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n把表格递给他的时候光线很暗。他们的碰面一如既往发生在深夜。
赤井自然是知道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的。无业游民总是最先被调查的对象，他身为常去调查人的FBI对这一点熟稔於心。
但他并没有主动去接。
直到对面的人率先开口。
你不能用真实身份活动。填好后教给组织备份。
我以为宫野教过你。
后来他接过表格时说，宫野是科研部的。
他的意思其实浓缩在后一句。他本想说你才是我的搭档。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想，要诱导眼前这个男人对他表现出一点点关心是何其难的一步。他为此必须在这个组织里继续消磨更长的时光。但是他并不急躁。
他说我是否可以知道你的表面身份是什麽。得到答复是没有必要。
他想的确如此。眼前的男子仿佛为黑暗而生，他的确很难想像Gin会如明美般扮作以笑容为招牌的银行职员，或者其他活动於阳光下的职业。他再一次细细打量眼前的人。身躯裹在黑色的长风衣下，然后融入纯黑的夜色里。金色的长发散漫在身后，微薄的光芒落在上面仿佛融化。比遥远的星光更为明亮。他看到Gin站在黑夜里。没有半分突兀。
然后他的观察被打断。
Gin说三天。诸星君。
这个称呼让他微小地挑了挑眉。
用三天来造一份假档案是足够简单的事情。简短的权衡后FBI指示他扮作英文教师就职於帝丹高中。赤井想这的确是足够讨巧的安排，凭他的美国背景既不用费心於工作内容，也可以掩人耳目地直接与同为FBI的朱蒂老师交换情报。
而赤井想朱蒂恐怕是等不到本该到帝丹高中应聘的新任英文教师了。他这样想著拐进眼前的学校。
他想一定是组织命令吧，不然Gin这样的男人怎麽会站到阳光下来。
这个时间仍是上课的时候。整个校园里空寂少人。夏的蝉鸣在一个瞬间同时躁起。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赤井想他早该想到的。
既然同是外国人的长相，与朱蒂一样在学校做外教是最掩人耳目的手段。他靠在玻璃窗外悠闲地抽著烟。讲台上的教师有著与夜里不一样的感觉，即便仍然选择黑色的穿著，但金色的长发束起在脑后，鼻梁上架著精巧的细框眼镜。他看著那个人转过身去在黑板上留下一串优美的英文。光从倾斜的方向潜入这个空间，仿佛徘徊在他身边般滞留模糊的光晕。而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笑。意味不明。
不太友好的校工皱著眉头提醒他这里不允许吸烟。他想那自己在这里上课时不就必须要克制烟瘾了麽。
后来那一日日光倾城。他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随意地翻著高中的英文课本。正是上课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他看著对面的办公桌上摆放著同样的英文课本，封面上写著所有人的姓名。
黑崎泽。
真是适合那个人的假名。又或者是真名也说不定。他想，谁知道呢。
下课铃响的时候难免有微小的愉悦。仿佛又一场交锋即将开始。他坐在书桌前姿态悠闲。他想黑崎老师在这样一个禁烟的学校都是在哪偷偷抽烟的呢。这个想法令他心情很好。
逐渐走近的人在推开门后明显出现了一个停顿。而他起身向他微笑。礼节性地。
Gin。
空间里浮现微妙的僵硬感。匆忙赶来的英文组长打破了这个僵局。
来来黑崎老师，这是新来任教的赤井老师。他跟你教一个班，要好好合作哦。
Gin说一个班需要两个英文老师麽。他说这话时始终看著赤井的眼睛。
组长说当然当然，你是外籍教师，赤井君是本土教师。这种搭档是必须的啊。
而在这个过程中，赤井始终观察著他们的对话。他想Gin是否能够习惯有人kang议他的话语的这种制度呢。他想黑崎老师遇到不听话的学生会怎样。会拔枪麽。他掏出烟。
黑崎老师抽烟麽？
他这样说的时候面部保持微笑的表情。而对方直视著他脸部肌肉仍保持在僵硬的状态。
Gin说谢谢，我不抽烟。这句话他说得语调平稳毫无波澜。
另一边英文组长责怪他说赤井老师我们这里是无烟学校。他便说著抱歉收起香烟，但仍维持著愉悦的神情。他想这种友好的神态并不只是伪装的技巧，Gin与黑崎之间巨大的差异感带来微妙的愉悦。真实的愉悦。
然后他向对面的人伸出右手。他说请多指教。
后来他饶有趣味地看著对面的人表情僵硬地伸出右手。他想第一次见面时未能说出口的话终於还是派上用场了。他始终保持微笑。
英文组长高兴地赞赏著这一友好的画面，一左一右拍著两个人的肩膀说好好干，年轻人。而他看著Gin忍不住皱起的眉头继续保持微笑。转过身来新领导跟他说话并且一脸郑重。
组长说正式欢迎你加入我们江古田高中英文组，赤井老师。
说，为了熟悉环境，明天你先去旁听黑崎老师的课吧。
他交表格的时间卡得很准。刚好三天。Gin抽著烟没有说话。
他说第一次做潜伏的任务没有经验。想看你做到什麽地步。他想凭Gin的性格自然是不喜欢问为什麽的，作为黑崎老师时偶有例外。而Gin明显因他的解释缓和了态度。赤井看到他拿起了自己的表格。
赤井秀一？
他同样点了烟。没有答话。
好名字。
他想这张表格上填满了虚假的信息，而他把真名作为假名托付给眼前的男人。这当然是个有些冒险的举动。但是无妨。
他想Gin日后一定会把他的名字铭记在心。并且每每想起都会痛到彻骨。
所以还是用真名好。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