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昀也想快走,没想到脚下一滑,跌倒在地,腰岔了气。
尹福急忙走回来扶她。唐昀觉得腰使不上劲,急得用拳头捶腿。
尹福道:“别逞强了,我背你走。”说着,不由分说,把唐昀背起来,唐昀无可奈何,只得趴在尹福背上,她感到全身一阵温暖,一股喜悦之情,使她忘记了雨淋和凉意。
尹福终于走到了那个小庙的门口,残破不堪的一个小庙,院墙颓败,树木干枯,连庙门都没有。
尹福背着唐昀走进小庙,正北是一间殿堂,尹福走进殿堂,一片漆黑,殿堂内弥漫着一股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尹福把唐昀放到地上,他摸索着,摸到了土地爷的塑像,摸到了供台,也摸到了一堆发霉的供果。
唐昀说:“尹爷,你听,有脚步声。”
尹福仔细一听,果然有脚步声,轻微、急促,带有泥溅声。
“快躲起来。”尹福把唐昀又背起来,躲到塑像后面。
脚步声愈来愈近,进了庙院,进了殿堂。
“多美的地方,天助我也!”一个男子的声音,轻佻,浮躁。
“算你这小子有福气,终于找到这么一个能避雨的地方。”这是一个少女的声音,稚嫩的声音透出几分辣味。
“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是那男子的声音。
“你这风流鬼,真是天下闻名!”这是那少女的声音。
唐昀觉得那男子和女子的声音都熟悉,可一时又记不起来。
“这里不会有生人吧?”少女问。
“这荒郊野山的,又是这么一个鬼天气,有谁能来,谁来谁就是刀下鬼!”男子狠狠地说。
“皇家行列可能已到了英豪镇,这次又让西太后和皇上溜了,真扫兴!”男子闷闷地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少女劝慰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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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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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疑惑地说:“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慈禧那老鬼,真奇怪,有人说她让少林寺的和尚劫持到少林寺去了。”
“不会的,她一定乔装躲在这皇家行列里。”
“你们万里迢迢来这里为何?”
“寻找清宫护卫总管尹福较量,他杀了我们的义兄,我们与他有杀兄之仇!”少女的声音冰冷。
尹福在塑像后听了,心头一紧。
男子又说:“八国联军派来的杀手也来起哄,他们要杀太后,可又保皇上。”
少女道:“保皇上还不为了搞一个君主立宪,皇上是木偶,是傀儡。”
男子道:“那日我正要杀皇上,却被那个黛娜小姐冲了,到嘴的天鹅又飞了。”
少女冷笑道:“你的心思哪里在皇上身上,肯定在瑾妃的身上,你甭想哄骗我!”
“不说那个了,咱们还是先快活一下吧。”男子扑向少女。
少女灵活地一闪,男子扑了个空。
“你老实说,你至今沾了多少朵花?惹了多少棵草?”
“跟她们都是逢场作戏,只图一时快活,没有什么真情实感。”
“你对我也是这样?”少女问。
“咱们是千里有缘来相会,一见钟情,一见如故,一见倾心……”
“放屁!老娘可不是好惹的,任你攀来任你折,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女人像一团火,弄不好就会被她烧死!”
男人支吾道:“我只知道……女人像一口井……跳进去就休想出来……”
少女幽幽地说:“何以证明你对我真心?”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让我杀尹福,我就杀了尹福!”
“你未必是他的对手!”
“尹福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他是董老公的徒弟,当初不服董老公,跟人家比武,结果磕掉两颗大门牙。”
尹福听了,气得发抖。唐昀见他动了真气,伸过一只手,紧紧揪住他的衣服,示意不让他闯出去。
“可人家尹福是清宫护卫总管、大内武术教头,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在江湖上是一跺脚三颤悠的人物,而你不过是一个采花贼!”
“我采花说明我有本事,人家愿意随我,有的人想采还采不了呢。”男子抬高了嗓门。
少女冷冷地说:“你不是说,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你采了多少花,就给我磕多少头。”
“我也记不清了。”
“那就磕数不清的头。”
“不行,那我的脑袋还要不要啦?”
尹福唐昀都听出来了,那男子正是花太岁。
“磕吧,我给你数着。”
“好,我磕!”男子应了一声,运了运气,跪了下来,朝少女连连磕头。
磕了一阵,男子停了下来,说道:“我脑袋发涨了。”
“继续磕!”少女声音严厉。
男子又磕起头来,“砰砰砰”,磕头声在这夜晚沉重有力。
雨,停了下来。
男子又停了下来。
“为何又停了?”
“就这么多了。”
“不对,刚刚一百二十一下,你不是说天天采花吗?”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那是吹牛呢,你还真信哪!”
“你不老实。”
“我老实得都快麻木了。”
“接着磕。”
“我的脑袋实在受不了了,我是世上那种说得多做得少的人,善于夸夸其谈。世上有一种人最可怕,他们言而不露,不动声色,沉默寡言,一声不吭,可却满腹杀机,一发制人便锐不可当。你没听说过,咬人的蚊子,不哼哼,不咬人的蚊子哼哼唧唧的。”
“那我就灭了你这只花蚊子!”
少女一扬手,男子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他再也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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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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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瞬间不见了。
没有声音,一片沉寂。
过了有一顿饭的工夫,尹福听听没有任何动静,便扯着唐昀走了出来。
雨停了,外面有些亮光透进来,唐昀发现躺在地上的那男子正是花太岁,他就是假扮临潼县令夏良材的那个人。
尹福来到花太岁前,发现在他的额门上有一个深深的掌印,呈乌黑色,四周嵌有鸳鸯形。
这就是骇人的鸳鸯指!
少女不是秋千鹄,即是秋千鸿。
“天山二秀”也在追赶皇家行列,图谋不轨,心怀叵测。
尹福思忖:那娘子说与我有杀兄之仇,我并未去过天山,也没听说过与“天山二秀”有瓜葛,那么这杀兄之仇从何而来呢?
唐昀哆嗦着道:“尹爷,我冷得很,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
尹福道:“别是着凉了,刚才那么大的雨,衣服都湿透了。”
唐昀往前走了两步,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尹福急忙上前扶住她。
“我的腰还是使不上劲儿。”唐昀急得险些哭出声来。
尹福觉得她身上热乎乎的,伸手去摸她的额门,滚烫似火。
“你发烧了,一定是着了寒气。”尹福说着,把她扶到墙壁前,把花太岁的尸首拖出门外,一会儿找了几根断木头走进来。
“必须把火生起来,你的衣服太湿了。”尹福又到外面找了两块石头和一些碎树枝、树叶。他把木头架好,把树枝、树叶垫在下面,把两块石头用力一碰,碰撞出火星,点燃了树叶、树枝。
殿堂里渐渐暖和起来。
“不会把贼人引来吧?”唐昀担心地说。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尹福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你把湿衣服烤一烤。”
“你到哪儿去?”
“我出去找个盛水的家伙,再弄点泉水来。”尹福说完,大踏步出去了。
唐昀明白,尹福不愿看到她脱衣服的窘状,躲了出去。
他真是个磊磊落落的君子,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实人。唐昀不由得对他又增了几分尊敬,她想到花太岁,感到人世间人与人真有天壤之别。
唐昀挣扎着来到火堆前,慢慢脱下了湿衣服,在火前烘烤着。
烤干了衣服,穿在身上,顿觉暖烘烘的。她又脱下裤子在火堆前烘烤,她望着自己裸露的双腿,白皙,娇嫩,经火光一映,呈出玫瑰色的光泽,肌肤光洁,柔软泛辉,她感到自豪。这时她忽然生出一种愿望,要是被他看见……想到这儿,她觉得满脸充满着热血,羞愧地低下了头。
四十多年以来,这双柔润丰腴的腿还没有被一个男人看见过,它将永远封闭在裤布里,由娇嫩到粗糙,由白皙到多皱,由丰腴到萎缩。
她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悲哀和惆怅。
殿堂外传来脚步声。
她赶快穿好裤子。
尹福端着一个破碗出现在门口。
“我给你找来了一碗泉水,非常清凉。”他快活地说,双目烁烁,好像看穿了唐昀的心思。
“谢谢你。”唐昀感激地说。
“何必这么客气!”尹福走进来,把一块砖石搁在火堆旁边,把那碗放在砖石之上。
水开了,冒起小泡,泛着蒸汽。
唐昀闻到一阵清凉的气息,馨香,使人感到舒适。
尹福端起水碗……
“小心烫手!”唐昀急得大叫。
“练功夫的不在乎这个。”尹福笑着吹温了开水,服侍唐昀喝水。
两行热泪扑簌簌落到碗里。
“你哭什么,傻孩子。”尹福亲切地望着她。
“你真好,天底下再没有比你好的男人了。”唐昀的眼前泛起一片光辉,似乎烧退了,身体充满了气力。
她想站起来,但腰部一阵疼痛,又蹲了下来。
“怎么,腰还没有好?”尹福放下空碗,怔怔地问。
“嗯,岔气了,真麻烦。”
“你要不介意的话,我帮你顺顺气。”尹福打量着她丰腴的细腰。
唐昀巴不得他说这句话,爽快地点点头说:“女人三不忌,一不忌父母,二不忌丈夫,三不忌郎中。”
尹福按着她的腰说:“我可是郎中。”
唐昀感到一阵舒服,笑道:“我知道你不会排错座次。”
尹福用双手找到她的穴位,轻轻地按摩着,同时丹田运气,借助气功,攻她的腰位。一会儿,尹福松开手,叫道:“试试看。”
唐昀活动一下,腰部果然不疼了,她在原地转了几转,笑道:“你果然是个好郎中!是个合格的郎中,不是江湖骗子!”
尹福说:“现在该你出去溜达溜达了,我该烤烤衣服了。”
唐昀捶着自己的脑袋说:“我真该死,怎么尽想着自己,忘记了郎中。我不用出去,我出去你难道不怕我被人劫持了吗?我扭过就行了。”说着扭过身子,背对着火堆。
尹福见她不愿出去,只得脱下衣服在火堆前烘烤。
唐昀听到一阵脚步声进了庙院,迅疾转过身来,猛地看到尹福那健康黝黑的脊背,粗壮有力的双臂。
两个凶神恶煞的和尚已经闯进殿堂,一个和尚叫道:“原来是你们杀了我们的师父!”
另一个和尚叫道:“你们真是吃了熊胆了,竟敢对我们的师父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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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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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和尚一齐朝尹福扑来。
尹福不慌不忙,一手夹住一个,一纵身,将两个和尚甩了出去。
两个和尚被甩出有一丈多远,一个头撞在墙壁上,脑袋挂了彩;另一个栽倒在地上,左胳膊骨折了,两个人“哇哇”叫着,冲出庙院。
尹福迅速穿好衣服,对唐昀说:“此地不能多待,莲花寺的和尚说不定蜂拥而来,咱们快走!”
尹福扯着唐昀飞也似离开这座破庙,这时天已渐渐亮了,东方透出鱼肚白,经过雨洗的山野到处一片青翠。
两人往东跑了一程,但听遍野荡起一片呐喊声,在这初晨的山野荡起一片回声。
莲花寺的大批和尚到了,他们就像一张大网,遮住了这山上的一草一木。
尹福拉着唐昀飞奔,跑着,跑着,“扑通”一声,两个人栽进一个黑窟窿里,落在深两丈的地穴里。
这是一个专门用来捕获猎物的陷阱,洞内潮湿,阴暗,气味难闻。尹福用手一抓,抓着了唐昀的衣服,可是没有任何反应,原来她摔昏过去了。
尹福看到前方有一双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一闪,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仔细听了听,有粗粗的喘息声。
“你是谁?”尹福大声问。
没有人应声,只传来“嗷”的一声。
尹福警觉地朝前移动着身子,一把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吓得后退了几步,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那东西“嗷嗷”叫着,朝尹福扑来。尹福一闪身,往旁边一躲,那东西绊在唐昀身上,栽倒在地。
尹福骑了上去,抡拳便打,那东西很快一动不动了。
尹福仔细辨认着,原来是一只金钱豹,一只疲惫不堪的豹子,也不知道它何时陷入这地穴。尹福只知道它虽然凶猛不可一世,但是一到了这步田地,便不堪一击了。
尹福扶起唐昀,他摸到把血,原来刚才金钱豹栽倒在地时,爪子碰伤了唐昀的脸。
唐昀渐渐苏醒过来,她看到此情此景,苦笑着说:“看来咱们两个是同命相连。”
尹福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唐昀看到金钱豹,她先是一惊,后来发觉它是一只死豹,笑道:“它是咱们的殉葬品。”
“谁给谁殉葬还不清楚呢!”尹福叹了一口气,仔细打量着这两丈多深的陷阱。洞底有十尺多长,六尺多宽,洞口直径只有三尺,洞壁潮湿、光滑。洞口外一片蓝天,天已经大亮了。
“咱们这真是坐井观天了。”尹福喃喃地说着,用手触摸着洞壁。
“这豹毛怎么都脱落了?”她吃惊地叫着。
尹福过来摸了摸,摸到一堆白蛆,原来豹子的后背都腐烂了。
“这是一只病豹,豹肉不能吃。”尹福肯定地说。
唐昀绝望地大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尹福慌忙掩住了她的嘴。
“莲花寺的和尚正在找我们,你一嚷,还不是把他们招来了。”
“又不是我们杀的花太岁,他们凭什么追杀我们?”
“你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了,这是什么年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我才不怕那几个野和尚!”
“不是谁怕谁,咱们落到这个地步,插翅难逃,还不得由人家摆布!”尹福有点火了。
“你不是会蹿跳术吗?发气功跳一下不就出去了?”唐昀也不客气,回敬道。
“你懂个啥!那武术和气功又不是吹出来的,练功是有限度的,又不是《西游记》里的孙猴子,一个筋斗能翻十万八千里。”尹福朝她咆哮道。
“我懂个啥?你知道个屁!你要有《七侠五义》里钻山鼠徐庆那两下子,钻出一个洞来,不也一样能出去。”
“你再胡嘞嘞,看我扇你!”尹福气得两眼冒火,冲了上来。
“你扇,你扇!你一个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娘儿们,充什么好汉,有把儿的欺负没把儿的,说出去让人家笑掉大牙……”唐昀气得全身发抖,硬挺着身子凑上前来。
尹福看到她那淌着血的脸,高举着的手掌放下了。
洞口出现几张形形色色的嘴脸,只有两个是一样的,光秃秃的脑袋和龇着牙的大嘴。
“哟,两口子在下面吵嘴了!”
“别尽练嘴皮子不动手呀!”
“枕头风一刮就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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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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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寺的和尚包围了这个陷阱。
唐昀一股无名火一下子燃到洞口:“嘿,你们这帮秃驴在这儿转什么磨?还不回庙里啃你们那些青菜叶去!”
“风景这边独好!”一个大胖脑袋笑嘻嘻发出浑厚的声音。
“让他们尝尝鲜,让这小娘子见见阵势。”又一个和尚怪里怪气地说。
洞口挤满了肥硕的屁股。
唐昀气得赶紧扭过脸去,将身子紧贴在洞壁上。
“哗哗哗”、“哧哧哧”,一阵乱屎急尿倾盆而下,骚臭气充溢着洞穴,洞内简直成为一个茅厕。
尹福叫道:“你们为何而来?”
“仇将仇报!”一个和尚回答。
“有何仇缘?”
“你们杀了我寺的住持花太岁!”
“你们弄错了,杀花太岁的是‘天山二秀’秋千鹄或秋千鸿,不是我们。”
“何以见得?”
“你们去看看,花太岁尸首的额门上有一个鸳鸯指印,那是‘天山二秀’的绝活儿。”
一个和尚道:“刚才只顾了悲伤,没有细看,咱们派个人瞧瞧去。”
洞口没了动静,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一个和尚道:“不错,住持额门上有鸳鸯指印。”
“原来是‘天山二秀’干的,我看到这姐妹俩扮成宫女,已混入皇家行列了。”
尹福听了,心头一震:难道皇家行列离此地不远,昨夜秋家一个女子还在庙内,怎么这么快就混到皇家行列里去了。
“那咱们去杀她们。”一个和尚道。
“咱们这么多人未必是她们姐妹的对手。”又一个和尚犯愁道。
“叫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把实情告诉那个荣总督,咱们来个借刀杀人。”
“她们究竟要杀谁?”
“鬼知道,昨日白天她们中的一个还与住持打得火热,共商对策,不知什么缘故,晚上就翻了脸。”
“真是最狠不过妇人心!”
和尚们离开洞口。
尹福叫道:“你们救我们出去呀!”
一个和尚在洞口叫道:“你们在这风流穴里不是好快活吗?”
尹福叫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胜造十七级糊涂(浮屠),与我们也没关系,我们本来就不是真和尚,我们是一群土匪,前几年杀了莲花寺的和尚,占庙为王,做起假和尚来了!”那和尚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死一般的沉寂。
唐昀感到了阵阵窒息,连日的奔波和折腾已使她疲惫不堪,那些惊险故事,曲曲折折、跌宕起伏、险象环生的情节,那些令人屈辱、令人羞愧的窘境和险遇,使她心悸不已。为了救义父,救那个颠沛西疆的垂死老人,她一直以极大的耐力忍受着这一切,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终于落进这口枯井里,一口名副其实的陷阱,她觉得自己一生都像沉在井底,峨眉山、青城山固然美丽,可是自己却与世隔绝,在道家的这口井里度过了韶年,在北京王府,她也被锁在充溢着脂粉气的井里,好容易逃出了香井,又陷入假扮太后的井中,一路上她似被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审度着,被五花大绑地捆在香车上,宝马香车,纵是满腹哀怨,恰似秋雨随秋风。但在东归途中,她真正结识了尹福,这个地地道道的男人,他的英武,他的智慧,他的坚强,他的人品,确实使她心旌飘荡。她企望着,希冀着这个真正的男人能够带她逃出这口井,带她奔往自由自在的天地,呼吸新鲜的空气,不要任何束缚,连鲜花的簇拥也不要,而要顶天立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可是没想到在离开少林寺,刚刚脱离那腥风血雨包围的黑店后,又一头栽进了这个更加狭隘的陷阱。
人生大概就是一场梦,人的命运似乎是不可抗拒的,她本是一个无神论者,面对现实反倒有点信命了。
一口真正的井,潮湿,阴暗。
尹福陪伴着她,陪伴她走向死亡,殉葬品是一只刚勇无比的金钱豹。这可怜的豹子曾经是狂啸山野、独往独来的野种,那样疯狂不可一世,可是在这口井里,它也无能为力,这里就是它的归宿。
“尹大哥……”唐昀哆哆嗦嗦地叫着。
尹福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叫出这三个字,亲切,真实,温情脉脉。
“你想说什么?”尹福把目光从洞口移向她。
“你怕死吗?”
尹福摇了摇头。
“我也不怕,只不过就是觉得窝囊了点。”唐昀小声地说。
“或许还有希望,如果那帮和尚里有个有良心的,或许路人经过这里,或许设置陷阱的猎人来到这里……”尹福张开想象的翅膀,尽力安慰她。
唐昀淡淡一笑,这种笑在尹福看来十分凄凉。
“没有吃的,喝的,可怎么办?”唐昀问。
“有这只金钱豹,还能抵抗一阵子。”尹福充满信心地说。
“这只豹子……”唐昀望了望倒在一边的金钱豹,“它已经烂了,长蛆了。”
“闭着眼睛吃吧。”尹福默默地说。
唐昀看了看金钱豹,感到一阵恶心。
三天过去了,还是没有第三个人光临这口陷阱,金钱豹的肉已被吃去一半,唐昀始终没有吃一口豹肉,又累又饿,加上发烧,她昏过去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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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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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无可奈何地望着这个倔强的老姑娘,唐昀脸上失去了往日的丰采,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像起了一层皮炎,两只大眼睛显得更大,黯淡无光。
“唐昀,还是吃块豹肉吧。”
唐昀没有说话,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又过了一天,唐昀费力地爬到尹福身边。
尹福把身体朝她靠近了一些。
“尹……大哥,你……不讨厌我吧?”唐昀的眼睛死盯着尹福的眼睛。
尹福觉得,那是两口深不可测的井。
尹福摇了摇头。
“那你亲一亲我……”
尹福俯下身在她那苍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冰凉,柔滑。
唐昀露出了一丝苦笑,脸上依旧没有血色。
尹福想,如果要是在平时,她的脸一定红得像盛开的红玫瑰。
唐昀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又说:“尹……大哥……”
“我听着呢。”
“我……死后,你就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或许……还有希望……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不!”尹福坚决地摇了摇头。
唐昀听了,几乎要流出泪来,但是哪里还有眼泪。
“你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血……我们就融合在一起了,我们就是一个人了……”唐昀吃力地说,显得呼吸急促。
尹福完全被感化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简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精灵,一个伟大圣洁的精灵。他想对她说,我也喜欢你,我对我的夫人是一种感情,对你又是另一种感情。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在他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屏障,那屏障就是他夫人的身影,高大、挺拔。他的夫人是一个勤劳、温顺、贤良的女人,逆来顺受,把全部的爱都献给了他,替他挑起家庭的重担,抚养几个孩子长大成人。她把对丈夫的爱都倾注在缝衣做饭、伺候老人上面,尹福在宫中教拳,在王府服役,在武馆授徒,整日在外奔波,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由夫人主持,如今她也许带孩子避难乡间,眼泪巴巴地盼着丈夫回来呢。尹福想起二十岁那年,一顶朴素的花轿把这个秀气的乡村姑娘接进家门,闹洞房的亲友宾客一走,便偷偷揭开了新娘的遮盖,新娘满脸泪痕,像残蜡一般。尹福感到十分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新娘没有说话,搓着双手,绞在一起。
“不满意这门亲事?”
新娘又摇摇头。
“那到底是为啥?”尹福如同进了迷魂阵。
新娘见尹福有点着急,小声说道:“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俺随了你,可都交给你了。”
尹福着急地说:“我不是鸡,也不是狗,我待你就像待我亲妈一样。”
新娘一听,“扑哧”笑出声来,嗔怪道:“谁说你是鸡狗,俺是说你要待俺好,别跟孙猴子的脸似的,一天三变。”
尹福笑着说:“我是猪八戒的脸,三十六变也变不了模样。”
新娘咯咯地笑了,撒娇地依偎到尹福怀里……
几个孩子呱呱坠地,尹福要接替师父董海川担任肃王府护卫总管了,临出门时,夫人一直送到胡同口,一双手拽着尹福不放。
“挺大的人了,让人瞧见!”尹福前后左右瞧着。
“王府里花花绿绿的女人有的是,别瞧花了眼,忘记了糟糠之妻。”夫人撇着嘴。
“不会的,人家都是金枝玉叶,哪能看得上咱们这满脑袋高粱花子,满肚子油条的人?”
“那可说不准,王八看上绿豆,有时就对上眼了。”
“还是家里的炕暖,再说我不是那种寻花问柳的人。”
“自古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美人慕英雄。你这儒儒雅雅的,白脸小生一样,说不准哪个小姐就瞧上了你。”
尹福想到这里,脸上火辣辣的,唐昀的痴情确实让他动心,有生以来他还没有见过这种痴情的女人,她就像一片洁白的羽毛,圣洁无瑕,没有一尘之染。
洞口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沉得让人发慌,重得让人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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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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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兴奋得发狂,他想大声喊救命,可是不知怎的却喊不出声来。
唐昀的脸上似乎有了血色,涌涨了几下,高兴得昏了过去。
尹福拼命克制住自己,站了起来。
洞口露出了一张老人威严的脸庞,花白头发和胡子瑟瑟抖动,古铜色的皮肤,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充溢着果敢和智慧。
“你们怎么在里面?”老人惊讶地问。
尹福终于说出话来:“快救救我们,她已经不行了。”
老人消失了。
尹福的心悬了起来,像在空中飘游。一会儿,老人把一棵树木放入洞内,尹福紧紧攀住树木爬了上来。
老人一副猎户装扮,腰间围着一张豹皮,闪闪发光,还挂着一个葫芦。
“老人家,下面还有一个女人,我已经没有力气把她背上来了。”尹福说。
老人轻轻一跳,落到洞底,他见唐昀仍在昏迷之中,拿起葫芦往她嘴里灌了一些酒。一会儿,唐昀醒了,见是个慈祥的老人,喃喃地说:“老伯伯,谢谢您,救我……”
老人背起唐昀,顺着树木爬了上来。
“到我那里去,你们一定是饿坏了。”老人背着唐昀朝树林深处走去,尹福跟在后面。
在树林里走了约有二里,在乱石中出现一个小窝棚,棚上晾着狼皮、鹿皮、豹皮等物。几个人走进小窝棚,老人把唐昀放到铺满兽皮的地铺上,请尹福坐到一边。然后来到窝棚外烧起一个小篝火,抓来一把米,放在一个铁桶里,架在火上煮起来。
尹福见这小窝棚东西狼藉,角落里放着利斧、弓箭、大刀等物,窝棚左侧放着几个酒缸和菜坛。
一会儿,老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铁桶走了进来。
“你们的肚子空,先喝一点稀粥。”老人说着,把木桶放到一个小饭桌上,从桌下摸出两个破瓷碗,用袖口擦了擦,把粥盛到碗里,一碗递给尹福,另一碗端到唐昀嘴边,服侍她喝下。
一碗粥落肚,尹福顿时觉得有了生气。尹福拿起铁桶,还想往碗里倒,被老人拦住。
“一下子不能喝得太多,肚子受不了。”老人认真地说。
尹福只好放下了铁桶。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大铜头烟斗,把烟袋子解开,装满了烟叶末,点燃了,“吧嗒吧嗒”吸起来。
尹福觉得这烟好香,心里痒痒的。
“你们怎么落到这个陷阱里?我是用它来捕野兽的。”老人不紧不慢地问道。
尹福道:“我们从河南来,要到北京去,晚上赶路匆忙,没想到掉了进去。”
“有多少天了?”
“五天了吧?”
“算你们命大,命不该绝。”
“老人家,我这妹子还在发烧,淋了雨,冻着了,身体十分虚弱。”尹福看了一眼唐昀。唐昀面色依然苍白,双目无神。
老人放下了烟斗,来到唐昀面前,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唐昀的额门,又摸了摸她的手腕。
尹福见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紧锁眉头。问道:“她怎么样了?”
老人叹了一口气:“她是富贵人家的身子,现在受了凉气,底气很虚,十分危险。”
“有什么办法医治吗?”尹福急切地问。
“我用祖传秘方试试看。”老人说着,在一片兽片中翻出一个小瓦罐,把葫芦里的酒倒了一些在罐里。
老人扶唐昀坐了起来,让她面向棚壁,然后对尹福说:“你把她的上衣脱下来,露出后背。”
尹福帮唐昀脱了上衣,老人暗暗发功,一股股气吹到罐内,一会儿,罐内蹿出幽蓝的火苗。老人猛地把瓦罐扣住唐昀的后腰,瓦罐紧紧箍住唐昀的皮肉,老人端坐在唐昀背后,用两只手在她背上按摩,口中连连吹气,一股股气浪袭向唐昀全身。
尹福发现老人的额上渗出冷汗,渐渐唐昀也全身大汗淋漓,后背由淡青色变为淡黄色,再由淡黄色变为粉红色……
老人长吁一声,摘掉瓦罐,说了一声:“好了。”
尹福正要上前帮唐昀穿上衣,被唐昀拦住,她活动自如地穿好上衣,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身上感觉舒服多了,只是渴得很。”
老人又烧了一铁桶水,递给唐昀,唐昀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全都喝光。
老人道:“你们在我这里歇息几天,先把身子养好,然后再赶路。”
晚上,老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野肴,有野兔肉、炒蘑菇、炸山鸡、窝窝头。尹福和唐昀吃得很开心。
老人多喝了点酒,兴致勃勃聊起他的故事,他是世代猎户,已在这山林中栖息打猎七十八年。他在五十岁上下娶了一个村户人家的女子当老婆,两年后生下一个男孩。男孩长得活泼可爱,一见猎枪就兴奋,几个月就会叫爹叫娘,把老两口喜得欢蹦乱跳。这小家伙成了老两口的宝贝,当娘的没有奶,老爷子就跑到几十里外弄牛奶、羊奶。三岁时,小家伙长得跟一头小牛犊子一样。这三口之家生活在荒山野外,就像是一个欢乐的小王国,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老爷子打了野兔,先放在笼子里,供小家伙玩耍。老爷子打了豹子,先把豹皮扯下来给小家伙做皮衣裳。小家伙挺着“小茶壶”往老爷子嘴里撒尿,老爷子都觉得这简直是甘泉。有一天,老爷子出外打猎回来,一走进小窝棚,可吓呆了。老婆直挺挺躺在那里,脖子上的血汩汩地流,淌了一地。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柄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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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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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发现窝棚附近有血迹,他沿着血迹走了半里路,在一个土坑里,发现了他儿子血肉模糊的尸首,肢体分离,显然是被豹子叼走了。
他明白了,豹子叼走了儿子,当娘的在悲恸之中,用刀子割破喉管自尽了。
这个家毁了,老爷子眼前一黑,扑倒在地上。
从那时起,他下决心杀掉世上所有的豹子,为儿子为老婆复仇。
于是他在这山林里处处设下陷阱,置那些凶敌于死地。
多少年来,他不知射杀、捕灭了多少只豹子,豹皮卖了一张又一张,“小金库”里铜板一叠高过一叠。
那只与他有家仇的豹子也不知逃向何方,或许已在他的枪口之下,或许已在他的陷阱里活活饿死,如果这只豹子侥幸脱身,但是它的子孙也未必能逃脱死亡的命运,有的可能已被他脱了皮,成为某个富贵人家的椅垫、背垫,每想到此处,老爷子倒感到有一点宽慰。但是每当他看到别人携妻背子亲热幸福的情景,心里就不是滋味,于是他不再轻易出门,而把自己锁进这山林里,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
尹福和唐昀听了这饱经沧桑的老人的叙述,感慨万分,他真是一位有着大喜大悲具有传奇色彩的老人,他的遭遇引起了尹福和唐昀的极大同情。
唐昀关切地问老人:“您为什么不从这深山老林走出去,您或许还能再找到真正的幸福,找到爱情,寻觅到人类的温暖,不然太凄苦了。”
老人苦笑了一下,皱纹舒展开来:“姑娘,你要知道,人类原本就是从猴子进化而来的,他们原本就生活在密林中,靠寻找果子为生,树木就是玩具,以泉为饮,以洞为宿处。”
“可是您要知道,人类已经进步了啊!”唐昀睁大了眼睛。
老人的眼睛闪烁着,说:“人类有美好的情感,但也有卑鄙、残忍、庸俗的一面,我正是逃避这种俗气和恶气,才与妻儿躲进这深山老林,我宁愿与树林为伴,也不愿涉世一步。”
尹福和唐昀告别老人后,才想起忘记问老人的姓名了。
“他大概从来就没有名字,名字不过是一个人的标号,他既然离开了人类,还要名字干什么!”唐昀淡淡地说。
两个人迅疾赶路,逢人便打听皇家行列的下落,知道皇家行列经英豪镇,过渑池县,已进入崤山。
气势磅礴的秦岭山脉,横亘在中国中部,它自陕西东来,进入河南境内后,呈扇形向东北和东南方向展开,构成面积广大的豫西山地。其北便是崤山,南为伏牛山。
崤山位于洛宁县北,西北接陕县,东接渑池,延伸于河洛之间。崤山素以险峻而著名,古代常与函谷关并称为“崤函”之塞,《吕氏春秋》把它列入天下险要的“九塞”之一。
尹福和唐昀夜晚登崤山,真正领略到崤山之险。背后壁立的山峰简直高耸到天上去了,从脚到顶,全是苍黑的岩石。有些地方非常突出,好像就要崩下一样;有些地方又凹了进去,如同里面有幽深的岩洞似的。岩石上下的缝隙里,到处长着枝桠弯曲的野生杂木,看起来极像巨人身上生长的粗毛一般。再涂上一层苍茫的夜色,阴影朦胧,更显得凶残唬人了。
“皇家行列怎么选择了这么一条险道?”唐昀小心地望着四周,有些胆怯地问。
“可能是必经之路。”尹福一边回答,一边披荆斩棘摸索前进。
“这里有一只鞋子。”唐昀叫道。
尹福拾起那只鞋子,是一只已经烂掉帮子的绣花鞋,鞋面泥泞不堪,鞋的前头已露出一个洞。
“他们真是经过了这里。”唐昀惊喜地叫道。
尹福正走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撞着了,连忙退了回来。
唐昀也看见了,前面的一棵歪脖槐树上,影影绰绰吊着一个人,晃晃荡荡,白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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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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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尹福说道。
只有风声凄厉的呼啸。
尹福见没人应声,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原来是一个吊死的宫女,一身雪白的衣裙在风中瑟瑟抖动,赤着一只脚。
“是个宫女。”尹福招呼着唐昀。
唐昀大着胆子走上前,仔细端详着吊死的宫女。
她为什么要吊死呢?是因为劳累得受不了呢?还是因为受了屈辱?
“鬼知道,看来皇家行列离我们不远了。”尹福望着幽黑的山谷说。
“砰……”传来清脆的枪声。
“砰,砰,砰……”枪声震荡着山谷,发出沉闷的回声。
尹福大惊失色,自语道:“这是洋枪,难道洋人的军队到了这里?”
二人迅疾朝响枪的地方奔去。
跑了约有二里路程,二人终于看到几个狼狈不堪的清兵。
尹福上前揪住一个清兵问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兵丁气喘吁吁地答道:“中了洋兵的埋伏。”
尹福侧耳听了听,枪声并不密集,好像并没有几枝枪,发枪声来自右边的山顶。
尹福放开那个兵丁,与唐昀往前跑了几步。这时听到有人喊话:“大清帝国的君臣,你们听着,你们必须交出慈禧,是死是活都行,如果不交出来,我们就要开炮了!”
这是一个洋女人的声音,中国话说得比较含混,嗓音十分洪亮。
唐昀道:“洋人怎么到了这里?连洋炮都带来了。”
尹福想起李瑞东曾对他讲的那个意大利黛娜,她的主子因为在清王朝赔款的分赃中觉得受了委屈,妄图杀害慈禧,酿成中国更大的内乱,想从中渔利。
皇家行列中有人在回话:“不要开枪,慈禧太后被少林寺的和尚劫走了,现在不在这里,你们千万不要开炮!”
尹福听出了,这是太监总管李莲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