宴说梦(下) 22杀鸡儆猴火烧中游,画饼充饥企盼新楼 2
高书记,说是小舅子的这句话,我们都说错了。成县长坐下来后,又笑着用讥诮的口气说,你想想,过去皇帝称劳动人民为子民,我们**则把人民当衣食父母。被火烧的中游,思想落后,不力争上游,可他们还没有滑到下游,并不反动,他们还是人民,他们应该还是我们**员的父母,是国家的主人。我们不能把他们看作子民,将自己当作皇帝。我们说梁大胆甘居中游,可见他也是人民呀!我们称他作小舅子,那是对人民的轻蔑与侮辱。这样,我们的思想也就没有处在上游,而应该隶属甘居中游之列。你不是经常提倡领导带头,那么,该火烧的,首先应该是我们自己。看来用火墙把被批判的人与批判他的人隔开这种形式,是个明智之举,今天它保护了梁大胆,说不定以后还能保护我们呢。
成大山幽默的抢白,如一阵春风,将参加会议的各级干部似严冬冰封的的脸解冻了,陡然长出了绿枝,绽开了鲜花。可高达听着,如坐针毡,脸上似有成群结队的蚂蚁在涌爬,肌肉在痉挛似地抽搐,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想,如果再让成蛮子说下去,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于是他就别开这个话题,转过脸来貌似轻松,实则十分尴尬地对成县长说:
什么衣食父母、小舅子,我懒得去分辨它,我只晓得我们应该为人民全心全意服务,不管他是衣食父母还是小舅子。你说火烧中游保护了人民,我很开心。可我这个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黒脚杆子,哪有这个能耐,能从牛魔王的葫芦里倒出这杯酒,还不是靠那些喝足了墨水的鸡屎分子,从从孔夫子拉的臭屎堆里找到这玩意儿。成县长,搞社会主义建设,梁大胆一类的人,如果不依靠刘伯温一类的军师,就成不了大气候,只是芦蒿杆,挑不起大梁,我们要挑大梁,还得依靠那些鸡屎分子出主意呀。姚区长,这个事你就给成县长好好说一说。
姚令闻听到高达左一个鸡屎分子,右一个鸡屎分子,心中直泛酸水,但是高达说他是军师,又给了他一个在地区一级的干部会上炫耀自己的机会,心中还是甜滋滋的。于是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前排,向左右前后深深地行了鞠躬礼,然后清了清嗓子,用老妓向嫖客卖弄风骚的口吻说:
高书记、成县长、各县区领导,在坐的各位领导都是久经风浪的老革命,我水平不高,如果我说得不好,敬请批评指导。……
此刻尤瑜见成县长来了,胆子壮了许多,又听到高书记与成县长针尖对麦芒的谈话,估计高书记一时无暇注意他,便无精打采从庙门口蹩进来。可是他没料到高达为了摆脱成县长对他的指责,急需找个发泄自己心中愤怒的对象,高达正在庙里的各个角落搜寻,尤瑜的霜打的茄子的身影,立刻被隔着火坐着的高达发现了。他缓缓地站起来,打断了姚令闻的说话,一双鹞子眼像瞅着小鸡一般,严厉地盯着尤瑜,直指着他厉声喝道:
尤鹏,人都到齐了,你还慢吞吞的,像个小脚女人,哪里还有一点**员气味!告诉你,今天是要你来受教育的,不是请你喝春酒。过去,你思想右倾,背靠你姐夫那座冰山,日子过得挺舒坦。不过,如今冰山消溶了,如果你再要翻那页老黄历,向右挪半步,我老实告诉你,前面是悬崖,身后有地雷,是碰得头破血流,还是炸得粉身碎骨?你应该知道!
别发火,高书记!十个手指有长短,十个儿子九条心,何况尤鹏与丰满楼不是一个娘生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丰满楼的旧账不应该算到尤鹏头上。好歹尤鹏也是个区领导,应该有个座位。成县长说着,便站起来向庙门口招手说,尤鹏,尤鹏,你是区委书记,姚区长是区长,行政级别你比他高半级,按梁山寨排座次的惯例,你应该坐在姚令闻区长的上边,那么,你就坐他这个位子吧!尤瑜见成县长来了,而且明显地袒护他,有了底气,就坦然地走上前,紧挨着成县长坐下。然后成县长又向姚令闻摆了摆手说,姚区长,你不要认为我对你有什么意见,按道理本来就应该这样。你看,中央领导坐位子,毛主席做中央,右边刘少奇,左边周恩来,从来就没有坐错过。不知这次是哪个不懂礼数的家伙搞的,竟没有给尤鹏书记安排座位?现在听众真的到齐了,姚区长,就请你说说孔夫子拉的那些臭屎,让我们也闻闻臭气吧!
姚令闻首先被高达打断了话,接着又给成县长奚落了一番,心中的一丝丝惬意的甜早被扫光了,听到说臭屎、臭气,一阵阵倒胃的苦酸又泛出来了。不过,能在地区一级会议上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渊博,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姚令闻当然不想放弃。于是他又做作地清了一下嗓子,公鸡打鸣似地说开了:
各位尊敬的领导,既然高书记、成县长要都我说,那我就献丑了。有个成语叫请君入瓮,说的是女武则天的手下有两个著名的酷吏,一个叫周兴,一个叫来俊臣。有一次,周兴被人密告谋反。武则天便派来俊臣去审理这宗案件,并且定下期限要审出结果来。来俊臣平时和周兴关系不错,感到很棘手。他冥想苦思,生出了一计策。一天,来俊臣故意请周兴饮酒聊天。来俊臣装出满脸愁容,对周兴说:唉!最近审问犯人老是没有结果,请教老兄,不知可有什么新术绝招?周兴一向对刑具很有研究,便十分得意地说:我最近才发明一种新方法,在一个大瓮四周,堆满烧红的炭火,再把犯人放进去。再顽固的人,也受不了这个滋味,不怕他不招。来俊臣听了,便照着周兴所说的方法,用炭火把大瓮烧得通红。然后来俊臣突然站起来,把脸一沉,对周兴说:有人告你谋反,如果你不老实供认,那我只好请你进这个大瓮了!周兴听了,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只好俯首认罪。
这次运用火烧中游这个办法,情境与请君入瓮描述的有某些近似。不过,我们不是对待犯人,而是教育那些甘居中游的人,不能生搬硬套。根据高书记的指示,我们不用大瓮,改用个火圈,让那些人到火圈里面受到火烧的洗礼,感到有点难受,但不会伤及肌肤。这种形式新颖,那些甘居中游的人,定会受到深刻教育,改变惰性,力争上游的!
高达是煤窟窿里钻出来的煤耗子,别看他呆头傻脑,可心中老想着他的属下挖空心思,为他弄出点新套套,以显示自己的高明。此刻他看到听众不像他作报告后,立刻激起暴风雨般的掌声,相反表现出惊疑的神色,他怕姚令闻出的黑点子得不到与会的人的认同,当姚令闻的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唱赞歌:
这种形式不错,很不错!同志们,过去批判斗争阶级敌人时,拳打脚踢、鞭子抽打、跪禾刷子、吊边猪荡秋千,梁大胆用的这些刑罚,不管怎么用也不过分。可如今要对付的是我们队伍中的那些思想落后的人,是人民内部矛盾,解决矛盾的方法决不能与敌我矛盾划等号,因此,梁大胆的这一套对人民绝对不能用。只是人们已经习惯了开斗争会,情绪激动起来,痒痒的手脚就难免停不住,如果做出了伤及皮肉筋骨的事,岂不混淆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如今用火圈将被批判的人与批判他的人隔开,批判的人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火圈内,何况人的手也是肉长的,穿过烈火也不可能不受伤,谁愿意去干这种傻事。这样,岂不很好地区分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对毛主席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的理论作出了新的发展,对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作出了新贡献?
在座的人听说要用火烧的方式,强迫人承认错误,个个面面相觑。但既然高书记已作出了如此高的评价,谁敢再提出异议,岂不是又走右派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老路?这顶顶钢铁铸造的帽子,谁能戴得起!于是大家立刻用革命大批判的锋利的刀子,削去脸上的惊疑与惶恐的神色,报以震雷般的掌声。接着似佛教徒晨起诵经一般,装出极其虔诚态度,齐声绝口呐喊:
高书记英明,高书记英明!火烧中游的伟大革命实践,是毛泽东思想的新发展,是马列主义理论发展的又一个新的高峰!
马列主义发展了几百年,还只有马克思、列宁、毛泽东这三座高峰。成大山听到大家肉麻的吹捧,直觉得倒胃,他按捺不住,又忘无所以地说开了。目前全党全国都在实践毛主席的伟大理论,各地都会有新的创造、新的发展。如果这些也算马列主义的高峰,那么,遍地开花,那就不知道全国同一时期,要耸起多马列主义的高峰!同志们,我们千万别将萤火虫光当太阳,别用癞痂蛤蟆充天鹅!
听到成大山不识时务的奚落,吹捧书记的在座诸公媚笑的脸又板滞了,似乎还有成群结队的蚂蚁在涌爬,恰如一贯装正经的婊子,突然让人在床上抓着了那样。书记惬意、快速的意识流也突然触礁,流速立刻大大放慢了。书记深知,暂时自己无法、也无力炸掉这块礁石,便只好自下台阶,低调、尴尬地说:
高峰不高峰,我懒得去管它,只要我们在工作中,有创造、有发展就够了。我们别再在概念上打口水战,我们还是将毛主席的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新理论付诸实践吧。现在我宣布火烧中游现场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