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鸿渐与周白灵走进都督府邸,这是一个位于省防军司令部和行政公署之间的群落建筑,前面是前清时期的巡抚衙门的砖木结构院落,是宁思进的办公场所;其后是新建的一幢带有地下室和通道的三层西式楼房,是宁思进的住宅;最后面是一个后花园。
门外站岗的兵人见是郭周二人,便打开房门让他们进去,里面除了宁思进,司法处处长欧震久和宣传处处长李西屏也在。欧震久原来是太原前清衙门里的一个刑狱推官,在司法审案上很有一套,属于那种基层干吏,如果不是那场改朝换代的变革,被宁思进提拔成为山西的最高司法长官,他很有可能会在原来这个官职上干到退休为止。
“啊,周小姐也来了,请坐”,宁思进笑着让郭周二人坐到方凯等人的对面,一个丫鬟端上来茶和点心;这个丫鬟年龄在二十出头,身材高挑丰满,皮肤白皙,明眸皓齿,穿着件湘绣翠绿旗袍,美艳照人。周白灵认得她是都督府邸的丫鬟领房杨彩环,等她将茶盘和点心放在面前时,周白灵向她含笑道谢。
“今晚大家过来,是商议一些司法和民政上的事情,实际上它们是由几个普通的司法案件牵引而起的,也正好反映出新政一年多来相关的一些情况;周小姐,之所以把你也叫来,是因为这些案件乃至牵引的问题,都与妇女问题有关,所以本督也想听听你的意见。这样吧,我们一个一个来,欧处长,你先介绍第一个案件。”
欧震久介绍了一番案情并把材料递给郭周二人看,案情很简单,一个叫李巧珍的童养媳与本村一个叫张大雄的青年农民通奸,结果被夫家当场抓住;按照村里传统的族规,张大雄受鞭刑,李巧珍被处以沉潭。
“这太野蛮残忍了!”周白灵忍不住说道。
“是的”,欧震久说道,“按照新政法规,任何人不得使用私刑;于是县司法局进行了干预,这两个人都被解救下来,暂时关押在司法局监狱里。但夫家执意要严惩奸夫奸妇,告到司法局大堂上;县司法局见事态越闹越大,于是将案件上报司法处裁决。就是这样。”
“欧处长,新法有没有认定通奸属于是一种违法罪行?”周白灵问。
“没有,新法没有把通奸列入违法犯罪的范围。”
“那不就结了,李巧珍和张大雄无罪释放呗!”
“周小姐说得很轻巧,但自古通奸乃是大罪,虽然民国倡导人权,新法又废其罪名,但民间舆论如潮、口舌如刀,又岂是一句无罪释放可以了结?”
宁思进悠然说道:“不错,历朝历代都将通奸作为重罪惩处,甚至有本夫如果现场捉奸,将奸夫奸妇当场杀死可以无罪论处。我记得有一个案例,一对男女通奸后私奔,结果在外地被本夫撞到将这二人杀死;由于不是现场捉奸,那本夫本应以杀人罪论处,哪知道那替凶犯辩护的讼师在辩状上称,那奸夫奸妇私奔在外,随时都可以行奸,随地都可以作床,既然如此,所以那本夫符合现场捉奸杀人的条件;结果官府竟依此判决凶犯无罪。”
“简直匪夷所思!”周白灵的脸由于气愤变得通红。郭鸿渐轻拍她的手背,“不要急,都督大人一定会有法子解决的。”
“中国历朝历代的法律最大弊病就是道德和法律混淆不分,象包括通奸这样很多本属于道德约束的事件却列入法律范围处理,而许多本该由法律约束的事件却通过道德来进行所谓感化。所以我们现在要明确区分道德和法律,明确哪些事情应该由法律来管,哪些事情不该由法律管而应该让道德和舆论实行约束”,宁思进提高了声调。
“所以这起通奸事件,司法部门应该不予受理;而对于那些设置私刑的行为,则要进行司法干预;私刑是对公法的藐视和挑衅,必须严加禁止,酿成后果的则要追究其司法责任!欧处长、李处长,你们在这方面要加强宣传力度。”
“是!”欧李二人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