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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宝瑞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58

“脏了咱中国一块地!”尹福鄙夷地唾了一口唾沫,与张策拍马往回赶。路上,他们见到杜心武神思恍惚地骑马而来。

“满天星呢?”尹福问。

“他死了,该死的都死了。”杜心武喃喃地说。

“在哪儿?”尹福问。

杜心武引二人来到满天星倒挂的那棵树前。尹福拾起满天星的竹竿,朝满天星的尸身一点,一个小盒子掉了下来,尹福一纵马,将小盒子接在手中。

“什么东西?”张策问。

“有些人觉得它很轻,有些人却觉得它很重……”尹福不紧不慢地说着,将小盒子揣入怀中。

几天后,尹福来到了太原府,可是皇家行列已经离开了太原府,开往西安,尹福只得又奔往西安。

经过数十日的奔波,这天黄昏时分,尹福远远地望到了西安古城的城郭。

黄昏是美丽的,晚霞如同一片赤红的落叶坠在灰色的城墙上,斜阳之下的古城变成了暗紫,好像是云海之中的礁石。

昏暗的日光给黑暗让位,晚风一阵紧似一阵,流动着朦胧逝去的日暮野景,在苹果绿的天际,纤细的暗月漂浮而过。城下的树林裸露着,几只老鸹盘旋着,留下透明的幻影。

耸立在两侧的山峰,仍然半含着余睡未足的惺忪倦态,飘起的白色晚雾,犹如有生命的物体,以它奇特的流动方式,贴着地面在扩展开去……

尹福望着逐渐变成铅灰色的城郭,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他觉得这城郭有点像书中说的“海市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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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慈禧第六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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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的心如何不烦呢!庚子年间,八国联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清军和声势浩大的义和拳众,闯进了北京城,摇撼着大清帝国的金銮宝座。那是一个战战兢兢的炎夏,她带着皇家行列如丧家之犬,开始令人耻辱的西遁。饱受侠客、土匪、大盗、匪兵、八国联军杀手的袭击,几次死里逃生,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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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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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凄凉的世界,万物凋零。

这是一个动乱的年月,人心惶惶。

慈禧疲惫地倚着黄轿的窗口,怅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天色黯淡,没有一丝浮云,也没有一个生灵。

世界上的生命似乎都窒息了。

就连西安城外的小河也显得瘦弱不堪。河床中心,像游丝般孱细的河水,在缓缓朝前呻吟着。

田野,一片枯黄,秋天应当是迷人的,可是这落叶,这麦梗残秸,看着叫人心烦。

慈禧的心如何不烦呢!庚子年间,八国联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清军和声势浩大的义和拳众,闯进了北京城,摇撼着大清帝国的金銮宝座。那是一个战战兢兢的炎夏,她带着皇家行列如丧家之犬,开始令人耻辱的西遁。饱受侠客、土匪、大盗、匪兵、八国联军杀手的袭击,几次死里逃生,逢凶化吉。

想到这里,她招眼望了望随行的尹福。他面目清癯,两眼炯炯有神。一路上多亏他过关斩将,化险为夷。

慈禧望着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那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皱纹,眼前仿佛出现一个个问号:

尹福是皇上的武术教师,他跟自己是不是一条心呢?

他曾同情维新变法,是不是跟康有为、梁启超等乱党有瓜葛?

他会不会协助皇上加害于我,夺我江山?

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她想起曹操的这句名言。

马蹄有节奏地响着,重复着,显得枯燥、乏味。

虽然是在回京的路上,但自从西安城里出来,她的心里就没踏实过。

这一路上不知又有多少沟沟坎坎……

和约签了,款赔了,按照洋人的意图,主张抗战的载勋赐死;载漪、载澜发配新疆,永远监禁;毓贤即行正法;刚毅被贬;董福祥革职降调;英年、赵舒翘暂监候;徐桐、李秉衡革职,撤销恤典;启季、徐承煜也即行革职……洋人满意了,息兵了,慈禧才算消停下来。

出西安城时可比两年前出北京德胜门时威风多了。八月二十四日,天色未明,军机、御前、六部、九卿及西安全城文武,均已齐集行宫伺候。当行李登车时,两宫循例召见了军机大臣,方始升舆。辰初三刻,前导马队先行,接着是太监,然后是领导侍卫内大臣开路,静鞭之响,黄轿出宫。头一乘是皇帝光绪,第二乘是慈禧,第三乘是皇后隆裕,第四乘是瑾妃,都挂起轿帘,不禁臣民遥瞻。惟有第五乘黄轿的轿帘是放下的,内中坐的是大阿哥。黄轿之后便是以军机大臣为首的扈从大员,随后是各衙门的档案车辆,首尾相接,一直到十点才过完。一路上家家香花,户户灯彩,跪送大驾,十分气派。

慈禧想到两年前西遁路上,解溲犯难,几个贵妃、宫女拢成一圈,轮流排泄,羞不堪言,窘不堪言,尬不堪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记起走进一家农户,一个老妇人端坐炕头缝着一双小孩子的绣鞋。老妇人风采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那是七十年前了,几个官人来到这儿,说是选妃子进宫,就把我选上了。可后来又不要我了,不然没准儿也是个贵妃了,哈哈……”她问那老妇人:“您高寿了?”那老妇人回答:“男不问钱财,女不问芳龄呀。”她又问老妇人:“那您绣的小鞋……”老妇人叹口气说:“嗨,是给自个儿的,来世好有双鞋儿穿。我老了,就和这大清国一样,老了,不中用了。”

她对老妇人的话刻骨铭心。

老妇人的话就像鞭子抽在她的心上……

一个人翻身下马,是李莲英。

李莲英悄悄凑到窗前,小声说:“奴才李莲英给您请安了。”

“事情办妥了吗?”慈禧问。

“妥了,载澜那老贼答应了……”

“够了,还要声张出去怎么着?”

“不愁她不卖命!”

“下一站是哪儿?”

“骊山行宫,估摸下午就能到了。”

“这倒是个吉祥的地方。”慈禧说完松了一口气。

此时光绪帝正坐在第一乘黄轿里。两年前他从北京城出逃时,虽然历经兵荒马乱,土匪骚扰,饥渴交加,但并不慌张,只是有一种无名状的痛苦和惆怅的情绪笼罩着他。珍妃惨死井下,使他濒临死亡的边缘。他就像一具躯壳,横陈于世,灵魂早已出窍。珍妃的影子时常在脑际浮现。那甜甜的稚气的微笑,秀灵灵的脸蛋,袅如细柳的腰肢,活泼泼的笑语,让他心神恍惚。他多次想逃回京城,与洋人血战到底,留一世英名,死后与珍妃合葬一处,做一对鸳鸯鬼,让百姓知道他是抗战的英雄。虽然有个傀儡皇帝的奚名,但是死得壮哉,死得英勇,在中国历史的帝王录中,他的名字将闪烁光辉,在情史上也留下佳话。他也曾起过这个念头,逃回京城重振朝纲,变法维新,让中国像日本一样富强繁荣。但是每当他接触慈禧那刀子似的目光,他犹豫了,胆怯了,失望了,浑身瘫软无力,头冒虚汗,就似虚脱般。

他感到自己很孤单。

在西安栖身的两年中,他就像锁在笼中的云雀,像任人戏弄玩耍的木偶一般,缄默无言。如今要回京城了,他的心情愈加沉重,他仿佛已经看到太液池畔瀛台那黑漆漆的房屋,那昏惨惨的烛光,那形影相吊、茕茕孑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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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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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愈加心灰意冷。

他想到了那口井,漆黑无涯。

突然,一个闪电击入他的脑海:如果慈禧在东归路上遇到意外呢?端王的儿子大阿哥已失宠,他会不会重执实权呢?

他掀开轿帘,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可惜没有望到大雁,只瞥到一只孤鸟,凄凉地叫着,扑扇着翅膀,钻入密林之中。

此时,护驾的尹福正与李瑞东并马而行。

李瑞东一路上气呼呼的,那些气催得他不停地打着嗝。

尹福笑道:“你吃什么了,肚子里的东西一个劲儿往上翻。”

“太便宜洋鬼子了,他们杀我数万同胞,咱们又赔银子又割地,依我看大清的气数已尽。”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尹福小心地望了望四周,好在几个太监在数尺之隔无精打采地骑马前进,没有注意他俩。

“我就不明白,你保皇上,为何还保太后?”李瑞东小声嘀咕着。

尹福目光凝重,缓缓地说:“多少年来我何尝不想杀她?她垂帘听政,执掌朝廷大权,欺压百姓,陷害忠良,仅戊戌变法那年就杀害了多少爱国志士?她挪用海军军费,在颐和园大兴土木,使国防空虚,兵力羸弱。老百姓盼的是一个清廉爱民的好皇上,可是她机关算尽,重用奸邪,使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两年前八国联军大举入侵,清兵惨败,人心涣散,只有她还能威服群臣诸侯。她若一死,袁世凯、荣禄那班奸贼哪里肯听光绪的,势必天下大乱。洋人乘虚而入,瓜分领地,中华民族岂不哀哉?这岂不正中了洋人的诡计!”尹福说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李瑞东嗟叹道:“为帝难,为臣难,为人也难呀!”

“要知道,忍字头上一把刀,还要将刀往心头按啊!”尹福说完,又小心地望了望四周,见仍然无人偷听,才舒了一口气。

尹福望着灰暗的远山,想道:“尹福啊,尹福,将来后人不知如何评价你这西遁之行,是褒?是贬?只有青史知晓。如今惟一能够知道自己委屈的就是‘鼻子李’了。‘眼镜程’程廷华两年前被德国鬼子杀死了;大闹马宗堡的‘小辫梁’梁振圃逃出死牢后,也不知逃匿何处;‘翠花刘’刘凤春、‘贼腿’施纪栋等兄弟不知下落如何;他的弟子们也不知命运如何。那个恐怖的北京城,洋人逢男人就打就杀,逢女人就奸就淫。唉,软弱的朝廷,谁叫皇上不中用!”

这时,皇家行列中引起一片骚动。尹福、李瑞东看到一个王爷福晋双手按捺着肚子,扑到慈禧的黄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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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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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福晋脸色苍白,一双秀眼闪动着大颗的泪珠,叫道:“我……我实在受不住了……”

一个王爷上前朝福晋摆着手,跪蹲在轿前,说道:“老佛爷恕罪,我的爱妻就要临产了。”

黄轿内传出慈禧的声音:“行了,瞧你们这份德性,不愿随我一起回去的,回西安当婊子去!”

王爷和福晋听了,面面相觑,唬得不敢吱声了,王爷看着福晋退缩而去。

李瑞东叹息一声,对尹福说:“这年月真是苦了妇人们。”

尹福望着大腹便便的福晋,说道:“这比西逃的情景好多了。”

下午三点多钟,骊山宫已遥遥在望了。

这是一座秀丽的山峰,覆盖着蓊郁的绿树,绿树丛中透出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辉。它不像太行山那样瘦骨嶙峋,不似华山峭拔险峻,也不像五台山那般平缓圆滑,更不似黄山肌肤丰腴,而像一幅娴静娟秀的工笔画,透出富贵的气息。

夹径而上,皇家行列缓缓进了华清宫,大家争先观赏华清池的神韵。水波涟漪,虽是残荷败叶,却显得凝重。华清池作为历代帝王行宫别墅和游览地,已有三千年历史。远在西周,周幽王即在此设离宫;秦代始皇帝又筑骊山宫;汉武帝扩建离宫;隋文帝开皇三年重新润色;唐太宗广建宫阁,起名“汤泉宫”;唐玄宗天宝六年大兴土木,沿山广筑宫宇,易名“华清宫”。当年华清宫富丽堂皇,有四门、十殿、四楼、二阁、五汤之盛,并有舞马、踢毽、斗鸡诸场地。天宝年间,三镇节度使安禄山起兵反唐,华清宫遭受兵燹之难,清初又予重建。

此处属临潼县管辖,负责打前站的吴永已找到临潼县令夏良材,夏良材将慈禧、光绪、隆裕、瑾妃等人安顿在瑶光楼,又将众人安顿在观风楼、四圣殿等处。吴永见夏良材安排草率,前脚来,后脚走,不由怒道:“从古到今,你这个县官是小母鸡撒尿——独一份,鸡毛挂在树上——好大的胆子!”

“良材该死,不过死不瞑目。”夏良材哭丧着脸说,“王公大臣的护卫随从,跟走马灯一般,把预备的东西都抱走了,地方太苦,时间仓促,实在无能为力。”

“你那些随从呢?”吴永问。

“随从顶个屁用!那些来人有的拿着洋枪,一开枪,脑袋留下碗大的疤,谁敢惹他们。”

“你说的是实话?”

“敢拿脑袋担保!”

正说着,李莲英走过来:“老佛爷叫县令过去问话。”

鼠头鼠脑的夏良材跟着李莲英走进瑶光楼,慈禧正倚在太师椅上,贴身宫女荣子轻轻地给她捶着背。

夏良材慌忙跪地:“奴才夏良材给老佛爷请安!”

“免了。”慈禧无精打采地睁开疲倦的双眼,瞅着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地方官。

“坐吧。”慈禧懒洋洋地说。

夏良材坐在旁边一个硬木凳上,心里像浮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我问你,依秦始皇这雄才大略,超凡的气概,为何在名列五岳之外的骊山建陵?”

夏良材眨巴眼睛,小心地回答:“奴才以为,秦始皇陵、唐太宗照陵以至历代帝王陵墓,选穴时都要选莲花穴。除武则天例外,她选的是女娲穴。骊山民间千古有话,说秦始皇睡的是莲花宝穴,秦始皇陵园地形恰似一朵向阳莲花,又称向阳芙蓉。南从九龙顶入祖庙俯视,山梁峁相对曲拱,包裹秦陵,如同莲花瓣儿包着莲台花蕊,秦始皇陵正居莲台之上。从北方南望,渭曲为莲座,龙河以西,霸河之东,河沟渠川相向曲弧,对称环抱,恰成莲花形状,秦始皇陵正居华蕊之上,因此唐人又称这福穴宝地为九龙河护玉莲房。”

慈禧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骊山之名从何而来?”

夏良材振振有词答道:“骊山,一名蓝田,其阳多玉,其阴多金,秦置郦邑。骊山秀丽,甲于关中。峰高有路,西接终南,襟灞桥,其南侧走蓝田道也。玉山隐然在望,北俯渭水,凡帆如府而材木石炭之用烧焉。东控鸿门,星使尘埃积路,盖西京以来称冲要之地。”

慈禧又问:“唐代诗人白居易曾作《长恨歌》,写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当初他们居住的长生殿现在何处?”

“长生殿在昭阳门以北山腰,金沙洞之右。”

“为何不让我们在长生殿歇息?”

“自从安史之乱,唐明皇携杨贵妃西逃,杨贵妃被缢马嵬坡,长生殿便时常闹鬼,夜半时分常听到鬼哭狼嚎,人们说是杨贵妃的幽魂不散。从此殿宇颓败,荒草丛生,无人敢住。”

“哦,原来还有这等事。”慈禧听了,有点毛发悚然。

“那么当年有名的贵妃池又在何处呢?”

“在骊山山腰林阴深处,华清宫芙蓉汤旧址,昔日‘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杨贵妃,在此处‘温泉水清洗凝脂’,屋顶有一飞霜阁又称凉发台。杨贵妃沐浴完毕,便登台赏景凉发。骊山温泉自古有名,它是自然之地主,天地之元医,怀疾枕疴人,无不来此疗养。温泉对关节炎、风湿、消化不良、皮肤病等疗效尤好。”

慈禧听了,顿觉神清气爽,耳畔仿佛听到泉水淙淙之音,不觉来了兴致:“骊山如此美景佳泉,我们可以多住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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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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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英在一旁听了,劝道:“老佛爷,北京城皇宫里还等着您拿大主意呢,况且战火方息,民间不宁,这一路上杀机四伏,在此处不能久留。”

晚上吃过饭,慈禧带着光绪、隆裕、瑾妃等人,在五百兵丁护卫下,随夏良材来到秦始皇陵。尹福、李瑞东等人也随同护驾。

秦始皇陵南倚骊山北临渭水,果然气魄宏伟。慈禧下了黄轿与夏良材等人信步登阶而上。西侧蒿草摇曳,幡纸飘荡。陵东有片洼地,传来一片蛙声。

夏良材说道:“据《史记》记载,始皇初即位,穿治骊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徒藏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相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葬礼隆重,秦二世下令,凡宫中未生子的宫女,全部殉葬,所有在墓内修造的工匠全部封埋。”

慈禧望着这黑黝黝的陵园,似乎感到一股气正在升腾。想当年秦始皇统一中国,横戈跃马,刀光剑影,气吞万里如虎。他又统一法律、文字、车轨、货币、度量衡,强化中央集权,重农抑商,如今僵驱骊山,但称雄于世。想到大清王朝日薄西山,凄凄惨惨寂寂,内忧外患,日夜不寐,自己挪用海军军费修建颐和园的传闻不胫而走,路人皆知。光绪与自己同床异梦,八旗子弟沉湎酒色,一蹶不振。洋人盛气凌人,变本加厉,将无数魔爪压来。

她感到一阵窒息,几乎晕厥。

李莲英慌忙将她扶住,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老佛爷。”

“没,没什么。”慈禧苦笑着,站稳了脚跟,任凭夜风吹拂着她的衣摆。

光绪望着陵区景色,倒增了几分阳刚之气,他舒展着自己的手臂,激动地踱来踱去。瑾妃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襟,他没有理会。他在长满杂草的石阶中小跑了几步,抑扬顿挫地吟道:“秦皇按剑,视天下诸侯,几抔粪土。驾驭神兵百万,势如雪崩疾雨。中原摇撼,六国顿首,神州归一旗。堂堂皇皇,阳刚之气高勒。可异气冲霄汉,两朝之久,便灰飞烟灭。阿房宫旧址何在?空有宫女花雨。重执干戈,顿蹄并辔,泉台旌旗立,但听征鼓,一时神龙复活!……”

慈禧瞟了光绪一眼,黯然进了黄轿,众人见慈禧面有怒色,只好返回。

皇家行列刚走至陵下,忽见陵墓两则出现两簇鬼火。

尹福见了,不由高呼:“小心!”

两团鬼火似两条火龙,从两侧朝慈禧坐的黄轿扑来。

尹福、李瑞东连发数镖,无济于事。

黄轿着火了!

尹福终于看清,两条火龙是两辆推车,车上堆着麦秸,无人驾驶,分明是有人在远处发动推来。

“鼻子李,你去追人,我来救人!”尹福推开李瑞东,扑向熊熊燃烧的大火,火舌翻卷着,像无数条火蛇朝他冲来,他难以扑进火海。

皇家行列慌成一团。

李莲英大叫:“老佛爷还在轿里呢!”

尹福急了,血红的眼睛像是冒着火,他灵机一动,往地上一躺,大叫:“往我身上撒尿!”

众人听了一怔,无人上前。

尹福急得大叫:“快尿呀!大眼瞪小眼看什么!”

李莲英招呼着众兵丁围拢在尹福身边,朝他身上撒尿。

黄轿的大火燃烧着……

湿淋淋的尹福一跃而起,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尹福扑进黄轿,正见慈禧浑身着火,一动不动地倚在那里。他抱起慈禧,滚下了黄轿,在地上打着滚儿,滚到洼地里。

尹福扑灭慈禧身上的余火,慈禧缓缓醒来,双眼凝视着尹福。

“您受苦了……”尹福小声地说。

“再大的罪,我也能忍着……”慈禧淡淡地说着,用手拉过破衣片遮挡着裸露着的前胸。

李瑞东飞快地跑到秦始皇陵左侧,在摇曳的蒿草中正见一个人飞快地朝东窜去。李瑞东岂肯放过,大步流星般追去。追过摘椒亭、明星殿、按歌台、王母祠、李真人庵,上了骊山。那人轻功也不错,三窜两窜,李瑞东硬是追不上。他有点恼火,连发三镖,都被那人接住。

李瑞东追了一程,来到绿树掩映的一座宫殿,只见殿门洞开,宫墙倾颓,杂草丛生,殿内传出“吱吱扭扭”的门声。溶溶月下,李瑞东凝眸一瞧,门额上写着三个朱红斑驳的大字“长生殿”。两侧有一对联,左联是:星飞骊山封幽怨;右联是:月落深宫锁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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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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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刚丧魂落魄地回到瑶光楼,就想去贵妃池沐浴,她要洗掉一身晦气。

李莲英深知老佛爷的脾气,她说要摘月亮,你就是蹬着梯子,也得给她摘下来。

隆裕、瑾妃听说老佛爷要在为当年杨贵妃专用的浴池沐浴,也要跟着去。

李莲英找来夏良材,说明此意,夏良材满口应承。随即引着慈禧、隆裕和瑾妃等人来到华清宫贵妃池。这是一座玲珑秀丽的彩屋,李莲英带着几个侍卫守在外面,夏良材告辞而去,慈禧、隆裕、瑾妃带着几个贴身侍女欣然而入。进了彩屋,只见当中有一个海棠形的汤池,池水冒着温气,殿顶有一彩绘亭台,上书“飞霜阁”三字。贵妃池壁砌以花鸟鱼虫浮雕,池上横置二龙戏珠玉梁,池中置一个圆雕并头莲,泉水自莲下台瓮喷至莲蕊,殿前九条玉龙戏水,四周绕以盘龙栏杆。

慈禧见那壁上镌刻“芙蓉汤”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两侧有一石刻联,左联是:一种倾城好颜色;右联是:几栽汤池秋海棠。

慈禧由贴身侍女荣子匆匆脱了衣服,迫不及待地下水试浴,一只脚刚踩石阶,只见鱼跳水面,鸟雁腾空,花草浮动,石龙奋鳞举爪迎面扑来,唬得慈禧脚一滑,跌入池中。隆裕和瑾妃见了,忍不住“哧哧”发笑。

慈禧在池中扑腾一阵,站稳脚跟,顿觉玉体舒畅,浑身酥软,闻水中漂浮一股芙蓉香气,不禁大悦。

“小蹄子,傻笑什么?还不赶快下水,好舒服哟。”慈禧一扬手,笑着招呼道。

隆裕和瑾妃也脱得精光赤条,一丝不挂,像两尾小白条鱼滑入水中,似两朵睡莲漂出水面。

瑾妃游到隆裕身边,用嘴凑到她的脖颈道:“你身上似有一股奇香。”

隆裕笑着推开她:“傻妹子,分明是这水里的香气,你把我当香妃了。”

瑾妃游来荡去,忽然叫道:“我踩到泉眼了。”

慈禧、隆裕游过来,用脚试着,果然踩到了泉眼,泉流在她们脚背泻过,湿湿的,柔柔的。

“这泉水不知从哪里流来的?”隆裕拢了拢秀发,望着上面。

“自然是山上。”瑾妃畅快地回答。

慈禧叹道:“当年杨贵妃每日在这泉中洗浴,自然是雪肌玉肤,丰腴白硕了。你们知道杨贵妃的下落吗?”

“不是死在马嵬坡了吗?”瑾妃的双眸透出清澈的光辉。

慈禧摇摇头:“据说杨贵妃有贴身侍女叫张云容,生得与杨贵妃相似,善跳霓赏羽衣舞,她与杨贵妃情同手足。安史之乱中,当马嵬兵变,高力士逼迫杨贵妃自缢时,张云容向唐明皇高呼:‘启奏万岁,娘娘需要更衣!’唐明皇应允,张云容趁机把杨贵妃拽到一间茅草屋,强与她对换了衣裙首饰,又抓起一把黄土抹在杨贵妃脸上,说:‘奴婢替娘娘去死,娘娘权且扮作奴身受几天委屈,待安定下来时再奏明圣上恢复本身。’说完昂步步出茅屋受死去了。”

“这个张云容倒是个有情义的侠女!”隆裕叹道。

“在入蜀途中,杨贵妃借更衣之机,逃离皇家行列,乔装成民女,流落民间。杨贵妃流落到扬州,遇到逃难的胞兄杨国忠的夫人徐氏和她的孙子杨欢。当她们听说真情后,便惊慌地劝杨贵妃赶快逃到海外藩国去。这时恰好有日本的一艘商船要从扬州起帆回国,杨贵妃便携同徐氏、杨欢搭船去了日本。以后一个曾到中国的日本人认出了杨贵妃,便把她介绍给日本女天皇孝谦,女天皇将她请到宫中。杨贵妃帮助天皇挫败了宫廷政变,天皇认她为御妹。至今日本京都、奈良等地还有杨贵妃的塑像呢……”

慈禧正兴致勃勃地述说着,忽见池水渐渐泛蓝,“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瑾妃大叫一声:“不好!”猛觉头晕目眩,栽倒在水里。

慈禧、隆裕也觉胸口憋闷,接连倒下。

池边的侍女们一见,顿时慌了手脚,她们一边喊“救命”,一边连拖带拉,将三人拽了上来。

李莲英等人在外面听到屋内大喊“救命”,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急得直跺脚。后来听里面宫女说已为太后、皇后和瑾妃穿好衣裳,才慌忙冲了进来。

慈禧、隆裕、瑾妃三人静静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荣子等侍女为她们抚胸拍背也无济于事。

此时,贵妃池水已变得一片深蓝,泛出一股呛人的臭气。

“水中有毒!”李莲英叫了一声,慌忙叫人招呼夏良材去请郎中。

众人背着慈禧、隆裕和瑾妃来到瑶光楼,御医赶过来为她们诊治。御医为她们服了汤药,三个人才渐渐醒来。

慈禧感到浑身奇痒,只见浑身起了暗蓝色的斑癣,隆裕、瑾妃亦是如此。

御医诊看多时,连连摇头,自称一生从未见过这般皮肤病,不敢下药。

御医又来到贵妃池,仔仔细细地巡看了池水,但闻奇臭之味,说不出所以然。御医对李莲英道:“可能是有人在泉流上端放了毒物,毒物顺泉眼进入池中。”

李莲英焦急地说:“你倒是说出个医治的道道来呀!”

夏良材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一个土著老郎中,李莲英见到这郎中唬了一跳,他只有三尺多身量,驼峰奇耸,白胡子飘到膝盖,衣衫褴褛,腰里掖着一颗磨出光亮的老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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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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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郎中还有些结巴,斜眼瞅了瞅慈禧身上的蓝斑,怪声怪气地说:“这……种病叫蓝……蓝蝎子,是……用天山的草药配的,人……沾了它……不出二十天……就会……就会死掉……”

众人听了,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光绪心疼瑾妃,“哇”的哭出声来。

“嚎什么?我还没死呢!”慈禧瞟了他一眼,生气地呵斥道。

尹福还算镇静,问那个老郎中:“有什么救的招吗?”

老郎中眯缝着一双老眼,不说话。

慈禧朝李莲英努努嘴。

一忽儿,李莲英端着一个玉盘进来,上面放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老郎中仿佛没看见,用脏兮兮的长指甲无精打采地剔着牙,那牙又黄又尖,沾满了污垢。

慈禧朝李莲英招手,李莲英凑过去,小心地听她嘀咕几句。李莲英又拽过慈禧的贴身侍女荣子,对老郎中说:“这姑娘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至今还是个雏儿,留着给您老吧。”

老郎中的身子一动未动,像一堵矮墙,坚实,厚道。

李莲英一见慌了,慈禧的额上香汗淋漓。

慈禧支撑着身子坐起来:“老先生,你说怎么着?我依你。”

老郎中不紧不慢地说:“把临潼县的苛捐杂税免了。”

“我应了。”慈禧淡淡地说。

“把临潼县令夏良材免了,他是个贪官。”

“什么?我是贪官,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夏良材慌得大叫,环顾着四周。

“把夏良材免了,削职为民。”慈禧平静地说,嘴角似乎未动。

“回京要重振朝纲,别再窝里斗,让洋人欺负咱,要让老百姓过富足日子。”老郎中的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刚毅之气,也不结巴了。

“应了。”慈禧一动不动,毫无表情,脸色铁青。

“立个字据。”老郎中将脸转向慈禧,目光咄咄逼人。

“好,拿笔纸来。”慈禧的面色愈发转青。

李莲英找来笔砚纸,慈禧一字一字地写着,不颤一下,屋内鸦雀无声。

慈禧按了玉印,交给老郎中。老郎中睁开眼睛,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揣入怀中。

“老先生有何指教?”李莲英赔着笑脸,小心地问道。

老郎中又闭上双眼,慢悠悠地说着:“在骊山东南一百多里有个莲华寺,寺里有个和尚,江湖上叫他花太岁……”

花太岁?这花太岁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老贼,依仗生得英俊潇洒和一身武功,经常乔扮秀女,混进女子群中或潜入深闺,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江湖上许多热血侠士,多次要灭除这个武林败类,但总是让他溜掉。他的真名实姓无人知晓,来无影,去无踪,想不到如今又在骊山脚下莲花寺栖身。

老郎中又不紧不慢地说下去:“两年前这个花太岁到了天山,不知在哪位隐者那里盗了这种蓝蝎子药,从此更加肆无忌惮地为害民间。他以此药要挟女子,谁若不从,他就威胁把此药涂抹在谁身上。那些受害女子只好忍气吞声,忍辱藏羞,有的失了贞操便自尽身亡。遇到刚烈女子,至死不从,只好落个腐身的下场。唉,哀哉,哀哉!”

李莲英问:“有没有解药?”

老郎中唾沫星子飞溅,又说下去:“世上的毒药,皆是有攻便有守,有中便有破,有毒便有解。这蓝蝎子药自然也有解药,解药就在花太岁那里。有的女子起初不从,后来中了蓝蝎子药,又要悔过,于是花太岁便给她们涂了解药,便遂了心愿。”

李莲英道:“看来如今只有到莲花寺去找花太岁了。既然他是好色之徒,不如挑选几个俊俏的宫女,送到莲花寺,去要那解药。”

荣子等宫女听了,个个噘起小嘴。

老郎中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他既然在贵妃泉中下药,必有图谋。前几天就有人传言,花太岁曾夸海口说,要让老佛爷出出丑。现在看来要想索到解药,一定要把皇后或贵妃送到他那里。不然,凶多吉少……”

隆裕和瑾妃听了,两腿抖个不停。

“我去一趟莲花寺,去索解药。”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沉默寡言的尹福终于开了腔。

“尹爷去自然好。”慈禧听了,心里似乎像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这石头仍在滚,但总算有了着落。

“‘鼻子李’跟他一起去。”太监副总管崔玉贵在一旁说道。

但是,“鼻子李”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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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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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李”李瑞东小心翼翼地走进长生殿,殿院寂静无声,石碑倒卧,落叶狼藉,杂草有半人之高。

他四处环顾,没有人迹,又走进大殿,只见有数十亮闪闪的东西,在半空中泛光。他感到纳闷,正要探个究竟,忽见一片烛光,殿内现出三十多个武僧,个个青面獠牙,面涂黑炭,手提哨棍,一起朝他击来。原来刚才李瑞东看到的亮闪闪的东西是他们的秃头!

李瑞东大喊一声:“大胆秃贼!”“刷”地抽出阴阳子午锥,上前迎战。

那些武僧的哨棍忽上忽下,形成一个棍圈,将李瑞东围在核心。李瑞东毫不畏惧,就像一尾鱼,在武僧群中游来荡去,鱼贯而出,鱼贯而入,如入无人之境,使武僧的棍圈发挥不了作用。一个武僧有点性急,冲出棍圈,一挺哨棍,朝李瑞东咽喉击来。李瑞东用锥击落哨棍,一个旋风,在那武僧的腰上轻轻一点,武僧“唉哟”一声倒了下去。

另一个武僧见此情景勃然大怒,一挺哨棍,朝李瑞东后腰戳来。李瑞东一招“游龙摆尾”,用左脚轻轻一磕,磕飞了那个武僧的哨棍;然后用右脚轻轻一揽他的腰,将他踢向半空。

众武僧见了,个个目瞪口呆。

李瑞东哈哈笑道:“你们是哪个庙里的和尚?不在佛殿敲木鱼念经,竟敢劫烧老佛爷的黄轿!”

武僧们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武僧头目说:“劫烧老佛爷黄轿的不是我们,你搞错了。”

李瑞东听了甚觉纳闷,问道:“那你们是哪路贼人?”

“我们是……”武僧头目话音未落,咽喉中了一粒小小的暗器,是金弹子,又小又亮,武僧头目登时气绝身亡。

众武僧还以为是李瑞东发弹击毙这个武僧头目,变了阵势,围成一簇,恰似一朵生机勃勃的莲花!

李瑞东见这阵势有些古怪,哨棍齐竖,密如棍帘,不敢轻举妄动。

武僧们见李瑞东不进攻,齐声吆喝,“莲花”缓缓前移,逼近李瑞东。

李瑞东大喝一声,一招“旱地拔葱”,跃到半空之中,挺动阴阳子午锥,竟削断了几十个哨棍。那些武僧力怯,唿哨一声,纷纷外逃,一时殿内空无一人。

李瑞东正要追赶,忽听有人唤道:“壮士快来救救我!”

李瑞东回头望去,并无一人,有些奇怪。

“我在这儿呢!”那声音从殿顶传来。

李瑞东抬头望去,原来殿顶梁上绑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色内衣,面目苍老憔悴,一根长辫子垂着。

李瑞东顺着殿柱攀了上去,扯断绑在那人身上的绳索,将他抱着爬了下来。

李瑞东见这人一身儒气,不似村野人家,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临潼县令夏良材。”那人哆哆嗦嗦地说。

“什么?你也是临潼县令!”李瑞东一听,怔住了。

“怎么?还有一个临潼县令?皇上没有免我呀!”那人惊慌失措地说。

“何以见得你是夏良材?”李瑞东问。

“我家里有知县大印。”

“印可以盗。”

“即使扒了我的皮,这县里许多人家也能数出我有几根筋!”夏良材说这话时,牙齿咬得咯咯响。

李瑞东想:“坏了,那个临潼知县是假的,皇上、太后有难了。”

夏良材又说:“昨天夜里我正在府里批阅公文,忽然闯进两个人,将尖刀抵住我的脖子,让我跟他们走,然后便把我带到这长生殿,绑在那殿顶梁柱上,这一绑就是多半天。”

李瑞东问:“他们是哪一路贼人?”

夏良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看到他们手里净是些金钗、玉钏的。”

李瑞东道:“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到华清宫瑶光楼去见皇上、太后……”

“你们走不了了!哈,哈,哈!”随着一阵阴森森的笑声,一个白白的东西卷了进来。

李瑞东听了,吃了一惊。

夏良材骇得赶紧躲到李瑞东身后,两只手颤巍巍揪着李瑞东的衣襟。

这是一个美丽绝伦的洋女人,两只蓝湛湛的眼睛,闪着亮光,就像一对蓝宝石;高耸直细的鼻梁上挂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环,金黄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飘散着,身穿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裙,手里握着一支洋手枪,乌黑的枪口正对着李瑞东。

李瑞东问:“你是什么人?”

洋女人的笑声比鬼哭还难听,她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我是联军派来的,是意大利人,叫黛娜。《辛丑条约》签订后,八国联军息兵了,我们意大利人没占到什么便宜,我们要干掉慈禧,让中国大乱,意大利在中国应当有一块领土。”

“你们想瓜分我们中国?恐怕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李瑞东冷冷地说。

“可是这块天鹅肉马上就要到嘴了,好香啊,可惜是只老天鹅,嚼起来味道差点。”黛娜的长睫毛眨了几下,那两颗蓝宝石一闪一闪。

黛娜往前凑了几步,枪口离李瑞东更近。“你要识相,跟我们合作,成功了,你能弄个巡抚当当;若不识相,我一按扳机,你们两个可能就都上西天了。”

黛娜摇晃着洋手枪,就像摆弄一件心爱的小玩具。

“你要怎么样?”李瑞东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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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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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们合作,伺机干掉慈禧!到时赏白银五万两,再给你个巡抚干干。”

李瑞东冷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要说话算数。”

“当然,我对上帝发誓,决不失言。”黛娜显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那你的枪口不能再对着我了。”李瑞东努努嘴,示意她将枪口移开。

“自然。”黛娜移开了枪口,一闪身,瞬间便消逝了。

李瑞东睁大眼睛看着长生殿门口,没有黛娜的影子,刚才仿佛是一场梦。

“刚才好像是在梦里……”夏良材揉揉眼,从李瑞东身后转了出来。

李瑞东来到门外,荒草萋萋,夜风习习,颓墙断垣,杳无人迹。

李瑞东来到殿后,脚下一滑,一招“鲤鱼打挺”,稳稳地立住。低头一瞧,地上有几摊屎。

“全是那班野和尚拉的。”李瑞东想。

李瑞东来到殿后,除了一棵老死的枯松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李瑞东一招“燕子钻云”,上了殿顶,在残砖碎瓦中发现一个小东西。他拾起一瞧,是个洋烟头,湿湿的,暖暖的。

李瑞东飘然下殿,正见夏良材将头和半个身子伸进院墙的一个窟窿里,只露着一个屁股和两条乱蹬的腿。

“知县大人,怎么了?”

夏良材钻出窟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走得……好快,我……跟不上,这个鬼殿……把我吓得半死……”

李瑞东说:“咱们下山吧,老佛爷凶多吉少呢!”

两个人快步下山,李瑞东就像长了翅膀,疾如狂风。夏良材连滚带爬,气喘吁吁。

莲花寺掩映在山上的翠绿丛中,距骊山有一百多里。已是初秋时节,一场雨下过,青草长势喜人,透着一股清新。正值晚上,墨蓝墨蓝的天,像经澈清澈清的水洗涤过,水灵灵,洁净净,既柔和,又庄重,没有月亮,没有浮云,万里一碧的苍穹,只有几颗瑟瑟发抖的寒星,宛若无边的蓝缎上洒印着几朵碎玉小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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