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西门外，人群涌动，将省防军总队的招兵处围得水泄不通。招兵处打起了一道巨大横幅：“当兵吃粮，保家卫乡。”
宁思进在一个小队兵人的护卫下，端坐城头看着方凯主持的这次招兵。为了警戒和维持秩序，第一大队出动了两个中队的兵人，一个小队布置在城头，两个小队在招兵处警戒，还有一个中队布置在西门外围。
白花花的碎银和热气腾腾的馒头就摆在招兵处后面，还有一口正在生火的大锅弥漫牛羊肉块和骨头的香味，只要通过了招兵，就可以领取前3个月的饷银，吃饱喝足后就等着集合去兵营。
按照事前的计划，第一次招兵基本上招募朴实忠厚的农家子弟和矿工；如果有文化人来投军呢，则叫他填一张表，写明履历和家庭住址及联系方式，等合适的时候再另行通知。
不知道是现今的生活过不下去了以至于有那么多青年人想到军队里来吃当兵这碗饭，还是银子馒头肉汤的诱惑力太大，头一天的报名人数竟然达到了六七千人！等消息传开后，后面这几天的报名人数肯定要过万，这原来只打算招三个大队四千兵员的计划与现实的差距也太大了！
方凯跑上城头向宁思进请示，宁思进笑了一笑，“当年李自成兵败潼关南原，蛰伏商洛山中时兵马不过千余；后来突入河南境内，招募饥民从军，不到两月竟达到二十万众！虽然现在山西的光景比当年李自成在河南时要好很多，但老百姓的日子还是很苦，我看虽然我们达不到二十万人的规模，但两三万甚至四五万的规模看来是免不了！”
“那，提督大人[宁思进规定在公开场合三巨头之间必须称呼官职]认为应该如何处理？”
宁思进抚摩了一下刚蓄起来的小胡须，“恩，我看这样吧，矿工和身体素质好的优先，先招收进1万多人，除四千人正式成军三个大队外，其余的人编为预备队；但预备队只管饭没有饷银，适当的时候可以发点津贴；愿意来就来。”
“提督大人英明！”
“滚你***！”
三天后招兵结束，总共招募了1万2千人，原来由新军俘虏组成的第二大队被一分为四，与新招募的4千新兵混编成4个新的大队。梁占标扶了正担任第二大队的大队长，其他3个大队暂时没有设定主官，而是由方凯统一带领先由教导中队训练一段时间后再确定主官。
还有8千新兵编为6个预备大队，预备队不发枪，宁思进从总队部和第一大队各抽调了一个小队对预备队这些新兵进行训练，先练习稍息立正、正步走队列、负重跑等，然后每人发支木枪练习瞄准和刺杀。宁思进打算在南北议和成功之前把这1万2千人消化掉，练成省防军第一支劲旅。
“稍息——立正——齐步——走！”宁思进与方凯看着正在训练的新兵，方凯一边看一边摇头，“怎么练了半天，连个稍息立正也练不会，比起我们在大学里军训那是差太远了！”
“也还不错了，别忘了前两天他们还是农民和矿工来着。我看他们倒是很能吃苦的，这么冷的天在校场已经训练三个多小时了，换我们在大学那会，早趴下了！”
“老大，你说我们能指望这些人打仗吗？”
“怎么不能，训练好了就是一支精兵。当然现在还不能与袁世凯的北洋军比，但假以时日，经过几场实战考验，定当可以纵横天下！”
“吃饭了！吃饭了！”听到解散口令的新兵们围到训练场边的炊事兵身边，窝头、骨头汤、菜团子、山药蛋，这是今天的中饭。按照新兵训练的伙食规定，一个星期吃一次肉，平时也就是窝头加山药蛋，但一定要管饱。
宁思进和方凯走上前去，正在排队的新兵连忙敬礼致意。
“给我们也来一碗！”
炊事兵给宁方二人各盛了一碗汤，摊上一个窝头和两个山药蛋。有人端来一条板凳，二人坐下招呼已经打好了饭的新兵，“来来，坐过来，大伙聊聊。”
新兵们围坐在两位长官身边，神色有些好奇又有些畏惧。
宁思进瞧见一个大个新兵，问道：“你为什么来当兵啊？”
“报告大人，家里种地吃不饱，当兵管吃饱饭！”周围的人都哄笑了起来。
宁思进也笑了，“说得很好嘛！在我面前就要说心里话！你叫什么名字啊？”
“报告大人……”，宁思进打断了他，“现在是吃饭聊天，用不着喊报告。”
“大人，小人叫赵大黑。”
“赵大黑？”宁思进连忙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赵二黑？”
“大人怎么知道？不过我弟弟还小，不够当兵的年龄。”
“你爹可是会算命？”
“俺爹不是算命的，不过他做什么事都喜欢查黄历，测八字，但十回有九回都不准。”众人又哄笑了起来。
“呵呵，不宜栽种”，宁思进暗自笑道，他接着又问道，“家里种地光景不好啊？”
“是，大人。我家是租别人的地种，地里一年打不了多少粮食，租子又重，家里经常吃不饱；这几天在队里天天都能吃饱，前天报名的时候，还是我这些年头一次吃肉呢！”
旁边的新兵也都纷纷谈论起来。山西气候干冷，明清以来水土流失严重，加上山地众多，地里产量本来就不高，而且地租又重，若是丰年还可以勉强应付，遇上荒年就只能挨饿，但荒年的租子仍然是不能少的，佃户就只能欠债；欠债利息又高，利滚利就变成了阎王债，逼得佃户卖儿卖女或者送到地主家里抵债。
宁思进认真的听着，心想，自己若不是原来读历史专业，哪里想得到近代的中国农民会是这样的状况。
方凯这时也问到一个新兵，这位新兵名叫王三柱，他原来是一个小煤矿的矿工，实际上是童工；因为他所在的这个煤矿是直井，燕子槽煤，煤全凭人一根扁担两只筐挑上来，巷道狭小，所以挑煤的都招些童工；每担煤都有100多斤重，要象爬楼梯一样把煤挑上来，低矮的地方直不起腰，只好跪在地上走；每班要上12个小时工，工钱少干活累不说，还经常要挨监工的打骂。煤矿井通风条件差，瓦斯爆炸的事故常有发生，王三柱经历过一次，结果这班矿工就他一个逃生出来，之后他家里不敢再让他去煤矿做工，听说太原招兵就过来应招了。
宁思进放下了手中的饭碗，他环视了一眼这些新兵，“弟兄们，我知道你们都是穷人家的子弟，原来不是种地就是在矿上做工，生活很苦，要不然也不会到这里来吃兵饭；本督创建省防军，一方面是保省卫乡，一方面也是为山西的父老兄弟着想；刚才有位弟兄说，到省防军当兵能吃饱饭，本督所想的是不仅要让弟兄们从此能吃饱饭，还要让弟兄们的家里以及山西和弟兄们一样穷苦的人家今后也能吃饱饭，能过上好日子。”
全场此时变得特别安静，众人都把眼光注视着宁思进。
“山西本来就土地贫瘠，地里一年打不了几斤粮食，却还要交这么重的租，这叫种地的怎么活下去？欠债还钱，固然是天经地义，但凭什么荒年也要算欠租？而且借债的利息定得这么高？
本督将来要颁布法令，减租减息；还要减免苛捐杂税；总要使得百姓能吃饱、能穿暖，丰年有余、荒年不至于逃荒要饭、卖儿卖女！”
新兵们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议论，“真能这样吗？”“那太好了，说什么也要跟提督大人干！”……
宁思进作手势让众人静下来，“要想能做到本督刚才所说，还需要各位弟兄的努力啊。如果本督是一个光杆长官，那么我的命令就是一张废纸，什么减租减息减免苛捐杂税统统都是扯淡！要想做到这些，本督手里就必须要有兵、要有枪，才能让人家服从本督的法令。所以弟兄们从现在开始，就得好好训练，给本督练出一支精兵来！弟兄们能不能做到？”
“能！”
“我们一定为大人练出一支精兵，为大人尽忠效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