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和平街五十一号》作者:啸々天【完结】 > 第五章.txt

第五章午宴说梦(下) 25兄弟反目成寇仇,尤瑜弥缝抹稀泥 1

作者:啸々天 当前章节:35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8:48

第五章午宴说梦(下) 25兄弟反目成寇仇,尤瑜弥缝抹稀泥 1

他们拐出去庙里的那段路后,顺着山谷一旁的一条窄不盈尺、坡度很陡的茅封草壅的路,艰难地向上爬。幸好山上的树木砍光了,月亮没遮拦地垂照,险峻的悬崖一览无余,仄足夜行,不会失足,处险不惊,尤瑜倒觉得很有几分诗意。尤瑜想向梁大力说出这层意思,不过觉得说诗意梁大力不甚理解,便改作了快意。梁大力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停步指着两山之间的陡坡说:

快意?我的大书记呀!这是你们城里人吃腻了鱼肉,偶尔尝一尝山冲里的野菌的新鲜的感觉,我们祖祖辈辈呆在大山里的人,却只觉得苦!这山叫做蟠龙岭,其实哪有龙。要说有龙,那就是这山两边弯弯曲曲、盘旋而上的路。我家在山那边,这边上山四五里,那边上山三四里,走起来步步如登天。如今树木砍光了,月光劈头盖脑照下来,有如朗朗晴天。可是,原来两边的大树的枝柯层层覆盖着这条路,人在这路上攀登,正午见不着太阳,仿佛走进幽暗的山洞里;晚上举着火把,却辨不清路的高低,踩虚一脚,摔下悬崖,就会粉身碎骨。间或老虎经过这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两束绿色的光柱射来,即便是数九寒冬,你也会吓得汗透棉袄,尿湿裤子!解放前,我和梁大胆吃尽了这路的苦头,嘿嘿,哪有什么快意的感觉?

尤瑜没料到快意一词,竟引出梁大力这么多的辛酸,惯于在街上数麻石的他,怎么会有这种新奇的感受!不过,更使他感兴趣的是,他与梁大胆解放前既然一道吃苦,应该是苦瓜加黄连的苦命的兄弟,今天梁大力怎么会忍心出卖他,让他遭受火烧中游的巨大灾难?这事今晚定要查过水落石出。于是尤瑜故作惊讶,惊愕地问他:

大力哥,这路虽很陡峭,今晚我们走起来不是也很舒服,你怎么说吃尽苦头?

尤鹏弟弟,你既然叫哥,我呼你弟,你不见怪吗?

尤瑜见他称自己为弟弟,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便十分高兴地说:

我们党视父老乡亲为父母,时刻教育干部和群众打成一片,你愿意做我的哥哥,我们就是一家人,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呢?我还想告诉你,梁大胆曾和我一起破过一桩奇案,抓住了地区悬赏捉拿的地痞、流氓、恶霸穿山甲,此后我们也成了好兄弟。今天又遇上你,真是亲上加亲,我们是身处桃园但尚未结义的刘关张呀!

你与梁大胆抓穿山甲的事,梁大胆曾告诉过我,这事我们山冲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正因为你还在学生阶段,就有如此作为,因此我特别崇拜你,前年给你扛树,才那么卖力。你是书记,愿意将我们的关系定为刘关张,高攀了,我真的十分感激你!梁大力回过头来握住我的手,非常激动地说。

是亲戚不说见外的话,是兄弟不喝两盅茶。大力兄,大胆同志,当年帮我破了案,可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这次重逢,却在火烧中游的现场会上。眼睁睁地看着他受折磨,我的心真如刀割。可地委书记、县长都在,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对不起大胆兄弟,也对不起你!尤瑜也紧紧握住梁大力的手,很有些惭愧地说。

刚才我说过,解放前我与梁大胆在这山路上受尽了苦,其间的原因你不知道。梁大力反身继续往前走,又悠悠说起来当年的事,解放前,我们大山区山多田少,靠山吃山,我们的生计全靠卖柴烧炭。春夏一担丁柴,秋冬一肩木炭,百多里送到昆阳,回头粮油、日用品又满满挑一担。百几十斤的重担压弯了腰,还得咬紧牙关、一步一喘,爬这如梯子一般陡峭的山,那痛苦的滋味,真如下油锅、上刀山!一次不小心我摔下山崖,大胆哥咬紧牙关绕着陡峭的悬崖,攀着带刺的灌木,将我从山沟里背上来,送回我家,又来回几趟,将我们挑的货物运回来,每当我想起这些,想说说不出,欲哭没眼泪。梁大胆呀,他真是我才好哥哥。他与我是堂兄弟,按农村习惯,族里用辈分命名,他唤梁达南,我叫梁达利,他比我大三天,他是我的哥。我的个子大,力气大,别人习惯称我梁大力,他个子小,胆子却大,大家叫他梁大胆。我们从十四岁开始,就跟着父兄百多里来往昆阳,老老实实做牛马,大胆哥就一直是我的知冷知热、患难与共的好兄弟。当年,恶霸地主曹百万的二儿子来他家逼债,梁大胆砍断了曹家二儿子的坐骑的马脚,曹家的狗腿子穿山甲赶来捉拿他,还是我凭着一股牛力气挡了几下,梁大胆才得以逃脱,事后我挨了一顿毒打才算了结。那次要是穿山甲抓住了他,曹百万的儿子说要赔偿马腿,也要被打断他一条腿。他跑了,他爸爸代他受罪,被绑在吊马的那棵树上,毒打一顿之后,还是打断了一条腿。

不过背时有时也能变为好运。大胆哥哥逃到gmd的军队里当了兵,在东北战场上,他们的部队起义,他当上了解放军。他作战勇敢,入了党,当了排长,又学了文化。解放上海时不幸腿受伤,治愈后转业,原来组织上决定他留上海,可他觉得父亲腿断了,行走不便,他无论如何要回昆阳照顾父亲。又认为大仇未报,坚决要求转业到公安部门,他要亲手将在逃的曹百万父子抓回来。可是曹百万一家已逃亡香港,抓不着,他常深深懊恼。因此对你为他抓到曹百万的狗腿子穿山甲,他十分感激,他每次碰到我,总要夸奖你!现在,我们能成为兄弟,真让我万分高兴。不过你们都是干部,而且你是大书记,我虽然也入了党,但是没有文化,为革命贡献不大,还是个普通农民,你与我称兄道弟,岂不有辱你书记的名声?

**视劳动人民为父母,每个**员应以自己是劳动人民的儿子为光荣,为骄傲。我经常怕我这个儿子不能好好孝敬父母,使父母感到羞辱。梁大胆是你的哥哥,他有错,你也严厉地批评他,今晚,我说了些错话,你也毫不客气地指出来。我以能交上你这样的刚正不阿、毫无私心的好兄弟而引以为光荣!

开始,尤瑜走在陡窄的山道上,小心翼翼,后来听到梁大力娓娓说起梁大胆的离奇的故事,放松了警惕,不留意踩着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一偏,滑到山崖边缘,是梁大力一把拉住他,他才没有摔下去。而那块石头,哐啷哐啷,滚了好久,才滚到见不到底的山谷里,像雷声一样,不断传来阵阵令人恐怖的回声。梁大力也心有余悸地说:

幸好这山沟里的树木砍光了,不然,这块石头滚下去,惊起满山树上的鸟儿,万千种怪叫声音,如狂风暴雨,似鬼哭狼嚎,将人的魂魄都要勾去,那才真正的恐怖呢。尤鹏老弟,现在不能再说话了,要小心看着路,千万不要发生意外!

此后,两人放慢了脚步,都不说话。尤鹏还弯下腰,攀着路旁的灌木,好似寻找什么细小的东西。山势越来越高,两山间的沟谷渐渐消失,似乎一座接天的高坝横在眼前。尤瑜与梁大力行进的距离,应该还有一米多,可尤瑜的鼻子有时竟碰到了梁大力的脚跟。以往读诗,尤瑜总是囫囵吞枣,此刻,他才真正领悟到杜老的山从人面起这句诗的精确的含义。他们气喘吁吁爬上了高坝,两座壁立的巅峰之间,确实还有块似一个篮球场宽窄的如堤坝表面的平地。尤瑜很想在这儿喘口气,可是没想到,山下没有一丝儿风,这儿却如海上刮起了台风。山顶没有树木,仅存的劲草,顽强地抓住坚硬的土,身子顺着风势弯下腰,犹如驯顺的臣下列队在恭迎威严的帝皇一般。古语疾风知劲草,看来也说得不甚准确,精确地情境应该是劲草顺疾风。尤瑜不是劲草,当然敌不过劲风,在这隆冬苦寒的地方,他哪里还敢停留。他以百米赛冲刺的速度,超越梁大力,一溜烟跑过了堤坝,走到另一面堤坡下。

说堤坡,是说这边山坡像堤坡。顺着南坡的蜿蜒的路,比来路平缓得多,他们又恢复了刚才很不平缓的谈话。梁大力指着山下远处的一个山窝窝,十分动情地说:

鹏弟,那里就是我与梁大胆的家。我们祖祖辈辈住在那里,都不想离开。土改时,我们两家都是土改根子,农会将地主的大瓦屋分给我们,我们的父母都不要。照梁大胆的爸爸说法,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们就把应该属自己的大瓦屋让给了别人。为了支援钢铁元帅上马,现在我们的狗窝给拆了,这建造狗窝用的土砖,用作建造炼铁炉的材料,叫花子的破棉袄,变成了元帅的战袍,我感到很荣耀。现在我们家又搬到了那原来地主住的瓦屋——现在的人民公社的食堂里去了,上下三代、一家六口挤在间半房子里。不过不要紧,旧的矮塌塌的土砖房拆了,新的高楼大厦就会修起来,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才是社会主义新生活!

他说话时望着前方,仿佛他的高楼大厦就在山那边,今晚他就要走过去,住进去。不过有了前一段谈话的教训,尤瑜也不敢再说社会主义还在遥远的未来的话。还是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梁大力:

大力哥,你思想境界高,你着眼未来,但不知梁大胆是不是也如你一样,能够牺牲眼前的小利,忍受暂时不便,拆掉自己的旧房,为建设理想的社会主义社会贡献自己的一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