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爽的晨风吹过树林,风中传来寺庙的钟声。欧阳武推开房门,呼吸了一口早晨新鲜的空气。他摸了摸新剃的头皮,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的身份是青原寺里的一名叫“止戈和尚”的出家人了,落到这个地步的确让他始料未及。
欧阳武在这次“二次革命”中首鼠两端,一方面他反对李烈钧讨袁,一方面又反对北洋军入赣,可惜他手下几个团长都跟随李烈钧起义了,弄得他在南昌城里成了个光杆司令。李烈钧湖口失守后,他见大势已去,便跑回老家吉安,躲进河东青原山寺庙里做起了和尚。
这些天欧阳武听说了李烈钧在南昌城外被入赣的晋军打得全军覆没,仅以身免;而晋军把俘虏和全部战利品都留在南昌移交给李纯,大队人马打着追剿李烈钧的旗号一路南下,已经抵达吉安城下了。
昨天寺里的心见住持劝他离开青原寺避一避,欧阳武长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来好了!”
这时,一个小沙弥走上前对他说,住持在大殿里请他过去,接着小沙弥又怯怯说道,大殿里还来了许多兵。欧阳武“哦”了一声,神色显得很平静,“好,我这就过去。”
方凯站在大殿里,看着殿中的佛像;在他原先的时空,他曾经和宁思进在高中暑假期间到江西井冈山地区游玩,也来到过这个青原寺。与记忆中相比,现在的青原寺是一个素净偏僻略显简陋的寺庙,没有熏绕庙堂的香火和众多游客,但这似乎更适合出家人的修心养性。
本来抓捕欧阳武,方凯可以叫一名部属来办;但怀着穿越者通常具有的心态,他也想见一见这个历史上的名人。他曾经在历史资料中看到过这样一件事:抗战期间,蒋介石的亲信、江西省政府主席熊式辉到省参议会做工作报告,时为参议员的欧阳武向熊式辉提出:“释放政治犯”。并且说:“我们的右脸给日本人打肿了,难道还要帮着他们把自己的左脸打肿吗?”熊式辉当即面红耳赤,没开完会就退场了。有的参议员为欧阳武捏把汗,但他视若无事,仍然谈笑风生。方凯放过了李烈钧,欧阳武这个邀功的砝码可不能再放过了.
欧阳武走了进来,“欧某待罪之身,前来听从贵军发落!”
方凯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僧人打扮的中年人,哈哈一笑,“想不到欧阳护军使已脱下戎装,穿上袈裟了!这可真应了这句诗:‘遥记当年草上飞,铁衣着尽着僧衣’了!”
“可惜佛门清净地亦无欧某容身之处,成王败寇,也没什么好说的!想必阁下就是晋军的方旅长罢?”
“不错,方某此来,特请欧阳护军使屈尊下山,我军将派人护送欧阳护军使前去南昌面见李纯将军。”
“很好,几时走?”
“欧阳护军使若是方便,这就下山如何?”
“好的,那就麻烦方旅长了。”
方凯使了个眼色,一名军官带着四名士兵走到欧阳武跟前,“欧阳护军使,请吧。”
欧阳武跟着这名军官大步走了出去。心见住持长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方凯回头对心见说道:“和尚有何见教?”
“军阀是空,英雄亦是空。”
“佛也是空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空无物,何处染尘埃?”
方凯微微一笑,“听说六祖慧能曾在贵寺修行过,大师所言,颇得慧能之佛理也。”
“老衲怎当得六祖之万一?”
“这次方某来得匆忙,先给贵寺捐香火钱五十大洋,略表心意。”
心见面色平静,“那就谢谢施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