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你对这个案子究竟怎么看？”
“还是听听欧处长的意见吧。欧处长想必以前也听说过这个案子吧。”
“是的，属下听说过这件案子。但属下当时人微言轻，案件也没有转到省里来，所以并没有介入。依属下看来，这件案子时隔两年，又经历了如此大的变化，人证物证基本消灭，死者尸身又已经火化，无从查验。所以这永远就是一个悬案。”
周白灵“啊”了一声，声音里透出无比的失望。
郭鸿渐看着宁思进，“都督，难道就真的无从查验了吗？”
宁思进轻咳了一下，“欧处长把那个告状的黄欢带来了，我们现在先见见再说。”
杨彩环带进来一个女孩子，她一进来就“扑通”跪倒在地，“各位大人，请给我姐姐申冤啊！我姐姐她死得好惨哪！”
周白灵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小妹妹，不要哭，坐下来好好说。”杨彩环拿了一张圆凳让黄欢坐下。这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梳着两条辫子，看上去比较瘦小，皮肤白皙；可能是瘦的原因，镶嵌在面庞上的两只眼睛显得特别大，水灵灵的象白水银里养着两只黑水银。
宁思进说道：“黄欢，你的案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本督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我一定实话实说。”
“你姐姐是和王钧自幼认识吗？”
“是的，但姐姐也只是和他认识而已，长大后并无来往。”
“王钧家向你姐姐提亲的时候，你姐姐是什么态度？”
“谈不上有什么态度，因为我家与他家很少来往，姐姐也对他不熟悉，只是听说他为人比较粗暴，但并没有接触过。姐姐的态度是听父亲安排。”
“在你姐出事之前，你们可曾听过王钧有什么恶行？”
“这个我们都不清楚，我和姐姐都是不大出门打听事情的人；因为父亲当时并没有答应这桩婚事，姐姐也没有去打听他是怎样的人。”
“你姐姐平素是什么性格？”
“我姐姐一向温柔文静，连说话都细声细气。”
“你说你姐是被王钧害死的，为什么你姐姐会心甘情愿不回家却和他一起去客店呢？”
“我姐不会跟他一起走的！”黄欢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客店里的人在撒谎！他们和衙门里的人一样，收了王家的银子！”
“你看过你姐姐的尸身吗？”
“看过，姐姐当时眼睛睁得大大的，脖子上、身上都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她是被那个畜生掐死的！我姐姐真是死得好惨！”一开始都保持平静叙述的黄欢突然号啕痛哭起来，周白灵的眼圈也红了，泪光涌动，郭鸿渐悄悄递过去一快手帕。
“听说，王家事后答应赔偿你家二百两银子，比官府的判决还多一倍，是吗？”
“是的，但我们不会要。”
宁思进站起身来，踱了几步，“黄欢，实话和你说吧，判案是讲求证据的，现在你姐的尸身已经火化，所有的人证物证都已不存在，经手案件的官吏也找不到了，而原来的证词无法证实你姐是被人谋害。不如这样，我要求王家赔偿你五百两银子的银圆，你回家好好过日子，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人，不再上告，如何？”
黄欢跪倒在地，“我就是死在街头也不会要王家一两银子！当年官府强行火化我姐姐尸身，就是说明他们心里有鬼。我也知道这个案子现在要判是千难万难，但三尺头上有神明，我相信上天自有公断。若是都督无法替我姐姐申冤，我就只有削发出家，祈祷神灵为我姐报仇！还我姐姐一个清白！”
宁思进点点头，“虽然是这么说，但案子怎么判，并不能听你一面之词，你先下去，等我们商议完后再做决定。”
杨彩环把黄欢领了下去。宁思进向众人说道，“诸位怎么看？”
一时间默然无语。欧震久苦笑一声，“我也知道这个案子决非是暴病身亡那么简单，但如今毫无对证，难！”
“那我们就先不讲证据，只分析情理。”宁思进一边说一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首先，我们看过案卷，死者平日性格温柔娴淑，怎么可能愿意与王钧一起去客店开房？这个客店距当时王钧与死者相遇地点不远，进入客店的时间也与相遇时间相隔不远，所以很可能是死者遭受那王钧的胁迫。
案卷中也有证人证言提到，那王钧性情粗暴蛮横，仗着家中财势有过欺男霸女的行径，那么他遇见死者的时候，死者的美色引起了他的淫欲，从而胁迫死者与他一起去客店开房不是不可能。
反过来看，黄家上告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如果死者的死确实与王钧无关，上告的目的就是为了图财，但从始到终，黄家都拒绝接受王家的赔偿，我提出五倍于原判的赔偿黄欢也没有接受，所以这一点不成立。
那么黄家的上告只是为了替黄盈挽回名声么？如果黄盈真是一个放荡女子，那么她死得这样不体面，在没有打赢官司把握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拿钱，然后离开家乡到别处定居。
所以我认为黄家一定是认定了案情有冤，黄盈确系被王均害死，这才会屡次上告。”
欧震久站起说道：“虽然此案缺乏证据，但都督如果要找几个对某方不利的证据，属下并不难办到！”
宁思进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这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犯不着我们去为某方做假；而且一旦泄露也有损我们新政的威信。但关于这件案子，民情的趋向想必大家也清楚，所以得有个两全的法子。”
郭鸿渐想了想，摇头说道：“这本来就是一个死无对证的案子，我可是想不出什么两全的法子。都督有什么好主意就直说吧，就不用在这里卖关子调大家胃口啦！”
“这样吧”，宁思进左右看了看，“夜已经深了，不如先上夜宵，大家边吃边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