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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宝瑞 当前章节:147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58

“你们不要骗我们,慈禧就在队伍里!”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尹福对唐昀说:“洋人如果开炮,皇家行列肯定损失惨重,况且行列里还有不少女眷。你在这里守候,我去山顶想法弄掉洋炮。”

唐昀说:“我也跟你去。”

尹福见她主意坚决,于是带她飞快朝右侧山顶奔去。

二人刚跑到山腰上,洋炮响了,惊天动地,一股股硝烟冉冉升起。

传来宫女、宫眷哭喊声。

又传来那洋女人的声音:“如果不交出慈禧,我们就不断开炮!”

尹福、唐昀终于攀上了山顶,正见有个洋女人威风凛凛地立在高处,正指挥炮手们开炮,一共有三尊洋炮,炮手都是中国人。

洋女人身年黑袍,正全神贯注地指挥和喊话,她万没有想到山下钻出两个人来。尹福猛地冲上前去,迅疾冲到洋女人身后,一掌将她推了下去。

洋女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滚下山去。

尹福和唐昀挥拳与炮手们混战,那些炮手都是黛娜用银两雇来的,无心恋战,见黛娜栽下山去,三拳两脚,抵抗一下,四散奔溃。

尹福见这洋炮十分珍贵,向山下喊道:“我是清宫护卫总管尹福,现在已夺取了洋炮,洋鬼子已经被我赶跑了,你们快派人上来拖走大炮!”

皇家行列的人一听是尹福,惊喜万分。

李莲英喊道:“你真是尹爷吗?”

尹福回答:“我就是尹福!”

“那太后呢?”

“太后就在我身边,我把她救回来了!”

“请太后说话!”

唐昀朝前走了几步,向山下喊道:“诸位辛苦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回来了!”

皇家行列一片沸腾,兵士们刀枪齐举,人群爆发出“皇太后万岁,皇太后万万岁”的欢呼声。

“砰……”枪声响了,唐昀摇晃了一下,栽倒在尹福身上。

尹福向响枪的方向一瞧,原来山崖下面十几尺处有株崖松,有个黑影窜来窜去。

尹福手一扬,几支飞镖击了出去,那黑影不见了。

尹福想:那洋女人栽下去后,可能落到松树上,刚才一定是她放的黑枪。

尹福扶起唐昀,唐昀的左胸中了枪,鲜血透过衣衫渗了出来,她微笑着瞧了瞧尹福,昏了过去。

“是谁放黑枪?太后怎么样了?”是李莲英的声音。

尹福叫道:“太后受了伤,快请御医上来!”

尹福把唐昀平放到崖顶上,撕下自己的衣衫为她包扎了伤口。

一会儿,李莲英带着御医和几个太监跑上山崖。御医查视一下伤口,又给唐昀号了号脉,说道:“子弹还在里面,需要动手术取出弹头,这山顶风太大,还是下去做手术吧。”

尹福背起唐昀,几个人鱼贯下了山,回到皇家行列。

光绪皇帝、隆裕、瑾妃等人来探视,都被御医挡在临时搭起的帐篷外。

唐昀躺在一块木板上,在摇曳的烛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御医望着唐昀,紧锁双眉,迟迟不动手。尹福见他脸上满是汗珠,有些疑惑,问道:“为何还不动手?”

御医喃喃地说:“麻醉药包在路上跑丢了,动手术没有麻醉药可怎么办?”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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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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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英埋怨道:“你这个马虎鬼,怎么把药包丢了?”

尹福道:“弹头若不取出来,伤口就会化脓,太后可就危险了!”

李莲英知道这个太后是假的,绷着脸道:“当年关公不是也没有上麻药而刮骨疗毒吗?没有药也对付了。”

御医点点头,扒开唐昀被鲜血渗湿的衣衫,露出伤口。他把手术刀在烛火上烤,然后用力剜出那个弹头。

“啊!”一声惨叫,悲天恸地,唐昀疼得醒了过来,并立起身来。

尹福紧紧攥住她的手,攥得出了汗。

李莲英瞪了尹福一眼。

御医轻轻扶倒唐昀,在她伤口处敷了一些药,然后用绷带包好。

尹福走了出来,正碰上李瑞东。

“哎呀,尹爷,可把我想死了。”李瑞东用他那粗大的手按着尹福的肩头。

“你的担子不轻啊!”尹福说。

“这一路上,哎,真是一言难尽!”

皇家行列在这山腰上歇息了半宿,第二天一早便又出发了。

唐昀的伤口没有化脓,只是发低烧,紧一阵儿慢一阵儿地呻吟不止。

皇家行列出了崤山,经过洛阳,到达郑州,接到电报,李鸿章病殁。当晚李莲英递给唐昀一份抚恤的上谕,让她宣告。唐昀伤口痊愈,精神好了许多。她看了看上谕,只见上面写道:“大学士一等肃毅伯直隶总督李鸿章,器识湛深,才猷宏达。由翰林倡率淮军,戡平发捻诸匪,厥功甚伟,朝迁特沛殊恩,晋封伯爵,翊赞纶扉,复命总督直隶,兼充北洋大臣,匡济艰难,辑和中外,老成谋国,具有深衷。去年京师之变,特派该大学士为全权大臣,与各国使臣妥立和约,悉和机宜。方冀大局全安,荣膺懋赏。遽闻溘逝,震悼良深!李鸿章着先行加恩照大学士例赐恤,赏给陀罗经被,派恭亲王溥伟带领侍卫十员,前往奠醊,予谥文忠,追赠太傅,晋封一等侯爵,入祀贤良祠,以示笃念荩臣至意。其余饰终之典,再行降旨。”

唐昀问李莲英:“皇帝有什么意思没有?”

李莲英道:“他就不用看了。这里还有一个名单,也一起宣读。”

唐昀看了一眼那名单:“王文韶署理全权大臣。袁世凯署理直隶总督;未到任前,命周馥暂代理。张人骏调山东巡抚。”

“这名单他也不用看了吗?”唐昀淡淡地问,她为这个空头皇帝受此冷遇感到不平。

“这个名单皇上看过,他对袁世凯升官不满,拿纸笔画了一只乌龟,背上写了‘袁世凯’三个字,然后又撕掉了。”李莲英说完,退了出去。

唐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正在新疆的义父,这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可能已经入睡了,老人家每晚总是睡得早,早晨起床也早。在京城时老人家睡在温暖的锦裘中,如今可能只好睡在冰凉的席上。

义父平时喜欢读的书是《资治通鉴》。他也读小说,但喜欢读《西游记》《镜花缘》《聊斋志异》等狐仙神鬼类的小说,偶尔也看一看《蜃楼志》《玉蒲团》等淫书。他还工于书法,不论谁请他写字,都认真完成,总是让侧福晋在纸上打好粉线格子,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他经常写的横幅是“端正和平”四字,落款不写姓名和年月。他讷于言词,说话甚少,亲友和兄弟们在一起时,总是听别人说话,他只是“嗯、嗯”地表示在听。下面的人向他请示事情时,他经常回答说:“照老例去办。”对书面请示,他批的多是“速力”或“急力”之类的字眼。他不吸烟也不喝白酒,更厌恶吸鸦片烟,但喝茶十分讲究季节,夏天喝碧螺春,秋春则是香片,冬天喝红茶。戴帽穿衣也都按季节日程办事。

唐昀想:义父每到秋季都要喝香片,而在新疆恐怕就只有喝凉水了。

唐昀清楚地记得,北京的王府雕梁画栋,回廊曲折,通连着重重院落。其正宅府堂,住宅和花园,有青山绿水,异树奇花,虽然比不上皇宫的宏伟壮丽,辉煌多姿,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王府里除正府、正宅、花园、家祠、戏台等以外,还有回事处、随侍处、庄园处、司房、厨房、荣记、大小书房、更房、裁缝铺、马圈等。祠堂院只是祭福祀神的地方,平时有一个老太监和两三个苏拉守护着,每逢旧历初一、十五,他们要摆供上香,洒扫祠堂内外。她记得小书房内偏东靠墙处,有一个八角形的木门,门内放有一个红漆连三长几,中央置一木龛,龛内有“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位”的木牌,牌前放有香炉、蜡插,前面放有四盘如意饽饽之类的粗点心……

这时,窗处吹来一阵风,屋内的蜡烛灭了。

唐昀下了床,重新点燃了蜡烛。

烛光摇摇曳曳,唐昀的影子长长的,曲曲的。

又有一阵风吹来,蜡烛又灭了。

唐昀看到窗口有个人影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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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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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昀急问:“外面何人?”

没有人应声。

唐昀急忙奔到床前,去取暗器,原来刚才她在脱衣服时卸了暗器。她刚一转身,一柄明晃晃的钢刀朝她劈来。

她吃了一惊,急忙闪身。一股疾风吹散了她的头发。

对方是个彪形大汉,来势凶猛。

唐昀大叫:“来人啊!”

大汉一刀朝唐昀腹部刺来,唐昀又闪到一边,一脚朝他右手腕踢去,想踢掉他手中的钢刀。

大汉一抖手,钢刀朝唐昀的右腿劈去。唐昀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到屋角。

大汉手握钢刀,咄咄逼人,逼近唐昀,唐昀正无路可走。

大汉左手揪住唐昀的衣领,右手举刀,喝道:“慈禧,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话说?”

唐昀知自己又要做冤死鬼,无可奈何地说:“我死也要死个明白,你是何人?”

大汉仰天大笑,说道:“好汉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便是江湖上有名的义士胡七!”

“你为何要杀我?”

“为了普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也为了我的仁兄大刀王五。”胡七狠狠地说。

“大刀王五又不是我害死的。”

“可是是你杀害了戊戌六君子,是你镇压了维新变法运动,是你下令杀害了我仁兄的好友谭嗣同先生。”

唐昀无话可说,她长叹一声。胡七说道:“我要用你的血祭天下英杰……”说着举刀就砍。

唐昀眼一闭,等着末日来临。

“哐当”一声,传出钢刀落地之声。

唐昀不知自己是人是鬼,是梦是真,睁开眼睛一瞧,胡七已倒在一边。

窗口坐着一个小姑娘,晃晃荡荡,顽皮可爱,皎洁的月光下她的脸色柔润白皙。

她正是在黑店救过唐昀和尹福的那个小姑娘。

胡七对那小姑娘嚷道:“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小姑娘不紧不慢地说:“你也不看看是哪个庙门,哪有一见菩萨就磕头的!”

胡七指着唐昀道:“她是祸国殃民的慈禧,千人唾,万人骂,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小姑娘咯咯笑着:“她是什么慈禧,你真是狗戴嚼子——胡勒!她怎么是慈禧?她险些成了人肉包子。”

胡七怒道:“哪家当爹的一打盹儿,把你给漏出来了,回家睡觉去!”

小姑娘抠起一块墙皮,用力一弹,正贴在胡七的左眼上,胡七大叫一声,拾起钢刀夺门而出。

唐昀再看小姑娘,已不见踪影,窗口,空空荡荡。

唐昀不敢再睡,来到门外,见两个宫女睡得正甜,还说着梦话。

唐昀一脚踹醒一个。

那两个宫女揉揉眼睛,爬了起来。

一个问:“太后,啥事?”

另一个说:“要起夜呀,我给您端夜壶去。”说着,爬到一边,端起一个木盆。唐昀气得一脚踢翻了它,叫道:“快请尹爷来!”

这两个宫女一听,个个不挪步。

唐昀有些奇怪,骂道:“怎么啦,都聋了,请尹爷去!”

一个宫女吞吞吐吐地说:“李……大总管说了……没啥事……少叫尹爷……”

唐昀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叫道:“刚才来贼,数他武艺高,不请他请谁!”

宫女一听,只得去请尹福。

一会儿尹福随宫女进了屋。

唐昀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对尹福讲了一遍。

尹福沉吟一会儿,缓缓地说:“这个小姑娘来历不凡,她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事情看来比较棘手。”

“可是我并不认识她呀!”唐昀听了,有点着急地说。

尹福道:“看来胡七也一直跟着皇家行列,他是不杀太后,誓不罢休。现在看来,花太岁是死在秋家姐妹手里了,莲花寺的和尚成不了什么气候了,可是像魔影一样环绕着皇驾的还有几股十分厉害的势力,一股是秋千鸿、秋千鹄姐妹,一股是胡七,一股是八国联军的杀手黛娜小姐,再有这小姑娘,莫名其妙,叫人摸不着头脑!”

二人又叙了一会儿,尹福恐怕再节外生枝,于是在唐昀屋外睡了。

后半宿平安无事,唐昀睡得很熟,要不是李莲英进来催促,她不知要睡到何时。

皇家行列又启驾了,文文武武的官员跪着送别,红缨帽子一片片,在阳光下烁烁发光。下一站是历史名城开封,那是北宋的繁华都城,曾是清明上河图的诞生之地,皇家行列里的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吉祥之地。

这天傍晚,皇家行列正在山道上行走,前面开道的兵丁忽然发现道中有三个麻袋,那三个麻袋整齐排列当中,各有一尺距离,袋内鼓鼓囊囊。兵丁们生怕袋内装着炸药一类的东西,慌忙报告马玉昆将军。马玉昆赶到前面一瞧,也觉这麻袋可疑,于是又请来尹福和李瑞东。

尹福走到其中一个麻袋前,轻轻用手摸了摸,解开了麻袋的系结,原来里面是许多人头,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血色,秃顶上有受戒的标志。

尹福又打开第二个麻袋,第三个麻袋……都是和尚的人头。

尹福登时明白了,这是莲花寺和尚的头颅。他们按捺不住,找“天山二秀”秋家姐妹索命,结果反倒遭了毒手。尹福仔细一看,在这些光秃秃的脑后都有一个小花巴掌的痕迹,呈现出鸳鸯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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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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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鹄、秋千鸿姐妹就在附近,她们就像猎犬,一直寻觅着皇家行列的足迹。

那么她们是为何而来呢?

尹福吩咐侍卫们搬开三个麻袋,皇家行列又继续前进。

幸亏那些宫眷没有看到这些乱糟糟的人头,不然的话,她们准得有呕死的。

尹福有点后悔,他不该说出花太岁是秋家姐妹害死的,以致使那么多和尚毙命。但又一想,如果不说出真情,恐怕他和唐昀就会被击死在陷阱里,恐怕现在连尸首都腐烂了。

唉,那些和尚反正不是和尚,而是土匪,土匪多死几个,老百姓少遭点殃。想到这儿,尹福的心里踏实多了,嘴里哼起小曲。

光绪皇帝的轿车过来了,光绪忧郁地伸出半个脑袋,问尹福:“刚才怎么回事?车子停了一会儿。”

“没什么,开路的兵士迷了方向。”尹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不愿对这个多愁善感的人说出真情,生怕吓着他。

“没事便好。”光绪叹了一口气,缩回了脑袋。

隆裕和瑾妃的轿车过来了。轿帘一掀,露出瑾妃的秀脸,手里端着一只水碗。

“尹爷,车内的水喝完了,你给我端一碗水来。”

尹福接过水碗,来到宫女娟子身边,她手牵一个黑毛驴,毛驴背上驮着两只大木桶。尹福打开桶盖,舀了一碗水,然后追上瑾妃的轿车。

“瑾主,水来了。”尹福叫道。

瑾妃露了一张脸,伸手接过水碗,喝了一口,叫道:“哎哟,好凉,喝了肚子要疼的。”

尹福道:“你把水碗给我,我把它弄热了。”

瑾妃把水碗又递给尹福,问道:“你要烧柴火,哪里来得及?”

尹福笑了笑,说道:“我吹一口气,这水就热了。”

瑾妃也咯咯地笑了:“尹爷,你可别哄我。”

尹福朝着碗中的水频频发气,一会儿,冒起热气。

瑾妃睁大眼睛望着尹福。

尹福说道:“瑾主,这叫气功,一发功,水就热了。”他停止发功,把水碗递给瑾妃,说道:“趁热喝,一会儿该凉了。”

“哎呀,尹爷,不好了,前面路中央有个小姑娘正在绣花呢,兵士们要赶走她,结果趴下好几个。”一个兵丁头目气喘吁吁地跑来。

尹福和李瑞东赶忙赶到皇家行列的前面。只见路中央果然有个小姑娘,生得齿白唇红,柳眉细眼,头上束着青细包头,穿一件银红上衣,腰中系着丝绦,下面穿一条水绿裤子,两腿交叉盘在一起,露出一双红底金黄丝鸟图案的绣花鞋。正在认认真真地绣花,绣图上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玉兰花,她一针一针地用心绣着,是那么专注,那么会神,仿佛没有看到这千军万马的到来,更没有看到这么多有顶带花翎的人。

她看来不把太后、皇上放在眼里。

尹福还看到,在小姑娘前后左右五尺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兵丁、侍卫的尸首。

尹福见这小姑娘有些脸熟,他盯着她的一双细长美丽的眼睛,终于想起来了,她就是在黑店中杀死店主救出他和唐昀的那个风尘侠女,那个活泼可爱形迹无猜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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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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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个侍卫见尹福和李瑞东来到,壮大了胆子,悄悄摸了上去,但是又很快倒了下去。

小姑娘仍在聚精会神地绣花,那朵鲜灵灵的玉兰花仿佛永远也绣不完似的。

尹福往前走了两步,问道:“小姑娘,还认识我吗?”

小姑娘连头也没抬,已经进入花的意境。

尹福试探着又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多谢上回你的搭救之恩。”

小姑娘一动未动,全神贯注于玉兰之中,好像她的灵魂已与花魂融为一体。

尹福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只觉得眼前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一闪,抬手拿住,原来是一根绣花针。

小姑娘仍然没有抬头。

尹福一抬头,又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他用手捏住,又是一根绣花针。

尹福接连接住十根绣花针。

“你就是尹大侠?”小姑娘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

她嫣然一笑,真像一株亭亭玉立、洁白无瑕的玉兰!

“铁镯子尹福就是你吗?”小姑娘睁大了水灵灵的细长眼睛。

“我就是尹福,怎么?你找我吗?”尹福问。

“你可认识于莺晓?”小姑娘把双手搁到背后,俏皮地摇晃着脑袋。

尹福像被闷棍击了一下,触电般地呆住了,他喃喃地问道:“你怎么认识于莺晓?”

“她是我的师姐,我怎么能不认识?想当初我们俩姐妹一起在黄山学艺,拜教于黄山道祖铁木真人,情同手足,朝夕相伴,同床一枕,星月共系。她就像我的亲姐姐,照顾我,体贴我,她的恩情,我岂能忘记?五年前她艺成下山,与我洒泪而别。她一去音讯全无,去年我下山后才知道她已殉难。”

“她是一个好姑娘……”尹福的眼眶涌出热泪。他想起于莺晓那张生动的脸庞和那双火辣辣的大眼睛,恒山地穴里的往事一幕幕闪现在他的脑际。

一个清脆亲切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是快马疾驰,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你讨厌我吗?你讨厌我吗?你讨厌我吗?”

“不……”尹福的耳鼓嗡嗡作响,乱哄哄的,他在自己的良心深处有深深的负疚感,一直无法摆脱。

在这一闪念中,他想到了唐昀,他总觉得于莺晓与唐昀有相通之处,唐昀仿佛就是于莺晓的影子,也可能有这个缘故,他对唐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但这种感情中间有一道深深的鸿沟。

“你可能是那种长相平凡而内心不平凡的人。”小姑娘有点失望地说。

“我是平凡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尹福就像炒黄豆一样一字一字爆出来。

“不,我师姐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女人,她的眼睛刁得很,她看上的人绝不是凡胎俗子,更不是一张白纸,没有文字,也没有痕迹。”

尹福严肃地说:“一张白纸,没有文字,也没有痕迹,也能写世间最美好的文字,画世间最美好的画。我已是一张粗糙的纸,满是文字,而且还有不少错字别字。”

“那正说明这张纸有分量,它记载着历史沧桑,它有着奇特的经历和重负,这些痕迹懂得人生的风风雨雨,沟沟坎坎,因此才有无穷的味道……”小姑娘叹了一口气,那朵玉兰花朵般的脸褪去了丰泽,有点苍白。

李瑞东在一旁听了,可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想:尹爷和那小姑娘在说什么梦话呢,什么一张白纸一张糙纸一张马粪纸的,转来转去,还是一张纸,嚼什么舌头?尹爷八成是离家太久了,想老婆了,不然怎么跟眼前这个花朵般的小姑娘泡上了。小姑娘有点武艺,赖在大道中间不走,装模作样地绣花,八成是想要点什么,是金银财宝,还是宝马香车?要不就是想给皇上续个妃子,唉,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君不像君民不像民,男不像男女不像女……想到这里,李瑞东朝尹福喊道:“尹爷,这几千口子都横在这呐,你也七老八十了,人家小妞可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尹福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瑞东又朝那小姑娘嚷道:“我说小妹妹,你娘等着你回家烙贴饼子呢,看这天都快黑了,还不赶紧回家,要不然回去又要挨一顿臭揍。揍在屁股上还好说,有裤头遮着;要是揍在脸上丢下一个疤花儿,看哪个男人家想要你!再说天一黑下来,半路上蹿出几个土匪来,看你这花骨朵儿般的身子,哪个不流哈拉子?一动起手脚来,你可就连哭都来不及了……”

李瑞东正说着,猛见眼前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他知是暗器,急忙一闪身,身后“哎哟”一声,一个兵丁直挺挺倒下了。

这时,李莲英又来到前面问究竟。

小姑娘又对尹福道:“你要是条汉子,你就朝西北方向我师姐的墓碑鞠几个躬,我眼见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尹福对着西北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小姑娘满意地笑了,她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不一会儿,一匹雪白的骏马从山后飞驰而来,小姑娘飞身跨上骏马,骏马卷着一股旋风朝山后飞奔而去。

“你叫什么名字?”尹福大声地问。

“于——小——玉——兰——”这声音像悦耳的银铃,飘荡在山谷里。飞马奔驰如一朵玉兰花,好一朵丰腴纯洁的玉兰花!

皇家行列又开始前进,就像一只只小甲虫慢慢蠕动在这黑黝黝的山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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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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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黑下来了,就像一把大黑伞,遮没了光明。

前面有一个小山镇,露出星星点点的烛光,就像是山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李莲英传达了慈禧太后的指令,今晚皇家行列就宿在这山镇。

这个山镇只有几十间房屋,半山腰上有个小教堂,黑黝黝的。

尹福接连走进几个黄泥墙院,除了土炕和破罐残锅之外,空无一人。镇东头有个院落冒出几缕青烟。尹福走进那个院落,看到有几只像小猫一般大的耗子窜来窜去,院里堆着乱石块,一棵枯槐上吊着几根草绳,晃来晃去。

尹福来到正屋,见灶台前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婆娘,正在往灶台里添树枝。这婆娘有四十岁光景,袒露着黄瘦的上身,肋条明显地一起一伏,像被刀刻出来的,瘦棱棱的两只奶子像小面袋子一样下垂着,乌黑干巴的两颗奶核就像两个硬贴在上面的黑枣。她的裤子就像百叶布,补了一层又一层,膝盖裸露出的肉跟裤子颜色差不多。她赤着双脚,惊惶地望着尹福。

尹福和蔼地说:“老乡,不要怕,皇驾来了。”

那婆娘听了,不甚明白,问道:“什么黄酱?”

尹福又说:“就是皇上和太后来了。”

婆娘又道:“黄酱太厚了。”

尹福见她还不明白,就比划着说:“就是真龙天子来了。”

那女人一听“龙”字,立即磕头如捣蒜,叫道:“龙王爷,您可别再发洪水了,村里人都快死绝了。”

尹福见她还是不明白,无可奈何地打开锅盖,一股呛人的树叶味迎面扑来,原来这婆娘在煮树叶。

尹福走进里面的一间房屋,只见土炕上倚着、靠着、趴着、蹲着九个女孩,个个精赤条条,面黄肌瘦,污浊不堪。大的约摸二十来岁,小的只有两三岁。那些女孩好像一生下来就没有见过衣服,见到尹福也不羞臊,有的朝他怪笑,有的用手指抠着嘴,有的吱吱呀呀说不出话来。土炕上没有炕席,只有一堆树叶。

尹福看了,一阵心酸,没想到在中原大地的山区里还有这样一户人家,真是一贫如洗,竟连皇上都不知道。

婆娘踢踢踏踏走了进来,默默无言地坐在土炕上,一声不吭,目光呆滞。

一个小女孩滚下炕,来到屋角处,站着撒尿,那角落有一个小洞,通到外面。尹福想:这大概就是她家的茅房。

尹福摸出一些银两塞到婆娘手里。

“哗啦啦”,银两撒了一地。

“要这些小板板有啥用?”婆娘神情恍惚地望着尹福。

尹福又摸了摸,终于摸出半个干巴的窝头。那些孩子看见了,蜂拥而上,都来抢这半个窝头。

婆娘一把夺过窝头,掰了几块,各分给她们一块。女孩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有一个女孩噎得直喘粗气,脸憋得通红。

婆娘看见了,一把拽过那女孩,一巴掌打在她后背上。她张大着嘴,把碎窝头喷了出来。婆娘把窝头渣捡起来,放进嘴里。

尹福问道:“你男人呢?”

婆娘叹了口气:“一连生了九个,都是不带壶嘴的,他也不中用了,一气之下,走了。”

尹福又问:“镇上的人呢?”

“夏天闹大水,天上的雷贼响,地动山摇,山上滚下来好多大石头,砸死的砸死,跑的跑,我拉扯着这么多孩子,向哪儿跑?干脆就等死,没想到大石头一过,我这房子没倒,我们娘几个也没有遭灾的,真是上帝保佑!”

“你也信上帝?”

“前些年老闹洪水,镇上有的跑外的人回来说,有的村里不供土地庙了,现在供起教堂来了。镇上的人就借了不少钱修了一个教堂,教堂修好了,没有神父,于是镇上的人又去请了个神父来。从那以后,镇上的人就都拜上帝了,托上帝的保佑。听神父说,对上帝真心就能有好报应,如果假心假意就会有坏报应。这次发洪水,我们全家都没事,就因为我对上帝真心。”

尹福问:“那上帝什么时候才能使你们离开穷困呢?”

婆娘用手搓着奶子上的泥垢,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命苦呀,生的孩子没有一个带柄儿的,下辈子我一定要托生个男人,女人就是命苦,男人一甩手,走了,可女人却拉扯这么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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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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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镇上还有个小教堂,光绪皇帝像着了魔似的要到那个小教堂去。

他说他要找上帝谈判,责问他的信仰者为什么万里迢迢,漂洋过海,把鸦片这种毒药运到中国?又为什么屡屡发动战争,大肆践踏中国的土地?为什么把圆明园那么美丽的后花园笑嘻嘻地烧了?为什么放着那么多洋美人在国内,偏要到东方来戏弄这么多戴小红肚兜兜穿绣花鞋的小脚女人?

总之,他要会一会这个上帝,问他还有没有良心?

尹福和李瑞东穿过东倒西歪疲惫不堪的兵丁,走进一个院落,光绪皇帝就住在北屋。

尹福和李瑞东走了进去,正见光绪焦躁不安地背着双手踱步。

“尹福,带我去教堂。”光绪急急地说。

“皇上吃过了吗?”尹福问。

“吃过了。”

尹福见一个破旧不堪的桌上放着一个碗,碗内残留着粥渣。

尹福挑选了二十名精壮侍卫,保护着光绪皇帝向小教堂走去,李瑞东留了下来。

小教堂离山镇有二里之遥,山上的路经过泥石流的冲袭,已残破不堪,一行人曲曲折折地挨近了教堂,教堂里黑漆漆的,就像一个古堡幽灵般地蹲伏在那里,静静的,没有一丝声息。

“神父可能睡着了,我们不要惊动他。”光绪小心翼翼地开启了教堂的门。

小教堂内忽然灯火辉煌,祭台上燃着数百枝大蜡烛。蜡烛分做八排,每排之间,用鲜花隔着,馥郁的香气从教堂门内喷出,好似海潮的漩涡。小门是一列宽大的拱廊,四边有花环,饰以人像,两旁立着两根有壁龛的柱子,柱头是尖的。

一行人走进教堂,正面有一个耶稣受难像。窗子由五彩绚烂的小玻璃块嵌成。教堂内没有一个人。

“是谁点燃的蜡烛?”光绪疑疑惑惑地问。

尹福左右查看着,教堂东面有个半圆形室,有一张沙发床,被褥整齐,墙上挂着一柄小提琴和一顶巴拿马草帽,床边有个长方形桌子,桌上放着《圣经》等厚厚一撂书籍。

光绪由两个侍卫护送来到西面,这里也有一个半圆形室,正中有幅雕像,是抱着圣婴耶稣的圣母像。圣母庄严地微笑着,白皙柔润的脸庞闪着光彩,她的眼睛温柔、善良,充满着诱人的魅力。她披着雪白的轻纱,抱着白纱环绕的圣婴。这幅雕像真是栩栩如生,天衣无缝!

光绪一见这幅雕像,有些如醉如痴,神魂有些颠倒,喃喃说道:“你就是圣母玛丽亚吗?你就是纯真无邪、威力无比的圣母吗?”

雕像冷若寒霜,一动不动。

光绪叫道:“你快劝劝你的信徒吧,奥斯曼帝国的子孙、法兰西人、英格兰人、罗马人……他们侵占了我的国家,他们的铁蹄践踏了龙的故乡,长城在摇撼,龙在呻吟。你不要叫他们的魔掌再伸向太平洋的西岸,请你以上帝的力量阻止他们的炮舰耀武扬威地前进!”

“砰!”一声清脆的枪声。

光绪摇摇晃晃地倒下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两个侍卫吓呆了,瘫软在地上。

眼前的圣母玛丽亚雕像不见了。

原来这雕像是一个人扮的。

尹福闻声跑来,一眼看到光绪倒在地上,有些慌了,急忙伏到光绪旁边,大声叫着:“皇上,皇上!”

一个侍卫大声叫道:“刺客扮做圣母的雕像开枪打死了皇上!”

尹福翻转了光绪的身子,他双目紧闭,仍然一动不动。

尹福迅速站起身,问道:“刺客呢?”

一个侍卫回答:“一眨眼的工夫,无影无踪了。”

“都是饭桶!皇上死了,我看你们回去怎么跟太后交代!”尹福一边骂着,一边狠狠地踢了那侍卫一脚。

另外八个侍卫也围拢而来。

大家一看皇上被人开枪打死了,都没了主意。

一个侍卫说:“如今皇上死了,咱们回到镇上,太后准要咱们的脑袋。”

另一个侍卫说:“不如散伙,逃了吧。”

几个侍卫随声附和着都赞成他的话:“不如散伙,逃了吧。”

有的侍卫开始脱宫衣。

一个侍卫扔掉了刀。

尹福怒道:“平时皇上待你们不薄,吃香的,喝辣的,如今皇上有了难,你们想溜之大吉,你们跑了和尚还跑得了庙?你们还想要不要家中老小?”

一个侍卫哭丧着脸说:“尹爷言之有理,我家住北京天桥,太后回到京城,还不派人抄我的家,我家有八十岁老母啊!”

另一个侍卫咂巴咂巴嘴说:“我老婆和五个孩子正盼着我回去呢,老婆虽说不上俊俏,可是挺知道心疼人的。老婆要是坐了牢,杀了头,我可就没了脉了。”

还有一个侍卫也挤上来说:“我倒是光棍一个,爹娘都入了土了,可是有句俗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不能一走了之,把朋友给卖了。你们说咋办就咋办,我听你们的。”

这时又有一个侍卫不好意思地开了腔:“我有个相好在宫里,是个烧火的宫女,我们俩相好多年了,她体贴我,我体贴她,我们俩就像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谁也甭想跑!我要是单个跑了,我咋能再进那宫里,寻我那相好的去?”

尹福不耐烦地一摆手,说道:“你们少说那些酸溜溜的话,谁也不能走!回去一切由我担着,你们去几个人把那洋床拆了,把皇上抬到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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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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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见尹福态度诚恳坚决,不再言语了。四个侍卫来到教堂东屋把沙发床拆了,抬到西屋,把光绪放了上去。

尹福在后面监督,几个人抬着光绪,曲曲折折地往回走。

走了一程,有个侍卫抬不动了,身子一歪险些把光绪摔到地上。

旁边一个侍卫怨道:“老兄,晚上没吃饭怎么着?怎么连这么点分量都抬不动了?”

那侍卫道:“本来晚上就没吃,我有点虚,腿一软,就差了点劲儿。”

“有啥害怕的?皇上待咱们不错,从来没对咱们发过脾气,何况他又是龙身。”

“砰,砰……”山镇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声。大家不约而同地站住了,一齐望着黑黝黝的山镇。

“怎么回事?”一个侍卫惊惶地东张西望。

“莫非是神机营的弟兄走了火?”

“不像,这枪声太沉太闷……”

“是不是洋人摸上来了?”

“哪里的事?咱们的银子哗哗地落进人家手里,他们已经撤兵了。”

“会不会是散兵游勇?或是土匪?”

“是不是教堂里的刺客又到了镇上?”

“这回不知又是谁成了枪下鬼?”

“还能有谁?”

尹福说:“咱们走吧,到镇上就知道了。”

一行人又开始移动了。

进了镇街,光绪忽然坐了起来,大家都吃了一惊。

一个侍卫问:“你是人是鬼?”

光绪笑道:“我是你们的皇上啊!”

只有尹福微笑不语。

原来尹福听到教堂里的枪声后,扶起光绪一瞧,没有任何血迹;用手摸了摸他的鼻子,微微有热气,他心内明白,于是默不作声。

光绪皇帝在刺客开枪前的一刹那,正好跪下来要给“圣母”磕头,侥幸躲过了子弹。他急中生智,生怕刺客再开枪,于是索性躺下来装死。他又怕途中遭到刺客枪击,因此一直装死,遮人耳目。

光绪轻松地跳下床,由侍卫们簇拥着走进临时宿处的大院。尹福问迎面走来的一个太监:“刚才是谁开枪?”

那太监回答:“有人朝太后发冷枪。”

“太后怎样了?”

“太后滚到床下,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事。”

“刺客抓住没有?”

“是个洋女人,骑马跑掉了。”

尹福来到唐昀的屋里,唐昀正望着屋顶出神。

“又吓着了吧?”尹福问。

唐昀笑了笑:“你消息好灵通。”

尹福说:“你这个替身真辛苦。”

“没有办法,皇上见到上帝了?”

尹福苦笑了一下:“差点。”

“什么意思?”

“险些挨了圣母玛丽亚一枪,差点清东陵又多座皇陵。”

“可能又是那个意大利黛娜小姐,她就像个幽灵,一直缠着我们。”

尹福有点累了,他坐了下来。

唐昀见他一副疲倦的模样,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你够累的了,回去歇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尹福退了出来。

镇街上乱成一团,兵丁们横躺竖歪,有的酣然入睡,喃喃自语;有的喝酒猜拳,打闹不已;有的唉声叹气,牢骚喋喋;王爷、福晋、格格们都在仅有的几个院子里歇息,有的太监在院里找不到位置,也挪到街面上打盹儿。

尹福想查查岗哨再回去歇息,他来到镇街东面,见那几个放哨的兵丁还算精神,拄着大刀或土枪在树丛里张望。

“有动静吗?”尹福通了口令后,问一个值夜的小头目。

小头目摇摇头:“没有,尽是秋虫子叫唤,怪好听的。”

“这山里没准有土匪,他们急了连马都抢。”尹福望望远方,又走了回来。

这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叫声。

是女人的叫声,凄厉、哀恸。

尹福循声跑去,声音发自傍晚时他到过的那个有人家的院落。

是那个婆娘家。

尹福冲进了那个院子,闯进屋子。

一个小姑娘正躺在地上,用小手捂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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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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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又闯进里屋,一个兵丁如狼似虎地压在那婆娘的身上,婆娘发疯似的又抓又扯,可是兵丁仍在施暴。

另一个兵丁正与两个姑娘扭打着……

尹福一掌击毙了一个兵丁,把婆娘扶了起来。又一掌把另一个兵丁打翻在地,那兵丁一见是尹福,立即跪下来,求饶道:“尹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离家太久了,人之常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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