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主持广州东郊某医院的美国教会医生贝志博士(F.E.Bates),在广州外侨助华正义委员会所刊行的小册子中宣称,九月二十二日下午,日机二十二架在住宅区掷炸弹六枚,死者约三百人,以妇孺居多数。事后,贝志驾卡车驰往出事地点,救护受伤者和将死者。
他说:“九月二十二日,我们在轰炸后的二十分钟就赶到出事地点。警报尚未解除,损害显然非常重大,因为所有禁止通行的街道,警军都允许我们自由通过。爆炸的烟硝尚未消散,路上堆满了碎木头、破玻璃、砖石、泥块,以及各种建筑材料。到达出事地点时,四周的警军招呼并指示我们往躺着受伤者的地方去。
“人类中最可怜最苦恼的受难者,听说救护队已到,便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洞穴走来。在不久以前,这些废墟还是他们的安乐的家庭呵。受难者的惨状是不难想像的,有的面部淌流鲜血,爬行于废墟之上,高声呼唤埋葬在残栋颓垣中的亲人。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妇人,捧着流血的头,叫我立刻去救救她的儿女和孙儿女。许多孩子半呆半痴,找寻无处可以找寻的母亲。一个人从楼板地板和墙壁横成的小窟窿中钻出,手里抱着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头部脸部受创甚重。他恳求我们先送他到医院。他的母亲、女人和两个小孩,都葬身屋内。他似乎非常恐惧,他怕将要失去这惟一的活女儿。
“这故事是讲不完的,我们在搬装受伤平民的几分钟内,就看到多少惊心怵目的景象。到场的有六家医院,我们不过是其中之一。耳朵里充满呜咽和呻吟,有的因失去了家人而痛哭。有的虽未失去家人,却失去了他们的一切。出了医院之后,他们住到哪里去呢?怎样解决吃的问题呢?
“这些人间世的苦恼,说既说不完,写也写不尽。这许多受难者所住的地方,既不接近军营、兵工厂、重要的铁路,也不接近任何防御工事。这是广州闹市的一角,侵略者的眼睛对于人类的生命竟毫无怜悯。在侵略者看来,这仅是残酷无情的破坏行为和恐怖行为的一种程序而已。”
一九三七年十月三十日出版的上海密勒士评论周报,刊载十月十二日的广州通讯,对于日机在华南各种活动,概括叙述如下:
“广州各村镇、渔船和商船、铁路和工厂、广州设防的和不设防的市区,如今都成为日本轰炸机的目标……那些被袭击的人们,对于自己的生命简直无法保证,究竟已死伤多人,不能确实知道。据最审慎的估计,广州及其近郊牺牲于轰炸下的,至少有八百人,都是平民,其中有妇孺若干人,他们牺牲的地点,大多数离开高射炮很远。
“日机除轰炸住宅区,使平民多人死伤外,还想摧毁中山大学和中山纪念堂,中山大学内有许多新建的华丽巨厦,价值数百万元。日机曾加以轰炸,附近落下几颗炸弹,均未中的。
“迄九月十一日为止,广州共经历空袭五十六次,此刻飞机又在记者的头上翱翔了。换一句话说,在过去一月内,广州每天平均要有两次空袭。”
武昌、汉口、汉阳三镇是一个重要的工业中心,向有“东方芝加哥”之称。武汉三镇在扬子江中游,离上海约七百哩,平时人口在百万左右。
一九三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上海字林西报刊载路透社九月二十五日的汉口电如下:
“昨日下午此间惨遭轰炸后,当晚日机又来掷弹,死亡愈多,破坏愈甚。第二次袭击的时间,甚为短促,仅十分钟,但造成的局面,却相当恐怖。
“所有的中国医生、助手和护士,均因政府当局的唤召,全体动员,中国红十字会和普爱医院积极从事救护工作,也减少了受难者的若干痛苦。
“因为电力不足,许多手术都在灯光之下进行,对伤势沉重的人,不得不暂用吗啡,以减轻他们的剧痛。
“据今晨所见,有一宽约二百尺广约一百五十尺的面积,共落三弹,已完全变成屠宰场。救护工作仍在进行,从瓦砾堆中搜寻尸体。
“武圣庙一带原为汉口的贫民区,昨天第一次空袭竟使该区变成积尸所,本社记者前往视察时,目睹最骇人的惨景。
“该区街道宽仅六尺,鸽棚似的矮屋,鳞次栉比,已完全倾圮,居民路人,同归于尽,残骸遍地,已被救护队堆置一处。尤其骇人的,偶见一臂一腿,微颤于砖石重压之下,非用适当工具,无法加以移动。
“本社记者在街头伫立十分钟,目睹抬送过去的受伤平民在一百二十人以上,有的还凄惨呼号,有的已全无生气。担架者搬运死孩的情景,更属不忍卒视。已死的和将死的混在一起,受伤者的创口还冒着鲜血,一丝不挂。
“儿童死亡的数量似乎很大,也许是因为轰炸时他们都躲在家里,小孩的尸体超过成年人的尸体。
“警察、学生和自告奋勇者,都在最艰苦的环境下热心工作,救护受伤者,搬移尸体。深夜,许多学生显已非常疲乏,但还是不肯放弃可怕的工作。
“吴国桢市长以及其他官员,均亲自到场指挥监督,以免混乱。
“由于电力的不足,医生和救护工人的缺少,虽然救护者已各尽其力,整个救护工作仍颇受阻碍。
“武圣庙一带共有居民约一万人。轰炸时,几哩内没有一个中国兵,日机的目标也许是兵工厂,但兵工厂至少相隔四哩。
“附近一个女子学校内的学生,完全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东奔西窜,残酷的景象使她们震骇,使她们发狂。
“在汉口以外,武昌和汉阳也同时遭殃。一颗炸弹击中汉阳的一个难民收容所,死难民六十人,伤多人。
“凡炸弹落下来的地方,均起火燃烧,深夜依然火焰熊熊。
“轰炸汉口的飞机共九架,有两颗炸弹落在江中,离英国炮舰亚斐斯号(Aphis)仅两百码。
“昨日被轰炸的武圣庙一带,今天再遭轰炸,这汉口的平民区是更为凄惨了。
“许多憔悴的无家可归的受难者,踯躅街头,疲乏过度的救护人员,仍在挖掘活人和死人,有的遍体残毁,生不如死。
“本社记者曾遇到一个十岁的男孩,肩负着母亲血淋淋的尸体,他很恭敬地把尸体放在医院看门人脚边,恳求设法埋葬,然后再去寻觅失踪的兄弟和姊妹。
“本社记者又看见屋内有三个男子,兀坐不动,都已没有生气了,其中一人紧抱着死孩。还有一家,一个房间里堆满了尸体,另一个房间里,一个女人仍在煮饭,漠不关心。
“据中国方面消息。昨天空袭后,中国战斗机曾在离汉口四十公里处,击落日轰炸机一架。
“日机来袭时,约在二千尺的高空,外国观察家认为对于武圣庙一带人烟稠密的情形以及并无任何军事目标两点,日机不应该一无所睹。
“大家恐惧日机来袭,整天仰视天空。”
以上各章主要叙述日军在占领区域内直接伤害人民生命的暴行,至于日军在完成占领后,以有计划有组织的手段——主要是放火,毁坏人民财产的情形,仅偶尔提及。实则日军毁坏人民财产的举动,其范围之广,远出于全世界人士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