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昀道:“还是找一头牲畜尝尝吧。”
尹福道:“我去找。”说着走出门,来到牲口圈中,拽出一头骡子,来到唐昀住房门口。李莲英把石榴掰碎硬塞到骡子嘴里。
小太监也走出来,眼巴巴望着骡子的大眼睛。
骡子惨叫一声,歪了下来,险些栽在李莲英身上。
“石榴有毒!”李莲英大叫一声,慌忙来到屋内,把另外几颗石榴扔到门外。
尹福生怕有人误食毒榴,挖了一个坑,把石榴埋到地下。
小太监吓傻了,翻着白眼,踉踉跄跄来到屋内,“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朝唐昀磕头如捣蒜,哭道:“谢老佛爷救命之恩,老佛爷救命之恩终生难报!”
李莲英走了进来,见小太监这副模样,拔出匕首朝小太监后背刺去,小太监登时气绝身亡。
“莲英,你为何……”唐昀一见大惊,气得浑身发抖。
“这小子贪生怕死,要不是尹爷找来骡子,恐怕凶多吉少,这样怕死的家伙,留他有何用处!”李莲英愤愤地说着,擦着匕首上的血迹,又藏入怀中。
尹福让两个侍卫拖走小太监的尸首。
唐昀埋怨李莲英道:“莲英,不要滥杀无辜。”
李莲英阴沉沉地说:“我心中有数。”说完,拂袖而去。
李莲英走后,屋内出现沉寂,唐昀显得有些烦躁,脸色绯红,鼻梁微微泛汗。
尹福见她不做声,也不好说话,闷坐在椅上,盘算着究竟是何人在石榴中下毒。
是太监总管李莲英吗?他唆使小太监在石榴中下毒,当阴谋败露又杀死小太监灭口?不会。不然他就不会让小太监尝石榴,何况他还要利用唐昀,华阴县离北京还有数千里之遥。
李莲英不会有暗杀唐昀的企图,慈禧太后当然也不会。
是花太岁?是八国联军杀手黛娜小姐?还是“大刀”王五的好友胡七?
尹福一时理不出头绪。
唐昀渐渐恢复了平静,她紧咬着嘴唇,喃喃地说:“又死了一个无辜的生灵,罪孽啊!”
尹福道:“这一路上还不知要死多少无辜的生灵。”
唐昀郁闷地说:“到了北京,我手里不知要有多少个冤鬼。”
尹福听了,没有说话,他想:到了北京,说不定唐昀就是个冤鬼,也可能在路上就成了冤鬼。
又叙了一会儿,尹福退了出去,他来到宫女房间,他要找到那个真正的慈禧太后。
尹福一连到了几个宫女房屋,也没有找到慈禧。他失望地往回走,忽然听到隔墙有李莲英说话的声音。
“好好的一双秀甲,您为何给剪了?”这是李莲英的声音。
“唉,兵荒马乱的,留着一双秀甲有多显眼,指甲剪了,还可以长出来,可是人死了,就不能复生了,招魂又有什么用?江山丢了,夺回来不易哟!”这是一个苍老的老妇人的声音,颤巍中透出苍劲。
尹福听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仿佛不是慈禧的声音。
“哗啦啦”的水声。
“您这一双小脚有多俊美,白得像一对嫩藕,比十七八岁的姑娘还秀气。”又传来李莲英的声音,好像是李莲英在给老妇人洗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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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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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容月貌为谁妍?花开易见落难寻,花无百日红哟……”
尹福见这墙有一丈多高,有一个纸窗户。他顺着墙壁登攀上去,爬到窗户前,沾湿手指,捅开一个小窟窿,朝里望去,只见屋内陈设华丽,地上有个盛着半盆水的铜盆,水波荡漾;盆前有个小板凳,可是空无一人。
尹福感到奇怪,明明听到有李莲英和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怎么转眼之间就没人了呢?他上了屋顶,飘然落地,这是县衙西北的一个小院落,院里栽着葵花、豆角,有一口古井,井上吊着一根绳子。
尹福来到屋内,壁上挂着一幅赵公元帅舞剑图,墙角摆着雕花硬木桌椅,桌上有个茶壶,茶杯狼藉。
尹福来到桌前,用手摸了摸茶杯,温温的,几片茶花漂在水面。
尹福又来到铜盆前,伸手试了试盆内的水,也是温温的,水有点浑浊。
尹福来到里间,是间寝室,床上被褥整齐,淡蓝色的被面,橘黄色印有飞蝶戏牡丹的床单;靠墙有个大梳妆台,油黑发亮,显得有些陈旧。梳妆台上瓶罐纵横,两尺长的镜子有点模糊。对面墙角放着一个花架,一盆石榴翠绿欲滴。
尹福想:那个老妇人肯定就住在这里,她可能就是慈禧。
尹福正要转身出屋,忽见墙角有个精致的小箱子,上面饰有麒麟图案,黑底金线,亮得耀眼。尹福走过去打开箱盖,里面有数十个各类妇人面型的面饰,这些面饰软软的,薄薄的,两侧有一根金色的丝线。
尹福一见,登时明白了:原来慈禧就是靠这些面饰混迹于皇家行列之中。
尹福离开这个神秘的房屋,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见天色已晚,刚要脱衣睡觉,忽听院内有脚步声,他从窗口望去,正见两个小太监拿着陶盆围着一个井口犯愁。
尹福出了屋门,其中一个太监说:“尹爷,我们找来找去才找到这口井,没有水桶,可怎么舀水?”
另一个太监说:“我们想弄点水洗脚睡觉。”
尹福来到井沿,伸头往里一瞧,井有一丈余深,井水淙淙。他以两目注视井中,将右衣袖往上一挽,右手置于井中,五指伸开,掌心向下涵空,来往旋转,徐徐发功。忽闻井底响声大作,井水慢慢漫上井口。两个太监看得呆了,竟忘记了舀水。尹福用右脚轻轻踢了两个太监的臀部,两个太监才醒悟过来,争先用陶盆舀水。尹福停止发功,井水退了下去。
两个太监端着陶盆,不迭声地向尹福道谢。尹福笑道:“早早休息吧。”说完,回屋去了。
鸡叫三遍,尹福便起了床,拿好衣服,匆匆洗了脸,来到县署后花园,正见一个矫健身影在花树间闪动。尹福凝眸一瞧,正是唐昀。
唐昀手提一根铁棍,棍如碗口大小,她舞动铁棍,往来如飞,棍风呼呼,棒影飘飘。忽见她一侧身,铁棍飞出,直扑半空之中,击落一只飞鸟。
尹福一跃身,伸手接住铁棍。
唐昀笑道:“光顾了接铁棍,飞鸟呢?”
尹福笑嘻嘻指着左脚面说:“在这呢!”
唐昀低头一看,飞鸟已趴在尹福的脚面上。
尹福将左脚轻轻一钩,飞鸟又落于棍头之上。
唐昀接过铁棍,轻轻一掂,飞鸟又落在一个树杈上,唐昀放下铁棍,微微笑道:“尹爷起得早啊。”
尹福道:“老佛爷起得更早。”
两个人信步登上一个朱亭,挨次坐下。
唐昀望着亭畔一丛竹林说道:“纵一琴一鹤,一花一竹,嗜好虽清,魔障终在。语云:能休,尘境为真境,末了,僧尔是俗家。”
尹福幽幽地说:“山林是胜地,一营恶便成市朝;书画是雅事,一贪痴便成商贾。盖心无染着,欲境是仙境;心有系牵,乐境成悲地。”
唐昀道:“有一乐境界,就有一不乐的相对峙;有一好光景就有一不好的相乘除。只是寻常家饭,素位风光,才是个安乐窝巢。”
尹福问道:“老佛爷可能琴棋?”
唐昀道:“棋可遣闲,易动心火;琴能养性,嫌磨指甲。素即擅长,不必自为之,幽窗邃室,观弈听琴,亦足以消久昼。”
“老佛爷原来是观弈听琴,是观棋不语,听琴不厌呢?还是暗助一方,品琴议东呢?”
唐昀回答:“观棋不语自可窥人心,听琴不厌足以洞知音。”
尹福叹道:“原来如此!”
这时,李莲英匆匆而来,叫道:“老佛爷,您让我找得好苦,该用早膳了,一会儿要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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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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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灰蒙蒙的大道上,秋天的原野远远地伸展着,一望无际。田野上空,一条条烟色的云彩静悄悄地飘动着。微风在田野上吹过,翻阅着干草茎。微微湿润的青草在早晨的雾气中散发着香味。泥土像流质一样地荡漾、波动,黑色泥土的淡薄气味使人感到奋发和甜蜜。收获后的大地在歇息。
皇家行列在默默地向东移动。
尹福仍是与李瑞东策马并行。他在行进中特别注意观察每一个宫女,然而没有发现慈禧的蛛丝马迹。
当尹福策马经过瑾妃的轿前时,听到宫女木兰花与宫女娟子的对话。
木兰花问娟子:“你怎么了?”
娟子叹了口气:“真是老太后好伺候,姑姑不好伺候。宫里的规矩,姑姑的权大,对下面的宫女,可打可罚,这几天姑姑的火气特别大,动不动就拿我们出气。打还好忍受,疼一阵过去了,就怕罚,往墙角一跪,不知跪到什么时候。姑姑的事都是由我们伺候,洗脸、梳头、洗脚、洗身子,一天要用十几桶水……”
木兰花笑道:“谁叫人家是姑姑呢,等你到了三四十岁,也不成姑姑了?”
“我?我也能成姑姑?到了十八九岁,太后还不让我嫁人?要是嫁个漂亮小伙,还算有福气,要是嫁个麻脸瘸子,我这半辈子不是算倒邪毒了。”
“你是太后的贴身宫女,太后还能亏待了你?”
“宫女是不许打脸的,脸是咱做女人的本钱,女人一生荣华富贵多半在脸上。当年老太后、隆裕主子打珍小主嘴巴,那是对珍小主最大的羞辱。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可是这个姑姑专打我的脸。”
“你大概又犯了什么错儿,是不是睡觉时大八字一躺?”木兰花说这话时紧盯着娟子的脸。
“噢,这不断地走啊走,有时一天走好几十里地,累得肚子转筋,还不许我们睡觉,躺的姿势还管?”娟子说这话时气呼呼的。
“这是宫里的规矩呀!”
“这不是宫里时,是在路上。在宫里时,不许我们吃鱼,怕身上带腥气味。”
木兰花道:“就连主子、小主、格格到上头去前,也要净一净身子,免得失敬,何况你一个小宫女。”
尹福见娟子不言语了,她的乌油油的大辫子分外扎眼,辫根系两寸长的红绒绳,辫梢用桃红色的绹子系起来,留有一寸长的辫穗,用梳子梳过,蓬松着,鬓边戴一朵剪绒的红绒花,脚下是白绫子袜子,青鞋上绣着满帮的浅碎花,透出利索爽眼。
停了一会儿,娟子又说:“有时我真想溜走。”
木兰花听了,急忙去掩她的嘴:“这话可不是闹着玩说的,说出去,要丢脑袋的!”
娟子气哼哼地说:“我的脑袋早掖到裤腰上了。”
木兰花前后左右瞧了瞧,见只有尹福注意她们谈话,才放下心来。娟子诉苦道:“当宫女行不回头,笑不露齿,走路要安安闲闲地走,不许头左右乱摇,不许回头乱看,笑不许出声,多美的事也只能抿嘴一笑,多苦恼也不许哭丧着脸,挨打更不许出声。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话不能说,谁和谁也不能说私语,就像每个人都有一层蜡纸包着,谁也不能把真心透露出来。哼,现在我就笑,把牙露出来给你们瞧瞧!”说着,娟子哈哈大笑,露出两排洁白牙齿。
木兰花道:“行了,行了,我看你是有点疯了。”
“我的头就乱摆,乱摇。”娟子故意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该打听的我也要打听。木兰花,你说,李莲英是不是假太监?”娟子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盯在木兰花那白皙的脸蛋上。
“李大总管,恐怕不是吧,他未必有那么大的胆子!”
“我看他跟太后……”娟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蚊子叫。
木兰花憋得通红,小心地东张西望。
“你发现没有?太后跟你师父相好了……”娟子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是尹福还是听到了。
尹福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头扭向一边,不过他的心房隐隐跳动着,全身有些震颤。
“不会吧?我师父不是那种人,他的心我清楚……”是木兰花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的眼睛可揉不进沙子,你没看太后这几天失魂丧魄的,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一从西安城出来就变了,连有些老规矩都改了。”
“是吗?”木兰花的声音充满了颤声。
尹福听了,心头一紧,心跳得更快了。
“木兰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前几天我听到太后的梦话……”
“快说给我听……”
“可不兴说出去。”
“谁说出去谁烂嘴。”
“不能告诉你师父。”
“说出去嫁狗。”
“太后在梦中说,尹爷,尹爷,她在叫你师父的名字!”
“太后是不是在梦中撞见了贼人,她喊师父救她……”
娟子摇了摇头,又说道:“她还说,尹爷,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呀!”
木兰花听了,脸红得像苹果,心“咚咚”跳着。
尹福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神思有些恍惚,不由得拍打了马屁股几下,策马赶到皇家行列之前,来到旷野之上。
他望着茫茫的旷野,心潮起伏,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多少天来,他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与喜悦。这种喜悦和幸福是由衷的,是从他相依为命的妻子身上得不到的,他的妻子是一位传统式的中国女人,纯朴、厚道、勤劳、温善,但是生活久了,总感觉缺少一种东西,尹福也说不出是什么东西。恐怕人无完妻,憨厚过之必然有失聪敏,聪敏过之必然有失朴实。他喜欢他的妻子,喜欢她的诚挚、坦诚,但有时又觉得缺少些含蓄。而唐昀是一个文雅、含而不露的女人,她的思想深邃,文化修养甚高,她就像白云堆里的仕女,远不可及,近不可视。但是尹福从来没有希冀和幻想过什么,他不敢苛求,也不愿苛求,他就觉得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充溢着一种幸福感。如今听到娟子一番话,他那关在心闸之内的春潮仿佛汹涌澎湃起来,原来唐昀也喜欢他,喜欢他这么一个风尘仆仆的粗人。他有些激动,脸热得泛红,甚至有些发烫。他仿佛看到唐昀身穿白色裳裙,在旷野上朝他扑来,他合上双眼尽情地享受这一美好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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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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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睁开了眼睛,唐昀是王府名姝,寺庙里长大的老处女,而他是个有家室的人,这种想法岂不荒唐!武林中人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八卦掌门人会如何议论这件事,荒唐,荒唐!
“尹爷,你在那儿转的什么磨?”传来李瑞东的声音。
尹福仔细一看,只见李瑞东策马来到他的面前,皇家行列已经走远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在……这察看一下……地形……”尹福支支吾吾地说。
“我还以为你出了事,所以赶回来找你。”
尹福和李瑞东追了一程,终于追上皇家行列。
慈禧的贴身宫女荣子和娟子一见尹福,赶快跑来。荣子道:“尹爷,老佛爷叫你过去。”
尹福来到唐昀的轿车前,下了马,禀道:“奴才叩见老佛爷。”
轿内传出唐昀的声音:“尹福,你进轿吧。”
尹福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只有李莲英和慈禧的两个贴身宫女荣子和娟子才进过这辆轿车,如今唐昀让我进去,不知有什么要事。
尹福让荣子牵着他的马,自己上了轿车,他掀开轿帘,只见唐昀斜倚在座位上,脸色泛红,两只眼睛闪烁着清澈的光辉。
尹福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的目光仿佛是一柄柄刀子。
“老佛爷找我做什么?”
“潼关就快到了。”唐昀的声音悦耳动听,就像一首民歌。
“听说那里的景色很美。”
唐昀叹了一口气:“这几天我神思恍惚,总感觉已到了生命的尽头,有时梦见白茫茫的一片,在这白茫茫中忽然闪现一朵朵红云,梦醒后便觉眼跳耳鸣。”
“你不要胡思乱想,应当想法镇定自己,你多想想你在新疆的爹爹,想到通过你的努力,你们父女终将团圆,你就会有好的感觉的。”尹福说这番话时,不自然地搓弄着衣角。
“尹福,说实在话,我一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唐昀的话温柔、甜馨。
尹福的脸上泛起红晕,两只手微微颤抖。半晌他问:“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勇敢、朴实、机智、有男子气。”唐昀说这些话时,大眼睛不眨一下,显得很诚挚。
尹福的心简直要融化了,他感到唐昀奔腾的气息袭来,这气息清凉、芳香,他努力克制自己,尽量不使自己做出非礼之举。
“你喜欢我吗?”唐昀的话充满了期待和希冀。
尹福说什么呢?他若说喜欢,恐怕要使这位初涉情海的女子跌入情网,以致弄得不可收拾。若说不喜欢,实是欺人之谈,会伤害唐昀的心。
尹福不敢看唐昀,但是他的全身,包括那颗血淋淋的心,都被对方刀子似的眼睛刺透了。
“我是有家室的人……”半天,尹福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那你是喜欢我的,你喜欢我,我太高兴了。”
尹福感到唐昀那柔软的身子缠住了他,他被香气冲击着,唐昀那薄薄的红嘴唇在他眼前晃动,诱人、香甜、鲜艳……
“不!”尹福大叫着,挣扎着,推搡着……
就在这时,轿车外传来一声声惊呼:“有刺客!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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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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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疾驰的马蹄声。
尹福探头一看,只见四面八方红尘滚滚,似有群马奔腾,喊杀震天,震耳欲聋。尹福不知又是哪路人马杀来,正在观望,只见侍卫、兵丁纷纷抽出兵器前去阻杀。渐渐地尹福看到出现一些骑马的和尚,那些和尚持伏龙钵、莲花夺命钎、铁笛、梅花截木针、飞镖刀等,都是奇异的兵器。
尹福想,这些和尚是从哪来的,他们与皇族有什么仇恨呢?
李瑞东飞马来到尹福前,大叫:“尹爷,来了这么多秃和尚,凶多吉少,你却躲在这儿瞧热闹。”
尹福淡淡地说:“有几千兵马还挡不住几个秃和尚!”
“秃和尚?他们个个神勇,如天兵天将,足有一百多人。”李瑞东气咻咻地说着,抹了一把汗。
这时只见一个眉发皆白的老法师手持护手钺朝唐昀的轿车扑来。李瑞东一见抽出阴阳子午锥迎战法师。
法师手持护手钺朝李瑞东胸口刺来,李瑞东朝旁边一闪,法师扑了一个空,可是并没有收马,仍然朝前疾驶。
尹福见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攻击目标是唐昀的轿车,急忙抽出判官笔,上前猛刺,竟刺中马的臀部。白马狂嘶一声,疼得腾空而起。法师双脚向右旋跳,全身腾空,右脚尽力向右上方弹摆,速出右掌,竟将轿车的一个角削掉。
尹福正要用判官笔猛攻法师右侧,忽听一人大喝:“勿伤寂亭法师!”
尹福扭身一看,一个年轻和尚手持闭血鸳鸯幡扑来。
尹福知道这闭血鸳鸯幡是世间罕见的兵器。
那年轻和尚举幡一招“双凤开山”,十字交叉,双幡向上,幡嘴朝下,向尹福刺来。
尹福不敢轻敌,放开法师,一招“狮子摆头”,右手持判官笔,左手变换牛舌掌,猛攻对方的小腿。
李瑞东截住法师厮杀,此时皇家行列乱成一团。
远远地,尹福看到李莲英带着十几个侍卫紧紧护住一辆骡车,既不往前跑,也不往后退,他猜想慈禧必是躲在这骡车之中。
青年和尚手持鸳鸯幡,步步紧逼。尹福更不示弱,挥动判官笔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丝毫不露破绽。
青年和尚问道:“你可是八卦掌尹教头?”
尹福道:“正是!你是谁?”
青年和尚笑道:“我使的这闭血鸳鸯幡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少林寺的秘门兵器,我自然是河南嵩山少林寺的。”
尹福一听“少林寺”三个字,心里吃了一惊,暗想:这少林寺是天下功夫出没之地,武术名家荟萃之所,难道也与皇族有仇吗?
“少林寺离此有数百里之遥,你们为何劫杀皇族?”
“朝廷历代围剿困扰少林寺,还曾火烧少林寺,不少法师、名僧死于朝廷猎犬之手,少林寺自然与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青年和尚说这番话时,显得有些激动。
尹福猛地想起:天下许多反清志士经常隐匿出没少林寺,少林寺已成为反清复明的巢穴,历史上江南十三侠之一的甘凤池、三皇炮捶祖师乔鹤龄、形意拳大师车毅斋等武术名家都曾栖身少林寺。
尹福见青年和尚两眼冒火,说道:“那都是雍正皇帝栽下的祸苗,至同治年间已没有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青年和尚冷笑一声,说道:“少林寺静云大师高龄已有一百一十五岁,通晓天文、地理、算术、气功,对前朝列祖列宗之事,记得一清二楚。”
尹福道:“如今是光绪年间,八国联军都打过来了,何必再翻那老皇历?”
青年和尚正色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义士报仇,百年不迟!”
尹福慨然道:“满清皇族东归京城,兵马劳顿,风尘仆仆,何必乘人之危,偷袭其列,况有不少宫眷。”
青年和尚道:“这正是天赐良机。”
尹福与青年和尚斗来斗去,青年和尚已是气喘吁吁,尹福不忍伤害他的性命,只是在那里周旋,耗费他的精力。这时,只听一声唿哨,有人叫道:“老佛爷得手了。”
青年和尚一听,撒腿就跑。尹福也不追赶,慌忙去找唐昀乘坐的那辆轿车。
尹福在尸堆中终于找到了那辆轿车,它翻倒在一旁,轿帘染着鲜血,两匹马各中了刀枪,呻吟不已。
宫女娟子从尸堆中爬过来,她两眼发直,身上、脸上、手上沾满鲜血,痛哭失声。她一见尹福,哭叫道:“尹爷,老佛爷让和尚抓走了。”
尹福看到唐昀使用的香荷包在血水上漂浮着,香荷包上绣着的一对鸳鸯染上了鲜血。尹福大叫着,拾起那个香荷包,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要把它捏碎。
尹福正见一匹惊魂未定的黑马奔驰而来,他几步蹿过去,拽过马缰绳,飞身骑上,大叫着:“我要去少林寺。”
随着马蹄声远去,尹福不见了。
娟子望着灰蒙蒙的烟尘,喃喃自语道:“尹爷,他……疯了。”
唐昀那日正在轿内躲藏,尹福与一青年和尚激战,既而离开轿车。李瑞东也与寂亭法师打得难舍难分。此时又围上四个和尚,各施气功,频频向轿车攻击。那和尚中有个击水僧,一张口,一道道水柱射向轿车,连穿了几个洞孔,唐昀见无法躲藏,便一跃而出,与四个和尚激战。那四个和尚联手十分厉害,一个击水,一个喷唾,一个甩鼻涕,一个掷黄豆,将唐昀团团围住,使她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那击水僧不知在哪里喝了那么多水,口喷不止,有时唐昀躲得慢些,衣服便被水柱穿破。那个甩涕僧,用手一捏鼻子,一把把黄鼻涕甩出来,卷带着一股股血腥味,唐昀留意躲闪,结果不小心溅了一滴在裤子上,登时穿出一个小窟窿,漏肉处疼痛难忍。那个唾沫僧,以自己唾沫为武器,冷不丁便朝唐昀吐一口,唐昀不敢轻敌,生怕他唾沫中有何异物,左躲右闪。那个掷豆僧,手握一把黄豆,不紧不慢地绕着唐昀转,专朝唐昀的穴位掷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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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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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了一会儿,唐昀渐渐气力不支,额上冒出虚汗,两脚有些发飘。冷不防,掷豆僧一颗黄豆掷来,正中她的穴位,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唐昀醒来时,已在少林寺大雄宝殿之中,她身上和双手被铁索缚住,双腿跪在地上;她抬眼一看,正前方释迦牟尼佛像前立着三位气度非凡的高僧,身穿袈裟,手捏念珠,鹤发童颜。两侧立着数十个僧人,个个横眉冷对,比十八罗汉还要威严。
唐昀缓缓回头,庭院中数百武僧排列整齐,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手持枪棒,还有的手持少林护身兵器,那些兵器稀奇古怪,分别是少林金刚凿、月牙刀、天罡劈水扇、草镰、五合掌、转堂拐、闭血鸳鸯铎、两节棍、赶山鞭、双流星、铁扫帚、猎燕叉、雁翅镋、飞镖等。
唐昀看了不禁毛发悚然,想站起身来,但听霹雷般一声大吼:“跪下!”
唐昀只得又跪下来。
“慈禧,你也有今日!”当中那个法师呵呵冷笑着,怒目而视。
唐昀心想:这些少林寺的僧人果真把我当成了慈禧太后,他们对朝廷嫉恶如仇,难道要对我下毒手,我若说出真实身份,他们也许会放了我,可是我的养父却要死在新疆了。
“慈禧,你可知罪吗?”那个法师又问。
唐昀抬起头,抬高了嗓门说道:“我是当今堂堂太后,你们不得对我非礼,朝廷有数十万军队,只要出动五千兵马,就可踏平少林寺。”
法师笑道:“可是你不要忘记,如今你在我们手心里,你纵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出寺去。”
唐昀一努劲,站了起来。
“跪下!”法师一声大喝。
“跪下!”众僧齐声吆喝,声震环宇,树叶簌簌而落。
唐昀置之不理。
“真灵,真珠,叫她跪下!”
一声应诺,蹿上来两个僧人,四只手像老虎钳一般,紧紧钳住唐昀的两条胳膊,硬把她按跪在地上。
唐昀怒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朝廷历年来杀我寺中无数僧人,今日让你先向这些亡灵磕三个头,以示哀悼之意。”
唐昀想:朝廷滥杀少林寺僧,这些亡僧死得冤枉,这个头应该磕。
唐昀点点头道:“我答应。”于是恭恭敬敬地俯下身来,磕了三个头。
法师道:“你到底是宫廷贵人,还算识时务。”
唐昀道:“你们该放我走了吧?”
法师道:“少林寺还有几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一、朝廷不得随意搜寺,焚寺,不得滥杀寺内无辜僧人及僧友。二、朝廷应拨款修葺本寺。三、由你题名树一座寺内亡灵墓碑。”
唐昀想:我即使答应,也是空话。于是应道:“我都答应。”
“画押为证。”
法师唤僧人拿来文房四宝,让唐昀在文约上画了押。
唐昀道:“现在你们满意了吧?我可以回去了。”
法师点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我们可好好款待你,明日一早派两位僧人送你返回。”
两个僧人上前为唐昀松绑,这时闪出一个凶神恶煞般的武僧,他朗声叫道:“不可,此事有诈!”
众僧一听,个个顿时紧张起来,武僧们都攥紧了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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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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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昀见这和尚两只鹰眼,身材魁梧,手提一柄朴刀,一脸杀机。
法师怒道:“悟慧,休得无礼!”
悟慧道:“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这个老妖婆,如此轻易地放走了她,岂不是太便宜了她?我看她不是慈禧太后,是个替身。”
悟慧和尚这句话,就如晴天霹雳,唬了唐昀一跳。
“你如何看出她是假太后?”法师双目圆睁,烁烁生辉。
“寂聚法师,你想一想,慈禧太后如何会武艺呢?谁不知道她只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太上皇。”
唐昀辩道:“我们大清的皇上有哪一个不会武艺!皇家祖制规定,少时必到雍和宫学习拳术,以强身健体、抵御外寇内贼之用。圣祖努尔哈赤、皇太极等都是神勇之帅,惯战之将,马上夺天下。康熙大帝几番挂帅亲征,立下赫赫战功。雍正皇帝更是武林高手,‘血滴子’令人不寒而栗,闻之丧胆。我自小在家中学艺,炼就一身拳术,有什么稀奇?”
悟慧冷笑道:“既是这样,我们两个比试一下如何?”
唐昀道:“我愿意奉陪,只是我们比试一下拳术如何?”
悟慧道:“当然可以。”说着将朴刀往地上一贯,拉开架势。
唐昀请法师解开绑索,对悟慧道:“进招吧。”
悟慧和尚发一声喊,双拳上下翻飞。唐昀见少林拳果然厉害,一伸一屈,一招不苟,由缓而渐快,由快而加紧,由紧而神弛;拳未到而意到,可分可合,可连可不连,似乎纯刚而不柔,实则外方而内圆。步法一虚一实,手法一攻一守;其静如浪平波静,杀机四伏;其动似倒海翻江,险象环生;发拳有穿山洞石之情,落步有入地生根之意。心固定神自不慌,意虽狠不现诸神。
唐昀战了一会儿,加之多时疲倦不堪,有些力虚,渐渐渗出香汗。
悟慧和尚攻势益猛,一个“马裆步”,将左右两脚分开,两腿屈膝蹲下,大腿面与膝角平行,膝角与脚尖上下相对,两足呈一字形,双掌朝唐昀脑门击来。
“悟慧拳下留情!”寂聚法师一声大喝,往前移出两步。
悟慧和尚正打在兴头上,哪里听进寂聚法师半句话,一个“鸦弦裆”,又名“夹马步”,一腿在后,屈膝成蹲坐势,一腿在前挺伸,脚尖向内钩,两大腿夹靠相近。将左腿在前挺钩,右脚在后蹲屈;猛一转身,一拳击中唐昀右肩。唐昀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悟慧揪住唐昀,举拳欲打。
就在此时,猛听半空中一声霹雳般大喝:“勿伤我主!”
寂聚法师、悟慧和尚等人望去,但见大殿外,在少林寺僧的棍阵中,旋风般卷过一个人来,“劈劈啪啪”接连削断十几根少林棍。
一个清瘦儒雅的人落在悟慧和尚面前,一拳推开悟慧。
唐昀抬头一看,此人正是“铁镯子”尹福。
“你是何人?竟也闯我少林寺!”寂聚法师怒问。
“这是我的护卫总管尹福。”唐昀临危时猛见到尹福,感到宽慰许多。
寂聚法师一听,脸上现出笑容,连声道:“原来是八卦掌大师尹老先生到了,老纳有失远迎。”
尹福拱手道:“看样子,您是这里的住持,少林为何要劫太后?”
寂聚法师把前因后果叙了一遍,然后对悟慧和尚怒道:“悟慧,还不退下!”
悟慧气愤而退。
寂聚把另外两位法师也介绍给尹福,一位是寂炮法师,另一位法师尹福见过,正是潼关道上与尹福酣战的寂亭法师。
寂聚法师道:“八卦掌与太极拳、形意拳是三大内家拳,如今八卦掌掌门人尹老先生荣临此地,是少林寺的大幸。我曾见过八卦掌祖师董海川老英雄,那时他正在北京肃王府当教头,我曾到肃王府专门拜访他,并与他磋谈武术,他是个蔼然可敬、谦逊严谨的武圣人。他老人家还给我表演了轻功和缩骨法,他躲在一个筛子里,挂在墙上,硬是让我找了一个时辰。”
寂炮法师道:“少林拳、八卦掌、鸳鸯腿、螳螂臂,皆是世人称赞的奇术,尹老先生今日就宿在寺中,明日一早再带慈禧启程不迟。”
尹福见他们热情相留,望望唐昀,唐昀点了点头。尹福道:“既然太后答应了,我们明天一早再赶路吧。”
寂聚法师喝散众僧,然后与寂炮、寂亭法师一同带唐昀、尹福游历少林寺和东西两马道,立有碑碣数十通,几个人在碑林中转了一遭,又来到天王殿。天王殿内有三通石碑,其中一碑上刻有印度僧人达摩“一苇渡江”的画像,背面为钟馗画像。
寂聚法师介绍道:“孝明帝孝昌三年,印度高僧达摩来我少林寺,传授佛教神宗。他主张静坐修心,在寺后一个天然石洞中,面壁九年,寂坐参悟。由于他长年静坐,精神和肉体都不免困倦,而且他居于深山密林之中,经常受到毒蛇禽兽的威胁,于是他根据山林中虎跃、猿攀、鸟飞、虫爬之动作,并效法我国人生产和锻炼身体的各种活动,伸筋舒骨,使气血畅通,体魄健壮,精力充沛,初创了少林拳。他有时也练几手方便铲、棍、棒、手杖护身,后人称为达摩铲、达摩杖等。”
几人经过藏经阁、达摩亭、白衣殿,来到了千佛殿。这座佛殿阔七间,深三间,正面有一尊铜制毗卢佛;东边神台上有一尊玉雕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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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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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发现地面上有一个个小陷坑,唐昀不注意绊了一跤。
寂亭法师指着这些陷坑道:“这是僧人们练拳时的站桩脚窝。”
墙壁上有《五百罗汉朝毗卢》的彩色壁画,上面有滔滔碧水、冉冉风云、寂寥山林,栩栩如生。
几个人又来到塔林,几个小和尚正在这里舞枪弄棒,他们见到法师,都拱手作揖,法师们也作揖还礼。
寂聚法师道:“这里有自唐贞元七年至清嘉庆八年之间的唐、宋、金、元、清各代的砖石墓塔二百二十余座,高四十五尺之下,这里埋葬着无数法师、僧人的尸身,真是精灵荟萃之地啊!”
转过塔林,忽闻一片喝彩之声。原来是几个僧人正在练打飞镖,树上挂着一个个葫芦和一串串铜钱,百尺之外,几个僧人已在轮番甩镖。那些击法有迎面打、左侧打、右侧打、背后打,有单手发打,也有双手发打。
尹福见一个年轻僧人右手从镖囊取出飞镖,托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道:“小小飞镖妙无双,双手发打似飞蝗。若有盗贼来袭我,中上飞镖必受伤。轻者疼痛流鲜血,重者危急一命亡。未曾用法先高喊,强敌害怕败回乡。”他的手指由下向前微翘,手腕、小臂、肘、大臂同时用力向前送劲,猛力一抖手,镖从手中射出,射落一个葫芦。
寂炮法师一张口,树上挂的那些铜钱,纷纷扬落。
尹福有些纳闷,问道:“那些铜钱被谁打掉了?”
寂聚法师道:“是寂炮法师,他是少林截木针的高手,他使用气功发针法,将针放在口唇当中,针尖向外,用丹田气喷出。”
尹福看着寂炮法师的嘴,寂炮法师笑着张嘴,舌面果然卷动着几根银光闪闪的针,有一指半长,细如丝。
寂聚法师道:“这种少林截木针是唐代女侠聂隐娘所创,后宋初时少林女弟子穆春秋把针传入少林寺,以后又历经历代高僧惠深、智安、觉训、可政、悟雷、洪荣、广顺、同随、祖月、清莲等研练,相传至今。它可用于防身护体,镇宅护院;云游在外,募化四方,可以用它惩治拦路贼人和恶霸,是携带方便的暗器。”
因唐昀有些疲乏,几个人回到寺院,寂聚法师将唐昀和尹福安顿在龙庭歇息。
这个龙庭原为方丈室,乾隆皇帝当年游历嵩岳时曾在这里居住,后人便易名“龙庭”。这是一个大宽展院落,两棵古槐,不差什么就遮了半个院子,也堆着点高高矮矮不成文理的山石;种着几丛疏疏密密不合点缀的竹子,南屋墙壁镶嵌有宋代书法家蔡京面壁之塔的刻石和其他石刻画像。
正屋内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摆着各种名人字帖,并数方宝砚,各色笔筒,笔筒内插的笔如小树林一般。屋角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一囊野花。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玉盘,盘内盛着数颗玉佛手、石榴、荔枝和翡翠白菜。右边漆架上悬着一个小金钟。左屋是一间卧房,满屋喷鼻香。窗前花梨桌上供着一尊玉观音,两边放着四张水磨楠木椅子。中间有张桃花心木架子床,挂着大红绸帐子,床上被褥有三尺多高,枕头边摆着熏笼,床前面一架几十个香橼,结成一个流苏。房中间放着一个大铜盆,盆内有毛巾等物。
右屋书香横溢,尹福、唐昀看得眼花缭乱,屋内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青瓦瓶,瓶内供着数枝白菊,旁有茶奁茶杯和两部佛书,屋角有一张小床,吊着青纱帐幔,衾褥十分朴素。三壁墙上悬着字幅,古宣托裱,界画朱丝,写着寸来大的四角方的颜字和文字。尹福细看那些字幅,其中有明许完登五乳峰诗:“少室山前五乳峰,振衣千纫许谁从。黄河淼淼舒晴练,洛邑微微见蚁封。……”
有明文人文翔凤《嵩高游记》云:“寺当少室之阴,三十六峰之外,有峰曰五乳,自少室拖一臂而北抱寺。”
尹福看到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从龙潭寺至少林寺题赠同游者诗云:“山屐田衣六七贤,搴芳踏翠弄潺源。九龙潭月落椒酒,三品松风飘管弦。强健且宜游胜地,清凉不觉过炎天。始知鹤架乘云外,别有逍遥地上仙。”
有沈佺期游少林寺诗云:“长歌游室地,徒绮封珠林。雁塔风霜古,龙池岁月深。绀园澄夕霁,碧殿下秋阴。归路烟霞晚,山蝉处处吟。”
有戴叔伦游少林寺诗云:“步入招提路,因之访道林。石龛苍藓积,香径白云深。双树含秋色,孤峰起夕阳。屐廊行欲遍,回首一长吟。”
有韦应物经少林寺精舍寄都邑诸亲友诗云:“息架依崧岭,高阁一攀缘。前瞻路已穷,既诣喜更延。出献听万籁,入林濯幽泉。鸣钟生道心,暮鹤空云烟。独往虽暂适,多景终见牵。方思结茅地,归息期暮年。”
唐昀叫道:“尹爷,你看这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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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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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侧头一看,原来门廊左右墙壁上有一联语,分别左右写着:东山寂历道心生虚谷逍遥野鸟声,禅室从来云外尝香台岂是世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