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昀赞道:“这一联语还真有点味道。”
尹福道:“到底是佛家世界啊。”
二人进了左屋,一同叙话。
不多时,寂聚法师走了进来,说道:“我们备了一桌晚肴,请你们入席。”
晚肴还算丰富,皆是素食,唐昀与尹福吃得十分舒服,二人回到龙庭后又叙了一会儿话,便各自歇息了。
尹福睡在右屋,唐昀睡在左屋,尹福因有些疲乏,不久便睡着了。唐昀可能是劳累过度,反而睡不安稳,左躺右卧,就是不能入睡,她有些烦躁,索性穿衣下地,出了龙庭,朝寺后走来。
秋夜,天高露浓,一弯月牙在西南天边静静地挂着。清冷的月光洒向大地,是那么幽暗,茂密无边的树林里,此呼彼应地响着秋虫的吟叫声,阴影罩着佛殿、僧房和碑刻。
唐昀想起白日寂聚法师说的达摩洞以及达摩高僧面壁的故事,沿着蜿蜒的山路寻觅着那个神秘的石洞。
庵后五乳峰的中峰上部果然有一孔石洞,黑不见内,洞额书“达摩洞”三个字,洞宽三米之余,洞外有一座双柱单孔石坊。
唐昀来到洞口,猛觉气浪袭人,逼得她不能上前,只好后退。
唐昀接连后退了七八尺,身体仍不能自持。
“来的是何人?为何深夜闯达摩洞?”洞内传出一个苍老而遒劲的声音。
唐昀听到这声音,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那声音的余声仍回荡着,颤颤的。
“为何不说话?”那声音又升腾起来。
“我……我是慈禧太后……”唐昀用颤抖的声调说,双眼盯着黑幽幽的洞口,生怕有什么暗器打出来。
“你为何不在京城做太后梦,却跑到这穷山僻寺来?”
唐昀简单地叙了一遍前因后果。
“进洞来吧。”
唐昀战战兢兢进了达摩洞,气浪消失了,一片漆黑,十几尺外,有两颗宝石烁烁发光。
“您一定是道法极高的法师,我怎么看不到您?”
“那是因为你在光明中待久了,熟悉一下黑暗吧。”
唐昀在潮湿的空气中闻到一种奇香,这种香味她从未闻过。
渐渐地唐昀看清了洞内的东西,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默默地盘坐在那里,注视着灰色的石壁,一动不动,一身银白色的佛袍飒飒而动。
“您一定是这里德高望重的法师?”唐昀问。
“我是静云法师,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岁了,乾隆爷来少林寺时,我给他敬过香茶,那时你还没来到人世呢。”
“您为何坐在这里,不怕受凉吗?”
“我有气功护身,不畏凉气,我在这里已整整面壁二十年了。”
“真了不起!”唐昀赞叹道。
“你也了不起呀!”静云法师的话有一股嘲讽味。
“你骗得咸丰帝的欢心,登上了贵妃的宝座,设计害死了慈安,独揽大权,挟天子以令诸侯。你杀害了戊戌六君子,将皇上囚瀛台。在八国联军入侵之时,你弃城而逃,西遁西安,如今卖国条约签订,又要荣归京城做你的太后梦了。”
唐昀听了,吃了一惊,心想:这位老法师已在洞内面壁二十年,真是高僧不出寺,全知天下事,幸好我不是真慈禧,您老也不用来数落我。
唐昀道:“老法师,看来您是佛法高深的隐者,上晓天文,下知地理,天下大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法师笑道:“你如此奉承我,必是有求于我。言之过甚,必有所图,人世间人与人之间无非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君用臣,无非是保住江山,一劳永逸;臣用君,无非是享受荣华富贵;君君臣臣,互有所图。”
“法师对我有什么指教?”唐昀洗耳恭听。
“良士集于朝,下情达于君世。清白上通,巧佞下塞。东周时期,晋平公问师旷:‘做君主的方法是什么?’师旷回答说:‘做君主的方法,要清净无为,专注于博爱,致力于用贤。’而你未免过于残忍,只信用荣禄、李莲英一班人,迟早要有大祸。诸葛亮在他的《出师表》中说:‘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之所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之所以倾颓也。’”
唐昀道:“您的意思是说,作为一个君王,要进贤,独揽政才。”
法师缓缓道:“但独揽来的未必都是贤才,即便是贤才也金无足赤,因而还要知人,进贤与知人是相辅为用的。宋太祖时,翰林学士王著在一次酒宴时醉酒大哭。第二天,有人对宋太祖说,王著大哭是怀念他的旧主周世宗柴荣。因为宋太祖赵匡胤是夺了后周的天下建立宋朝的。但宋太祖却说:‘王著是个酒徒,早在柴荣幕府时我就了解他,何况一个书生哭他的旧主,又能怎么样呢?’因为宋太祖了解王著,知道他不过是酒后撒疯,不是什么大事。唐贞观五年,有一次唐太宗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们讲一讲我的优点与过失。’长孙无忌道:‘陛下的武功文德,古今者没人能比,发布的号令都利国利民,我紧跟还跟不上,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缺失的地方。’唐太宗听了很不高兴,说:‘我想听你们说说我的过失,你们都瞎吹乱捧,讨我欢心。今天让我来说说你们的优点和过失,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接着唐太宗李世民把在场的几个大臣评论了一番。一个君主,能对臣下有如此清楚的认识,既知道他们的长处,也了解他们的短处,可以算是知人了,因为有知人之明,臣下不敢轻易进谗。诚然,有自知之明,绝非易事,辨别真伪,要靠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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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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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昀心想:古往今来,像唐太宗这样的皇帝有几个,有几个能闻过则喜,闻功不舞?
法师正色道:“怎么?你还不服气吗?当年你挪用海军军费修缮颐和园,曾有人劝谏,你勃然大怒,险些气昏了头,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唐昀想:这老头什么事都像明镜一般,眼里揉不进沙子。
唐昀认真地说:“看来只有知人才能用贤。”
法师打断她的话:“这还不够,能举贤,则奸佞减少,进谗的也比较容易加以辨别。然而,举贤与知人并非灵丹妙药,它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谗言的危害,因为这两种办法都是建立在个人的贤明之上的。如果所举非贤,知人不确,情况就不同了。因此还要兼听,即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春秋时期齐国相国管仲说:‘明主者兼听独断,多其门户。君臣之道,下得明上,贼得言贵,故奸人不敢欺。’殷纣王偏信妲己、费仲等人,废商容、杀比干,哪里有不亡国的?”
唐昀正听得入神,忽见法师停止说话,伸过一根拐杖,让唐昀抓住,然后,气沉丹田,徐徐发功,唐昀顿觉凉风劲吹,“嗖嗖”有声,有排山倒海之势,幸亏紧紧抓住拐杖,才没有被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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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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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昀见老法师正襟危坐,面目从容,若无其事。一会儿,风停气收,唐昀觉得洞内暖融融的,忙问何故。法师笑而不答,又接着说道:“赞扬敢于直言诤谏发表不同意见的人,是兼听的一种形式。齐景公的宰相晏婴去世时,齐景公伏尸大哭道:‘你日日夜夜提醒我,每一件小事都不曾放过,就这样,我还有许多毛病没有改掉,使得老百姓对我还有许多怨尤。今天老天爷降下祸来,不加到我头上,而加到你头上,齐国从此要危险了,百姓的怨苦将向谁诉说呢!’晏婴死后十七年,竟没有一个人对齐景公提出过批评,箭脱了靶,周围的人却还一个劲儿叫好。这时有个叫弦章的大臣告诉他:‘出现此类情况,一方面是因为这些臣子既没有发现您的缺点的智慧,也没有冒犯您尊严的勇气,但另一方面,作为君主也有自省的地方,下面的人一天到晚说您的好话,是不是也因为您喜欢听马屁话呢?’齐景公听了面红耳赤,连声说道:‘我也有过失,作为君主应当有分辨马屁话的本事。’惩处不敢直言的人,也是鼓励诤谏的一种方式。春秋时期赵国赵简子要把一个叫栾激的部属淹死在河里,他说:‘我曾经喜欢歌舞与女人,栾激便替我弄了来;我曾经喜欢宫室亭台,栾激就替我修建;我曾经喜欢好马,栾激便替我找来。现在我急于求人才,可是六年了,栾激却没有推荐过一个。他这是扩大我的过失而排斥我的优点啊!’”
唐昀叹道:“他还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君主。”
法师道:“再一种是鼓励发表不同意见,这需要君主表现出极好的雍容大度。战国时期,魏国的师经鼓琴,魏文侯随乐起舞,唱道:‘要使我讲的话无人敢违抗。’听到魏文侯的歌唱,师经拿起琴来向魏文侯撞击,撞散了他的冕旒。魏文侯问左右,臣下撞他的君主,该当何罚?左右回答:‘应当烹。’这时,师经要求先说几句话再去死。师经说:‘当初尧舜为君时,惟恐自己讲的话人家不敢反对;而桀纣为君时,惟恐人家不服从他的讲话。我撞的是桀纣,没有撞我的君王。’魏文侯听后忙说:‘快放了他,是我的过错。’他令人将师经的琴挂在城墙上,并下令不准修理撞散的冕旒,以便牢记此训。自古以来因批评皇帝而被杀头的史不绝书,因拍马屁而杀头的却寥寥无几,可见所谓兼听,真正做到绝非容易。”
唐昀道:“看来人都是喜欢听顺耳的话。”
法师叹道:“闻过则喜者才是超人啊!兼听是要求君王能善于听取不同意见,但在兼听之中,直言与谗言,规箴与拍马,真情与伪证杂陈其中,因而在进贤、知人、兼听之后,还要有一条……”
“是什么?”
法师道:“明断。汉昭帝刘弗陵十四岁时,燕王旦、御史大夫桑弘羊以及左将军上桀父子等人,相互勾结,陷害大将军霍光。他们收买了一个人,叫他装做替燕王旦下书的人,向汉昭帝说霍光操演武备排场越礼,手下官吏无功晋升;还说他私自增调大将军校尉,专权自恣,图谋不轨。汉昭帝听说后,说道:‘霍大将军操演武备是在广明一带,该校尉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燕王在他的封地,离得那么远,怎么就会知道呢?况且霍大将军如果真想图谋不轨,也无须再增加几个校尉。”
唐昀赞道:“想不到这个十四岁的皇帝竟这么聪明。”
法师道:“不是聪明,是明断。”
唐昀笑道:“法师聪明过人,如果到京城朝廷必是贤臣,堪称当今郑产、管仲、诸葛、谢安。”
法师道:“言之过甚。《论语》中曾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我若身处江湖之远,心有廊庙之上,必苦恼不已,东汉桓帝时,安阳有个叫魏桓的人,朝廷曾多次聘他出去,他都不去,他的乡亲们也劝他去做官。他问道:‘做官是为了施展自己的抱负,现在皇宫里有一千多官人,你们能将它削弱吗?皇帝的左右都是些权豪势要,你能把他们赶走吗?’乡亲们都说不行。于是,魏桓长叹一声,说道:‘叫我活着去,死着回来,对诸位又有什么好处呢?’这位魏先生看到时局动荡,奸佞弄权,不堪收拾,因此退隐不出。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来要求他,他是个不尽责的人,但从防谗远害来说,他不能不算是一个聪明人。有句俗话,叫做‘而今学得乌龟法,能缩头时且缩头’。”
唐昀暗笑,心想:这么说,您老是一个老乌龟了。她问道:“这么说,您以为大清朝廷现在是被妖氛所围,奸佞当道了?”
法师点点头:“当然,你的历史我心如明镜,你信用一班奸党,腐败透顶,大清的气数快尽了。”
唐昀问:“您老有救急之策吗?”
“朽木不可雕也。”
唐昀道:“法师的气功非常厉害,我刚才进洞前感到气势逼人,法师的功夫恐怕已修炼多年。”
法师道:“少林功法是拳禅一体,气功是少林功夫之极轨,只有在练好气功的基础上,武功才能亦刚亦柔,变化无穷。《少林宗法阐微》中说得明白:‘柔术之派别,习尚甚繁,而要以气功为始终之则,神功为造诣之精,终以参惯禅机。呼吸肺为气之府,气乃力之君……’”
正说着,忽听洞外狂风大作,乱石飞扬,一股奇香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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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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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容颜大变,又伸出拐杖,让唐昀握住。只频频发功,气贯山洞,一股气浪卷出,“呼呼”作响。
“静云法师,可知你的末日?”话音未落,两个奇装异服的美貌少女闪进洞内,她们全然不为势所动,稳如两株玉树。一个穿着白夏布裙,头上搭着黑布镶边的头帕,盘结着黑油油的发辫,辫子上吊着红珠,黑布紧身上衣裹着胸脯,胸襟上坠着红色项珠;鼻子和嘴唇的轮廓周正而纤秀,皮肤白得耀眼,有一股粗犷高傲的气质。另一位少女身材颀长,姿容高雅,有一头光亮的褐色头发,深蓝色的眼睛闪着阴冷的光辉,穿着一件白衫,用红绳束紧;娇小的嘴,纤巧而美丽的鼻子,两片燃烧着的红唇,一件用极薄的白色织品制的下端绣着金绦的长袍,显出勾人魂魄的曲线。
唐昀从未见过这样妖媚的女人,她感到拐杖在颤抖,法师浑身发颤。
“原来是‘天山二秀’秋千鹄、秋千鸿小姐到了,有失远迎。”
“原来法师还识相,那就交出《达摩气功》。”其中一个少女喝道。
法师正色道:“这是少林寺的传家宝,哪能外传?何况我也不知你们是从哪里学来的一股邪气,正气岂能与邪气混淆?”
那个叫秋千鸿的少女说道:“你是少林寺的元老,一定知道《达摩气功》现在何处,快交出来。”
那个叫秋千鹄的少女说:“你若交出《达摩气功》,你还有幸能活二百岁,创个人世间寿命最高的记录,否则必死无疑。交出《达摩气功》,当年你随嘉庆帝西征天山杀我祖先的仇事一笔勾销。”
唐昀听到此处,暗想:这静云法师果然是奇人,原来当年他在朝廷为官,且有血案。
静云法师道:“我已看破红尘,只是你们休想得到《达摩气功》!”
秋千鹄道:“那就让你尝尝我们的鸳鸯拳。”说着伸出两只手,秋千鸿也伸出两只手,跃跃欲试。
唐昀在黑暗的石洞内看到秋千鹄、秋千鸿的手指闪闪发光,仔细一看,原来在她们的手指上戴满了刻有金鸳鸯的金戒指。
秋千鹄一声喊,叫道:“通捶打英雄叹气,撞锤打武士低头。”
秋千鸿也喊道:“远看武士打虎,近看文人擒龙。”猛扑上来。
静云法师运足气力,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喊,唐昀只觉地动山摇,山洞欲摧,疾风巡回。
秋千鹄、秋千鸿冷笑而立,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瞧着静云法师。
静云法师怒道:“你们偷了我的定风丸,真是卑鄙无耻。”静云法师停止发功,手一抖,将拐杖抽出,指向秋千鹄,杖头露出一柄尖刀,闪闪发亮。
秋千鹄往旁边一蹿,一掌削断了拐杖,朝静云法师扑来。
静云法师一纵身,来了一招“鹞子翻身”。
唐昀清清楚楚地看到,原来静云法师没有腿和脚,是个残疾人。
“唐昀,快走。”静云法师一掌将唐昀击出山洞。
唐昀跌跌撞撞来到洞外,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绊住,低头一看,是一个尸首,已经冰冷。她吓了一跳,急忙闪到一块山石之后。
但听一声惨呼,达摩洞内声响俱无,唐昀感到一阵心悸,她用双手紧紧攥着石壁。
原来这老僧知道我的来龙去脉,他真是个奇人!唐昀暗暗想道。
一忽儿,秋千鹄、秋千鸿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一闪即逝。
唐昀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战战兢兢地走进达摩洞,“扑通”一声掉进坑内。原来方才秋千鹄、秋千鸿二人挖地三尺寻找《达摩气功》。
唐昀摸摸索索触到静云法师的身体,只觉一片僵冷。
静云法师怒目圆睁,面如死灰,气息全无,斜卧在洞壁,仿佛剩下一具躯壳,比方才瘦了许多。
唐昀大叫:“法师!法师!”
静云法师软软的,毫无声息。
这时,火把通明,寂聚法师、尹福、悟慧和尚等人拥进达摩洞。
悟慧上前一把揪住唐昀,大叫道:“是她害死了法师!”
寂聚法师怒道:“悟慧,休得无礼!太后哪里有这样的本事?静云法师法力无边,如今惨遭杀害,一定是来了高手。”
寂聚法师走上前来,仔细探视着静云法师的尸身,忽然法师的僧袍慢慢变成碎片,飘散而去,露出法师瘦骨嶙峋的裸尸,在法师的胸前现出十个明显的指痕,瘀有黑血。一忽儿,肉皮腐烂,现出一堆黑骨和一个黑骷髅。
众人都惊呆了。
“是鸳鸯指,天山的秋千鹄、秋千鸿姐妹到了!”寂聚法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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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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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鹄、秋千鸿是何人?”悟慧和尚问道。
寂聚法师目光深沉,沉吟片刻,徐徐说道:“乾隆二十年,准噶尔部阿睦尔撒纳反叛清王朝,统辖天山南北的霍集占起兵相附。阿睦尔撒纳的叛乱被平定后,霍集占逃到叶尔羌企图实行割据,与清王朝对抗。他纠集数十万人,统治了南疆大部分地区,当时有个叫图尔的头领不服从霍集占的统治,率领全家从叶尔羌迁往天山北路的伊犁居住。乾隆二十三年,清军征讨霍集占的军队,攻入叶尔羌,图尔率兵配合清军作战,共同平息了这场战乱。叛乱平定后,图尔入京,他的妹妹和卓氏由于美丽动人,被乾隆皇帝纳为皇妃,称为容妃,因容妃身有异香,又称香妃。香妃受到乾隆皇帝的宠爱。乾隆五十年,香妃患病,乾隆皇帝甚为关心,多次单独赏给她枣饼、桂饼、柿霜、梨膏、西瓜等食品。乾隆五十三年,香妃与世长辞,时年五十岁,她在清宫度过了二十八年。香妃死后,她的哥哥图尔及家人,怀疑是其他妃嫔所害,因此结下仇隙。嘉庆年间,图尔及家人谋反,被清军镇压,从此仇杀不断。这秋千鹄、秋千鸿姐妹便是图尔的后裔,奇术高超,惯使鸳鸯拳,被称为‘天山二秀’,又被称为‘天山鸳鸯’。”
大家听了寂聚法师这一番话,都觉得凶多吉少。
寂聚法师又说:“秋千鹄、秋千鸿姐妹有一种兵器十分厉害,这种兵器叫‘鸳鸯指’,是一种特制的金戒指,每个戒指上刻有十个小鸳鸯,鸳鸯嘴能吐出一种毒液,这种毒液是由天山上的一种生有剧毒汁的甘草酿成,被灌入鸳鸯腹内,鸳鸯指戳入人的身体,毒汁侵身,有一袋烟的工夫,人便腐烂变质,仅剩一堆黑骨,没有任何解药,静云法师就是中了这种毒液。”
悟慧和尚道:“这两个女贼挖地三尺,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寂聚法师道:“少林寺历经多年风雨,历代名侠高僧来去匆匆,隐匿不少拳书宝典,这两个女贼前来,可能是为了某种拳书。”
唐昀道:“我方才听那女贼口口声声向法师索要《达摩气功》。”
“哦,你方才目睹了他们的恶斗?”寂聚法师转过身来打量着唐昀。
唐昀把方才秋千鹄、秋千鸿与法师相斗的情景叙了一遍。
寂聚法师叹道:“静云法师正是怕你遭毒手,才把你一拳击出达摩洞。”
唐昀问:“静云法师当初可曾在朝廷为官?”
寂聚法师道:“我也不甚了解他的来历,他从来不愿透露他的身世,听说他曾是八旗子弟的一个头领,曾随嘉庆皇帝西征,被洋虏称为杀人不眨眼的将军,肯定结了不少仇家。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半路出家,到了少林寺隐姓埋名,入了佛界。”
众人在塔林厚葬了静云法师,寂聚法师令人为静云法师建筑佛塔,安息他的灵魂,为其超度。
尹福、唐昀告别少林寺,匆匆去寻皇家行列。
这天晚上,尹福和唐昀来到一家客店,店主是个婆娘,黄瘦脸,左眉梢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尹福和唐昀被安顿在后院一间屋内,屋内正好有两张床,尹福见店主脸上隐隐有杀气,增加了几分戒心。
店伙计端来一盘包子,唐昀饿得发慌,拿过一个就要往嘴里送,被尹福拦住,尹福道:“出门在外,应多加小心,我见这店主面有恶相,恐怕这客店是个黑店,这包子恐怕有毒,待我试一试。”
唐昀听了,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问道:“你……如何试?”
尹福拿了一个包子,走出去,一会儿又走了进来。
“试过了?”唐昀眼巴巴地望着尹福。
“喂了看门的狗,狗叼跑了,包子好像没有差错。”
唐昀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着吃着,不由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尹福问。
“好像味不大对。”
尹福也拿起一个包子,剥开皮,闻了闻,说道:“肉好像陈了点,唉,这荒郊野外的,没有办法。”
尹福一口气吃了五个包子,唐昀只吃了两个便不愿吃了。
尹福道:“今晚咱们睡觉都要小心点,少脱衣服。”
唐昀红着脸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脱衣服,你怎么只要了一间客房?”
尹福一听,脸也红了,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客店味道不对,生怕有个好歹。如果要两间客房,明日一早起来,我都不知道人家把你背到哪儿去了!”
唐昀一听,“扑哧”乐了:“你倒会编瞎话,你以为人家就是纸糊的泥捏的!”
“两个人在一间屋里,出了事好互相照应。如果这屋里就一张床,那我就睡地上,幸好有两张床,正合适。”
“哼,你睡地上,你要老寒腿怎么办?”
“你这妞儿倒会体贴人,我要在三十年前碰到你,早把你背回家了。”尹福嘻嘻笑着。
“哼,想得倒美,你以为这是猪八戒背媳妇呢?做你的美梦吧。”
尹福笑道:“你信不信天?”
“信。”唐昀认认真真地回答。
“信不信地?”
“信。”
“信不信鬼神?”
“不信,我才不稀罕那玩意儿。”
尹福掏出一个铜钱:“正面是背,反面是背不成,我掷一下,算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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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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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往地上一掷铜钱,铜钱打了一个旋儿,落到地上,是正面。
“嘿嘿,我赢了。”尹福得意地说。
“叮当当”一阵马铃声,一个小姑娘牵着一匹马走进了后院。小姑娘长得惹人喜欢,圆圆的脸,弯弯的眉,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一个微微翘起来的小鼻子,早熟的身体使水红色的衣服显得紧绷绷的。枣红马上驮着两个沉甸甸的铁箱。
店主像一尾鱼溜进来,手指南屋道:“你就住那间屋吧。”
小姑娘往一个石礅上一屁股坐下,叫道:“我马上驮的可是无价之宝,丢了回去无法交差,人家还不把我打成两截,今晚我就在这石礅上过夜。”
店主无可奈何地说:“好,随你,丑话说在前头,一两银子也不能少交。”
“当然,这中原一带的客店,你打听打听姑奶奶我少交谁啦!”小姑娘气呼呼地说。
店主一扭一扭地到前院去了。
屋内,尹福对唐昀说:“嘿,有看门的了。你瞧那小姑娘,就坐在院中央,八成是怕她的东西丢了。”
唐昀抬头往窗外一看,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自斟自饮,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瞅这,瞅瞅那。当她与唐昀的目光相遇时,唐昀猛觉得她的目光像一柄利剑,仿佛要刺透对方的心房。
尹福和唐昀吹灭了蜡烛,已经睡下。尹福偶然一侧头,正见院中央那个小姑娘依旧不紧不慢呷着茶,精神十足。
尹福恍恍惚惚睡去,他在睡中有一个习惯,任何轻微的动静都能惊醒他。他正在熟睡中,忽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屋顶上有人。
他看一眼那小姑娘,小姑娘轻轻把茶杯一扣,就在这一瞬间,忽听“哗啦”一声响,茶杯便成一堆碎屑儿,她用手指捏着茶杯的碎屑儿,不时地用食指弹着玩。
原来这小姑娘身怀绝技。
屋顶上没了动静,尹福觉得脸上湿湿的,用手一摸,是鲜血,他有些吃惊,爬起身来一看,屋顶上往下淌血。他见屋顶上渗血,急忙出了屋门,那小姑娘和马匹都已不见了。他一纵身,来到房上,正见房上东倒西歪卧着四个蒙面大汉,宝刀利刃脱落一旁。他翻转这些人的尸身,发现他们两只眼睛都有一个血点儿,原来是杯屑弹入他们的眼中又钻入脑里。
小姑娘踪迹全无。
尹福回到屋内,见唐昀仍在熟睡,他帮唐昀盖好被单,悄悄回到自己床上睡了。
第二日一早,尹福被唐昀叫醒:“尹爷,太阳都快照到屁股了,你还蒙头大睡。”
尹福爬起来,没有说什么。
“怎么?你脸上有血。”唐昀惊慌地叫道。
“没什么,流了点鼻血。”尹福用衣袖抹去血迹。
店伙计走进屋来,说道:“二位洗过脸,请到前厅用饭。”
尹福、唐昀草草洗过脸,唐昀整理了一下头发,二人来到前厅,前厅内没有别的店客,一张桌上放着两碗豆汁,一碟咸菜和一盘炸油饼。
两个人狼吞虎咽地喝下豆汁,先是唐昀感到腹痛难忍,然后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紧接着,尹福也感到天旋地转,几个踉跄,也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尹福醒来时见自己五花大绑倒挂在一个铁桩上,左边是唐昀,她已被绳索捆住,倒挂在一边。右边也有两个人被剥得精光倒挂在那里,身体已经泛紫,显然已经死了,一个是中年妇人,另一个是个小男孩。肉案上堆着乱哄哄的肉,剔肉刀、切肉刀挂在墙上。
屋子狭小、冰冷,充溢着一股血腥气。
原来这是个卖人肉包子的黑店。
尹福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他想挣脱,但是全身都被绳索绑住,无可奈何。
唐昀仍是昏迷不醒。
尹福用力荡着,终于用身体撞着唐昀。
唐昀醒了,吓得目瞪口呆。
“我们怎么到了这里?”唐昀带着哭音。
“都是那一碗豆汁闹的,贪吃贪喝的好事。”
“这是哪里?”
“人肉包子铺,这八成是仓库。”尹福冷冷地说。
唐昀看到了那两具裸尸,吓得闭上了双眼。
尹福道:“我尹福一世好汉,从来没想到会栽在这么一个黄脸婆手里,让人家大模大样用刀剔了,做人肉包子馅儿。”
唐昀睁开眼睛,挂着泪花,喃喃说道:“有什么办法吗?”
尹福茫然地望望四周,叹了一口气:“纵有千般本事,也插翅难逃,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都是我拖累了你……”唐昀凄凄切切地哭起来。
“傻妇,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
“尹爷,说心里话,你是我一生中最喜欢的男人。”
“哦,你也曾喜欢过别的男人……”尹福打趣地说。
“不,你是我惟一喜欢的男人。”唐昀的声音压得很低,身子微微颤抖着,脸憋得通红。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们都快成了人肉馅儿了。”
“要包也把我们包到一块。”
“哼,都到这个时候,你们还在说悄悄话!”门开了,店主一脸杀气,闯了进来。
店主来到案上,拿下剔肉刀,在案上磨了磨,然后来到唐昀面前,就要剥她的衣服。唐昀破口大骂,店主连打了她几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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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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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叫道:“你先杀我吧,不要杀她。”
店主冷笑道:“你肉糙,她肉嫩,我自然要先杀嫩的。”
尹福急中生智,叫道:“她可是皇太后啊!你杀了她,朝廷要找你算账的!”
店主一听,怔了一怔,慌得退后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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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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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慈禧太后?”店主睁大了一双老鼠眼,瞪着唐昀。
尹福叫道:“她的的确确是皇太后,皇家行列从西安往京城返,在潼关道上被少林寺的和尚劫驾,太后被劫少林寺,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救回来,没想到……”
店主对尹福道:“你是她的保镖?”
尹福点点头。
店主揪着唐昀的头发道:“你说你是慈禧,那我问你,太后喜欢抽什么烟?”
唐昀答道:“我喜欢抽水烟。”
“谁问你啦?”
“我就是太后,因为宫里头不爱听水烟这个词,所以管水烟叫青条,也叫潮烟。”
店主又说:“你在宫里洗脚是怎么洗的?”
唐昀哀求道:“能不能把我放下来说,这样吊着真不是滋味,我起来把衣服穿好。”
店主冷笑道:“没那么多便宜事,现在落在我手里,还想图舒服,没那么容易,你就凑合着光腚吧。别打岔儿,说说你是怎么洗脚的?”
唐昀闷闷地说:“我在宫里的洗脚水是极讲究的,当三伏了,天气热,又潮湿,那就用杭菊花煮沸后晾温了洗,这样清眩明目,全身凉爽,两腋生风,不中暑气,当三九了,天气寒冷,那就用木瓜汤洗,使活血暖膝,四体温和,全身暖如春。洗脚用的是银盆,是用几大张银片剪裁好,拿银铆钉连缀而成的,中间是木胎,边卷出来,平底,成斗形。银盆可以防毒,木胎不易散热,边卷出来,可以放腿,平底容易移放,斗深为了泡脚。我每次洗脚都用两个这样的盆,一个是放熬好的药水,一个放清水,先用药水,后用清水。伺候我洗脚的是两个宫女,我洗脚时往椅上一歪,先由宫女搓揉脚,脚洗完后,如果需要剪脚指甲,一个宫女手提羊角灯,单腿跪下照亮;另一个宫女也单腿跪下,把我的脚抱在怀里细心地剪。”
店主哼了一声,说道:“再说说洗浴。”
唐昀叹了一口气,说道:“洗浴一般在晚膳后一个多小时,在宫门上锁前。因为需要太监抬澡盆、担水,连洗澡用的毛巾、香皂、爽身香水都由太监捧两个托盘送来。太监把东西放下就走开,不许在寝宫逗留。司沐的四个宫女全都穿一样的衣着,一样的打扮,连辫根、辫穗都一样。太监把澡盆等送到廊子底下,托盘由宫女接过来,屋内铺好油布,抬进澡盆,倒入温水。我坐的是一尺来高的矮椅子,四条椅腿很粗壮,共有八条小龙附在腿上,每条腿两条龙,一条龙向上爬,一条龙向下爬。椅子背可以拿下来,也能向左或向右转,椅子下面还有横托板,是为了放脚用的。澡盆是银的,用两个澡盆,澡盆外形像个大腰子,中间凹进一块。盆底有暗记,一个是洗上身用的,另一个是洗下身用的,不能混淆。托盘里放着整齐的毛巾,二十五条一叠,四叠整整一百条,每次都是用黄丝线绣的金龙,一叠是一种姿势,有矫首的,有回头望月的,有戏珠的,有喷水的,毛巾边上是黄金线锁的万字不到头的花边。由我自己解开上身的纽襻,四个宫女分四面站开,由一个宫女带领,另三个宫女完全看带头宫女的眉眼行事。带头的宫女把毛巾浸在水里,先捞出四条,拧干后分发给其他三个宫女,然后一齐打开毛巾,平铺在手掌上,轻轻给我擦胸、擦背、擦两腋、擦双臂。第二步是擦香皂,四个宫女一齐动手、擦完身体后扔下一条,再取再擦,鸦雀无声。给我擦胸的宫女,要憋着气工作,不能把气吹向我的脸。擦净身子后,还要涂香水,夏天多用耐冬花露,秋冬则用玫瑰花露,用洁白的纯丝棉轻轻地在身上拍,要注意乳房下、骨头缝、脊梁沟等处。最后,四个宫女每人用一条干毛巾,再把上身各部位轻拂一遍,然后取一件编衫给我穿上。洗下身的用具绝对不能洗上身,上身是天,下身是地,地永远不能盖过天去;上身是清,下身是浊,清浊永远也不能混淆。洗下身大致和洗上身一样细密。洗完澡后,换上逍遥屐和睡衣睡裤,睡衣的前后襟和两肩到袖口都绣有极鲜艳的牡丹花,两条裤腿由裤腰到裤脚绣的也都是大红花……”
“哼,三十丢红,四十丢绿,你那么大年岁,还要穿花服,真是屎壳郎戴花——臭美!”店主不满地说着,拎起屋角一个脏水桶,把桶里的脏水都泼在唐昀身上。
“我给您洗个澡。”她得意地笑着,露出两排烟熏的黄牙。
唐昀咬紧嘴唇,任凭脏水顺着胸前流到脸上……
尹福暗道:“你跟她讲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是慈禧,怎么知道她那么多事情?”
原来唐昀在京城时常跟丫鬟聊天,有个丫鬟与慈禧的贴身宫女茶子是同乡,姐妹在一起时常议论宫中轶事,丫鬟嘴快,自然跟唐昀讲了不少这些轶事。
见唐昀不再吱声,店主喜道:“看样子你就是慈禧,那可中了。”
“怎么中了?”尹福问。
“杀对了。”店主有些手舞足蹈。
“究竟是怎么回事?”尹福有些迷惑不解。
店主道:“我以前就是宫女,因为有一次得罪了太后,被毒打一顿,赶出宫去。我沿街乞讨,一路来到这里,后来靠卖人肉包子红火起来,今日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儿撞上了她。”
说着,转向唐昀道:“你末日来临了,我要做一屉太后肉馅包子!”抄起剔肉刀,举刀就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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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慈禧第八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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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昀挣扎着来到火堆前,慢慢脱下了湿衣服,在火前烘烤着。 烤干了衣服,穿在身上,顿觉暖烘烘的。她又脱下裤子在火堆前烘烤,她望着自己裸露的双腿,白皙,娇嫩,经火光一映,呈出玫瑰色的光泽,肌肤光洁,柔软泛辉,她感到自豪。这时她忽然生出一种愿望,要是被他看见……想到这儿,她觉得满脸充满着热血,羞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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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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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店主瞪着双眼,摇晃了一下,栽倒在地,悄无声息。
唐昀、尹福怔住了。
一忽儿,门“吱扭”一声开了,露出一个小姑娘的笑脸。
她的脸红扑扑的,像一朵牡丹,艳艳的,嫩嫩的。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她就是昨晚在院内呷茶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笑嘻嘻来到唐昀身边,帮她解了绑,笑道:“大姐,受惊了。”
小姑娘搀扶着唐昀出门,临出门时,朝尹福挤了挤眼睛:“大哥,先忍一下,我去给大姐找一身像样的衣服。”
二人出去了,尹福看到门上有一个极细的孔,再瞧瞧店主,胸脯上渗出黑血。
一忽儿,小姑娘走进来,笑嘻嘻地为尹福松了绑。
“小姑娘,你是何人?为何来救我们?”尹福问。
小姑娘嫣然一笑,说道:“我昨晚一进这客店,就闻到一股腥气,知道这是个黑店。”
尹福道:“你的嗅觉真灵敏,比我们强多了。”
二人走出这间房屋,来到前院,正见唐昀穿戴整齐,如释重负地走来。
尹福又问小姑娘:“昨晚你怎么又不见了?”
小姑娘回答:“半夜里来了一股贼寇,见我的马上驮着财物,群拥而来,被我击毙几个,另有两个逃去,我把他们追杀了。他们打着哥老会的旗号……”说到这里,小姑娘又不吱声了。
唐昀问:“你是哪个门派的?”
小姑娘眉毛一扬:“我是玉皇大帝派来的,天知、地知、我知。”
“那你怎么又回到店里?”尹福问。
“我见这个店是黑店,店主一脸杀气,知道她是只黄蜂,不是省油的灯,我又见你们慈眉善目的,像是一对恩恩爱爱的夫妻,在外面旅行,我想店主要对你们下毒手,便赶回来看个究竟。”
小姑娘的这番话,说得唐昀脸红耳赤,心口“怦怦”地跳,尹福也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故意看着屋瓦。
三个人来到前厅,只见地上横着伙计的尸首,尹福猜想是小姑娘所杀,没有说话。
出了客店,小姑娘飞身跃上她的那匹快马,朝尹福、唐昀一拱手,说声:“后会有期!”一夹马肚子,快马飞腾而去,扬起阵阵尘土,不久便消逝在无垠的土路上。
“这小女孩真可爱!”唐昀由衷地赞叹着。
“她一定是个有来历的人。”尹福肯定地说。
两个人日夜兼程,逢人便打听皇家行列的下落,后来一个商贾说,皇家行列已入河南境,在陕州一带遭到土匪袭击,此时已到了张茅镇,于是二人朝张茅镇走去。
张茅镇仍属陕州属辖,此地地势狭窄,道路崎岖,二人到达此处,已是晚间,突然下起瓢泼大雨,二人在泥中颠沛,异常困顿。尹福在泥中发现几只杂乱的鞋子,有士兵穿破的鞋子,也有一只绣花鞋,他猜想这是宫中女眷的鞋子。
“皇家行列肯定经过这里。”尹福对唐昀说。
唐昀点点头,望了望倾盆大雨的天空,深深的黑暗笼罩着杳无人烟的山野,大雨密得像一铺帷幕,形成显出无数斜纹的雨墙,它鞭挞着、迸射着、淹没着一切。
“这个鬼天气,附近也没有一个避雨的地方。”唐昀恨恨地说。尹福朝前望去,见半山腰有个黑黝黝的小庙,惊喜地叫道:“唐昀,那里有个小庙,咱们快到那里去避雨。”说着,紧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