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真假慈禧》作者:张宝瑞【完结】 > 《真假慈禧》.txt

文章简介

作者:张宝瑞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58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闹相思】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真假慈禧》

***************

*真假慈禧第一部分

***************

北京城里,联军的残酷罪行写成东方有史以来最残酷、最野蛮的一页。帝俄军队最残忍,他们每抢劫一家,临走时必掳去年轻的女人;英国士兵酷爱中国女人的小脚,他们把女人强奸了以后,还要剁下她们的小脚塞在行囊里;奥地利军人杀人成性,杀男人是为了要脑壳后面拖着的一条发辫,杀女人是为了剥下她们身上的大红肚兜和脚上的绣花鞋;日军士兵深知王府贵宅里文物的价值,一抢而光;德军驻屯的区域里,房屋烧尽,庵观焚毁。

---------------

西遁风云录1(1)

---------------

源远流长的黄河之水在养育中华民族的华夏大地上不知流淌了多少年,它经历了炎黄子孙的欢乐和幸福,也饱尝了屈辱和辛酸;它目睹了秦皇的骄横,汉武的豪迈,唐宗的大度,宋祖的劳顿,成吉思汗的狂妄,乾隆的文采,但是流淌到公元1900年8月14日(阴历七月二十日)的黎明,却由哽咽而爆发嚎啕,八国联军的铁蹄踏进了北京城。

中国人的都城北京陷落了!

北京城里,联军的残酷罪行写成东方有史以来最残酷、最野蛮的一页。帝俄军队最残忍,他们每抢劫一家,临走时必掳去年轻的女人;英国士兵酷爱中国女人的小脚,他们把女人强奸了以后,还要剁下她们的小脚塞在行囊里;奥地利军人杀人成性,杀男人是为了要脑壳后面拖着的一条发辫,杀女人是为了剥下她们身上的大红肚兜和脚上的绣花鞋;日军士兵深知王府贵宅里文物的价值,一抢而光;德军驻屯的区域里,房屋烧尽,庵观焚毁。

没有出京的王公、贝子、贝勒以及宗室近支,被捕之后先是一顿鞭打,然后罚做苦工。男的忍受苦役,女的忍辱就淫。

巍巍橹楼,击碎烧弃,损失数百年来魁伟威严。联军士兵昼夜宣淫,公然掠夺,计京城富豪官宦之家,名门深闺之媛,柴扉蓬门之主,王府佛观之居,竟无一家一人不遭此难!

北京被蹂躏践踏到此种地步,史无前例!

就在八国联军官兵在北京城兽行之时,北京德胜门前,难民和车辆像潮水般涌出。太阳还没有露脸,天,灰沉沉的,远处枪声不断。

在这人和车的潮流中,有三辆陈旧的轿车,这三辆轿车的双套牲口着实健壮,仿佛与这陈旧的车厢不太相称。

第一辆轿车顺利地通过了。第二辆轿车却被拦住了,挂辕坐着的一个面貌清癯的青年引起了守城兵丁的注意。

这青年面色忧郁,一双乌黑的眼睛呆滞失神,脸颊挂着泪花。身穿一件黑纱长衫,围了两条黑布战裙,鞋子沾满灰尘,袜子却精致洁白,手里紧抱着一只小木头盒子。

检查的兵丁瞪了他一眼,掀起帘子往车厢里张望:车厢里坐着两个标致的妇人,一个正值妙龄,粗布衫掩饰不住她的华贵气质和美丽神韵。另一位是中年妇人,端庄秀丽,雍容大方,一身汉装打扮,乌黑的头发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髻子,穿一件天蓝色夏布衫,煞是一个小京官家的女眷。

“你们检查什么?”她镇静地问。

“除了皇太后和皇上都要检查。”兵丁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见过皇上吗?”妇人翻了翻眼皮。

兵丁摇摇头,支吾道:“听说他一直关在瀛台……压根儿没瞧过。”

前面的一辆车子已走出一箭之地,发现这辆轿车被阻,走下来一位老者。他气冲冲来到兵丁面前:“你这人不嚼狗不啃的小子,你是有眼无珠呀!”他打掉兵丁掀帘的手。

“好,你他妈吃了豹胆啦,居然敢满嘴喷粪!你以为北京城被洋鬼子占了,就没了王法?”兵丁毫不示弱。

“王爷,你不要这样。”车厢里那女人柔声柔气地说。“把这交给后面他们办吧,我们赶路要紧!别耽误了。”

那兵丁被第三辆轿车下来的人死拉活拽地推到城楼里,门口松动了一下,第二辆轿车鱼贯而出,向西北驶去。

走了一程,到了颐和园后门前,三辆轿车停了下来,有个人从颐和园大门里扛了一件东西出来,安放在第一辆轿车上,这一群人马车轿又继续赶路了。

车子缓缓地朝北走,已经看到了香山之东的卧佛寺,此时荒郊的景色冷清凄凉,在危难之中,那第二辆轿车上的青年很想听到一两声寺钟,想填补一下内心的空虚,驱散些许恻怅,偏偏远山古寺在这晨曦之际异样的沉寂,只有隐隐的炮声由城内传来,更加使人惊悸。

从北京城里逃出的难民,多半散居乡间,这些繁衍生息在燕山脚下的市井百姓,多半想避一避战乱的烽火,待平定了再回城里料理破碎的家园,因此越往北走的大道上,难民愈少,只有这三辆轿车在小道上疾行。

万寿山和玉泉山的正北是北路进京的必经地,这里有一条小街,但街上的人家都逃光了,连骡马行里都找不到一只牲畜。这一簇人马车轿走过那条街时,马蹄踏打石板,清脆、痛快,害得身临其境的人更显得惊恐不安。

由此正北行有两条路:偏东到沙河镇,走白蛇村到汤山;偏西往北走直达昌平县。但是洋兵会不会在攻取北京之前,发一支兵取顺义、下昌平?可是正西行,绕香山,过杨庄,去大觉寺,洋兵也可能已由丰台越宛平,过卢沟桥,沿永定河,下长辛店,取戒台寺、潭柘寺,攀马鞍山,进门头沟,守妙峰山,包围北京。

第二辆车辕上坐着的那位青年,神思恍惚地跳下了车,在大路边徘徊,并不时地叹息:

“前途渺茫,逃往何处呢?”他喃喃自语。

“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情愿战死在北京城里,与我的爱妃死在一处,我不能看着老祖宗的帝业毁于战火。逃,逃,逃,逃了这大半天,北京的城楼子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唉——”

这位青年就是光绪皇帝,车厢里那两个女人是慈禧太后和隆裕皇后。

这时,从卧佛寺的后山小路上走来一群人,有二十多人,大家一看有些慌张。为首骑马的一人商人打扮,年纪稍长,却没有一根胡须。

---------------

西遁风云录1(2)

---------------

“老佛爷在哪一辆车上?”为首的那商人打扮的人问道。

“噢,是李总管。”第二辆轿车上,隆裕皇后正惊疑不定地掀着轿帘,朝外窥视。

那化装的商人正是太监总管李莲英。

“皇上,快上车,洋鬼子已经占了西直门,老佛爷呢?”

车厢里传出女人的哭泣。

李莲英辨出是慈禧太后的哭声,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第二辆轿车前,掀起了帘子。

“莲英,你赶来了,我就放心了……”慈禧说完,便呜咽得不成声了。

坐在第一辆车辕上的那个王爷走了过来,招呼着李莲英道:“你们从哪里来?”

李莲英抹了抹嘴,说道:“我正在午门里埋藏东西,王文韶告诉我,说老佛爷已经乘车从后门走了,我想一定是由这条路走的,便带领这二十多名护卫闯出西直门,杀开一条血路,经八里庄,三里河,到了三家店,一路上都是败兵散勇,我料定圣驾不会奔门头沟,便由杨家坨折到这条路上,幸亏个个骑马,又都是强壮汉子,及时找到了你们。”

慈禧叹了口气:“如今剩下咱们这点人马,就是遇到土匪大盗也对付不了呀!”

李莲英拍拍胸脯,指着自己带来的那一彪人马:“这可都是大内高手,以一抵百,甭说碰上土匪,就是撞上洋人的大队兵马也不含糊!”

“你甭吹牛,昆明湖边上的铜牛都被你吹乎跑了,以前不是说义和团神通广大、刀枪不入吗?洋枪一响,照样不是给撂倒了!我可不再任你们灌黄汤子了。”

李莲英小声地说:“唉,您那不是想利用义和团吗……”

“引火烧身,甭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慈禧微闭双目,脸上皱出几个疙瘩花儿。

李莲英从护卫群中推出两个人,—位五十多岁,面容清瘦,儒雅风度,身穿青布长衫,头戴青色瓜皮小帽。另一位四十来岁,面貌丑陋,鼻子向上翻卷,双目熠熠生辉。

“这两位都是武林高手,一位是清宫大内护卫武术教头‘瘦尹’尹福,一位是清宫大内护卫枪棒教头‘鼻子李’李瑞东。有了这两位武术名家护驾,一路上老佛爷尽管高枕无忧。”

这时只听第三辆轿车内有人干咳几声,紧接着轿帘一抖,尹福和李瑞东猛见眼前有亮晶晶的东西闪烁。尹福一伸手,接住一只铁鸳鸯。李瑞东来不及伸手,只好张开大口,叼住一只铁鸳鸯,牙床被震出了血。

李莲英一见大怒,喝道:“何人在那里撒野?”

第三辆轿车的轿帘一抖,亮出一个老鼠脸,此人没有胡须,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两只小眼睛放出阴毒的光。紧接着身子现了出来,只有四尺多高,身穿杏黄衫,足登黄金履,仿佛年逾古稀。

---------------

西遁风云录2(1)

---------------

李莲英见那人缓缓下车,叫道:“秋大太监,没想到你也来了。”

此人正是清宫大内护卫总管秋千鹤,人称“秋大太监”。

慈禧见状,喝道:“老秋休得无礼,俗话说,各村有各村的高招,人手多,不是好赶路吗?不要自相残杀。”

秋千鹤冷冷地说:“我听老佛爷的。”一躬身又悄无声息地返回车内。

尹福和李瑞东对视了一下,咽了一口气,都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盯着东面的土路。

李莲英四下里扫了一眼,两手叉着腰问:“现在咱们得先打定主意,圣驾何幸?”

慈禧望了望遥远的山峰、崎岖的大道,说道:“当然直奔张家口,北幸蒙古草地……”

“去不得,去不得,俄国军队纷纷由北而来,难道我们此刻自投罗网去?”第一辆轿车跳下一个人,插了这么一句。

“哎,我的端王爷,你居然也来了。”李莲英话里透着嘲讽味,把端王载漪打量一番,然后冷冷地说:“事到如今,你还是少掺和吧。”

“李莲英——”慈禧太后叫道:“你把随驾前来的王公大臣点一点,报名给我听。”

“喳!”李莲英答应着,约略数了数在场的人,说道:“有庆王爷、礼王爷、端王爷、肃王爷、那王爷、澜公爷、泽公爷、定公爷、棣贝子、伦贝子、振大爷、刚中堂、赵大人、英大人,还有部院司员一十二人,满小军机二人,汉小军机一人,兵弁二十多人,再就是隆裕皇后、瑾贵妃、大阿哥、缪供奉、崔玉贵……”

“荣禄何在?”慈禧问。

“荣相国可能还不知道老佛爷已经出了城。”李莲英说着压低喉咙对慈禧说,“老佛爷,您老人家一路上早晚会被人认出来的。”

“我已经改了装。”慈禧说着捧出一束亮晶晶的东西。李莲英仔细一瞧,才看出是六根被折断了的手指甲,每一根足有六寸五分长,最短的也有三寸来长。

这一行人马走上一条灰沙弥漫的大道,直奔居庸关。

“李公公,”大阿哥从第三辆轿车探出小脑袋说:“我口渴了,能不能给我弄点水来。”

“你忍着些吧,老佛爷都还没一点水喝呢!”李莲英不耐烦地回答。他见第一辆车子走得慢,问道:“第一辆车子里坐的是谁?”

那王爷回答:“庆王爷的两位侧福晋,三位格格,缪供奉的侄女儿……”

“一辆车子两口大青骡子拉着,怎么走不快呢?”李莲英又问。

那王爷回头望了李莲英一眼:“车上的大石头太沉了。”

“带石头干什么?”

“是颐和园的石头,唤作‘泰山石敢当’,据说一路上带着这块大石头,万事如意,国泰民安,圣躬康迪……”

“谁的主意?”李莲英皱了皱眉。

“李总管,是我的主意。那年有一位风水先生说,全北京城里城外只有这一块从昆明湖里挖出来的石头最灵验。”一位红脸膛的官人策马与李莲英并行。

“刚中堂,几个月前,你说义和团可以担当一切,结果担当得北京城丢了!担当得大家屁滚尿流,没命地逃,好,现在你又用一块石头担当一切了……”

“总管,要不是这块石头,车子慢不下来,怎么会碰到你,我们也可以把石头搬下来,放在大路上,也许能挡住追来的洋鬼子。”中堂刚毅嘻嘻笑着,挥鞭打了一下马屁股,朝前去了。

由北京逃出来的这个狼狈不堪的皇家避难行列,漫走在天寿山、蟒山和妙峰山之间的一块北方平原上,像一群蚂蚁那么渺小。可是在人类世界里,这微乎其微的流亡队伍,乃是怀抱着中国的命运而流亡。在那个时代的中国人心目中,皇帝仓促离京外逃,足以惊天地,泣鬼神,满洲帝国的继长,大清社稷的延绵,在此一举!他们的命运关系着当时整个中国的命运。

李莲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紧依着慈禧太后、皇后、瑾妃、缪供奉等所坐的一辆骡车慢慢朝前走。他一面瞭望指挥着行列,一面把四野的景色奏闻太后。

坐在车夫左首的光绪皇帝紧闭着嘴,眺望着灰暗的天空,瘦削的脸上充满了憔悴和疲惫的神情,愈发显得静穆寡欢。他手里紧紧抱着一只小木头盒子。

靠车厢右壁坐着的瑾妃,一眼就能看到皇帝怀里的那只盒子,但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盒里装的是什么。是玉玺?玉玺要比盒子大得多,那么盒里装的是什么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慈禧心乱如麻,也没有顾及皇帝手里拿的是什么。

此刻,光绪正沉浸在巨大的悲哀中,那一幕幕惨景重新浮现在脑际:

昨夜,宁寿宫乐寿堂前,慈禧传谕光绪、隆裕、瑾妃等一律换上便装。光绪原打算留在京城,这样既可脱离太后控制,又能救出珍妃。

慈禧看见瑾妃,猛地想起珍妃,急忙吩咐御前首领太监崔玉贵道:“你速到三所,引珍妃前来见我!”

须臾,崔玉贵领着珍妃来到乐寿堂。

光绪见到憔悴不堪的珍妃,暗自庆幸她终于熬出头了。心里不由一阵高兴。珍妃目视光绪几眼,不敢言语,就向慈禧行了跪叩大礼。

慈禧望着珍妃说:“现在洋鬼子已经打到天坛,时局吃紧,我与皇上即将离开京城。本想带你一同出走,但是人多不便;留下你一个年轻皇妃,兵荒马乱,万一让洋人玷污了身子,丢了皇家体面不说,我如何对得起祖宗?所以想来想去,你还是不如死了干净!”

---------------

西遁风云录2(2)

---------------

珍妃继续跪着说:“皇上乃一国之主,倘若出奔,举国震动,岂不助长洋人气焰。奴才认为,皇上应留在北京城内……”

隆裕皇后瞥了珍妃一眼,一撇嘴说:“唉哟!珍妃主子什么时候也忘不了国家大事啊!”

慈禧太后冷笑道:“狐媚子,你死在眼前,还胡说些什么!”

珍妃爬到太后脚前,泪流满面,苦苦哀求道:“皇爸爸,皇爸爸,饶恕奴才吧,再也不敢做错事了!”

光绪“扑通”一声跪在慈禧面前,叩了一个响头,然后说:“亲爸爸,她没有犯死罪,就开恩饶她一命吧。即使不带她上路,那就放她出宫,让她自己逃命吧!亲爸爸,孩儿求你可怜可怜她吧……”

瑾妃见皇帝跪下,也壮着胆子跪下求情。

可是慈禧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可怜!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她一世不痛快!我偏要她去死,也好惩戒那鸱鸺,看她还羽毛稍稍丰满便啄她娘的眼睛不!”又回头命令太监道:“现在这么吃紧,我没闲工夫跟你们磨牙!你们还不动手!把井盖打开!”

一个小太监见太后注视着他,只好将堂前石板井盖打开。

在场的人都吓昏了,无人再敢复言。

太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忍心下手,还有的悄悄往别人身后躲。

隆裕皇后环顾一下众太监,说:“怎么,老佛爷的话,你们也不听了?”

崔玉贵慌忙跑到珍妃面前,连拖带抱,硬将珍妃往井下推。珍妃双手死死扒着井台挣扎呼救:“李安达!李安达!”她知道,在场的人除了李莲英再无人能够说动慈禧了。

光绪发疯地上前阻止,可是却被隆裕等人拦住了。

珍妃身单力薄,崔玉贵使尽全身气力一下将她推入井内。珍妃一边扑腾,一边大呼:“救命啊!救命啊!”声音凄惨、瘆人。崔玉贵连忙“哐”地一声,将井盖闭上了。

光绪似要发疯了,他猛地把双手一挥,竟出其不意地摆脱拉住他的人,飞步朝井台奔去。

“快把他抓回来!”慈禧吓呆了,慌忙叫着。

太监们蜂拥而上,抓住了光绪。

“你这样还像一个皇帝吗?天下漂亮的女人多了,有什么稀罕呢?”慈禧半像叱责,半像劝慰地向他说道。

王商等人用尽气力,才把光绪簇拥上车,随太后一起西奔。

光绪的心像整个击碎了,他失去了灵魂。

他觉得自己横陈于世的只是一具躯壳。

爱情破灭了,漂亮的脸蛋,花朵般的身子,山珍海味的生活,又有什么味道呢?

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叫木头。

霏霏细雨。

雨丝飘到光绪脸上,有点潮。瑾妃看到光绪要举起袖子抹拭,又放下了,大约是嗅到破旧的黑纱长衫上难闻的酸臭味,不然他为什么不抹掉脸上的雨?

恰巧轿车行驶在下坡上,颠簸得十分厉害,皇帝手里的那只盒子差点跌落地下,光绪用力地把身子贴在车门上,将盒子抱得紧紧的。

“还是坐进来吧。”瑾妃心疼地说,“皇上手里的那只盒子被雨淋得湿透了!”

光绪呆呆地坐了进来,他不是怕衣服湿了,而是怕那盒子淋透。

隆裕对这个呆呆板板的丈夫说:“要是衣服被雨打湿了,在这路上可没有第二套换。”

慈禧叹了口气:“已经落了难,就顾不得什么礼仪了。”

车子下了坡,往沙河的边上走去,河面上灰蒙蒙的,找不到一只船,一座桥,一个人。荷荷的雨声中只剩下寂寞的雨丝。蛛丝似的雨脚断折了,无力地在空中飘舞。山石上的青苔和小草沾了雨显得碧绿,残苇叶也被清洁的雨水洗净了,从山石和苇叶上不断掉下翡翠般的明珠。

清宫大内护卫教头尹福和李瑞东也下了马,他们望着这影影绰绰的雨景,寻觅着。

“你看,尹爷。”李瑞东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尹福。

尹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在后面迷蒙的雨气中,凸凸凹凹的土路上风驰电掣般地卷来一团青物。那青物愈来愈近,愈卷愈急。

“是个人。”尹福警惕地睁大了眼睛。

---------------

西遁风云录3(1)

---------------

与其说那是个人,不如说是个物。那人跑得飞快,两臂长得出奇,像是两个铁犁,飞快划动;两个膝盖不断撞击两个胳膊肘,两腿弯曲,两只脚紧贴着臀部,远看好似一个圆球。

“好俊的功夫!”李瑞东啧啧叹道。

“赛过神行太保,恐怕是刺客吧?”尹福警惕地握紧了判官笔。

“瞧瞧去。”李瑞东话音未落,早已跃出一丈开外,尹福也紧紧追了上去。

他们登上一个山冈,再瞧那个人,不见了,只有潮湿的田野,歪脖斜腰的老槐和无边衰草。

“人到哪里去了呢?”李瑞东自言自语地说。

“十有八九是刺客,不知他跟了多久?”尹福四下环顾,依然没有找到目标。

李瑞东慢慢走到朋友面前,压低了嗓门说:“是刺客难道不好吗,正可除国人的隐患……”

尹福明白他说的意思,心事重重地说:“我又何尝不晓其中利害,可是如今八国联军侵占了北京城,皇室仓皇出逃,全国人心涣散,光绪帝手中没有重兵,心腹大半被除,那荣禄、李鸿章等人哪里肯听他的调遣。目前只有慈禧这面大旗,还能震服各路诸侯。如果慈禧被刺杀,那各路诸侯各找一个洋主子,中国岂不要四分五裂?被瓜分为若干附庸国,我堂堂华夏古国岂不呜呼哀哉!多少年来,我何尝不想刺杀这个昏庸老朽的太上皇,可是如今时局突变,不能如此行事啊!”

“鼻子李”李瑞东是尹福多年的至交,他非常理解尹福的心。尹福是八卦掌祖师董海川的大弟子,董先师曾受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派遣,忍痛割阉,栖身王府,欲刺咸丰皇帝,终因壮志未酬,抑郁而死。尹福接替董先师任肃王府护卫总管,以后又被聘为清宫大内护卫武术教头并任光绪皇帝武术教师。两年前戊戌变法中,他坚决支持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维新党人的变法主张,成为光绪皇帝与维新派人士的联络人,并鼎力保卫光绪皇帝和维新党人。戊戌变法失败后,他忍辱负重,设场授徒,与八卦掌门人程廷华、刘凤春、施纪栋等人训练武术门徒,为义和团秘密输送大批骨干……

尹福和李瑞东回到河边时,只见光绪皇帝一个人已经走到河心,河边的人议论纷纷。

慈禧说:“皇上能涉水过河,我们也就能涉水过河,不能老耽搁在岸上。”

李莲英望着光绪的背影,问:“他手里拿的是一盒什么?”

“谁知道他,鬼鬼祟祟!莲英,我们这一路上要哄着他。”太后扶着李莲英站在沙地上,凝视着涉水过河的光绪皇帝:“他已经上岸了,莲英,他会不会就此逃掉了?”

“他?他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李莲英肯定地说。

等逃难的行列一起涉水渡过了沙河,光绪皇帝已经步行下去很远很远,快转到山谷里去了。尹福怕有什么意外,急忙骑了一匹骏马,飞也似追了上去。

光绪沿着泥泞的土路往前走着,他看到山脚下有一间倾圮破烂的土屋。

天已快黑了,土屋门前坐着一个少女。

光绪失魂落魄地望着那个山村少女:“珍,你没有死,你到了自由自在的荒山里!我认定你是死不了的。”

他情思恍惚,错把这山村姑娘当做了珍妃。他确实深爱着珍妃,但后来太后不容许他爱她!两性之间越是不许相爱,他们越发相爱得厉害。光绪幽居在瀛台时,他一心一意想念珍妃。自从珍妃被投进那黑窟窿之后,他的精神支柱垮了。

“天都快黑了,你还往山里去?”那少女忽地站了起来,退了几步,倚立在门框上,把光绪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山里去不得吗?”光绪喜欢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多像珍儿。

这少女衣衫褴褛,红衫儿已褪得泛白,肩膀上一个窟窿露出雪白粉嫩的肉。一条绿裤子有两块明显的补丁,赤着一尘不染的双脚。

“你有胆量自然敢去。”少女敛起了微笑。

“这是我的天下,我掌管的河山,我是皇帝,我当然敢去!”光绪在这个村姑面前,出乎意料振奋了不少。

“你是皇帝?哈,哈……你是真龙天子?”村姑格格地笑个不停。

“皇帝就是你这么一副打扮?一副模样?皇帝应当坐在龙椅上,应当穿龙袍,有文武百官围着,应该整日听到山呼万岁……”村姑瞪着满腿泥巴的光绪,笑得前仰后合。

光绪诚恳地说:“我真是皇帝,光绪皇帝就是我,我是今天早晨由北京城里逃到这里来的。”

“你是什么也罢,终究是一个逃难者,你应当为保卫北京而死,历史上有许多皇帝,多数都没有留下名字,但只要你战死北京,为保卫国土城池而战,你就是一个好皇帝,人民是不会忘记你的。”少女一本正经地说。

光绪听了脸青一块,红一块。

少女又说:“秦始皇虽是暴君,但他统一了中国,汉武帝征服了匈奴,唐太宗开创了盛唐,成吉思汗的战马横跨欧亚大陆,康熙大帝征服了西疆,他们在历史上都有光辉的一页,你既是真的当今皇上,也应当效法这些皇帝,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我……支持变法,可是……可是没有成功。”光绪嗫嚅着,不好意思地搓弄着肮脏的衣角。

“洋兵已经打进了北京,就要打到这里来,你一个年轻姑娘,为什么不逃?”光绪急切地说,想摆脱尴尬的处境。

---------------

西遁风云录3(2)

---------------

“我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不逃呢?”

“如果为了财产,我没有;为了家业,我没有;为了前途,我没有;为了生命,我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在这世界上有我,不嫌多;没有我,也不嫌少。如果你没有走到这里,你哪里知道在这深山僻壤会有我这么一个人?”

“照你这样说,你不用逃,我又哪里用得着逃?”光绪傻呆呆地望着这个纯朴的少女,他想,她想得那么奇妙,不会是村野姑娘,一定是哪位隐士的后代。

“你刚才不是说,你是皇帝么?哈,哈……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你是皇帝就得整天锁在深宫里,整日跟那些中性人厮混,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成婚时也是父母做主,人情世故一概不知,我看这样生活也没滋没味的。”少女说着,嫣然一笑,她问:“你一定饿极了吧?”

光绪点点头,眼巴巴望着少女。

少女进屋拿了两个窝头出来,递给光绪。光绪狼吞虎咽般的吃了,觉得分外香甜,胜过宫里山珍美味。

“你叫什么名字?”光绪问。

“人家都叫我山儿。”少女回答。

光绪问:“你这里有纸笔吗?”

“干什么用?”

“我要亲笔写一张‘见条即付山儿官银一百两’的纸据给你……”

少女的脸红了,不高兴地说:“哼,你的笔迹?垫在裤裆里还嫌有字呢!”

光绪抢着说:“我不能白吃你的窝窝头。”

少女噙着泪花说:“我们做百姓的,就盼有个好皇上,你若多积点德,我就是送你一篓窝头也行。现在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农民的苛捐杂税太重,我的爹爹因为交不起租子,昨晚悬梁自尽,至今还躺在屋里……”

光绪感动地说:“那你真是太苦了,我顶喜欢的一个女人跟你一样纯洁,不过她的模样不如你,在她死之前也没有机会看清这个世界,她算是枉生一世。我直到现在才明白,我对人世间还了解得太少,我还不能死。……我能看看你父亲的遗容吗?”

“可以。”少女引光绪来到屋里,光绪闻得一股霉臭气,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土炕上躺着一个中年汉子,紧闭双目,安详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个破草席,双脚搭拉着。

光绪凑上前,双手垂立,默默无言地望着死者。

“这是什么地方?”光绪的声音微弱。

“这是陈家庄,前面三十里外便是贯市了,你们今天夜里要赶到贯市吗?”屋内黑暗,只闻得少女身上一股青春的气息。

这气息是那样令人迷醉,温馨动人,光绪在众多的妃嫔宫女身上也没有闻到过这种气息,珍儿没有,瑾儿也没有,她们都是金粉浓脂,薰香沁人,可是却没有这种乡野的气息。猛然,光绪感到人世间是如此姣好,还有许多未领悟的真谛,他应该振作起来,应该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光绪下意识地朝少女凑近了几步,他想离这香气更近些。

“山儿,这既然是个庄子,怎么只有这么一间草房?”

少女幽幽地说:“这里原本是很热闹的,七年前还有十几户人家,后来闹了灾荒,都卖儿卖女地出去讨饭,这里就成了一片荒山野地!”

光绪叹了口气,凄凉地说:“我们的村庄沦为荒山野地,我的百姓穷到离乡背井,我算是什么皇帝?”

少女安慰他道:“你也不要长吁短叹的,外面人谁不知道你是聋子的耳朵——”

光绪抬起一双莹莹的泪眼:“怎么讲?”

“摆设呗!”少女一字一顿地说,“谁不知道老太后厉害,她手握实权,垂帘听政,你只不过是个木偶!”

“我……我……”光绪听了,凄然泪下。

“变法时,人们对你还抱有期望,认为你像当年的秦王,雄心勃勃,可是没成想,你是如此懦弱!”光绪听了,激动地捉住她的手,他感到她的手温热,一股暖流涌上心扉。

少女推开他。

光绪呆呆地立在那里。忽然,躺在炕上的那个人一跃而起,一掌朝光绪击来。光绪惊呼一声,险些吓晕过去。

---------------

西遁风云录4(1)

---------------

那人一掌击出,呼呼带风。光绪正在惊慌,少女见状大惊,猛地推开光绪。那人一见落空,又一掌击来。恰在此时,尹福赶到,一招“白鹤穿林”,赶进屋内,接过来人第二掌。两掌交接,砰砰作响,双方都不曾后退。尹福吃了一惊,此人好掌力,气力仿佛由臂而生,似是通臂高手。尹福的八卦掌继承董海川掌法,结合自己风格特点,独创尹氏八卦掌,又称牛舌掌,他的掌法在全国属上乘功夫,除了形意拳大师郭云深、太极拳大师杨班侯,还没发现有第三人能接他的掌法,可是来人却是实实在在接了他的掌法,不曾后退一分,真是奇迹!

来人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尹福掌力雄厚,而且卷带着一股韧劲,震得他虎口有点麻木。

“来人请报尊姓大名!”尹福大声喝道。

那汉子见不能再近身于光绪,狂啸一声,飞也似撞出窗外。尹福赶到门外,见那人奔跑如飞,真似一只黑猿,不由赞叹。

光绪已被少女扶起,额上渗出冷汗。少女为他倒了一瓢冷水,服侍他喝下,然后点燃了烛灯。父亲的尸身已被方才那人移到炕下,原来那人移尸装尸,为的是要刺杀光绪。

尹福见天色已晚,恐有埋伏,也不追赶,进屋来探视光绪。

“皇上受惊了。”尹福扶起光绪,见他脸色苍白,身子像筛糠般的抖动。

“他真是皇上?”少女的眸子又黑又亮,在烛光的闪耀中亮得如同水银丸。

尹福问少女:“你们这里闹土匪吗?”

少女撩了一下头发,回答:“山里有个大盗,人称‘黑旋风’,手下有几十号人,时不时地下山来抢劫,可是像我们这样的穷人家,屋里穷得掉毛,他们倒不来骚扰,他们专门劫富豪人家的车马,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动静……”

门外传来嘚嘚的马蹄声,有两个人翻身下马。一人问道:“屋里有人吗?”

尹福听出是清宫太监副总管崔玉贵的声音,立即回答:“皇上在这里。”

崔玉贵与光绪的贴身太监王商进了屋,一见光绪皇帝,立即跪道:“万岁爷,老佛爷的车子停在山凹里等皇上哩。”

尹福搀扶着光绪来到屋外,扶他上了那个小太监王商的马,王商与崔玉贵并骑一匹马,几个人朝山凹驰去。

骑了一程,光绪回头望去,只见有个人影立在那小屋旁,像一具泥塑,光绪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他猛地一拍马屁股,飞也似朝前奔去。

尹福此刻的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刺客是什么人?是土匪黑旋风的人,还是义和团的散勇?是江湖义士侠客,还是清宫后党的杀手?几年以来,光绪像一个幽灵在清宫游荡,他支持并倡导变法,得罪了不少官僚王亲,侵犯了一些王族权贵的利益,那些失势的贵族曾重金聘用杀手想置光绪于死地。后党也对光绪恨得咬牙切齿,慈禧太后已年逾花甲,离寿终正寝之日不远,而光绪尚在风华正茂之年,如果一旦慈禧驾崩,光绪理所当然掌握朝政,后党众贵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束手待毙。因此荣禄、李鸿章等人也密怀杀机,李莲英、崔玉贵等人岂肯罢休,李莲英不知在背后给光绪奏了多少密本,光绪的宠妃珍妃是崔玉贵亲手塞进深井里的,光绪一旦得势,岂能饶了这班奸人,况且李莲英跟慈禧的关系又说不清楚……

是义和团的散兵游勇吗?也说不准,在关键时刻,清廷出卖了义和团,致使数十万义和团众惨遭杀戮,义和团中不乏刚勇之士,他们也可能派出高手跟踪而来,置慈禧、光绪等人于死地。

慈禧、光绪在危难之中,如今携美眷重金仓皇出逃,天下巨盗名贼蠢蠢欲动,也想乘此时大捞一把……

江湖豪侠,山野隐客,寺观杀手,绿林英杰,游踪不定,啸傲江野,沿途必经名山大川,道路艰难,前途险恶……

洋人会不会也会雇用杀手大侠,乘乱杀死太后皇帝,瓜分中国,实现称霸东方的野心?

想到这里,尹福憋闷得透不过气来,他深感责任重大,担子沉重。

光绪等人来到山凹处,只见添了不少人众,原来是马玉昆将军率领千余名八旗护军赶到,慈禧一见光绪,嗔怒道:“此地形势险恶,你不要擅自乱走,免得生出是非。”

光绪不敢言语,不敢提方才遇到刺客之事。李莲英拿来一些早熟的玉米、瓜果,递给光绪,光绪因方才吃了山儿姑娘送给他的窝头,已然充饥,便把玉米、瓜果给了王商和尹福。

雨丝骤收,道路泥泞不堪,天色越来越黑,幸好有点月色,四野显得朦胧昏暗。路,愈来愈崎岖,过了一片平沙,便是山道,狭窄得只能通过一辆车,行列拉得越来越长,越走越慢,大多数人没有找到食物,饥肠辘辘,饿过了头,只觉头昏眼花。

车缓,马疲,人惫,心惶,随扈官员彬彬有礼地忍耐着,只有长吁短叹;护驾兵丁、护卫起初还默默按着性子,入了夜,上了山,山凹里凄凄惨惨,肚子里虚得发慌,又没有什么可抢可劫的,渐渐地蛮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不三不四,妈妈奶奶的,连皇后、贵妃都给卷骂了进去,慈禧的耳朵最灵,再细微的声响,她也听得到。她已经听到杂乱声中臣仆兵士的怨声,但她不敢声张,因为这是一群亡命之徒,在这动乱之年,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当年“安史之乱”,唐玄宗李隆基携杨贵妃等逃到马嵬坡,兵士们起了内讧,强烈要求处死杨贵妃,唐玄宗不是也一样忍气吞声地将宠妃缢死了吗?亡命之君撞上一伙亡命之徒,犹如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

西遁风云录4(2)

---------------

“……太后,皇后……不一样也是女人?……不一样也长了那个玩意儿……”

“瑾妃子真美……呀,妈妈的……嫁给了那个窝囊废,真是无用武之地……要是撞上老子,她才是享了福……”

“老太后……哼,她守得住吗?……金枝玉叶的……听说有太监瞧了她洗澡时的身子……嘿,赛过十七岁的小妞……”

一句句不堪入耳的秽语,尽管被别的闲碎语言和叹息声压掉不少,但还是传进慈禧、隆裕、瑾妃等人的耳朵里。慈禧气得脸色都白了,她那两片干燥的口唇,努了努,却没有吐出话来。

隆裕似乎听惯了这些淫词秽语,无动于衷,目光忧郁,其实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她想的是如果老太后先于光绪帝归天,她的命运如何,她会不会被无情的丈夫抛出宫墙。

瑾妃毕竟纤弱一些,她被这些野话吓昏了头,全身簌簌而抖,以至于本来要小解,不得不强忍着,在这荒天野地,一群穷凶极恶的“色狼”之中,她哪里敢步行到树丛里解手呢,说不定会从树后或草丛里伸出一只充满罪恶的手。因此她一直一声不吭地忍着。

“你怎么了?”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的缪供奉见瑾妃脸色苍白,身子抖得厉害,盯着她的脸问。这时,缪供奉已闻到一股异样的气味。

“你听到了么?”瑾妃用冰冷的手紧紧抓着缪供奉,颤巍巍地呜咽起来。

“瑾儿,你要忍着些儿,他们只是图嘴上痛快,他们不敢!”慈禧铁青着脸,这话像是从她牙根里迸出来的。

“皇爸爸……”瑾妃听了这话,委屈地哭得更响了。

“哭什么!”慈禧大声地呵斥道,耸了耸肩膀。

瑾妃止住了哭声。

夜深沉时,这一支逃亡的皇家之旅终于到达了北路入京的腰站贯市。

往日的贯市商贾云集,繁闹熙攘,是由新疆、蒙古、绥远、察哈尔、热河等西北省份进京的骆驼队客商必经之地。骆驼大半栖身此处,因为大队骆驼到了人烟稠密的城市会感到种种不适,因此在北京城里极少见到骆驼。传说骆驼走到北京城门外便徘徊不前,死活不肯进城门,有人说是被赐死在禁宫里的香妃凄惨的灵魂,挡住了它们的去路。这传说蕴藏着西北人民对满清政府的怨恨。也有人说,骆驼不进北京城始于雍正年间,那时不仅禁令骆驼进城,就连驼人也不许进城,外地官人若是驼子,连卢沟桥也上不了,原因就是清世宗胤禛是一个驼子。二百年前,贯市还是山谷里大道上的一片荒地,后来北路商人逐渐来此栖身,日子久了,有人到这不毛之地搭起凉棚,做起小买卖,集市应运而生。

最初在此地做小买卖的是一家姓贯的父女俩,他们靠卖小米稀饭和葱油饼起家,宽裕后设了客店,招待来往客商,供给牲口粮秣驼料。贯家姑娘出落得娇美妩媚,使寂寞无聊的客商趋之若鹜,以后贯家店值得客商留恋的就不止食宿精美了。由于贯家店有了名,之后兴起的许多客店也都挂起贯家店的招牌,如同天津的“狗不理”包子一样,遍街皆是。斗转星移,贯市因贯家店得名,直到如今贯市的葱油家常饼在北方依旧有名,不亚于北京全聚德的烤鸭,但贯家老店那位年轻婆姨的风流韵事,却鲜为人知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