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的时光对他们而言是糟糕的难熬。
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做长时间的旅行。往日带来安全感的枪支被迫被丢弃。烟也是被禁止的。更糟糕的是彼此间全然没有交谈的意愿。
他们陷入长久的沈寂。缓缓下沈直至困顿。闭上眼睛并不能让时间或飞机走得更快。但瞌睡无疑是此时此刻消磨时光的唯一方式。
他的梦里开出大朵的金色花朵。有坚强的茎。花瓣纤薄而柔弱。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摆。有单薄的类似搔痒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Gin的太长的头发有一些越过了座椅的扶手而散落在他的身上。那些发丝滑过他指间的缝隙。金色光泽被机舱里昏暗的光线镀上柔光。
身边的人微微动了脖子。
他的指间填满单薄的痒的感觉。
他想这个梦的寓意如此直白以至於无须多想。
Gin是一个如此高傲而冷漠的人。如同幽林中兀自独立的植物。优雅而高贵。花朵有诱人的色泽。散发充满诱惑的危险的气息。
独属於他的危险的气息。Gin。
他当然知道卧底这项任务的危险性应如何计算。但凭著他出色的能力。一切都不能构成威胁。
而现在。
他嗅到另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并不来源於任务本身。而是他身边的这个人。
彼此亲近是推动计划的一个步骤。他的机关算尽全部为了获得对方的信任。而他早该料到他与Gin在各方面都是势均力敌。
俘虏对方的危险性在於反被对方俘虏的可能。
保时捷里散不去的烟的味道。逆行在高速公路上的萧瑟的风。填满虚假信息又属了真名的表格。立在两张桌子边界之上的仙人掌。卧室里耷拉耳朵的粉红兔子。面对年少自负的侦探说我们在约会。缠绕绷带时相互拥抱的假象。奶油蛋糕上孤独的两支烛火。伤愈的嘴唇边的柔软触觉。扔在墙边的染血的白色T恤。Memento mori。
Vermouth说你在温柔地杀死他。
幽林中优雅而高傲的植物在一个瞬间射出浓稠的毒液。
他发现自己陷入一场不动声色的相互厮杀。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眉头皱得很紧。意料之外。
他用力地舒展眉头。心知自己已被命中。但毒发身亡一定不是他的结局。
发生意料之外的枝节并不代表计划受挫。没有波折的进展反而会降低游戏的乐趣。如今这场游戏已渐入佳境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他想他并不是不可以将这计划外的内容也归为计划的一部分。
捷径从来都充满荆棘与危险。拥有笃定结局的勇气便可以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
机舱里昏暗的灯光编织大片的沈默。气流带来突然的急速颠簸。悦耳的声音提醒大家不要慌张。狭小的空间里宣起微弱的骚动。灯光豁然明亮。他的手指缠绕那些金发又缓缓收紧。身边的人睁开眼睛。
【Hitherto shalf thou come,but no further.】
【你将到此,但勿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