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时已是正午时分,蝉的鸣叫格外猖獗,炽热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挡,帘布的边缘镀了金色的光。
他偏过头去,粉红兔子愉快地耷拉着耳朵。
已经很久没睡过自己的床了,他想,久到这个房间里已经布满另一个人的气息。
而房间里显然只有他一个人。客厅里空调开着,冷空气在空间里潜转回旋。他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水一饮而尽,房间里空荡荡的。他坐在沙发上,上身仍是赤(防抽)裸着,绷带把纱布紧紧按在伤口上,那里正隐隐作痛。
他想昨晚他就坐在这个位置,Gin的金色长发从肩上滑落烙入他的余光里,他伸手将它们顺过耳后。
他看到Gin昨天早上穿过的白色T恤被胡乱地丢在地板上,烫金的LOGO因染了血而更加鲜艳。
Memento mori。
不要忘记你会死。
他想了想,Gin这个人真是无论在与不在都能带来无形的压力。
只是。他想。这句标语是Gin留给他的,还是留给他自己的。
这其实很难说。
他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把脏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於是空间里加入另一种机械的声音。
后来他打电话去学校请假,在报出假期长短前有一个微小的犹豫。他想既然上次那个负伤的学生只养了两周就坚持来学校了,那么他作为lao师当然也不好超过这个长度。
他说三天。
明美来的时候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的神情。她说大君。她的眼里含着泪水。
他说没事的。他用了许久来安慰这个柔弱的女人。
后来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一心想为他做些什么的女人把刚洗净的衣服拿到阳台上去晾。一排衣服欢快地滴着不规则的水花。Gin的那件衣服闪着微小的金色光芒。
他说退出这个组织吧。突然地。
阳台上的女人回过头来。她的眼里含着泪水。
因为他说,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而门被推开。Gin。
Gin走到沙发边坐下,位置比昨晚稍微远一些。而他始终看着明美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门在眼前发出砰的声响。
许久之后他听到Gin的声音。
Gin说没有人能退出组织。除非死。
说,我就是做这个的。
他偏过头去。Gin在说话时始终没有看着他。明红的烟火忽明忽暗。声音像云雾般渐渐消散。他想起第一次知道Gin是在宫野志保提供的档案资料里。资料说这个男人果敢决绝,对组织绝对忠诚,大部分对叛徒的处理都由他经手。
他注意到Gin的装束。黑色大衣包裹身体,礼帽在进门时已被丢去一边,金色长发披散着倾泄而下。
并不是从学校回来的装束。
他才看到Gin的嘴角微微肿起。
你受伤了?
受伤的是你。
他看到Gin掐灭了烟。答话时也未曾与他对视。
后来他想,事到如今。都已经事到如今了。
自己xing动永远比问询答案来得更加直接有效。
对面的人身体微微僵直,因不可置信而略微睁大了眼睛。他在接吻时感到一支枪管抵上他的咽喉,触觉微凉不比唇间温热,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抵触。他想其实他早就看穿了,这个装腔作势的黑帮老大并不是每次举枪都会射击。他伸手握住Gin拿枪的手。再没有其他抵抗。
盛大的光芒降临这个夏天。
他的嘴里充满血腥的甜腻。
许久之后他用不同的语调重复了之前的话语。
你受伤了。
他们各自微微喘着气息。
他想很明显Gin是被人打了耳光,并且大力到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而出血。而他刚刚去见了组织的人,他想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大人了。那位传说中的BOSS。他这次潜伏任务的最终目标。
他明白他们的伤口都给彼此带来了异样的感觉。他这才意识到另一条换取信任的捷径。
只是太冒险了。
若不是刻意回避,他本不该是这么后知后觉的人。
他看到Gin走进卧室,合衣倒在床上胡乱地拉过被子。房间里冷气十足,空调始终尽忠职守地发出低沈的轰鸣。阳台上新洗过的衣服欢快地滴着水。卧室里厚重的窗帘并未拉开,粉红兔子在昏暗里耷拉着耳朵。
他抽着烟想这太冒险了。
他并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