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西北角有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穿—件土黄布主腰,套一件青娥噔绸马褂子,褡包系在马褂子上头,挽着粗壮的辫子,背上斜背一口宝剑。
尹福见这后生背影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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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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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贵见尹福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师父,你心里有事?”
尹福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
马贵笑道:“太谷人心肠好,生活富足,看到您老手头缺钱,还不争先给你钱,谁叫你长了这副菩萨模样!”
尹福道:“我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菩萨样呢!菩萨都是又白又胖,满面红光的,可我面有菜色,你这鬼小子也来取笑我。”
一忽儿,西北角的那个后生徐徐站起来,背朝着尹福飘然下楼。
尹福想看他的正脸,总是看不到。马贵埋怨道:“师父,你看那个人干什么,莫非认识?”
尹福紧走几步,想抢到那后生的前面看个究竟,可是那后生也紧走几步,出了酒楼。
马贵赶上前,一把拽住尹福:“师父,别撒癔症了,快喝酒去吧。”说着,又拉尹福回到座位上。
酒过三巡,尹福慨然叹道:“中华武术源远流长,发展到今天已是黄金时期,真是不易啊!”
马贵道:“武术的繁荣跟朝廷的欣赏分不开,自大清以来,没有一个皇帝不喜欢武术。大清自爱新觉罗氏入主中原以来,帝位几传,几乎个个弓马娴熟。大清开国皇帝太宗皇太极,臂力过人,步骑射,矢不虚发。他用的大弓,矢长四尺余,一般人拉不开,而皇太极拉射自如。天聪六年五月,清兵在征伐林丹汗时缺粮,射猎求存,皇太极连续发矢,射杀了五十八只黄羊。”
尹福道:“我听说康熙八岁即位,除习弓马以外,十六岁便在宫中与众贵族子弟演练名为‘布库戏’的摔跤格斗,技压群臣。康熙二十二年,他在草丛中一箭射死猛虎,又在马上连发三箭,箭箭射过峰顶,其山便称为‘三箭山’。晚年他对众臣和侍卫说:‘朕自幼至老,凡用鸟枪弓矢获虎一百三十五只,熊两头,豹二十五只,猞猁十只,麋鹿十四只,狼九十六只,野猪一百三十二头,杀鹿数百,曾于一日内射兔三百一十八只。’雍正皇帝少年时期便嗜酒善剑,与当时著名剑侠多有交往。乾隆皇帝性喜射箭,十二岁时曾在木兰秋猎,一箭射死大熊。他在北京大西门前比射,九矢九中。围猎时,乾隆左右开弓,野猪、獐、狡兔等无不应弦而毙。乾隆为纠正当时日渐奢侈骄逸的世风,要求大臣不忘先祖,精习骑射。骑射之时,射中者有奖,不中者严加斥责,甚至科举的乡试会试,也要考生先试弓马,合格者方许入闱。”
马贵兴致勃勃接着说:“我听说道光皇帝八岁时曾跟随祖父乾隆去校场射箭,用小弓箭一发中的,再射再中。乾隆十分惊喜,谕令再射一矢,果又中的,由此获得乾隆帝的最高奖赏黄马褂。乾隆曾有诗称赞道光少年神射‘老我策聪尚武服,幼孙中鹿赐花翎’。可见道光射箭本领之高,不在武林名手之下。顺治、咸丰皇帝皆善渔猎围射,同治皇帝性喜摔跤,而且身手不凡。当今光绪皇帝在师父的指导下,不也精通八卦掌吗?”
尹福连忙用手去掩马贵的口,小声说:“不可泄漏天机。”
这时,窗外街上有辆马车急驰而过,车夫驾车,神色慌张。马车上有六个麻袋,尹福定睛一看,麻袋内似有什么东西动弹。
“马贵,快瞧!”尹福指着窗外的马车。
马贵也看到了马车和车上的麻袋。
尹福说:“马贵,走,跟着看看。”
二人迅速下了楼,尾随着马车,七拐八拐,来到沉香楼的后门。
车夫打了一声响亮的唿哨。
门“吱扭”一声开了。鸨娘笑嘻嘻闪出来。
“哟,鲜货到了,弟兄们,快帮着抬!”几个恶奴出来,把六个麻袋扛了进去。
车夫赶着马车走远了。
尹福和马贵攀上墙头一看,鸨娘正指挥恶奴们解麻袋口。
一个个麻袋打开了,拽出六个泪痕满面的少女,她们的手脚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汗巾,汗湿了衣裳。
“哟,这一个个都挺水灵,个个都是摇钱树。姑娘们,到老娘这儿来没有你们的亏吃!”鸨娘笑得弯了腰。
恶奴们解开了少女的绳索,一个少女哭着跑向后门,一个恶奴冲上前,给了她几个耳光,打得她鼻青眼肿。
“我要我娘……”少女掩着脸,哭道。
“这里不但有你娘,还有你爹呢!”话音未落,楼里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双目失明,一副凶恶的样子。
尹福一看,吃了一惊,原来是燕山大盗黑旋风。
黑旋风骂道:“你们这些臭婊子,老子花了银两买了你们,叫你们到这里好吃好喝好玩好乐,你们哭哭咧咧干什么?哭丧哪!”
那几个少女见他这副凶恶的样子,一齐哭开了,哭声凄切、悲凉。
“我叫你们嚎!”黑旋风咆哮着,旋风般在几个少女面前一转,那几个少女的上衣呼呼而落,光袒了上身。
六个少女惊得挤作一团,谁也不敢哭了。
黑转风又旋风般的转了一圈,那六个少女竟不能动了。
鸨娘笑道:“黑爷,好功法!”
黑旋风朝那些少女说:“小婊子们,你们听着,哪个求饶,哪个上楼。不然,冻死你们,饿死你们!”
黑旋风说完,上楼去了。
尹福小声对马贵说:“那个黑旋风是个恶霸,看来这沉香楼是个黑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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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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鸨娘也一扭一扭地上楼了。
只有几个恶奴守在那里。
马贵道:“师父,怎么办?咱们救这几个少女吧。”
尹福点点头。
就在这时,只听“噗噗”几声,几个恶奴应声倒下,后背中了飞镖。
尹福、马贵正在诧异,只见一根竹竿从对面墙外挑了进来,竹竿一扫,那六个少女运转起来。竹竿再一挑,地上的衣裳飞起来,各自披到少女们的身上,少女们又惊又喜,莫名其妙地望着那根竹竿。
墙头只见一只白皙的手,玩着那根竹竿。
竹竿再一挑,弄断了后门的大锁。
“还不快逃!”墙外有个清脆脆的声音响起。
少女们争先拥向门口,冲了出去,各自而逃。
尹福正待到对面墙外看看这位救人的侠客是何人,忽见二楼窗户开了,现出一个年轻女子,叫道:“哎呀,人都跑光了。”
尹福一看,那年轻女子正是黑旋风的义女岚松,原来她们父女俩投奔了沉香楼。
岚松从楼上一招“燕子钻云”,跳了下来。
墙外的竹竿一抡,朝她的双腿扫来。岚松敏捷地躲过,一扬手,一支飞镖飞出,击飞了竹竿。
黑旋风率领着恶奴从楼里冲出来。
“快使桃花扇!”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这下提醒了尹福,尹福从怀里摸出桃花扇,朝黑旋风等人一扇,黑旋风和岚松等人只注意竹竿伸出的方向,没有提防到尹福、马贵藏的方向,被桃花扇一扇,神思恍惚,身子顿觉轻飘飘的。
一个后生跑了过来,叫道:“尹爷,还不快走!”
尹福、马贵一瞧,正是方才酒楼上遇到的那个后生。
三个人迅疾离开沉香楼,跑进了教堂。
一进客厅,尹福正要问那后生的姓名,后生转过脸来,“扑哧”一笑:“怎么,尹爷不认识我了?”
尹福仔细一瞧,原来是于莺晓。
“原来投掷铜钱的是你!”尹福高兴地说。
“我总不能让好朋友丢人现眼啊!”于莺晓快活地说着,露出两个笑窝。
“对对,我们总算还有几日沦入地狱的患难之交。”
听到这里,于莺晓的脸不由得红了。
尹福知道说岔了,连忙把马贵介绍与于莺晓认识,以遮掩这尴尬处境。
几个人亲亲热热叙了一会儿,尹福道:“看来乔摘星是死在黑旋风父女手里,玉玺很可能在黑旋风父女手里。”
于莺晓道:“今晚我们再探沉香楼,看看黑旋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马贵道:“今晚我去探吉安堂。”
尹福道:“就这样,我们分头行动。”
晚上,马贵换了夜行衣,到吉安堂去打探消息。尹福和于莺晓来到了沉香楼,尹福与于莺晓商议,由于莺晓先去楼内探听虚实,尹福在外面接应。
于莺晓大摇大摆来到了沉香楼门前,两个恶奴正在打盹儿,看到如花似玉的一个女子来了,不由怔住了。
“怎么?你自投妓门?”一个恶奴问。
“叫你们老鸨出来。”于莺晓高声道。
另一个恶奴喜滋滋引着鸨娘走了出来。
“姑娘,你这是……”鸨娘笑嘻嘻地盯着于莺晓。
“我来玩玩。”于莺晓挺着胸脯说。
“你?”鸨娘有些糊涂,摸不着头脑。
于莺晓一拍兜,铜钱“哗啦啦”响。
“怎么?人世间只有男人耍女人,就不兴女人耍男人?我有的是钱!”
“对,对,姑娘说得对,汉朝那会儿就兴这个风气,快请楼上坐。”
鸨娘客客气气把于莺晓请到二楼一间华贵的房内,房间不大,一盏清油灯放在临窗的乌木桌上,一张木架双人床,铺着水绿的褥子,一条红被,地上放着水盂等。靠房门这面的墙壁安了一张精致的小方桌和两把椅子。再靠里有一个半新式的连二柜,上面放了镜奁等物,壁上悬着一幅鸳鸯戏水的画儿,又黄又皱。
于莺晓大大方方坐在床上,大声叫道:“快把人叫来!”
鸨娘喜盈盈出去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一个大汉,络腮胡子,一脸凶气。
他插上了门,朝于莺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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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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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莺晓一见,正是黑旋风。
黑旋风走到于莺晓面前,停住了,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于莺晓一抬脚,将黑旋风踢了个脚朝天。
“我就知道这个规矩,这算是个见面礼!”于莺晓说着,站了起来,用右脚连扇了黑旋风几个耳光。
黑旋风是个蛮汉,满脸是血,也不求饶,使出平生气力,拼死抵抗。
门外,鸨娘与岚松躲在外面看热闹。
鸨娘掩着口笑道:“瞧,滚起来了。”
岚松笑道:“那女子哪里是我爹爹的对手,也不知有多少钱,跑到这沉香楼撒野!”
她们听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了,黑旋风没了动静,只听见那女子大声嗑着瓜子。
血,顺着门底缝流了出来……
“不好,我爹遭难了!”岚松叫着,一脚踢开了门。
于莺晓端端正正盘腿坐在床上,快快活活地嗑着瓜子,瓜子皮扬了一地。
黑旋风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原来是你?”岚松认出了于莺晓,是于莺晓弄瞎了黑旋风的双目。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岚松一掌朝于莺晓劈来,于莺晓一招“风摆荷叶”,躲开她这一掌,一脚朝岚松的腹部踢来。岚松连退几步,退到栏杆前,打了几个旋风,一招“恶鹰扑食”,朝于莺晓扑来。
鸨娘杀猪般大叫:“不得了了!杀了人了!”连滚带爬,滚到楼梯下面。
于莺晓朝屋内一闪,岚松扑了一个空,跌倒在地。于莺晓趁势举起岚松,原地转了几圈,朝楼下掷去。岚松身不由己,被于莺晓掷于楼下,当即身亡。
尹福听到动静,闻声赶来。正看到岚松倒在地上,赶忙搜她身上,没有发现玉玺。于是又来到楼上,与于莺晓会到一处。二人来到屋内,去搜黑旋风身上,仍然没有发现玉玺。
尹福有点茫然,于莺晓下了楼,拎着鸨娘上了楼,往屋里地上一掼,大声喝道:“你这个坏女人,快说,玉玺到哪里去了?”
鸨娘两腿打颤,翻着白眼问道:“姑奶奶,您是问皇上的大印?”
于莺晓道:“正是。”
鸨娘断断续续地说:“前些天,黑旋风带着他干闺女来到我这里,说要寄宿此处,不然便砸了沉香楼,我见他俩不好惹,便答应下来。一天晚上,江南有个神偷乔老爷到妓院嫖妓,有个妓女灌醉了他,他便拿出偷来的皇上大印给那个妓女看,妓女一看吓坏了,夜里偷偷跑出来告诉我。我知道那乔老爷有些功夫,不敢惹他,便去告诉黑旋风父女俩。那个叫岚松的丫头听说后,便去勾引乔老爷,乔老爷还真着了魔,并把玉玺作为定亲之物,交给岚松保藏。一天早晨,我推开后门,发现了乔老爷的尸首,背后中了一个暗器,尸体已冻得僵了。我连忙去告诉黑旋风父女俩,岚松那丫头还哭了一场,后来把乔老爷埋到城西坟岗子上了。白天上午来了一个汉子,年纪轻轻。他看不上沉香楼里的众多妓女,点名要与岚松过房。岚松让他付了一千两银子。直到中午,仍不见岚松出来,我推开房门一瞧,那汉子不知去向,只有岚松直挺挺光着身子倒在床上,人事不省。我慌忙去喊黑旋风,黑旋风来了,拍打了几下,岚松便睁开了眼睛。傍晚的时辰,岚松忽然像发疯似的,到处乱喊,说玉玺不见了。她翻箱倒柜,闹得沉香楼鸡犬不宁,结果也没搜出来。”
“那个汉子叫什么名字?”尹福问。
“岚松说,他自称是满天星………”鸨娘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
“原来是他!”尹福眼前似乎又浮现那个瞎乞丐,一忽儿又变幻成一个风流倜傥的后生,那根竹竿轻飘飘的。
马贵来到吉安堂时,月朗星稀,院内没有任何喧哗。他又来到宋世荣寓所,只见屋内空无一人。他在房上蹿来跃去,来到前院。他看到有一处突出的高房,连忙趴到高房之上。院内两侧都有屏门,当门竖着一个彩绘的影壁,院内有两排青松,旁边堆了一些高高矮矮、不成文理的山石,种着几丛疏疏密密、不合点缀的竹子,还有个不当不正的六角亭子,在西南角上。
马贵攀住楹柱,滑了下来。抬头一看,有一块大匾,上书“吉安堂”三个金色大字,闪闪发光。
马贵心想:这便是有名的吉安堂了,比武大会将在这里举行,真是恢弘气派。
他蹑手蹑脚走了进去,里面黑洞洞的,闻到一股柏香。大堂两侧摆着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正前方有一幅硕大的壁画,画面上,有一个壮士正在一个庙里如饥似渴地阅读书籍,旁边横着一枝铁枪。庙外翠柏苍松,远山重叠,明月皎皎,繁星耀眼。
马贵猜想:这幅画画的是形意拳始祖姬际可入终南山求艺的故事。
画前有三个石凳,此外再也没有什么东西。
马贵觉得这大堂很宽敞,能容几百人。
马贵正在观察,忽听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连忙紧贴在墙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开了,一个壮实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他身材不高,但很魁梧,两只眼睛闪着光。进来后,他盘腿坐在地上,一声不响,默默地观望着。
时间仿佛停止了。
空间好像消失了。
他是谁?这个怪人。马贵暗暗思忖,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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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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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师父,我看见车毅斋了。”进来的是个青年,憨里憨气地说。
“在哪儿?”
“佛堂里。”
“《心意拳谱》呢?”
“没发现。”
“那好,下战书,明日上午与他比武!”这个怪人闷声闷气地说。
“师父,何必这么急?”
“夜长梦多,事不宜迟。”
马贵猜出来了,这个怪人便是形意拳大师郭云深。
郭云深和他的弟子李魁元悄无声息地出去了。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个车毅斋是个什么人物?马贵想着,离开了吉安堂,去寻找佛堂。
偌大一个车宅,到哪里寻找佛堂呢?
马贵正在彷徨,忽见前面走来一个巡更的更夫。
马贵闪到暗处,待那更夫走近,将他拖到黑暗处。
“佛堂在什么地方?”马贵问。
“老爷饶命!佛堂在后园东南角。”更夫回答。
“我不绑你,但说出我,你没好果子吃。”
“没好果子,给点窝头也成。”更夫一双大眼睛瞪着马贵。
马贵见他有点愚痴,觉得好笑,没有理睬他,朝后园走来。
后园掩映在翠树繁花之中,东南角果然有一座佛堂,隐隐传出木鱼敲击之声。
马贵来到佛堂前,见有个小院,数株翠柏,几丛修竹,十分清幽。马贵攀上佛堂,揭开几片青砖翠瓦,低头看去,在摇曳的烛火中,一位老者,身穿布袍草履,腰系黄丝双穗绦,手执龟壳扇子,神形如长江皓月,貌烈似太华乔松。身如松,坐如钟。
马贵心想:这大概便是车毅斋了。
一忽儿,闪进一个后生,恭恭敬敬地捧上一封书信,说道:“师父,郭云深先生下战书了。”
“什么时间?”老者声如钟,比钟洪亮。
“明日上午。”
“好,报知各路英雄豪杰,乡里乡亲并形意门众弟兄。”
马贵正看得出神,忽然,有一张大网铺天而来,他想跳开,已来不及。
尹福和于莺晓回到教堂后,马贵没有回来。
尹福请于莺晓到主教的卧房睡了,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马贵。渐渐地,尹福的眼前蒙眬起来,一忽儿便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尹福又累又乏,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
马贵一夜没有回来。
第二天上午,尹福被一阵锣声敲醒。
“各位好汉,乡里乡亲,快去吉安堂啊!上午车毅斋老先生要与郭云深先生比武喽,形意门二杰相斗,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快去看啊……”有个汉子拿着一个破锣,一边敲一边喊,嗓子沙哑。
尹福霍地坐起来,没有见到马贵,心内有些慌张,他连喊几声:“马贵!马贵!”
于莺晓走了进来。
“马贵哥没有回来?”她的声音细而且小。
“马贵一定出事了。”尹福忧心忡忡地说。
“比武大会快开始了,咱们到吉安堂,到时再打听马贵哥的下落……”
尹福叹了一口气,说:“事到如今,只能如此。我昨晚不该叫马贵去吉安堂,那里机关太多,凶多吉少。”
于莺晓劝道:“形意门与八卦门素来无冤,况且车老先生又是仁义之人,你不必担心马贵哥的安全。”
“可是车老先生的手下未必个个仁义,如果遇到一个愣头青,也不好说……”
两个人随着众多习武之人涌进了吉安堂,只见巨幅画前摆着十几个石凳,凳前有石桌,石桌上有茶壶、茶碗。两侧已站满了各路侠士隐者,尹福仔细一看,有不少熟人。连忙跟他们分别招呼,于莺晓是暗来暗往的人,与江湖上名流结识不多,只是随着尹福往前走。
石凳两尾站着形意门高手,其中有车毅斋的弟子李复贞、孟兴德、王凤翔、吕学隆、布学宽、樊永庆;宋世荣的弟子宋虎臣、宋铁麟、贾蕴高、任尔琪;郭云深的弟子许占鳌、李魁元、刘纬祥、李镜斋;刘奇兰的弟子耿继善、张占魁;此外还有戴良栋、张志诚等人。
两侧的人中,尹福发现有“臂圣”张策、“神腿”杜心武,太极门杨健侯、吴鉴泉,八卦门“铁胳膊”魏吉祥、“翠花刘”刘凤春等人。
尹福在众多的人中,还发现了一个人,那人鬼鬼祟祟躲在人群之中,东张西望。
尹福悄悄捅了一下于莺晓,小声说:“你看那里。”
于莺晓顺着尹福指的方向看了看,有点茫然地问尹福:“什么人?”
“那个插着一支翎毛的人,他就是满天星,咱们要盯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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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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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锣响,车毅斋、郭云深、宋世荣、刘奇兰、马贵走了进来。
尹福叫道:“马贵!”
马贵欣喜地叫道:“师父。”随即将车毅斋等人介绍给尹福。
车毅斋哈哈大笑道:“尹爷,我们是老相识喽!”
尹福听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车毅斋道:“恒山脚下,翠水之畔……”
尹福猛然记起,原来那位救他的神力老者便是车毅斋。
宋世荣也呵呵笑道:“尹爷,咱们也有一面之识。”
尹福仔细端详着宋世荣,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宋世荣神秘地一笑,说:“雁门关脚下,是我指点你寻找于姑娘的路径……”
尹福想起来了,密林中那个骑驴的隐者。
尹福问马贵:“你怎么到了这里,害得我虚惊一场。”
马贵笑着说:“我昨夜在佛堂中了车老先生的埋伏,他手下人将我关在一间屋内,今早我才被放,车老先生真是宽宏大量啊!”
这时,“翠花刘”刘凤春、“铁胳膊”魏吉祥等八卦门人也来同尹福、马贵打招呼。
车毅斋请尹福在石凳上坐了,宋世荣、刘奇兰也依次坐了。车毅斋又从人群中扶出几位武术界前辈在前面石凳上坐了。然后挽着郭云深的手,来到众人面前,一抱拳说:“众位英雄,我的师弟云深来到太谷,与我交流技艺,各位真是捧场。你们来自四面八方,名川大山,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实在辛苦,我车毅斋给你们鞠躬了!”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郭云深也慨然而道:“我师父李洛能先生生前曾对我说:‘你的武功不如师兄。’我想,艺高无止境,便从直隶深州赶到太谷,找师兄切磋武艺,以发展形意拳。众位英雄赏个脸,瞧个热闹,高兴了,给鼓个掌;不高兴,您扭脸就走,我郭云深也不觉得寒碜!俗话说得好,各人有各人的高招,各派有各派的窍门,我形意门是中华武术一个门派,也不见得比别的门派高明多少,今日来观战的有八卦门的尹福老先生、杨露禅老先生的后代杨健侯先生、通臂门的张策先生、自然门的杜心武先生、吴氏太极门的吴鉴泉先生、八卦门的刘凤春、马贵、魏吉祥先生,还有不少武术界老前辈,也有许多初次见面的武术界朋友,请各位多多指教。”
说着,郭云深挽着车毅斋的手走到大堂中央,二人分列—边。
郭云深朝车毅斋作了一揖,说:“师弟如有非礼之处,请师兄多多包涵!”
车毅斋爽朗一笑:“师弟,请进招吧!”
郭云深的半步崩拳打遍天下无敌手,武术界众人皆知。车毅斋的“引进落空,吞而化之”的神奇技艺,更是在武术界传为佳话。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武林人士谁不想观看这么精彩的决赛。
郭云深出拳刚猛,攻势凌厉,扑劲犹如狸猫扑鼠、猛虎扑羊,扑劲起于涌泉,发于尾闾,主宰于腰,上提于脊,透发于胸,由膊而腭,由腭而肘,由肘而手发出。众人在旁观看,觉得有一股劲风,盘上旋下,劲猛异常。
车毅斋不慌不忙,将气下于海底,光聚于天心,呼吸于丹田;他避重就轻,弹跳自如,轻如飞燕,翩翩而舞众人看得目不暇接,为两人的精彩表演喝彩鼓掌。
这时,于莺晓发现满天星偷偷溜了出去,于是也跟了出去。
战了七八十回合,郭云深与车毅斋都有些气喘吁吁,郭云深见自己打遍十三省的绝技连珠崩拳攻击,都被车毅斋连连吞化,有点性急,他振奋精神,用尽生平之力,瞅准对方,猛击崩拳,将车毅斋逼到吉安堂西壁一角。车毅斋一招“脱身换形”,斜避一旁,他以自己独创的“阴阳把”、迂回步转到郭云深身后。郭云深收拳不及,打在墙上,砖石迸裂,堂墙倒塌。
车毅斋与郭云深相视一笑,握手停战。郭云深感叹地说:“师兄,师父在世时常说你的武功比我好,当时我听了很不服气,便赶来与你比武,想不到我的崩拳曾击败天下多少武林好汉,今天打了这么多崩拳,竟然连你的衣角都没碰上,真是佩服,佩服!”
车毅斋握着郭云深的手说:“师弟的半步崩拳无懈可击,力拔泰山,真是刚猛率直,早就听说师弟厉害,今日才算领教,羡慕,羡慕!师弟,太谷丰衣足食,乃是风水宝地,又有世荣、世德这么多弟兄,待个一年半载的,咱们师兄弟好好叙叙……”
郭云深道:“师兄,你的技艺真是如入超神入化之境,真乃神秘莫测之手也!师兄,听师父说,师父七十九岁高龄时曾和你对打‘安身炮’,你用‘拘马拼’将师父挤了一下,可有此事吗?”
车毅斋道:“这是我从拘马中创出的手法,事先没有说明,师父说,改得好,改得好。师父特意说,学艺无止境,万不可自满,‘满招损,谦受益’啊!”
正说到这里,只见于莺晓满脸满身是血污,跌跌撞撞跑进来,她脸色苍白,胸前中了五支飞镖,断断续续说:“……快跑,吉……安堂就要爆炸,底下都空了……洋人……洋人要害……你们……”说着,倒在地上。
众侠客听了,大吃一惊。
尹福一见,慌忙奔到于莺晓身边,伤心地扶起她,于莺晓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去寻……满天星,发现……他们在大堂下面……安了炸药……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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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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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一挥手,叫道:“弟兄们,快出吉安堂,有危险!”
尹福这一喊,才把众人从恍惚中唤醒,车毅斋、郭云深、宋世荣、张策、杜心武等鱼贯而出,有从门口出去的,有越窗而出的,也有直贯房顶越出去的。
“尹爷……我不行了……我只问你一句……”于莺晓脸白得像纸片,鲜血染红了尹福的衣服。
“说吧……”尹福老泪纵横。
“你不讨厌……我吧……”于莺晓用力睁开了眼睛,湛蓝,湛蓝,仿佛一眼望不见底。
尹福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滚烫的泪珠淌到于莺晓的脸上。
于莺晓微笑着放开了手,倒在尹福脚边。
“尹爷,快,危险!”郭云深跳进来,拖起尹福。
“轰!”巨大的爆炸声,吉安堂炸个粉碎,破瓦烂木飞上半空,尹福被巨大的气浪冲了有十几尺,于莺晓那青春的身体也在这爆炸声中粉碎,玉殒香销。
众多武林英雄得救了。
人们默默地站在废墟前,向于莺晓志哀。
“快看,那是什么?”马贵指着废墟中露出的一条暗道,尹福、杜心武、张策等人争先奔进暗道,向前摸索。
炸药是通过暗道运到吉安堂下的,看来是蓄谋已久的大谋杀!
原来于莺晓追踪满天星,来到吉安堂后面,那里有个地沟,满天星钻了进去。于莺晓为探究竟也钻了进去,顺着地沟来到一个暗道,于莺晓听到满天星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问:“人都到齐了吗?”
满天星回答:“到齐了,尹福也在上面,共有六百多人。”
那人哈哈大笑:“中国的武术完了,义和团的神勇完了!”
于莺晓凑近一瞧,在昏暗的烛光中,有个红衣主教和一个洋女人正守着一堆炸药,炸药的一根引线通到旁边一个洞内。
于莺晓不小心弄响了一块瓦片。
“谁?!”红衣主教大叫一声。
满天星一扬手,五支飞镖都钉在于莺晓的胸前,因为于莺晓被挤在暗道里,非常狭窄,无法躲避。
于莺晓忍痛爬向地沟,爬出沟口……
尹福、马贵、杜心武、张策等人在漆黑的暗道里摸索着前进,他们闻到一股股泥土的芳香,尹福断定,这条暗道是最近才挖成的,走着走着,尹福一头撞到壁上,原来走到了头。
“怎么会没有出路了?”杜心武问。
尹福试探着用双手托顶壁,觉得有点松动,可是却顶不动。
马贵、张策也赶上前来,三个人一起用力,“扑腾”一声,一个庞物倒地的巨声。
尹福跳了上去,发觉原来压着一个大铁柜,大铁柜被推倒了。
“砰!”清脆的枪声响了。
尹福一个打滚,子弹擦着耳际而过。
“小心洋枪!”尹福一声大叫,滚到一个破沙发后面,原来这是教堂的地下室。
马贵也跳了上来。
“砰!”又是一声枪响。
马贵软绵绵倒下了。
尹福一见大怒,朝响枪的方向一扬手,三支飞镖飞了出去。
“哎哟!”有人尖叫了一声。
杜心武、张策也跳了上来。
开枪的人躲在一个破旧的大衣柜后面。
张策、杜心武、尹福一起朝大衣柜发镖,九支镖穿透了大衣柜,露出九个黑窟窿。
几个人一起来到大衣柜后面,只见一个洋女人斜躺在地上,胸前钉着几个飞镖,脸色苍白,一枝洋枪丢在一边。尹福一看,正是黛娜。
杜心武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拉,金黄色的假发掉了下来,黛娜原来是一个洋男人。
尹福一看,大吃一惊。
“黛娜”看见尹福,似乎想说些什么。
“你的同伙呢?”
“黛娜”嘴边露出一丝冷笑:“你们抓不到……这次爆炸,你们死了不少人吧?”
“中华武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尹福严肃地说,然后又问,“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我是美国人,这里的红衣主教是我的父亲……我当然是美军派来的……”“黛娜”用微弱的声音说完,一仰头,死了。
附近响起“嘚嘚嘚”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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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逃跑了!”杜心武说着,冲了出去。张策赶忙也冲了出去。
尹福来到马贵跟前,马贵已坐了起来,右胳膊挂了彩。
“师父,你快去追贼人,我没事。”马贵笑了笑。
尹福冲出教堂,来到街上,正见张策、杜心武策马往西追去,他见旁边有个马车,卸下一匹马骑上,也尾随他们去追。
出了太谷城西门,尹福追上了杜心武和张策,三匹马像离弦的箭飞奔。
田野里,有两骑仓皇而奔,一匹白马,一匹黑马。
“看,在那儿!”张策叫道,三个人拍马狂奔。
前面两骑拐入山道,尹福等人也上了山道。
越追越近。
“砰,砰……”洋枪响了,子弹“嗖嗖”而来。
尹福、杜心武、张策将身子掩到马腹旁边,毫不停留。
前面两骑如飞般拐入另一条山道。
尹福等人紧追不舍。
两骑变成了一骑,黑马不见了,一匹白马飞驰,红衣主教的红袍子格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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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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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心武抬头一看,路旁一棵高大的槐树干上趴着一人,尹福仔细一瞧,正是满天星。
杜心武大叫:“你们快去追,我来对付这个人!”
尹福、张策又往前追去。
杜心武正要下马,突然一根竹竿横了过来。杜心武头一偏,竹竿带着一股劲风扫了过去,击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干。
杜心武立在马背上,一扬手,几支飞镖击出,却被那竹竿击飞。
杜心武看出这人功力不浅,不敢轻视,一跃身,一招“白猿蹿树”,跃到那人对面一棵树上。
只听那人问:“对面可是‘神腿’杜心武?”
杜心武见那人叫出自己的名字,定睛一瞧,原来是旧日仇人满天星,不由怒火中烧。
“原来是你!你不是投奔了北京的荣禄吗?怎么又投靠了洋人?吃里扒外。”
满天星“嘿嘿”笑道:“有奶便是娘,荣大人也好,洋大人也好,我是狡兔三窟,脚踏两只船。人活着,还不为混口饭吃。”
“你为何要谋害武林好汉?”
满天星摇摇头:“这可不是我主谋,是洋人的主谋。因为中国武术对洋人不利,洋人希望中国人个个不练武,不会武,弱得像病夫,他们才能大摇大摆地占领咱中国,统治咱中国。义和团的功夫,使他们吃了不少苦头。正赶上形意门召集这次比武大会,各路武术家齐来观战,可以聚而灭之。”
“你是怎么认识红衣主教的?”
满天星道:“我原本是荣大人派来刺杀光绪皇帝的,听说有个太谷比武大会,也想凑凑热闹。我在路上劫了一队镖车,没想押镖的是一个洋人,更没想到镖车上装的都是炸药。那个洋人的父亲正是太谷教堂的神父。义和团攻入教堂后,他没有来得及逃走,而是躲到暗室里。这个洋老头听说太谷比武大会的消息后,便策划了这个阴谋。他不停地挖啊挖啊,一直把暗道挖到吉安堂底下。你瞧,这老头两眼都放出贪婪的光,想把中国一口吞掉。”
杜心武骂道:“你这畜生,竟然帮助他们!”
满天星露出一排黄牙:“要知道,他们给我金子啊!”说着,解开背囊,拿出几根亮晃晃的金条,“要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金子,价值连城啊!有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帝王图。而我有了这些金子,就有了一切,什么洋房、美女、鸡鸭鱼肉,哈,哈,我可发了!”他说着狂笑起来,震得树叶飒飒而落。
“可是今天你却没命了,这些金子不过是一堆粪土!”杜心武冷冷地说。
满天星停止笑,乜着杜心武:“你怎么是我的对手呢?你的师父徐矮子还差不多,你年纪轻轻,又费了不少心思留洋,就这么死了,不觉得可惜吗?”说着,将一根金条掷来,杜心武一歪头,金条嵌在树干里。
杜心武一纵身,朝满天星扑来。满天星一扬竹竿,朝杜心武心窝戳来,杜心武将足一点,踢飞了竹竿。
满天星有些吃惊,多年不见,杜心武功夫长进不小。他一招“猛虎扑食”,也朝杜心武扑来,两掌相接,二人各震退一尺。杜心武攀住满天星方才落脚之处,满天星也攀住了杜心武刚才驻足之干。
满天星笑道:“听说你是孙文派来刺杀太后和皇上的,在这一点上我们志同道合。说起来也真好笑,义和团想杀掉太后,是因为太后出卖了义和团。于莺晓是明朝重臣于谦的后代,她想杀太后、皇上,是为了反清复明。‘臂圣’张策想杀太后、皇上,他是因为不满朝廷的腐败。燕山大盗黑旋风父女俩想杀皇族,他们是为了金银财宝。山东巡抚袁世凯、兵部尚书荣禄等人想杀皇上,是因为怕太后先于光绪而亡,害怕光绪秋后算账。孙文想杀太后,是为了推翻满清。康有为、梁启超也想杀掉太后,他们想搞君主立宪,恢复维新变法。可是你要知道,洋人才是最歹毒的,他们想杀太后,是为了酿成中国大乱,进而瓜分中国。因为太后手握实权,统帅全国军队,是当今中国的铁腕人物,而光绪只不过是个摆设,是个木偶……太后一死,诸王无主,有谁能驾驭中国的局势?八个强大帝国,重扼京城,炮舰在中国的内海林立,中国很可能要分成八个国家,偌大的一个中国就要从东方消失了……”
杜心武听了,若有所思。
满天星见杜心武有些分神,一扬手,连珠镖发了出去,只见杜心武双手攀住树干,往上蹿了几蹿,双足齐舞,又把那五只连珠镖弹了回来。
满天星没有料到杜心武使出这一手,有些慌张,连忙躲镖,往下急跳,可是装有黄金的背囊却被树桠扯住,左太阳穴中了一只飞镖,当即身亡。
却说尹福、张策紧追红衣主教,红衣主教毕竟年迈,跑了一程,已是气喘吁吁,他索性停住马,回过身来,朝尹福、张策缓缓而来。
尹福、张策不知他是何意,于是勒住马。
“二位壮士,我可以受缚,随你们走,但是你们必须放了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命根子啊!”
张策冷冷地问:“你怎么会有儿子?”
红衣主教脸一红,一闪即逝:“他是我的私生子……你们不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多么可爱的美人……”
尹福见他的眼里涌出泪水,浑身战栗。
红衣主教茫然地说:“她是一个中国女人,一个官宦人家的深闺小姐,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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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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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却被你玷污了!”张策的眼里像要喷出火焰。
“她死了,她跳进了教堂的那口深井里,连尸首都没捞上来,只捞上一只绣花鞋……”红衣主教的手颤抖着,握着胸前的十字架。
“可是你的儿子,他也死了。”尹福冷冷地说。
“什么?哎呀,主,我的主,你怎么不拯救我?……阿门!”红衣主教悲哀地叫着,缓缓地抽出了洋枪,将枪口对着太阳穴……
“砰!”枪响了,他一头栽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