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进了贯市,只见空无一人,鸡不叫,狗不吠,空气中似有一股血腥气。慈禧吩咐众人停下,叫尹福前去打探消息。
尹福摸黑来到街市,在众多的客店间挨个叩门,可是没有一人应诺。他索性踢开了几家客店,只见寂无一人,人都逃光了。他走进一个骆驼行,这骆驼行有七八间房子,正屋里透出灯光。进口是打通了贯联在一块儿的三间铺面房,左首一间设灶,右首便是宿处,中间是过道的穿堂,直通到后面的院子。院子里遍地都是牲口的粪尿,但是却空洞洞地没有一头牲口。
尹福走进正屋,但见一个老头正蹲在那里煮小米稀粥,他留着胡须,一身青土布衣服,被油揩得发亮,布袜布鞋,一双簇新的圆口玄色布鞋,外褂折折绉绉,长不及膝,颈上和腋下的两颗铜扣子搭拉着。他见到尹福,吃了一惊,紫涨着脸,瞪着他。
“你是这骆驼行的人?”尹福问。
老头惊惶地点点头,结结巴巴地说:“人都逃光了,掌柜的带着老婆逃到山里去了,伙计们也散了。”
“你不怕洋人吗?”尹福望着他那酱色的鱼肚脸。
“子弹打在身上,碗大的疤。”老头甩了一下小辫子,“我是看家的。”
“老佛爷和皇上已到了这里,你准备点吃的,今夜就住在你这里。”
“什么,我的妈,真龙天子来了,老佛爷也驾到了,算我这辈子没白活!”老头一听,露出了一口糟黄牙板,缓缓地站起身子。
不一会儿,人马浩浩荡荡簇拥到这家骆驼行里,慈禧、皇后等人在中间堂屋降了车,慈禧由李莲英搀扶着走进一间糊了顶的房间,屋子四角放了四盏豆油灯。
“这屋子里好臭!”隆裕一走进来,便皱了皱鼻子。
慈禧瞪了她一眼,坐在一个沾满灰尘的凳子上,没想凳子是三条半腿,慈禧身子一仰,滑了一大跤,两只小脚,一直滑到李莲英怀里。
没有一个人敢笑。
李莲英慌忙扶起慈禧,崔玉贵从别的屋里找来一个凳子,重又扶慈禧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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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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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若无其事地说:“有吃的没有,饿坏了。”
崔玉贵两只眼睛骨碌碌地朝四下里张望了一阵,一眼瞥见旁边有个瓦罐子,他走过去掀开罐盖,从里面摸出两块干瘪的咸菜,他把那咸菜上的盐霜刮了些,可是咸菜硬得像石头,根本无法吃。
李莲英从灶间里端来一木瓢温水递给慈禧,幸而灯光黯淡,看不出水面上的污油花儿和水里泥土的混浊,慈禧舀着水,胡乱把嘴脸和两手洗了一洗,然后拉起衣角抹了两把,递给隆裕,隆裕摇摇头。慈禧又递给瑾妃,瑾妃接过瓢扔给李莲英说:“公公,请你叫他们再舀点儿水,在路上蹭了这一天,浑身上下都是腻的了。”
一忽儿,崔玉贵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进来,他喜滋滋地说:“骆驼行的老头刚煮了一锅小米稀饭,嘿,喷香!”
慈禧接过那碗小米稀饭,就要往口中送。这时,只听门外有人大喝一声:“老佛爷,不要喝!”
慈禧听了一怔,睁目一瞧,原来是秋太监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您忘了不吃第一口饭的规矩,大驾在外,恐有不测啊!”秋千鹤态度严肃,一丝不苟。
“哟,我是饿糊涂了。”慈禧放下了那只碗。
可是谁来先尝这口小米稀饭呢?春秋时期曾有介子推为晋文公重耳割股啖君的故事,可是如今,大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不言语。
李莲英和崔玉贵悄悄往后退……
隆裕来到外面,找来一个兵士,让他喝这小米稀饭。
那兵士可能饿急了,二话没说,饿虎扑食一样把碗里的小米稀饭喝得精光。
“啪”的一声,碗落于地面,那兵士七窍冒血,栽倒在地上。
“饭内有毒!”李莲英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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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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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听说小米稀饭内有毒,急忙去寻那煮饭老人,可是老人不知去向。
慈禧可着了慌,她紧咬住牙,硬撑着站起来,对李莲英说:“莲英,我们还是走吧?”
“走了老佛爷——”李莲英沉吟了一下,“这黑灯瞎火的,人马都瘫了,如果深夜里走山路,遇到伏击怎么办?”
“可是这镇子里有歹人,这是个黑镇、凶宅,凶多吉少!”慈禧咆哮道,气得干咳几声。
隆裕问:“我们走了多少里了?”
李莲英回答:“由西直门到贯市整整七十里。”
“什么?我们才走了七十里。洋兵追上来怎么办?难道让那些洋鬼子把我们全杀光、奸死?”慈禧急下满腔热泪。
“我老了,无所谓,可是这些皇亲国戚怎么办?这都是大清的命根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大清的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咸丰皇帝!”她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地痛哭起来。
隆裕像求救似的望着李莲英,她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只有他能安慰慈禧,只有他才能说服慈禧。
李莲英搔了搔头皮,凑到慈禧面前,扶她坐下,缓缓说道:“现在洋人还不知道咱们已经逃到这里,他们还以为咱们仍旧躲在紫禁城里,我们出城后一直未遇到洋兵,因此洋兵不会撵上来。即使知道,他们人生地不熟,也未必追得上,要是往前赶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由此地到南口至居庸关,一路上全是荒山野地,又是深更半夜,如果出了意外又怎么办呢?……今夜先在这里凑合着,明日一早再赶路。虽然贼人用了诡计,但他以为诡计得逞,一时得不到真实消息,不会很快又来骚扰……”
秋太监也凑过来说:“我就守在太后身边,太后尽管放心,万无一失!”
崔玉贵也说:“皇帝有尹教头守着,王爷们有李教头护着,不会有什么闪失,王爷们蹲在过道,宫眷们挤在灶间和屋子里,兵士散在四周,护卫全都上房,太后尽管放心!”
慈禧见众人都不愿走了,只得垂下眼皮,无可奈何地说:“好,听你们的……”
光绪带着隆裕和瑾妃住进右首一间房屋,尹福守在门口。这间屋子里面只有两张破旧的双人长凳,靠墙角有块一尺来宽满是油腻的案板,中间有一个残缺的拴马石桩。光绪与隆裕背靠背坐在那里,瑾妃倚着墙角似睡非睡。
一忽儿,隆裕发出轻轻的鼾声。
光绪却睡不着,借着月光他见墙壁上满是炭画污渍,有五个字一句的纪游歪诗、乌七八糟的污话、乌龟王八的图案、粗里粗气的春宫画。光绪看了感到无聊,只得抬头望着顶棚。顶棚糊的年代久了,满是窟窿,左一片雨渍,右一片老鼠尿,西北角上根本露了顶,东南上的裱纸垂了下来,千疮百孔,危危欲坠。
光绪看着看着,有些恍惚起来,他知道困意上来了,于是拼命地眨巴眼睛,并用双手紧紧地护住小盒子。
一忽儿,光绪蒙蒙眬眬看见珍妃走了进来,她身穿一件薄得透明的纱裙,乌黑的鬓发上斜插着一枝俏皮的秋海棠花,脸白得像凉粉儿,嘴唇红得像两片樱桃肉,两只眼睛黑得像蝌蚪,赤着一双纤巧的小脚,笑吟吟走来……
“珍儿,珍儿……”光绪扑了上去,珍妃依旧笑吟吟地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了一程,来到一座城堡,城里几十条大街,几百条小巷,人烟密集,金粉楼台。城里一道河,画船箫鼓,琳宫梵宇,夜色已深,朗月盈盈,一些妙龄女郎穿着轻纱衣服,头上扎着茉莉花,手里或横竹箫,或执拂尘,灯船鼓声响动,河里燃的香雾等一齐喷发出来,和河里的月色烟光汇成一片。
光绪由珍妃引着走进一个虎座门楼,过了磨砖天井,到了一个厅房,举头一看,悬着一个大匾,上书“醒世堂”,两边金笺对联,左联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右联是: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是:不服不行。中间挂着一轴唐伯虎的画,书案上摆着一大块不曾琢过的璞,六张花梨椅子。从旁边月亮门穿出去,有鹅卵石砌成的甬路,循着塘沿走,一路的流红榭绿,橘黄栏杆。走过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轩昂壮丽。进入堂屋中,迎面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墨龙大画。地下两溜楠木座椅,又有一副对联:
放翁金错刀何在
不斩奸邪恨不消
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毯,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貂靠背,石青东北虎枕,秋香色孔雀蓝大条褥,两边设一对牡丹洋漆小几。左边景泰蓝美人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右边壁上挂着一柄虎皮麒麟图案的龙泉宝剑。
珍妃呼地上前拔出龙泉宝剑,朝光绪刺来,大叫:“你这昏君,名为皇帝,实为饭袋;没有骨架,只是衣架!八国联军铁蹄踏入京都,你有几十万八旗兵,却不战而逃;我堂堂中华古国,有多少男子被杀,女子被淫,奇耻大辱,举世奇冤!看我一剑杀了你!”
光绪一听,急得淌下泪来,慌忙叫道:“我……做不了主啊,你是知道我的……怎么连你也怪罪起我来了……”
光绪一急,手中的盒子落于地下。光绪睁目一看,哪里有什么珍妃的影子,依旧是这个令人恐怖的骆驼行,是这座荒凉之屋。隆裕依旧发出轻微的鼾声。世间凡是顺眼的女人,即使是母猪般模样,也似美女貂蝉;若是不如意,即使鲜花骨朵一般,也觉玉中有瑕。光绪虽作为隆裕的丈夫,但却极少有枕席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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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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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妃可能太乏了,整个身子靠到地上睡着了,她那庄重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妩媚;在光绪眼里,她没有珍妃可爱,但一看到她,马上就使光绪想起她的妹妹:他在与瑾妃鱼水之欢时,蒙眬中总是浮现出珍妃的影子……
这时,光绪明显地看到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线,从屋顶窟窿处向他荡来,那线头拴着一个精致玲珑的银钩。
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人?在这荒村野店,夜风萧萧之时,竟敢……
是强盗、土匪?还是家贼?
那银钩在光绪手中的小盒子周围晃悠,一颤一悠:总在小盒子周围徘徊。
光绪不期而然地打了一个寒噤。
这时,那银钩钩住了光绪手中的盒子。
光绪大叫一声,拼着性命用手护住那盒子。
光绪见眼前一道亮光,那银钩“丁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支飞镖穿断线索钉在对面墙上。
光绪大惊,但听房顶上有人在搏斗,一忽儿,有个人从屋顶上栽了下来。由于动静太大,惊醒了慈禧、李莲英等人,兵丁、护卫也闻讯赶来。大伙举着火把一瞧,地上躺着一个护卫,奄奄一息。
尹福一脸正气,出现在屋顶上。
“快看,是尹教头!”崔玉贵眼尖,一眼认出了尹福。
慈禧心惊肉跳地说:“你在房上干什么?”
尹福一招“燕子钻云”飘然而下,他朝慈禧打了一个揖道:“您问问他吧。”他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个护卫。
“快说,是怎么回事?”李莲英揪起那护卫的耳朵。
“我——我——”那护卫一口气未缓过来便咽了气。
听了尹福的叙述,众人才知道,原来这护卫一路上见光绪帝总护着小盒子,猜想里面一定藏有无价之宝,便起了偷盗之心。他想,在这兵荒马乱之中,太后和皇上仓皇西逃,说不定在路上会被洋兵追上杀死,大清帝国天数已尽,我一个护卫跟着他们历尽艰辛,凶多吉少,不如发国难财,夺了那盒子,逃遁回乡,安享清福。说来话巧,这日夜里正好李莲英安排他在光绪住的这间房上值更。那护卫来到房上见屋顶破落,正好有个窟窿。他不禁喜出望外,于是找到一根细绳,又把自己口袋内久藏的一个银钩拴牢,想等光绪睡熟就下手。
有一袋烟的工夫,他见光绪已进入梦乡,隆裕、瑾妃也已睡熟,尹福又不在门口,于是从房顶窟窿处放下长线银钩,去钩光绪手中的盒子。他心慌意乱,钩来钩去,总是钩不到盒子……
尹福见骆驼行老头是歹徒,知道这贯市凶多吉少,于是到各处巡更,回来时正见那护卫钩光绪的盒子,于是悄然上了房,一脚踢中护卫的屁股,将他踢下房来,谁知用力过猛,这护卫一命呜呼。
光绪在一旁听得入了迷,赞道:“尹爷,你这飞镖我算是见识了,投得真准,竟将这贼护卫的钩线射断了!”
“什么钩线?”尹福听了,摸不着头脑。
光绪引众人来到屋内,此时隆裕、瑾妃也已惊醒,正簌簌发抖。光绪指着墙上说:“就是这支飞镖!”
尹福上前取下飞镖,镖头插着一张纸笺,上面墨迹未干,写着一首五言诗:
日落宫影斜,亡魂紫气歇。
一曲犹未尽,人鬼几代孽!
署名是“臂圣张策”。
李瑞东挤上前细看,说道:“这是一首藏头诗,分明是‘日亡一人’,不知何意?”
尹福道:“莫非是直隶香河县通臂拳高手张策到了!”
慈禧疑疑惑惑地问:“谁是张策?”
尹福回答:“这个张策可是个响当当的武林高手,他字秀林,比我小二十多岁,是直隶香河县马神庙人,他的始祖张信忠是汉军旗人,早年随清军入关,定居于马神庙。张家是武林世家,世代习武,属北少林派。张策幼时就跟其父练武,学习燕青拳,神力过人,十来岁时就能将几十斤重的生牛皮一脚踢上房去。以后他在北京通县大运河边遇到通臂拳专家王占春,王占春代师授艺,张策深晓通臂拳大义,已到登峰造极地步。他又拜杨氏太极拳始祖杨露禅之子杨健侯为师学习太极拳,踪迹所至,声誉大震!”
李瑞东接着赞道:“据说他发功时,蝇子落在手上都飞不起来。他轻功卓越,蹲在玻璃灯罩上而灯罩完好无损。他能空手击人于数丈开外,有‘铁鞋铜臂东方大侠’之称,又有‘通臂猿’、‘臂圣’的赞誉……”
慈禧喜上眉梢,说:“世上竟有这样奇妙的武术家,快将他请来为我护驾!”
尹福道:“他身怀傲骨,一生栖身布衣之巷,隐匿山水之间,北走关外,南行齐鲁,有迹于燕赵之地,从未与官宦皇家往来,也未跨进王府朱门半步,只是不知他为何到了这贯市?”
李瑞东疑惑不解地说:“张策为人忠厚坦直,不甚通文墨,不喜欢张名卖姓,他怎么能写出这种藏头诗呢?又怎会署下绰号和姓名呢?这里面有文章。”
光绪道:“这飞镖的功夫真是惊天动地,在这漆黑的屋里,这线又是如此之细,若没有上等功力,不会如此百发百中,我不是尚武之人,但见到这真实情景,我算是心服口服了。”
慈禧不悦,转身来到院内,正逢马玉昆将军和庆王、肃王、端王几个王爷进院,慈禧指着地上那护卫的尸首,问:“这是谁家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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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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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贵上前瞧了瞧,回答:“是秋太监的属下。”
慈禧恶狠狠踢了那护卫尸身一脚:“拉出去喂狼,真是财迷心窍!”
几个兵丁拖着护卫的尸身出院去了。
慈禧声色俱厉地说:“不管是谁的护卫,以后统由尹福管带。”
李莲英趁机凑上来说:“咱们这里虽然兵马不多,但各营兵弁都有,各有各的管带。”
慈禧不假思索地说:“传谕下去:随扈人马兵丁,所有武员,不论官阶,所有武弁,不论何营,一律由马玉昆将军节制。违者立斩,乱者先斩后奏!”
慈禧见天色微明,便命令之:“传谕下去,现在启程,队伍不要拉得太长。”
两宫离了贯市,冒雨前进。细雨霏霏,撩得人凉飕飕的。那在大道正北的明十三陵,虽被淡淡的烟雾笼罩着,倒还绰约可见。无奈进入山路,风雨愈紧,上千人似落汤鸡,两宫乘坐的车顶上到处漏水,骑马的人畏缩一团,谷道崎岖,山岫层深,有诗曰:
雨里青螺路百盘,秦云西望怯长安。
骡车委顿三分路,狂马悲鸣几百旋。
贯市迟喝膏粱粥,明陵饱饮乱风酣。
深宫空锁亡国恨,始信人间行路难。
行近南口,正值正午,雨势倾盆,山道阴险。这时,走在最前头的秋太监首先发现路旁古槐上吊着一个人。近前一看,是一个兵丁的尸首,赤身裸体,浑身冻得死灰一般颜色。
众人见了,个个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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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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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玉昆等人闻说前面吊死了人,急忙赶到前面探视,发现是神机营的一个士兵。
他如何被吊死在这棵古槐上?每个逃亡的人脑里升起一个问号。
尹福和李瑞东也火急火燎地赶到前面。
慈禧闻说后吩咐两宫的轿车放下轿帘,生怕吓着皇后嫔妃。
尹福端详着那具死尸,见他身上没有其他伤痕,猛地想起那首藏头诗中“日亡一人”的诗头。莫非刺客真的是每日杀死一人?他惴惴不安地想着。人困马乏,惶于逃遁,生怕洋兵追上来,各营管带谁还有心思清点兵丁人数,一定是昨夜刺客拖走了一个兵丁,勒死在这里示威。慈禧命令将那兵丁尸首转移,队伍急急赶路。
北国初秋的气候,瞬息万变,正是人马到达南口的关口,大雨瓢泼,雨像一片巨大的瀑布,遮天盖地卷了过来。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轰响着,震得人耳朵嗡嗡地响。闪电,时而用它那耀眼的蓝光,划破了灰暗的天空。
“啊!”第一辆轿车传出尖叫。
“是谁在叫?”慈禧严厉地问。
“是大阿哥。”隆裕战战兢兢回答。
“快让他住嘴,胆小鬼!以后能成什么气候!”慈禧的眉头皱了一皱。
过了约有一顿饭的工夫,雨过天晴,太阳竟从浓重的云朵堆里露出头,显出一道新鲜美丽的彩虹。多变的云,转眼化做层层叠叠的鱼鳞片,闪着金红镶边,罩得满坡满冈像开遍了野玫瑰一般。山道两旁一丛丛一片片的野花,也喜悦得昂起头,散发出芳香。山石、竹枝、苍松、翠柏都像水洗过的,一条小溪充满着雨水和泥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细碎的银光。
慈禧叫瑾妃掀起车轿帘,透一透车厢的郁闷。她举目远眺,看到苍翠的山峰,一片苍翠的松柏,直入云霄,其间有红墙、黄屋、翠瓦、白云。
“那是什么地方?简直是风水宝地。”慈禧忘记了身上的疲倦,兴致勃勃地说。
“亲爸爸,那是明十三陵,那山叫天寿山。”光绪无精打采地回答。
瑾妃问:“哪一座陵是崇祯皇帝的?”
慈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瑾妃自知失言,脸红了半边,她怎么单单在逃难之时谈及那个倒霉的皇帝呢。
光绪若有所思地说:“西南角上那一座小的,他最凄凉,死了倒钻进了田贵妃的墓穴。”
慈禧听了,脸上白得像一张纸。
隆裕见势不妙,慌忙说:“咱们一人出一个联挨个对,如果谁对不出,罚他下地走一段。”
慈禧听了,道:“这倒是个解闷的好主意,我先出一个,素筠先对。”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缪供奉。
“炒豆捻开,抛下一双金龟甲。”慈禧兴致勃勃地说。
缪素筠想了想,对道:“甜瓜切破,分成两片玉玻璃。”
光绪见缪供奉沉醉在喜悦中,说道:“你还要出个对子呢。”
缪素筠眨巴眨巴眼睛,说:“七男一女同桌凳,何仙姑怎不害羞。皇上,你对吧。”
光绪瘦削的额头顿出一条刀刻的皱纹,淡淡对道:“两宫一佛共车厢,圣明主理当躬思。”
慈禧听了,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嗔怒道:“皇上,你对的这下联成何体统?你好好诌出一联,要不然,将你赶下车去!”
光绪听了,喃喃道:“这下联不是挺对仗吗?”
瑾妃在一旁劝道:“皇上,你就正正经经地对一个联子吧。”
光绪小声地说:“三宫六院多关姬,万岁爷龙体欠安。”
慈禧恶狠狠地说:“驴唇不对马嘴!”转过脸去了。
瑾妃用纤纤玉指捅了捅光绪:“你还得出一个联子呢!”
光绪道:“小篮也是篮,大篮也是篮,小篮放到大篮里,两篮共一篮。”
瑾妃对道:“秀才也是才,棺材也是材,秀才放到棺材里,两材并一材。”
慈禧嘟囔道:“你们不能换一个喜气的联子?”
瑾妃赶紧又说出一联:“一大乔,二小乔,三寸金莲四寸腰,五匣六盒七彩粉,八分九分十倍娇。”
隆裕长吁了一口气,道:“好长。”她仰望着车顶想了想,说:“十九月,八成圆,七个进士六个还,五更四鼓三声响,二乔大乔一人占。”
众人发出哄然大笑,瑾妃笑得伸不直腰。缪素筠掩着口笑,清凉鼻涕流了出来。光绪只是苦笑,眉宇间透出几分凄楚。慈禧只有一丝笑纹,瞬息即收。
隆裕望了望慈禧,说:“该我出联了。雪积观音,日出飘然归南海。”
慈禧笑了笑,对道:“云成罗汉,风吹漫步到西天。”说罢,怡然自得地望着窗外的景色。慈禧看到太监副总管崔玉贵短衣襟,小打扮,一身毛蓝裤褂,腰里结一根绳子,汗毛巾挎在腰上,辫子盘起来,用手巾由后往前一兜,脚底下一双掌子鞋,真像是三十多岁的一条车轴汉子。她不禁感到好笑,目前她已将内宫护卫的重责交给他,他也十分露脸儿,骑着高头大马,带领着几个侍卫不离慈禧的轿车周围。
崔玉贵的后面是太监总管李莲英,这两天有些蔫头耷脑的,他原来是同情义和拳的,义和拳失败了,他像斗败了的公鸡。这些日子,他的脸拉得越来越长了,厚嘴唇也越撅越高,两只胡椒眼也不那么灵活了,肉眼泡子像肿了似的向下垂着。他戴着一顶老农式的大草帽,宽宽的圆边,把草帽的两边系上两条带子,往下巴底下一勒,让两边帽檐搭拉下来,遮住了自己的脸。他穿着一身蓝布旧衣服,真像跟车伺候人的老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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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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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不愿看到他们这副寒酸相,于是又把目光落在车厢内。眼前的皇后穿着褐色竹布上衣,毛蓝色的裤子,脚穿一双青布鞋,裤腿向前挽着,更显得人高马大。瑾妃一身浅灰色的裤褂,头上蒙一条蓝手巾,裤裆向下嘟噜着,显得拙笨。缪素筠一身蓝布装束,头上顶一条白肚毛巾。
慈禧看了,也感觉着不舒服,于是眯缝着眼睛,不去看她们。她平生从来没有穿过布衣服,如今穿起来如同披了一件牛皮,浑身到处刺痒,脖子底下,两腋周围长了小痱子,不搔就奇痒,一搔就痛得钻心。
车里奇热,像蒸笼一般,歪脖太阳几乎把人晒干瘪了;下过雨的地经太阳一晒,热气反扑上来,夹带着牲口身上的腥膻味,熏得人非常恶心,车帷子,褥垫子到处都烫人。这时候,虫子也多了起来,可能是骡马身上有汗腥味,它们围着骡马转,一团团,哼哼唧唧,赶也赶不走,就在迎面随着车飞。用手一拍,它们的肚子像烂杏一样,一摊脓水出来,使人起鸡皮疙瘩。路越走越陡,东西两边的群山挤压过来,活像凶猛的野兽,从两边在追逐着一个猎物,终于头碰头地冲撞在一起了。慈禧如同钻进了葫芦里,闷得像干沟里的鱼向着天,嘴一吸一合地喘着……
这时,瑾妃坐立不安起来,身子蠕动着,眼睛淌下泪来。
“怎么回事?”慈禧问。
“我……我要解溲……”瑾妃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
原来这一路上女人上厕所成了一个难题,未进山前还能见到一些人家,可是也不知是什么年代兴的,说女人借厕所用会给本家带来晦气,必须进门喝口凉水,压一压邪气,出门送一个红包,散一散晦气。昨日车马走到温泉时,来到一个大户人家,女人们再也按捺不住了,死说活说,好不容易,户主才答应了,并搬来一缸凉水。瑾妃口干舌燥,多喝了一瓢凉水,有点闹肚子了。
车马到贯市时,骆驼行后面倒有个茅厕,没法子下脚,蛆全长了尾巴,又肥又白。瑾妃上厕所时苍蝇顺着脸爬,黏黏的,赶都赶不散,落到身上有十几只。瑾妃又急又怕,险些扑倒在地上。
这时,隆裕犯难地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瑾小主怎么办呢?”
慈禧掀起轿帘,望了望外面,又看了看瑾妃:“你真的坚持不了了?”
瑾妃咬着牙,点了点头。
慈禧果断地说:“就在路边,人围起来!”
光绪让车夫停车,瑾妃、太后、隆裕等鱼贯而下,太后的侍女荣子、娟子,还有几位格格也下了车,她们在路边围成一个人墙,瑾妃先钻了进去,一忽儿,太后、皇后、格格们轮流着进去方便……
尹福从队伍之尾路过轿车时,正听见慈禧的两个贴身侍女的对话。
荣子小声地叹了口气:“唉,也真难为老佛爷了,用野麻的叶子代替了手纸,在宫里手纸是那样精细……”
“可不是……”娟子细声细气地说,“我就加工过这种手纸。先领了细软的白绵纸,把一大张分开裁好,再轻轻地喷上一点水,喷得比雾还细。我们经常比赛,同时含上一口水,同时喷出,看谁的力气足,喷得时间长,雾星又匀又细。俗话说,拙裁缝,巧熨斗,这也是一种技巧。把纸喷得发潮发蔫以后,再用铜熨斗轻轻走过,随后再裁成长条,垫上湿布,用热熨,在纸上一来一往就行了。”
“整个宫里都没有厕所,解大溲用便盆盛炭灰,完了用灰盖好;解小溲用便盆,倒在恭桶里,每天由小太监刷洗干净,所以无论春夏秋冬,宫里绝没有臭气味……”
尹福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他想:怪不得在宫里寻不到厕所,有一次他教光绪皇帝武术时,忽然要解小溲。转来转去,找不到厕所,最后只得找一个宫墙角解了。
那两个小宫女又说下去。
荣子赞叹着说:“老佛爷用的官房真是一件国宝呢!檀香木刻的,外边刻着一条大壁虎,这条大壁虎真漂亮,四只爪子狠狠抓着地,这就是官房底座的四条腿:身上隐隐的鳞,好像都张起来了;肚子鼓鼓地憋足了气,活像一个扁平的大葫芦,这正好做官房的肚子;尾巴紧紧地卷起来,尾梢折回来和尾柄相交形成一个‘8’字形,成了官房的后把手,壁虎头翘起来,向后微仰着,紧贴在官房肚子上,下巴颏稍稍凸出,和后边的尾巴正好平行,手的虎口正好可以托住,作为前面的把手;壁虎头往后扭着,两眼向上注视着骑在背上的人,嘴张开一条缝,缝内恰好可以叼着手纸;两只眼睛镶着两块红宝石,闪亮闪亮的。官房的口是椭圆形的,盖的正中卧着一条螭虎,作为提手……”
娟子赞道:“这真是一件宝物了!”
荣子又兴高采烈地说下去:“大壁虎的肚里是香木的细末,蓬松着,便物下坠后,立即滚入香木末里,被香木末包起来,根本看不见脏东西,当然更不会有臭味了……”
尹福听到这里,才知道所谓官房就是便盆,他想起看侠义小说《儿女英雄传》中有这么一段令人费解的情节:“在一个客栈里,何玉凤救了安公子后,呆头呆脑的安公子,拿起一个盆来就洗手。何玉凤这时就嚷着说:‘唷!他怎么在我的官房里头洗手哇!’”
原来这官房就是便盆!
“……老佛爷在宫里解溲时,由我们把油布铺在地上,有两尺见方,我不知有多少次看着老佛爷骑在上面,用手纸逗着大壁虎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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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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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意思,我是负责太后膳食和洗浴的,还没见过这情景……”
这时,队伍前头一阵骚动,传来阵阵女子的痛哭声,那声音凄厉、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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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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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驱马来到前面,正见有个披头散发的少女跪在正中道上,她身穿一身素白衣服,披麻戴孝,两条纤细的胳膊上挂满了黑箍,头上插满了白纸花,苍白的脸,憔悴的双眼,美丽的颊上挂满了泪珠,一串串,一簇簇……
她活像是从坟墓中跑出来的幽灵。
连尹福都感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李莲英闻讯驱马赶来,他对着那女人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而哭?”
少女吼道:“你难道不知道全国人都死了吗?你们这些皇亲国戚已经走入坟墓,我为何不哭?”
李莲英阴险地一笑:“你简直是一个狂女!”
少女双手扬起来,大声道:“我不是猖狂,说的句句是实话,我们堂堂一个东方大国,历史之悠久,文化之灿烂,举世罕有。盛唐时期,各国纷纷前来进贡,丝绸之路,车马不绝。可是自从你们后金人进了山海关,排斥汉人,尤其到了鸦片战争之后,国力大衰,白银外流,中华民族一蹶不振。明明是中国人发明的火药,却被西方人弄去做了炮弹枪弹,打破中国的海关炮台,堂而皇之地进了北京城。皇上日坐朝堂,形似木偶;太后垂帘听政,鸡犬升天。如今北京城里,男多半无完尸,女多数无贞操,你们却如丧家之犬,弃城西逃,你们为何不战死京都,以告天下?你们有何脸面去见天下父老!”
“你住嘴!竟敢污辱圣上太后,来人,快把她拿下!”李莲英脸上气得成驴肝色,急忙吩咐兵丁将那女人拿下。
七八个兵丁扑上前去,左抓右揪,竟然摸不到那少女分毫。
尹福在一旁见了,知道这少女身怀绝技,非一般人家女子。
“尹教头,只有你出手了。”李莲英见兵丁们难以捕捉到那少女,只好请尹福出手。
尹福方才见那少女义正词严,一腔热血,早已被感动,如今见李莲英让他出手,心里不愿伤害这少女,但又不好推辞,只好站出来对那少女道:“你是何家女子?竟敢挡皇家圣驾,快快闪开!”
李莲英在一旁听了,叫道:“哪里只让她闪开,算便宜了她!你把她抓住,我们要吃她的肉,让她再出言不逊!”
尹福又朝前跨了几步。
那少女道:“原来你就是清宫大内武术教头、‘铁镯子’尹福,你若能追上我,算你有本事,也不枉你一世英名!”说罢,轻轻一跳,上了山冈。
尹福尚在犹豫。
李莲英催促道:“尹教头,快追啊,我还等着煮口条吃呢!”
尹福也想探探那少女的来历,于是纵身一跳,追了上去。
那少女轻功卓绝,左一跳,右一跳,似飞兔狂奔。一忽儿消失在山腰里,一忽儿又出现在草丛里。
尹福追了一程,总与她有二十多尺的距离。尹福见已离关沟峡谷,不敢恋追,刚要返回,只听有“嘻嘻”笑声,抬头一望,那少女正骑在前面一颗银杏树干上荡秋千呢。
尹福大喝一声:“你这贼丫头,看你往哪里逃!”纵身一跳,正掉进—个陷阱内,抬头一看,洞口只有两尺来宽,往上足有二十尺之高,四壁平滑,空无一物,他自知中计,叫苦不迭。
洞口露出那少女的笑脸,她格格笑着说:“再过若干年,你就成一堆骨头了,而我呢,就要去吃光绪皇帝的肉了,哈,哈!”尹福听了,又羞又怒,无可奈何。
自从尹福追赶那少女后,皇家行列又往前移动走了一程,但见山高林密,苍苍莽莽,峰峦巅连,横开列嶂,直插云天。两旁巨石嵯峨,奇松怪柏。山路更加迤逦,骑马的人也都下了马,举步艰难,队伍慢如蜗牛。
这时,从山坳中突奔一彪人马,约有数十之众,个个蒙面,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至。
慈禧见形势紧急,命令兵丁、护卫奋勇上前截杀,又吩咐李莲英、崔玉贵等人护住几辆轿车速行。
“鼻子李”李瑞东正为尹福担忧,猛见来了大批匪盗,急忙抽出阴阳子午锥,迎了上去,奋力抗击贼盗,李莲英、崔玉贵等人拼命护住几辆轿车,没命朝前狂奔。轿车内,光绪脸如土色,隆裕与瑾妃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只有慈禧还显得沉稳,她极力掩饰内心的恐慌,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闭目养神。
几辆轿车急赶了一程,离后面的厮杀声愈来愈远了。这时,又从两旁树上跳下十几个蒙面大汉,直奔轿车而来。李莲英不会武艺,吓得趴在路边一块巨石之后,“扑哧扑哧”放屁。崔玉贵还会一些武艺,挥动一柄宝刀上前迎战。
匪盗中为首的一个黑大汉虬髯环眼,一脸络腮胡子,壮如铁塔,如凶神恶煞,他带着一柄青龙偃月刀,将几个护卫拦腰劈倒。
这时,斜刺里冲出秋太监,手捏流星锤,朝那黑大汉掼来;几个匪盗上前围住秋太监,秋太监毫不示弱,流星锤使得如同一柄龙伞,有几个匪徒当场毙命。
轿车内,慈禧问光绪:“尹教头何在?”
光绪丧头丧脑地回答:“追一个女贼人去了。”
慈禧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滚出晶莹的泪珠。
秋千鹤力敌黑大汉和众匪徒,渐渐显得气力不支。他朝第二辆轿车大声喊道:“皇上,还不快逃!”
几个匪徒闻言,朝第二辆轿车扑来。
崔玉贵在一旁瞧得真切,慌忙撇下与他酣战的一个匪徒,前来护卫慈禧、光绪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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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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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见大势已去,慢慢从腰上解下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白绫,对隆裕、瑾妃道:“为了列祖列宗的颜面,为了咱们的身子不受到玷污,咱们互相成全一下吧……”说着,老泪纵横。
隆裕一见,哭得如泪人一般。
瑾妃夺过白绫,先套到自己脖子上,泪如泉涌。
光绪看到这般情景,发疯一般跳下了车,大声对匪徒们喝道:“住手!要杀要砍,随便!”
黑大汉瞧见光绪,脸乐得开了花,他躲过流星锤,几步跳到光绪面前,用胳膊卷起他,飞也似窜到密林里。一棵树前拴着一匹黑鬃马,黑大汉将光绪推上马背,然后飞跃上去,大喝一声:“上溜子!挑回头线!”一瞬间消失在深山老林之中。
光绪被黑大汉裹持着,浑身不能动弹,耳边只听呼呼风响。黑大汉一手抓着马缰绳,一手揉搡着光绪说:“嘿嘿,真龙天子叫俺抓住了,俺要千古留名了!你知道俺叫什么吗?俺就是大名鼎鼎的黑旋风!”
光绪被燕山大盗黑旋风带到十几里外的一个山洞里。这山涧曲折蜿蜒,一个土匪出来牵着他的手进入洞内。越往里走,路越难走,光线也越来越暗。行约百余米,忽见洞口豁然开朗,阳光灿烂,原来出了山洞。这是一个平坦的地面,四周群山重叠,古松蓊郁,流泉溅雪,静谧幽深,特别是在这炎炎之夏,山壁上还挂着一串串冰柱子,真是绝迹。
又往前走了二百多米,又出现一个更加恢弘的悬空洞府,洞顶大书“洞天福地”四个笔走龙蛇大字。两旁有一石镌对联,左联是: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右联是:花落花开,花开花落,夏夏秋秋,暑暑寒寒,严冬过后始逢春。
这是一个“T”字形山洞,里面凿有门窗。洞内俨然一座庙宇,大殿正中塑着阎罗像,两旁彩绘着六曹判官、无常鬼吏和变幻多端的小鬼,还塑着油锅、木驴、刀山、火海等阴森可怖的刑具。东西两厢门口,有四根盘龙石柱,上雕着恶鬼凶鹰,怪吼奇龙,下立四只石狼。
黑旋风推光绪来到里面,只见洞顶吊着十盏人骨猪油宫灯,照耀如同白昼,在用人骨制作的三只座椅上铺着斑斓虎皮。洞的中央还挂着一串骷髅……
光绪有些恍惚,这难道是阴间地府吗?简直是地狱世界。
这时旁边一扇门开了,一个少女笑盈盈走了进来,“爹爹,辛苦啦!到底把这皇孙子抓来了!”
“哈哈,多亏了你这阎王爷的小鬼丫头,把那尹老头引开了。”黑旋风得意地亮出又黄又糟的牙。
原来这少女就是方才拦道的白衣女子。她又换了一身打扮,穿的是紫碎花宝蓝底衫子,下着燕尾青裙子,头上倒梳云髻,挽了个坠马妆,插了一枝翠花。鸭蛋脸上擦了薄薄一层粉,两只大眼睛水灵灵,泪痕一扫而光。
黑旋风喝道:“弟兄们,为庆贺山寨兴旺,擒了真龙天子,咱们摆酒接风!”
不知从何处一下子窜出数十名匪徒,蜂拥进洞,将前厅一溜八仙桌子挤满。
黑旋风道:“今日咱们喝个痛快,弟兄们,把桌子搬到外面去。”
一伙匪徒将这些八仙桌搬到洞外平地上,又端来美酒佳肴。
黑旋风将光绪倒吊在一棵松树上,对那少女道:“岚松,看你的了。”
那唤作岚松的少女冷笑着来到光绪面前,一抬脚,扇了光绪左右两个耳光。
光绪脸憋得通红,问道:“你们与我有什么仇?”
黑旋风听了,将碗里的酒泼了光绪一脸,呵呵笑道:“我倒要瞧瞧是你这个真皇上厉害,还是我这个土皇上厉害!”
岚松咬牙切齿地说:“你老祖雍正皇帝闹文字狱,杀了我祖上全家,只有我父亲一人逃了出来。以后,我父亲也被你们杀了,我那时才八岁,孤苦伶仃一个人,从沧州沿路讨饭经过这里,被黑爹爹收留……”
光绪嘟囔道:“真是饥寒起盗心。”
“你还嘴硬!”岚松一个飞脚,踢得光绪嘴角淌血。
黑旋风拿起一柄大刀,晃悠悠来到光绪面前,说:“皇帝老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