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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华北之恐怖第12节 历史的记录

作者:英-田伯烈/译者:杨明 当前章节:45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2:57

“二十六日以后,城内时起大火,但相当辽远。有两次我们也不得不出去探望起火的地方,甚至有一次夜班看护妇不得不唤醒我出去观火,因为她觉得那火焰实在太迫近了。伍特女士(Woods)家里的仆人,那一夜也起身两次,到草地上去探望……

“每天早晨九时,我去看伍特女士,去视察收容所,有时去访问戴勒先生(Taylor)的地方,心中颇愉快。有一个时期,送牛乳人不敢出去送牛乳,我就成为外国朋友的送牛乳人;医院内始终有新鲜牛乳,这是我们的一种幸福。在我们的医院内,可以有秩序和生活的享受,幼稚园、小学、中学妇女圣经班,都准时上课。我们的医院可以说是鸡犬不宁的混乱世界中的洞天福地。伍特女士和收容所附近的日本兵接谈,并无麻烦,反得若干帮助。元旦日,在教堂和伍特女士住宅间的一个营房前,我看见墙壁上写着这几个大字:‘敬爱的主教,恭贺新禧’。主教也在教堂门上贴了一张向他们表示好意的通告。这是不愉快环境中的一个愉快地方。不过,伍特女士等在这附近,还时常要救护被日本兵威胁的妇女。自日军占领杭州以来,除搜到全城外(据我所知,恐怕没有一家住宅或店铺不遭日军抢掠,并有许多战马拴在住宅或店铺内,美丽的杭州变成肮脏的丑恶的破碎的地方)。各方面都有污辱妇女的报告,收容所外每天有许多惊怖的妇女,讲起她们所遭遇的事情。我们的医院里就有许多受难的妇女,其中两个因为日本兵追逐,从楼上的窗口跳下,折断了背骨,一个并且折断了腿骨。抢劫、伤害、屠杀、奸淫、放火,有增无减,整个的杭州变成了恐怖的城市,只有外国人的房屋内和收容所内是安全的。

“日本当局尤其是宪兵,确实尽力帮助外侨,但杭州的中国人则毫无保护,一任日本兵摆布,挣扎呻吟于淫威之下。即使我们有时向日军当局抗议,他们认为‘殊难置信’,因此对于这些事情,常常不加重视。

“日本的宪兵很好,可惜人数太少。有一天黄昏时候,我正在喝茶养神,医院里的事务员秦君奔来报告,两个日本兵正在他的家里抢劫,要我同去帮忙。我勉强偕行,刚走到医院转角,见一宪兵站在脚踏车旁,向几个日本兵传达命令。秦君就跑上前去,写了几个中国字,求他帮忙。他和我们同去,捉了一个手执长柄刺刀的日本兵,记录姓名,并将他送往宪兵司令部……

“当我们提出这些不幸事态促请日军当局注意时,我们也曾预料他们或会说出这句话:‘你们去看看上海、南京或嘉兴的情形罢!’

“在这一次战争中,我们的教会工作,究竟有什么成绩,有什么意义,我们不能断言。属于杭州范围的三个教区,如今都驻守着双方的军队,鉴于杭州的实况,想起别处的情形,不寒而栗。钱塘江对面的三个教区,尚无日军侵入,我们祷祝能够避免浩劫。可是,恐怖潜入各地。在日军未占领杭州以前,对于日军暴行的种种传说,我们曾向中国朋友们表示,认为不足凭信,痛心得很,现在却不得不加以承认,而且那些传说还不能够充分形容实际发生的恐怖情形呢。

“占领杭州的日军,本有最好的机会,以证明一个有纪律的军队,确能占领一个不设防的城市,秋毫无犯,这机会却失去了。杭州没有防御,城内未留一兵一卒,日方显然预先就知道的。可是,日军当局既不约束士兵,也不设法鼓励居民恢复正常生活。日军占领杭州迄今已五星期了,随便走到什么地方,仍见日本兵公然掳掠;当局不加阻止,而且妇女到处仍不安全。

“讲到外侨个人,我们并无多大怨言。据我所知,只有三个外侨曾受日军侮辱,而这三个外侨,恰巧代表三个国籍,一个是法国教会的台模尔主教,一个是美侨麦克梅伦博士(Mcmullen),还有一个是中国海关退休职员英侨慕尔(George Moule)。而且,情形都不十分严重,只有慕尔因为已是年逾七旬的老翁,当时很可能酿成意外的不幸结局。我们的财产,有时虽也闯入日本兵,以来复枪或手枪相威胁,一般说来,却还相当安全。不过,这仅指确有外侨寓居的财产而言,至于别的地方,所有外国的国旗,领事馆的布告,教会的布告或日本宪兵司令部布告,都不足以阻止日本兵的侵入掳掠。甚至有若干地方,宪兵确欲帮助我们加以保护,最后仍不得不加以放弃,日本兵自由出入,川流不息,内部的东西逐渐失踪……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七日于杭州”

别称“小上海”的无锡,是一个工业中心,平时有人口约九十万,在上海之西约一百零五哩,几条公路及京沪铁路可以直达。下文叙述无锡方面的惨况,是一位美国医生的日记,原载一九三八年三月十九日上海密勒氏评论周报增刊“中国之毁灭”号。

据该刊记者称:关于无锡方面最后数天的情形,即在疯狂的日军进占该城以前的情形,没有比这一位美国医生的日记更为具体的叙述。一九三七年十月十四日,他从上海动身到无锡,汽车里装满了衣服、食物和药料,希望这些东西可以减除伤兵难民的若干痛苦。旅程是相当危险的,因为两天以前,三辆插了英国旗的汽车,曾在路上给日本飞机用机关枪扫射。

他描写他在距无锡几哩地方所目睹的情景,是日军残暴行为的无可抵赖的罪状。轰炸沿公路运河内的煤船,射击田间的可怜农民,飞机追赶无辜乡人,用机关枪扫射,谁想逃避,便继续跟踪加以扫射。

他以日记的体裁叙述艰苦的经历,怎样在炸弹如雨生命随时感受威胁的环境之下,每天进行看护病人和伤兵的工作。以下就是他的日记:

“十月十六日。今天送来一个受伤的乡人。他的内脏已给机关枪弹打穿,流血过多,因此没有希望。他看见日本飞机时,躲入附近的桑园,飞机紧紧追随,开枪扫射。除了他以外,还有三人毙命,四人受伤。几哩之内,却并无中国军队。日本飞机为了什么原因,或为了何种目的要袭击这些毫无损害的可怜乡人呢?

“十月十七日。今晨偕医院职员巡视病房。挤满了伤兵和几个平民。那些伤兵有的断臂,有的折腿,有的被创甚剧,可怜之至。他们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当然,这情景是凄惨的,可怖的。另有三个女人,都已锯去了一条腿,她们是于十月六日日机轰炸无锡车站时受伤的。医院的基地上已经掘好三个大防空壕,空袭时附近的居民可前往躲避。最近一次空袭,炸坏了电灯厂的重要构件,因此白天无法使用X光,晚上由临时电灯厂供给电力。要是晚上没有警报的话,我们可以收取上海方面广播的消息。

“十月十八日。一早,我们巡视病房时,警报响了,我们知道日本飞机是到无锡来的。我们虽然彼此心照不宣,觉得应该躲避到防空壕里,但仍继续巡视。不久,我们就听到滞重的飞机声,接着又听到可怕的疾降声。我不知道这一个美国医院为什么还要维持下去,我和另一同伴虽仍继续工作,但老实说,我个人并无多大兴趣。不过,我们西人事先已决定不能放弃医院,自求安全,对于苦恼的病人,置之不顾。于是,爆炸声震动我们的耳膜了,据我们推测,日机轰炸的大概是火车站。此间毫无防空设备,日机掷下四颗炸弹,安然离去,没有遭遇地面上的任何攻击。停了半晌,一个铁路上的守兵送院求治,头部被弹片击破,伤势甚重,已告绝望。炸死或炸伤的,尚有数人。

“十月二十五日。日机还没有向城内投弹,我相信日机不会来轰炸城内。就是有人肯给我一百万块钱,我也不愿到别的地方去,我希望我留在此间不无若干用处。医院屋顶上和围墙上都明显的漆着美国旗和中国字——和日本字的写法一样。

“十月三十日。没有空袭,却有几次警报,因为日机过境。仍无电力。也无恢复的希望。

“十月三十一日。今天空袭时,炸弹击中一家旅馆,全部损坏。附近站岗的警察,却从弹片纷飞中死里逃生,猛烈的爆炸声震聋了他的耳朵。钟塔被毁,马路炸成火坑。火车站落下雨弹,货栈房也中弹燃烧。昨天我们走过铁路,看见落在华盛顿饭店面前的一颗炸弹。

“十一月一日。本地报纸说电力就可恢复了。希望如此。日机一架此刻又在天空盘旋。但愿战事已告结束。苏州语言学校的一位教师,目前也在无锡,我预先布置语言学校复课的事宜。

“十一月三日。今晨,日本海军飞机两架前来轰炸,约二十分钟之久,以空列车为目标,后来我替一个为弹片所击伤的士兵割除手指时,又来日机一架,幸而未掷炸弹,施手术的经过,尚称良好。我们听说无锡上海间的电线已断,日军强渡苏州河,中国军队继续向后撤退。

“十一月四日。早晨做礼拜时,日机来袭。掷弹的地方和礼拜堂仅隔一道城墙,要算距离最近的一次了。机声较平时为低,我们都大感震骇。也许这是新式的轰炸机罢。一辆列车中弹,死伤数人。

“十一月五日。今天终于有电力了,这是三星期来的第一次。我损毁了收音机中的一个信管,使大家面呈不豫之色,修复后,已不及收取新闻广播,因为已开始关于拳击的节目了。

“十一月十日。讲到轰炸,今天是最凶恶的一天了。投下的炸弹至少有一百六十颗,数处起火,损害惨重。被轰炸的地方,计有惠山、工厂区及水西门外的一带,约在夜间十一时半。因为爆炸猛烈,我从床上跃起,探首窗外,瞥见一道信号光,缓缓降下,照耀全城。显然因为没有值得轰炸的目标,日机旋即飞去。据我所知,今天日机轰炸无锡时,惠山的军用医院中弹,死亡伤兵多人,此外,工厂区内平民的死伤,更不计其数。送到医院来的平民都残缺不全,惨不忍睹。一个人的左耳碎成片片,腕上的肌肉几乎割裂,左股上的一条创痕,又长又深,右脚几乎削去一半(非施手术不可),生殖器也摧残得不像样子。此外,他还受了许多小伤。天呵,要是继续如此轰炸,我们怎样容纳病人呢!

“十一月十一日。今晨,日机轰炸一小时,自由选择目标。我适在手术间,因为洗濯机的声音甚大,所以我并未注意到爆炸的声音。午后日机又来轰炸,落弹的地点距医院仅几百码,房屋震撼甚剧,室内的器具摇摆不停,我觉得急需抽烟。

“我从手术间回到医院,已落下若干弹片。看护妇似颇镇静,医生中却有一二人张皇失措。著名的师范学校是遇炸了。不久,即有四个受伤的平民送进医院,四肢摇晃,均须截去,我和另一医生施手术,锯割一个人的小腿,并箝出大腿上的弹片。他的屁股上也受了伤,弹片击碎尾闾骨,穿入内脏。此刻,我要休息吃晚饭了。其余手术要到夜间及明晨再进行。

“我们今天听到一件伤心的故事,十月二十八日,炸弹击中这里的防空壕,四十人全部牺牲。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有一个孩子在防空壕里因恐怖过分,大声绝叫,谁也无法阻止。大家深惧叫喊的声音将使飞机发觉藏匿的地方,要求母亲领了孩子出去,她不肯,父亲乃带着孩子出去,躲避在树干的背后。相隔几分钟,一颗炸弹击中了并不坚固的防空壕,埋葬了四十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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