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鹤一去就是七八年,真是应了“人为财死”这四个字。他把从西域带来的财富埋在家乡的深山之中,混入皇宫当了大内护卫头目。庚子事变,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皇族外逃。时任山东巡抚的袁世凯生怕光绪皇帝有朝一日掌握大权图报戊戌政变之仇,于是派人送给秋千鹤五万两纹银,让他在西遁路上伺机杀死光绪,以绝忧根。秋千鹤与袁世凯并无过多交情,但他见钱眼开,因此欣然应诺。他寻机加害光绪,却被尹福及时发现,因而命丧黄泉。
却说尹福得知来人就是“天山二秀”秋千鸿和秋千鹄,不敢轻敌。尹福听对方自称是秋千鹤的妹妹,感到不解。于是问道:“秋千鹤是皇宫一个侍卫,怎么跟二位有牵连呢?”
秋千鸿道:“闲话少说,你要以一命抵一命。”说着一掌劈来,尹福猛闻到一股血腥气,赶快往旁边一闪。
秋千鹄也攻了上来,双掌呼呼带风,尹福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有几个胆大的兵丁上前助尹福,不小心都中了秋家姐妹的鸳鸯指,个个毙命。
喊杀声惊动了唐昀,她起身问宫女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宫女告诉她:“来了两个女贼,口口声声要尹爷的命,尹爷正跟他们斗呢,不过,那两个女贼功夫非凡,听说是从天山来的。”
唐昀一听,有点慌了:一定是秋千鸿、秋千鹄姐妹,这两个杀人魔头,武艺高强,心黑手辣,尹福未必是对手。
尹福正与秋家姐妹酣战,忽见一个蒙面人蹿上屋脊,手持一柄龙泉宝剑,一剑冲向秋千鸿。
秋千鸿敏捷地躲过剑锋,放开尹福,来战那个蒙面人。
尹福一眼认出那个蒙面人是唐昀,心里不禁暗暗着急,叫道:“唐昀,这里凶多吉少,你快回去!”
唐昀也不理会,抖擞精神奋战秋千鸿。
秋千鸿与唐昀大战,只剩下秋千鹄一个人与尹福相斗,尹福显得轻松许多。
秋千鹄愈战愈勇,使出全身力气,两只手掌在尹福头上盘旋。尹福退了几步,用脚踢起一片瓦,朝秋千鹄脸上击去,秋千鹄用左掌一迎,瓦片四溅。
尹福又接连踢起几片瓦朝秋千鹄上中下盘击去,秋千鹄躲闪不及,一片瓦击中她的左肩,她摇晃一下,又站稳了。秋千鹄觉得左肩隐隐疼痛,有些恼火,大叫一声,一掌朝尹福劈来。
尹福躲过这一掌,一侧身发现唐昀已招架不住,秋千鸿步步紧逼,唐昀已无退路。秋千鸿的两只手掌舞动如风车一般,咄咄逼人。
尹福看到唐昀生命危险,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掌朝秋千鸿劈去,秋千鸿正斗得起劲,猛听背后声响,赶忙撇下唐昀,转身来战尹福,唐昀站立不稳,跌了下去。
秋千鹄乘机绕到尹福背后,一掌击在尹福背上,尹福只觉眼前一黑,栽倒在房上。
秋千鹄还想猛击几掌,秋千鸿连忙阻止道:“不要急于杀他,咱们先把他带走,等他醒来问他秋千鹤埋在什么地方,然后再杀他也不迟。”
秋千鹄道:“姐姐这个主意不错,我先把他的脚筋挑了,废了他的武功。”
秋千鸿道:“乘他昏迷,挑他脚筋,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不如点了他的穴位,把他带走。”
秋千鹄点点头:“姐姐言之有理。”说着一连点了尹福几个穴位,然后背起尹福,飞也似的蹿下屋脊。那些兵丁、侍卫也不敢追赶,只是怔怔地立在那里,只有唐昀大声疾呼,也无济于事。
秋家姐妹把尹福带到洛阳附近一个山洞里,这时尹福已经醒来,知已陷入魔掌之中,怒目而视。他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就像有刀子往身体深处切割,不禁呻吟。
秋千鹄见尹福醒来,问道:“姓尹的,你把秋千鹤埋到哪了?”
尹福冷冷一笑,没有回答。
秋千鹄问道:“你为何不说话?”
尹福还是不回答。
秋千鸿正在一边烤食物,见尹福不说话,知道他是不吃硬的人,于是走到尹福跟前,细声细气地说:“尹大侠,江湖上都知道你是一个好汉,可如今你落入‘天山二秀’手中,是我们的阶下囚,也应该识相一些。”
尹福道:“我背后中了你们的鸳鸯指,疼痛难熬,快给我上解药。”
秋千鸿答道:“可是你要说出秋千鹤埋在何处?”
尹福点点头。
秋千鸿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匣,打开锦匣,里面有一叠厚厚的膏药。她拿出一贴膏药,让尹福转一下身子。
尹福道:“你们点了我的穴位,我如何能活动?”
秋千鸿只得翻转他的身子,掀起上衣,只见后背有一个碗口大的黑斑,颤颤悠悠,黏黏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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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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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鸿把那贴药膏贴在尹福伤口处,又发了气功。尹福顿觉后背疼痛皆无,暖融融的。
秋千鸿又把他的身子翻转回来,说道:“尹大侠,你是讲信义的人,现在说吧,秋千鹤埋在何处?”
尹福道:“两年前他死在山西,是离恒山不远的一个村子,村名我记不清了,是在村后一个土丘下面。”
“你装糊涂!”秋千鹄一边说着,一边冲了过来,“ 你怎么会记不住那村子的名字?”
尹福叹了一口气:“唉,老了,不中用了,谁没有老的时候,你跟你爹也这么说话?没规矩!”
“看你还嘴硬!”秋千鹄说着打了尹福一个巴掌。
“真是一窝不如一窝哟!”尹福叹息着。
秋千鹄对秋千鸿说:“姐姐,咱们带他去,要是他装糊涂,就剜了他的双眼。”
几天后,河南通往山西的路上出现一辆骡轿车,前面有两匹健壮的骡子驾辕,有个清秀的后生扬鞭赶车,轿帘遮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空隙。
轿车风尘仆仆地在大道、小路出没,后生不言不语,一双秀眼盯着前方,轿车内没有任何动静。
轿车在离恒山不远的一个小村庄前停下了,轿车里下来一个后生,他背着一个老汉。
这两个后生,正是秋家姐妹,老汉是尹福。
“是哪个山丘?”秋千鹄问。
尹福环顾了一下这荒坡野村,依稀记起两年前的情景。
尹福终于想起来了,秋千鹤就埋在那土丘上的一棵老槐树下。
老槐已经枯死了,黑漆漆的秃干,没有一丝翠意。
几个人来到老槐树下。
尹福道:“就埋在树下。”
秋千鹄用双手刨土,一会儿触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轻轻地把那东西托上来,悲恸欲绝。
秋千鸿也放声大哭,她把尹福放到地上,也扑了过去。
尹福哈哈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们仔细看看,那是一条死狗。”
秋家姐妹听到尹福这句话,停止了哭声,仔细一看,果然是一只腐烂的狗。
“你骗我们!”秋千鸿握紧拳头,朝尹福扑了过来。
“杀死他!”秋千鹄也气得两眼昏花。
“我怎么知道他变成了狗,我要是骗你们,怎么会知道这里埋着一条狗?他就是袁世凯的一条狗。”尹福争辩着。
秋家姐妹也怔住了,是啊,他怎么会知道这里埋着一条狗?
尹福也感到纳闷:明明秋千鹤是埋在这里,怎么变成一条狗,莫非有人……这时,秋千鹄发现旁边埋着石头,扒开一瞧,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狗兄秋千鹤之墓。”
秋家姐妹怔住了。秋千鹄见石碑后面还有一段碑文,只见上面写道:“秋千鹤遗言:千鹤为狗一生,命丧狗国,已不再赴女儿国任宰相之职。现请大清护卫总管尹福接任女儿国宰相之职,切记。”
秋千鹄看了有些恍惚,问秋千鸿道:“这是怎么回事?”
秋千鸿也摸不着头脑,喃喃说道:“难道人世间真有神的旨意,秋兄没准成神了。”
秋千鹄道:“要是神的话,也是一个狗神。”
秋千鸿望望尹福,尹福正襟危坐,满脸红光。
秋千鹄道:“我怎么没想出这一招,请尹老先生为宰相。”
秋千鸿道:“不知尹老先生意下如何?”
秋千鹄道:“问问他。”
秋家姐妹郑重其事地来到尹福面前,秋千鸿朝尹福作了一揖,说道:“狗神下旨,请尹老先生当女儿国宰相,不知尹老先生是否愿意?”
尹福心里明白,不知是谁人做了手脚,弄出这个滑稽剧。为了脱身索性顺水推舟,于是点点头:“宰相可是个大官,唐朝的李白做梦都想当宰相,可是却当了一个诗人,为人家舞文弄墨。让我当宰相,当然是一件美差。只不知这女儿国是怎么回事?”
秋千鹄道:“是一个富富贵贵的国家,净是女人。”
尹福叹口气道:“中国有句老话,男不与女斗。孔老夫子也说过,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可是个棘手的官,我还是回河南护驾去。”
秋千鸿道:“虽说是个宰相,可也没有什么受累受苦的事,有我们姐妹撑着,万无一失。你就尽管吃香的喝辣的,高枕无忧。”
尹福道:“我这个人跟别人可不一样,我要是当宰相就得像个宰相,可不能像有的人只占着茅坑不拉屎。当然我也不会跟曹操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我要做管仲诸葛,名副其实,决不当人架子官衣服。”
“嗬,你还是个有抱负的人。”秋千鹄的话里有些嘲讽的味道。
尹福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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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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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鸿问:“尹老先生,您还有什么要求?”
尹福道:“我的穴位还被你们封着,我可怎么动弹呀,宰相可不能是这副模样。”
秋千鸿为难地说:“你要是耍滑头,中途溜了怎么办?”
尹福微微笑道:“我倒有个绝好的主意。”
“什么意思?”
“找一根长长的带子把我们三个人的腰带牢牢地拴在一起,要跑三个人一起跑,要停三个人一起停,这个主意怎么样?”
“绝妙!”秋千鸿也赞赏地说。
秋千鸿到附近村里找来一根宽宽的长带子,将三个人拴在一起,解了尹福的穴位。然后还是由秋千鹄赶车,秋千鸿和尹福坐在轿车里,轿车旋风般朝西卷去。
风雨兼程,几个人风餐露宿,不辞辛劳,很快来到丝绸之路的入口,眼前出现茫茫的大沙漠,风尘蔽日,一望无涯,没有一丝翠色。尹福年轻时曾随肃王爷到过蒙古草原,遇到过小沙漠,还没有见过这么无垠的壁滩,也没有见过如此猛烈的龙卷风。
三个人找了三头骆驼,开始了艰苦卓绝的跋涉。
“出了地狱就是天堂。”秋千鸿苦笑着鼓励尹福。
尹福心想:未必是天堂,恐怕是地狱的最底层。
出了嘉峪关,在那终年积雪的祁连山下,是浩瀚的戈壁滩。大如斗、小如豆的鹅卵石铺在沙土原野上,无边无际。团团簇簇的骆驼草、芨芨草和红柳散开来,给戈壁点缀上一些生机。阳光照在大漠之上,染出各种颜色,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水,环湖是参天蔽日的大森林,还有数不清的白色毛毡,像一只只白草帽,飘啊飘。然而,只有片刻工夫,湖水消失了,树木不见了,白草帽也飘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波澜起伏的沙涛在阳光下闪烁。尹福不知这是沙漠蜃楼,还以为自己的眼睛看花了,他揉揉眼睛,可是还是没有看到的奇景。天空瓦蓝瓦蓝的,沙漠平展展一直铺到天边,在天和地接头之处,耸立着起伏的锯齿形的沙丘。突然,天空变得灰暗起来,一股股旋风把黄沙卷到天空,打着旋儿在沙漠上飞跑。天蒙蒙,地蒙蒙,昏昏沉沉没有光彩,裸沙深处仍是黄色,整个世界融为黄色。
三个人在沙漠中也不知走了多少天,最后终于看到一片绿洲,天山遥遥在望,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峰巅的余雪,像一朵朵睡莲,洁白、柔和,充溢着梦的情思。
尹福以为又是转眼即逝的奇景,两只眼睛不眨一下,盯着这被一丝丝沙柳聚集着的绿洲。正值秋冬之交的季节,草茂马肥,绿草茸茸,大地好像铺上了一层浩瀚无边的绒毯,金色的蒲公英、蓝色的马莲、粉红色的百合、雪白的索珠,一阵轻柔的和风把醉人的馨香,扑入尹福的鼻孔。远远的,绿色的原野上有一团团白云在蠕动,原来是雪白的羊群。
尹福还看到有一条银带一般的小河,河面上有一群水鸟吱吱叫着飞来飞去,还有几只天鹅,披着洁白的羽毛,头上顶着一顶鲜艳的红球,身子随着河水的波浪一起一伏,十分自在。河边还长着像城墙般的黄苇。
一片片毛毡出现在眼前,尹福看到一个个穷凶极恶的土匪手持兵器押解许多女人在田间耕作,女人们正在收获青稞麦,金黄麦畦,一望无涯,一群群奶牛啮着河岸上的青草,一个个骆驼上坐着煞神般的匪徒,挎刀持剑,正在监视一个个女人挤奶。
一群匪徒把秋家姐妹和尹福拥进一座漂亮的毛毡。侍从请尹福坐在秋家姐妹旁边的毛毯上。侍从从彩柜里取出瓷碗,仔细擦拭干净,摆在茶几上,然后捧来一把装满酥油茶的茶壶,放低轻摇,将茶水倒入碗内。尹福早已干渴,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秋千鹄笑道:“你这是‘毛驴饮水’,客人喝茶前要用无名指沾茶少许,弹洒三次,奉献给神、龙和地祇,喝茶不能太急太快,更不能一饮到底,要轻轻吹开茶上的浮油,分饮数次,留一半左右,等主人添上再喝。”
尹福道:“我不能算是客人,我都是宰相了。”说着又指指腰带说:“总不能这样无休无止地绑着,不然叫什么宰相。”
秋千鸿道:“你既然死心塌地在这里当宰相,我们也用不着束缚你,妹妹,把这长带解下来。”
秋千鹄有些犹豫,说道:“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秋千鸿道:“这是仁兄的意思,如果他不愿意在这里享福,只好任其自然,你要拴也拴不住他。”
秋千鹄只得把带子解下来。
这时一个匪徒头目走了进来,对秋家姐妹作了一揖,问道:“二位主人有什么吩咐?”
“我们走了以后,这里有什么动静?”秋千鸿问。
匪徒头目恭恭敬敬地回答:“只有两个女奴想逃跑,被我们砍断了双足。”
“那个叫索娜的俘虏什么样?”
“她虽被挑了脚筋,关在蛇窟之中,可是不知她用了哪些魔法,那些毒蛇不敢靠近她,她靠吃蛇肉喝蛇血而生存,一直活着。”
“原来她还有这等功力。”秋千鸿冷笑着,不知盘算着什么。
“索娜是谁?”尹福问秋千鸿。
秋千鸿不以为然地说:“原是这女儿国的一个女官,女儿国被我们攻破后,女王被害,这个女官带着残部逃走了,后来一直与我们作对,有一次,她中了我们设的圈套,落入我们设下的陷阱,被我们活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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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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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为何要挑她的脚筋?这是非常残忍的办法。”尹福气愤地问。
“没有办法,她大骂不止,武功又不错。”
晚上,在女儿国广场上照例举办隆重的酒宴,秋千鸿宣布尹福接替秋千鹤担任宰相,匪徒们见来了一个文文气气的老头来做宰相,欢呼雀跃。
跳神、跳鬼等表演后,在欢快的乐曲中,走出披绸挂彩的宝马、大象、神牛,它们身上驮着珊瑚树、象牙等,这些五彩缤纷的动物引起观者的狂欢,晚会一直闹到深夜才结束。
尹福与秋家姐妹回到毛毡,秋家姐妹要尹福同她们同居一毡,以求君臣之礼。尹福执意不肯,嚷道:“我一个半老头子,怎么能跟你们同居一起,这成什么体统,也不怕国人笑话。”秋家姐妹见他态度强硬,也不勉强他,只好安排他到旁边一个毛毡住下,并派了一个侍卫与他同住一毡,名义上是保护他的安全,实际上是监视他的行动。
尹福行了多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头才沾枕,便酣然入睡。正睡间,忽听有人说道:“好你个尹老头,竟做起宰相梦来了!”尹福稀里糊涂应道:“你以为我愿做这个宰相,就像闷在蒸锅里。”
那个声音又说:“向西距此半里之地有个蛇窟,里面关着一个美丽凄惨的女人,她叫索娜,她有求于你……”
尹福听这声音像是中原人,又是女童音,非常熟悉,可一时又记不起来。他摸摸脑袋,发觉不是在梦里,于是爬起身来。
侍卫睡得像一口死猪。尹福想,到底是他看我,还是我看他呢。
尹福穿好衣服,走出毛毡,绕过哨兵,往西走了半里多地,发现有个土丘,上面站着两个哨兵。
一会儿,西北侧有个人影一闪,两个哨兵追了过去。尹福踏上土丘,只见有个地洞,三丈多深,上面有铁罩子,有个形容枯槁的年轻女人端坐在那里,她披头散发,两目炯炯有神,放射出仇恨的光芒。她的周围有许多眼镜王蛇、竹叶青毒蛇,正张开血口,直挺挺立着,伺机进攻。女人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她衣衫褴褛,胸脯一起一伏,节奏分明。
女人的两侧有蛇骨和血迹,有些血迹已经干淤,呈黑色。
三条眼镜王蛇似乎已经精疲力竭,眼神呆滞,黯淡无光,但强昂着头,发出“呼、呼、呼”的威吓声,血红的、箭头似的、分叉的舌头,“突、突”地向前吐着,下半截身子在地上疾速地左右摆动着,就是不敢往前半步,仿佛前面就是万丈深渊。
一条眼镜王蛇软绵绵倒下了,又一条眼镜王蛇倒下了,第三条摇晃两下,也倒下了。但是还有更多的眼镜王蛇冲到“牺牲者”的“位置”上,继续进攻。
年轻女人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的长发正出现白丝,虽然瘦削,但是肌肉强健,脸部秀韵依在。
这真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人与毒蛇同窟相斗,她居然占了上风。况且她面对着的是毒蛇的“千军万马”,但她毫无惧色。
这是意志的力量,是气功的神奇之力。
尹福想起中原古时有的气功师有“辟谷”之功,只饮清水,不食粟米和蔬菜,竟神奇般生存半年之久。
莫非这个叫索娜的女人也有“辟谷”之功。
“你是索娜姑娘吗?”尹福问道。
那年轻女人正以全副精力与毒蛇作战,已是疲惫不堪,精力耗尽,不敢与尹福对话。
尹福见状,于是拔镖想杀毒蛇,可是毒蛇众多,他哪里有那么多飞镖呢。
正在迟疑,忽然有一包东西摔在他的面前,他打开那个包一看,是许多亮晶晶的绣花针。
难道是于小玉兰来到这里,这个绣花女怎么能走过这漫漫戈壁滩?
他不容多想,拾起绣花针,杀死众多毒蛇。
女人松了一口气,然而软绵绵倒下了。
尹福见她生命垂危,立刻撬开铁罩,跳入蛇窟,将她背了上来。
索娜两足残废,浑身瘦得几乎一把骨头。
这时,不知从何处奔来一匹白马,白马在蛇窟前停下来。
尹福暗道:“真是天助我也。”他把索娜扶上马,自己也跳了上去,飞也似离开女儿国。
往西疾驰了有二十多里地,尹福见河边有个破旧的毛毡,于是停下马,自己上前叩门,门开了,出现一个秀色可餐的小姑娘,尹福一见,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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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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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姑娘正是于小玉兰,那个绣玉兰花的小女孩。
“怎么是你?”尹福非常惊讶地问。
“怎么,我就不能来吗?”于小玉兰俏皮地一撅嘴,脸庞上漾起两个笑窝。
尹福这才明白,原来移走秋千鹤尸首、埋狗立碑以及赠针灭蛇的都是这个于小玉兰。
“你为何要帮助我?”尹福问道。
“因为你是我师姐的朋友。”
三个人进了毛毡,毛毡里暖融融的,充溢着清香。
于小玉兰扶索娜躺下,喂她喝了一些奶茶,索娜慢慢地醒了过来。
“你们……是谁?”索娜要挣扎着起来。
“我们不是坏人,是从中原来了……”于小玉兰轻轻地说,声音温柔、悦耳。
索娜把前因后果叙了一遍,尹福听了,大骂秋千鹤无耻。
于小玉兰想了想说:“尹爷,秋千鸿、秋千鹄是西域十恶不赦的女贼,咱们帮助索娜除掉她们再回中原吧。”
尹福点点头。
于小玉兰道:“尹爷先回去,不要惊动秋家姐妹,我先在这里侍候索娜,等她伤好了,我也设法打入女儿国。”
索娜道:“我也召集失散的姐妹,再设法与国内的姐妹接头,咱们一起除掉这些恶魔。”
尹福骑马回到女儿国时,天已微明,他把马放回,自己悄悄绕过哨兵,逶迤回到自己居住的毛毡,那个侍卫还在熟睡,尹福拉过一个毛毯蒙头大睡。
尹福正睡间,忽被一阵喧嚷声吵醒。他睁开眼睛一看,侍卫已把奶茶烧好,桌上摆着一碟点心和一盘水果。
尹福问那个侍卫,外面因何吵嚷。侍卫告诉他,蛇窟里的女人不见了,国王为此大发脾气,已杀死看守蛇窟的两个哨兵。
正说着,王宫里的一个管事过来说,国王有请宰相。
尹福随那管事走进秋家姐妹的毛毡,秋家姐妹气势汹汹地坐在虎皮椅上,两侧是持刀的侍卫。
秋千鸿请尹福坐到旁边的鹿皮椅上后,说道:“请宰相来是商议一件事情,昨夜有人劫走了女儿国前国王珠玛的女官索娜,这个索娜长年率领残部与我们作对,她的脚筋已被挑断,被关押在我国的蛇窟里,与群蛇为伍,已是精疲力竭,可是昨夜不知是被哪个大胆的劫走了!”说完双眼紧紧盯着尹福的眼睛。
秋千鹄举着一根亮晶晶的绣花针说:“来人就是用这样的针杀死毒蛇。宰相,你可识得这针?”说着把针递给了尹福。
尹福从容不迫地接过针,笑道:“这是绣花针,是用来绣牡丹用的,怎么会到毒蛇的身上?我昨天夜里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到了西天极乐世界,见到了如来佛,还见到了观音菩萨,菩萨卧于洁白的睡莲之上,手里拿着玉指和观音瓶,瓶内插着一支玉兰花……”
秋千鹄冷笑道:“那菩萨恐怕不是索娜吧?”
尹福正色道:“你这话居心何在?你若不相信我,去问我的侍卫好了,再说,我也从来没有用过绣花针这种暗器,我只用飞镖。”
“只怕是飞镖不够用吧,蛇窟里有那么多毒蛇呢?”秋千鹄的声音冰冷。
秋千鸿劝道:“妹妹,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先不要随意胡猜。据哨兵讲,有个骑白马的女人朝西驰去了,或许是索娜手下的人干的。”
秋千鹄道:“索娜已被关了一年多,为什么宰相来的当天夜里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呢?”
秋千鸿朝秋千鹄使了一个眼色,说道:“逃走的这个索娜无足轻重,反正她已是废人。”
“可是她挺有感召力啊!”秋千鹄手握一个玛瑙鼻烟壶,狠狠地吸了一口。
这时,门外闯进一个匪徒头目,他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支箭,箭头上插着一封书信。
“怎么也不通报一声?”秋千鹄问。
匪徒头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河对岸有人射来一支箭,上面有信……”
秋千鸿接过箭,拔下拴在箭头上的书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鸿鹄二贼,昨夜我们夺回首领索娜,国恨家仇,迟早要报。”署名是:“索娜的姐妹。”
秋千鸿把信递给秋千鹄,说道:“还是索娜的部下干的,你委屈宰相了。”
秋千鹄看了信,有些尴尬,对尹福一拱手,道:“宰相受屈了,怪我年纪轻轻,涉世不深,多说了几句,请宰相大度。”
秋千鸿笑道:“中原有句俗话:‘宰相肚里能撑船嘛!’”
尹福也笑道:“但是船也会遇到翻江倒海的时候。”
秋千鹄道:“下午我请宰相到河边射猎,给宰相压惊赔罪。”
午餐后,秋千鹄兴冲冲闯进尹福的毛毡,尹福见她换了一身装束,穿一件白绫紧身上衣,前面有一块薄纱,边缘装的银鼠皮。白色绣金的外套,缀着深红色的纽扣;头戴一顶棕红色的圆筒帽,缀着一支长羽毛,颈上挂着三绫的金珠项链。下身穿一条有蜈蚣锁的黑皮裤,一双阿拉伯式的鹿皮长统靴,皮带里拴着一柄精致的腰刀,背后斜背着弓箭。
“尹爷,打猎去,我要叫你尝尝野味!”
尹福来到外面,门前停着两匹剽悍的骏马,一匹如红缎子般火红,另一匹似白绸子般雪白,红马鞍上放着弓箭。
秋千鹄骑白马,尹福骑红马,两个人朝河边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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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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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马很快来到河边,尹福抬眼望去,太阳映照河面,有如将河水镀了一层黄金;一群白鸭聚成三角形,最魁梧的一头做向导,最后是一排瘦瘠的,在那镀金的水波上向前游去。河水被鸭子分成二路,无数波纹向左右展开,展到河边的小草里,展到河边的石子上,展到河边的泥里。
白鸭过后,河水恢复了平静。河水清洁可鉴,它那喃喃的流动声,似在低诉一个个秘密。
“尹爷,快看!”秋千鹄惊喜地叫着。
尹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从芦苇丛中游来一对鸳鸯,互相依偎,偕伴而来。
秋千鹄张弓搭箭,一箭射去,那对鸳鸯头一歪,漂浮在河面上,殷红的血水荡漾开来。
秋千鹄得意地微笑着。
又有一行鹭鸶游过来了,共有五只,悠闲自在,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
尹福取下了弓,搭上一支箭,也一箭射去。就像穿糖葫芦一般,这支利箭齐穿鹭鸶颈部而过,这队鹭鸶也漂在河中。
秋千鹄见尹福胜过自己一筹,内心不服,双眼盯向天空,寻觅着猎物。
这时天空中出现一只苍鹰,盘旋而飞,忽高忽低,忽远忽近。秋千鹄急忙张弓搭箭,一箭射中苍鹰咽喉,那只苍鹰急雨般落下。
两个黄雁一会儿飞到天上,一会儿落到水面,扑着翅膀“咯咯咯”地飞着,快活极了。此次尹福不用弓箭,一扬手,一支飞镖飞了出去,两只黄雁落了下来。
秋千鹄过去拾了苍鹰、黄雁等猎物,挂在白马之后,她来到河边,望着河中的猎物发怔。
尹福也下了马,来到河边。
“尹爷,我要是游水去取鹭鸶和鸳鸯,要弄湿衣服,还是你下水去取吧。”秋千鹄说道。
尹爷二话没说,紧贴水面疾行,将到鹭鸶和鸳鸯面前时,一弓身,将猎物一一拾起。
秋千鹄看呆了。
尹福打了一个来回,又回到岸边,鞋子丝毫未湿,他笑嘻嘻地把手中的猎物挂于红马之后。
原来尹福使的是“踏雪无痕”的轻功!
就在尹福转过身来的一刹那,忽然秋千鹄不见了。尹福正在纳闷,就听到“扑腾扑腾”的水声。
他来到岸边一瞧,两个如狼似虎的女人正与秋千鹄搏打。原来就在尹福挂猎物时,忽然从河底冒出两个女人,各持匕首刺向秋千鹄,秋千鹄闪过,她们又将秋千鹄拖入河中。
尹福见这三人都熟谙水性,打得难解难分。望望四周,四周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忽然他生出这样一个念头:何不利用这个机会结束秋千鹄的性命,除去一大隐患,那秋千鸿也就好对付了。
鲜血染红了河面,三个人都不见了。
尹福正在观看,只见一个人头漂了上来,不是秋千鹄。
又一个人头漂了上来,也不是秋千鹄。
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这是秋千鹄,她娇喘吁吁,头发蓬乱,衣服被撕扯得东一条西一条。
她朝尹福骂道:“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帮助我!”
尹福把她拖上岸来,她一言不发,坐在河岸上喘气。
尹福赔笑道:“论你的功夫,还斗不过那两个婆娘?”
“别奉承我了,她们凶狠得像两条水蛇,险些败在她们手里。”秋千鹄拉扯着衣条,想遮住露肉之处。
尹福脱下外衣,给秋千鹄披上。秋千鹄颜色好看点了,骂道:“这两个水鬼,不但抓人还咬人!”
“她们是哪里的?”
“鬼知道,八成又是索娜的同伙。”
二人怏怏而归,野味的晚餐,云消雾散。
这天下午,女儿国来了一个年轻的尼姑,她骑着一头白象,穿着一件黑袍,露出皮肉的地方全是琥珀色。她的手指上缀满了稀奇古怪的宝石,手指一动,各种颜色的宝石就迸发出神奇的光彩。一只只金镯子在她雅致的手腕上铮铮发响,有的是东方的金丝细工制品,上面有神秘的铭刻文,有的又粗又大,上面坠着避邪驱鬼的小玩意儿。她漫不经心地唱着:
在许多狗里面,
最自由的是野狗;
虽然没有早餐晚餐,
也没有铁链拴着脖颈。
在一切女人里面,
最自由的是尼姑;
虽然没有头饰胸饰,
但不用侍候丈夫公婆……
女儿国人见到这个尼姑,争先叫道:阿尼来了,阿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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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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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徒头目把这个年轻尼姑带进王宫。
秋家姐妹仔细打量着这个风尘仆仆的尼姑,她的头顶秃秃的,泛着青光。
“你从哪里来?”秋千鸿问。
“我是中原五台山的尼姑,要去西天取经。”她不紧不慢地回答。
尹福坐在一边,心里非常难受。这个于小玉兰为了救女儿国的百姓,竟然剪去了一头美丽的秀发。
于小玉兰瞟了尹福一眼,那目光似乎在说,哼,我又不找男人,要这头秀发又有何用?自古以来,女人饰美多是为了取悦于男人。
于小玉兰又说:“国王可知道中原流传的唐僧取经的故事?我就是新的唐僧,叫清僧,也去西天取经。我可没有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保驾,我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
秋千鹄问:“你到哪个西天取经?”
“当然是印度国喽,我途中每经过一个国家,国王都要为我修庙,你们女儿国也是如此。”
秋千鹄问:“我国要是不修庙呢?”
“那可了不得,天打五雷轰,睡觉做噩梦,如来派天狗咬你,观音派红孩抓你……”于小玉兰眉心皱起一个疙瘩,绘声绘色地说。
秋千鸿说:“魔高一尺,佛高一丈,天下佛徒甚多,我们还是顺应潮流吧。”
秋千鹄还有些疑惑,问道:“你说你是尼姑,要到西天取经,但是何以证明呢?”
“我有五台山住持慈悲大师的文书。”尹福不禁暗暗发笑,一抬头,于小玉兰瞪了他一眼。
尹福频频点头:“好书法,文笔飘逸,文章秀美,还真是慈悲大师的使者。”
秋千鹄道:“也好,就从修建王宫的木料中移过一些建一座寺庵。”
于小玉兰道:“西天路途迢迢,寺庙须在三天内建成,到时我还要举办落成仪式。”
秋千鸿道:“只好昼夜建造。”
秋千鹄道:“你自称是僧人,你可会瑜珈功?”
“瑜珈功?”于小玉兰一怔,转而说道:“我们不练这个。”
“那你会功夫?”
“会打坐功,又叫睡莲功。”
“给我们表演一下。”
“表演?嘿嘿,那你这王宫里的地毯可就遭殃了。”说着,于小玉兰从椅上溜下来,朝地上盘腿一坐,两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尹福见了,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秋家姐妹紧张地盯着于小玉兰。
一会儿,于小玉兰站了起来,只见她打坐之处,地毯皆烂,地上出现半尺深的一个小坑。
秋家姐妹看怔了。
于小玉兰指着尹福说:“你们这个宰相怎么这么老?我们中原的宰相多是年轻有为。东周时期有个叫甘罗的宰相才十一岁,三国时期东吴有个大都督叫周瑜,才十三岁。”
秋千鸿笑道:“我们引进贤才,不分年岁大小,这位尹宰相是你们中原人。”
“怪不得我见他一脸珠黄呢,原来是中原人。”于小玉兰问尹福:“你是哪个旮旯的人?”
“直隶府人,翻过太行山就是你们五台山,从太行山顶上能看到你们的庙门,弄不好你们庙里的香炉都瞧得见。”尹福回答得干干脆脆。
“噢,连庙门都瞧得见,真成了千里眼、顺风耳了。”
秋家姐妹不敢怠慢造庙这件事,吩咐三百女奴日夜施工,三天后果然建起一个小巧玲珑的尼姑庵。秋千鸿想给小庵起个名字,就去问于小玉兰的法号,于小玉兰自称法号“莺晓”,于是尼姑庵便取名为“莺晓庵。”
莺晓庵建成这天,秋家姐妹在庵中举行隆重庄严的建成庆典,女儿国中大大小小的匪徒头目云集而来。于小玉兰庄重地点燃了一支香,插于香炉之上,然后率领众人跪拜在佛像之前。
秋家姐妹与众匪徒正在磕头,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扑通”、“扑通”先后倒下了,只有于小玉兰和尹福两人笑吟吟地站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支熏香,由于于小玉兰和尹福二人口中含了却香丸,因此没有被熏倒。于小玉兰道:“还不快去敲钟?”
尹福飞也似扑到钟楼内,敲响大钟,钟声雄壮、高亢。
这是进攻的信号。埋伏在附近的索娜部属和女儿国中的女奴们立即行动起来,与匪徒们激战,一时间杀声震天,黄尘滚滚。尹福回到佛殿,只见于小玉兰手握一柄宝剑,已将秋家姐妹及匪徒头目全部刺死。
尹福道:“只可惜没与她们比武。”
于小玉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谈什么比武?这两个女人都是西域凶残的女贼,早死一日,西域不知有多少人幸免于难。”
两个人冲出寺庙,与索娜的人会到一起,奋力击杀匪徒。
秋家姐妹一死,匪徒们如树倒猢猕散,多数匪徒被杀死,只有少数匪徒骑马四散而逃。
女儿国沸腾了。
狂欢达到了沸点,国人欢呼着尹福和于小玉兰的名字,并把他们高高抛到空中。
索娜被选为新的国王,女儿国人在寺庙后面修建了一座珠玛墓园,珠玛的尸骨不知散失何处,只有她的一颗人头一直保存在一位老妇人的毛毡之下,那颗人头埋在一个精致的瓦罐之中,已成为骷髅。老妇人献出瓦罐,人们将它埋于墓园之中。
一个女人献出保存多年的假发套,那是十年前她用宝石跟一个土耳其商人交换的,这女人把假发套送给了于小玉兰。于小玉兰嫣然一笑,接过了假发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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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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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尹福和于小玉兰在山西的一个岔口分手,尹福望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问道:“你到哪儿去?”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她诡秘地一笑,消失在皎洁的月色中。
尹福望着神秘莫测的月亮,心中升腾起一种崇高的敬意。他想起那匹白马和那个坐在路中专心致志绣花的小姑娘。
他又想起莺晓庵中的一炷香,香烟袅袅。
“人生拼的不仅仅是功力,有时也要斗智谋,智谋也是一种功力。一句话闷死英雄好汉,一个小心计有时能横扫千军如卷席。”尹福这样想道。
尹福进入河南地界,一路打听皇家行列的下落,终于听说皇家行列已到了开封府。
皇家行列是十月初二到开封的,由洛阳县周南驿出发,计程四百五十里,沿途共历九天。开封行宫已预备好几个月,比西安行宫还华丽宽敞,颇有内廷气象。但皇上一见到奉命从京城赶到开封的庆王奕劻,却又眼泪涟涟。
“宫里怎么样?”光绪问奕劻。
“宫里倒还安静,自和约一画押,各国使臣的态度都改过了,銮驾到京,不但洋兵早已撤退,各国使臣还会约齐了来接驾。”奕劻小心地说着,不时用眼睛瞟着光绪。
光绪又问:“这次到底赔了多少东西?”
“赔款四亿五千万两,三十九年付清,加上每年摊还的利息,共计九亿八千二百二十三万八千一百五十两,索款最多的是俄国,一亿三千零三十七万一千一百五十两,其次是德国,九千多万两。法国得了七千多万两,英国得了五千多万两,日本和美国各得了三千万两,意大利得了两千多万两,比利时得了八百多万两。此外,各省还要赔款……”
“唉,赔这么多。”光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意大利还不高兴呢,一肚子牢骚,还想兴风作浪。这还不说,还削平了天津大沽及京、沽间的一切炮台;天津城外二十里以内,不准咱中国军队驻扎;北京和山海关之间十二处要地由洋兵驻扎。”
“真是岂有此理!”光绪气得用手击桌。
“皇上,您先息怒,还有呢。北京设特殊的使馆区,占地一百二十亩,华人不准居住在内,各国使馆可以自设军队,多则四百名,少则一百名。条约还规定惩办赞助义和团的官吏;惩治和禁止各地反洋社团;停止四十五城的文武官秘考;禁止咱中国两年从国外购进军火;还废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改设为外务部,班列于户、吏等六部之上。”奕劻看光绪气得全身乱抖,不再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