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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宝瑞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58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喝:“赵军机到!”

军机大臣赵舒翘已经跨进门来。

“什么事?”慈禧一怔。

“据探子报,有人冒充皇太后已经进了怀来县城……”

“什么?”慈禧听了,脸上陡地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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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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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大臣赵舒翘又奏道:“那冒充的皇家行列只有十几人。”

慈禧急忙道:“可是知县还在我们这里呢。”

赵舒翘道:“城里人谣传,知县已被乱兵打死了。”

吴永道:“不知是哪路贼人竟敢冒充圣驾先到了城里,咱们还是快动身吧。”

慈禧道:“先差尹福、李瑞东进城探探虚实,咱们随后就启程吧。”

慈禧坐着吴永找来的轿子,光绪乘着延庆州备的轿子,皇后、瑾妃同乘一个驮轿,大阿哥和溥伦贝子同乘一个驮轿,李莲英脚上有疾,也乘了一个轿子,一行车马出了榆林堡,朝怀来县城而来。吴永也在皇家行列里走着,偷偷地瞥了一眼轿内的光绪,他身材适中,较常人微高,两眼大大的,眼珠呈深褐色,眼皮微微下垂,似乎平日就不大举目观眺。他鼻准高正,口阔适度,他的颔须已长得有分把长,可能是多日未刮的缘故。多日的失恋和奔波,光绪日渐形销骨立,他身穿一件半旧了的湖色绉袍,宽襟大袖,毫不合身,腰无束带,上无外褂,发长逾寸,蓬首垢面,憔悴万分。

“谁料到这个青年就是当今的光绪皇帝?”吴永一边走一边暗暗地想。

尹福、李瑞东各骑一匹马,先离了榆林堡,朝三十里外的怀来县城驰来。他们一路上看到的尽是残村破户,破棉絮烂褂子扔了一地,大道上有马粪、人尿、弃骨等,时而有几只野狗盘踞在横尸上,还有那半死的溃兵和难民在呻吟挣扎,尹福和李瑞东觉得简直是踏进了鬼蜮,这北京西去的路上,充满了昏暗和死亡。

他们的马正奔驰着,被前面一伙人挡住了去路。原来是一些逃兵争抢着一只烂了五脏发了腐臭的死狗,他们争着抢狗肉往嘴里塞。一忽儿,那只死狗已被众人抢夺得剩下一副血肉模糊的骨骼。

李瑞东和尹福驰马绕过他们,又往前赶路。

李瑞东道:“我想,人饿急了,连人肉也咽得下去。”

尹福道:“皇太后的两个贴身宫女荣子和娟子不是也曾想割掉股肉献给皇太后吗?被皇太后阻止了。”

李瑞东道:“我听说在皇上饿得发慌的时节,小主也想割掉一块股肉煮汤献给皇上,被皇上骂了一顿。”

尹福忽然指着路旁说:“你瞧!”

李瑞东转过头,只见玉米地里有个女人,不知被谁割掉了两只奶子,还没有断气,有一只老鸦正站在她那鼓胀得老高的肚皮上啄着……

“真惨啊,不知是谁家的女人?”尹福叹息着,一扬手,一支飞镖飞了出去,正击中那老鸦的咽喉,老鸦栽倒在一旁。

两个人飞马朝县城卷去。

皇家行列仍在慢慢蠕动着,有消息传出,河南总兵统领了五营人马到了京郊,已经挡住洋人的追兵。

慈禧听了这消息,精神为之一振,顿时来了精气神,她探出身子问崔玉贵:“河南总兵是谁?”

“蒋尚钧。”崔玉贵毕恭毕敬地回答。

“玉贵,你要记住,等平定了,我要重赏他们。”

“刚才探子来报,广东押解银元七千绕道追赶圣驾而来,听说已到了山西。”崔玉贵说道,抬头看着慈禧有什么反应。

慈禧脸上露出笑容:“好极了,我们到了山西便不愁没有钱花了。”

慈禧望了望走过的虎神营兵士,又问崔玉贵:“李鸿章有消息吗?”

“李鸿章仍未到达京城。日本军队目前进据颐和园,各国联军议定:更番居住,每七天一调。”

“各国洋兵眷恋着那座园子,倒也罢了,但愿他们不要瞎折腾,我有好多日常用的东西还在园子里放着呢。”慈禧拂了拂乱发,又问:“不知洋人进皇宫没有?”

崔玉贵回答:“听说洋人没有进去,王文韶大人等正在跟他们谈判。”

慈禧听了,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能保住就好了。”

娟子在一旁听了,高兴地说:“这么说,宫里那么多姐妹有救了,谢天谢地!”

皇家行列走出榆林堡才十里,已接二连三地倒毙了十几个饿死的兵丁。只要有一个倒毙的,就有两个,这是心理在起作用。那些倒毙的兵丁面目可怖,马玉昆吩咐轿夫们抓紧赶路,以免那些贵妃、格格们看见害怕。岑春煊从队尾来到队前,指挥几个兵丁迅速清扫着路上见到的尸首、弃骨。

光绪在轿里看到路旁人尸纵横,鸦犬争食,心里万分难过。他想到自己从登极到如今已有二十六个年头,可是没想到自己落到这个处境,国家败落到如此地步。他看到那倒毙在路旁的尸首,仿佛都活了过来,爬着,立着,向他伸出手,他的面前出现无数狰狞的脸。

他恐怖地叫道:“我也不是甘愿当傀儡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傀儡,今日的局面不是我造成的!……”

光绪的眼睛直瞪着外面,在恍惚中看到那些狰狞的脸随着他的轿子一摇一颤,他忽然看到珍妃披头散发,现出一副苍白的脸庞,光绪绝望地叫道:“杀你的不是我!我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光绪晕倒在轿子里了,可是没有人知道,只有抬轿子的人先觉得皇帝在轿子里动了一阵,后来倒一动也不动了,稳稳当当地好抬得多。

顺顺当当走了一程。

“走了多远了?”慈禧在轿子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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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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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前头瞧瞧去,大概快到了,可是还没看到城墙垛子。”崔玉贵说着赶到前面去了。

风,凄切地卷过来。

慈禧面色蜡黄,形容枯槁,仰卧在轿中,她感到周围是一片坟场。她绝不是一个仁慈怯懦的妇人,而有的是野兽般的残戾和机警。她非常清楚,自从戊戌变法以来,她和洋人的关系一天比一天紧张,也许只有俄国是例外,因为在那次变法运动中,俄国人是支持她的。其他各国,尤其是英国和日本,已成为她又恨又怕的“洋鬼子”。她恨的是,洋人们想利用光绪废掉她这个皇太后。她怕的是,数十年来,大清国与洋人打了许多次仗,就没有一次是占了便宜的。戊戌政变,她以果决的手段,镇压了新党,在朝廷内部换上了自己的心腹,将不听话的光绪关在了瀛台。可是那些支持新党的洋人,仍然虎视眈眈,处处作梗。去年义和拳闹起来后,烧教堂,赶洋人,她想利用义和拳刹一刹洋人的威风,巩固自己垂帘听政的地位。没想到义和拳闹进了京城,惹恼了洋人,西什库教堂和东交民巷使馆区又久攻不下,洋人组成八国联军,大举进攻,落得自己寡母孤儿西逃的败势。

自从戊戌变法以来,她早就想除掉光绪这个可怜的政治对手,只是刘坤一、张之洞等封疆大吏和全国臣民反对,又有洋人的压力,溥隽这个大阿哥实在不成才,而又另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来,她才迟迟始终未敢动手。八国联军入犯京城,如果光绪留在北京,凶多吉少,正应了洋人们的心意,说不定废了她这个皇太后。说不定光绪会与洋人议和,掌握军政大权。但也说不定洋人会把他当政治木偶,随意摆布,大清帝国会土崩瓦解。

慈禧咂巴咂巴嘴,舌尖还沾有小米粥的残渣,她依稀记起几日前在颐和园传膳的情景:

“传膳——哪——”只见仪鸾殿门帘高挑,几十名太监排成队列,抬着大小七张膳桌,捧着几十个绘有金龙的朱漆食盒,恭恭敬敬走进殿内。殿内,又有十多名套上白领头的太监把食盒接过,摆好膳桌,将一百多样菜肴迅速布好。崭新的银器食具,刻着蟠龙和“万寿无疆”的字样,下面托有盛着热水的保温瓷罐,每个菜碟或菜碗上都挂着一个戒备下毒用的小银牌。七张膳桌被摆得银光交映,夺目生辉。

当慈禧被扶到正座之后,有一名太监喊道:“打碗盖!”马上有四名小太监分别打开菜碗上的银盖,并归拢到一个大银盘内取走。这时,每个菜碗内都升腾出一缕热气,三鲜龙贝、口蘑肥鸡、红烧鱼翅、素扒海参、黄焖鹿尾、清烩猴头、肉烩淡菜、胡桃腰花、芙蓉肺片、江瑶蒸蛋、珍珠肉圆、山药樱桃肉、干煸牛内丝、白切羊肉片、凤尾虾、面拖蟹、银鱼蛋、东坡肉、爆两样、宫爆肉丁、滑溜里脊、炸春卷、烛面筋、狗不理包子、羊肉串……数不清的珍馐美肴。慈禧的御膳还有一个火锅,里面除了寸长白肉片外,还填进了熊掌、猴脑、鹿肺、鲍鱼、蛏干、银耳、冬菇等山珍海味。

慈禧想到这里,鼻子一酸,淌下几滴热泪,真是不堪回首啊!政治风云,变化莫测,胜者英雄败者寇啊!

光绪此时恍恍惚惚来到一座幽雅静谧的庭院,古槐参天,绿阴覆地,这是北京宣武门内西太平街醇亲王府的槐萌斋,是他的生身之地。他的父亲醇贤亲王奕儇和他的生母醇王福晋跪在地上,惶恐地向他称臣,光绪看到他们那笨拙的样子,感到好笑。

光绪恍惚来到书房毓庆宫,那是个工字形宫殿,南窗下有个长条几,上面有帽筒、花瓶;靠西是一溜炕,上有炕桌;靠北板壁有两张桌子,放着“四书”“五经”和文房四宝。壁上有个大钟,镜盘直径六尺,指针比人臂还粗……

光绪看到了老师翁同龢先生,翁先生木然地坐在那里,他教了他十多年书。翁先生是咸丰丙辰年的状元,学问高深,名噪一时。翁先生朝他冷冷地道:“励精图治,驯致富强,四海苍生,咏歌圣德。皇上,你为何落魄到此?”

光绪惊恐地说:“翁老师,皇太后不是把你永远逐回老家了吗?”

翁同龢脸上浮起一丝笑纹:“皇上,你忘了吗?每当有暴风雨的雷声,你便吓得扑进我的怀里。”

光绪留恋地说:“是啊,老师,如今我又遇到了雷声,我又找您来了!”说着,扑向翁同龢,可是却摸到了一张纸,原来是翁同龢的一幅画像。

崔玉贵从前面转回来,才走到大阿哥乘的轿子旁边,看到后面轿子里荡出了一条腿,脚上的鞋子不知去向,那脏黑了的布袜子已褪下一半,危危欲坠。

崔玉贵为之一吓,撵到轿子前面,往里一望,光绪正躺在轿底板上,嘴里吐了一堆白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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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慈禧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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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义又拉过“瑾妃”、“隆裕”等人道:“这都是红灯照的姐妹们,我从天津逃出后一直在山西宋世荣大哥处藏身,以后遇到忆贤、小安子等义和团、红灯照兄弟姐妹,又聚到一起,听说慈禧等人由北京西逃要经过此处,我们要找慈禧那老贼妇索命,她出卖了义和团、红灯照,整整索去我们几万条性命,我们要把这老贼妇千刀万剐,油炸清蒸……”说到这里,李存义咳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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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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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贵看到光绪躺在轿底板上,吃惊不小,急忙低声唤道:“皇上,皇上,您怎么啦?”

光绪醒了,发觉自己躺在轿子里,便爬了起来。

崔玉贵将光绪扶了起来,说道:“皇上,您不太舒服吧?”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也许是刚才的小米粥喝得猛了些儿,上了轿,吹了一阵风,有点往上泛。”

“您该把轿帘子放下呀。来,我替您放下。”崔玉贵发觉这顶轿子上没有帘子,“奇怪,延庆州的这顶轿子竟没有装帘子。”

光绪回答:“原本是有的,启銮的时候,被秋太监下走了。”

“我再找一个帘子,替皇上挂上。”

“玉贵,算了,再走一会儿就到怀来县城了。”

“到了县城就好了,一定要找人给您赶制一件龙袍。”

光绪失神地望着前面,淡淡地说:“我早就不稀罕那龙袍了……”

尹福、李瑞东在傍晚时分进了怀来县城,只见街上空无一人。二人驱马朝官衙走去,走到官衙门口,出来一位衙役,拦住尹福、李瑞东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入县衙!”

尹福道:“圣驾就要到了,我们是清宫大内护卫,前来打探信息。”

衙役听了,惊奇地说:“圣驾已在上午到了这里,正在后面歇息,明早就要起身。”

李瑞东道:“圣驾明明在后面,怎么会先到呢,一定是冒充的,你带我们去瞧瞧。”

衙役带尹福、李瑞东穿庭过院,来到内宅,只见那里站着两个兵丁,都是虎神营士兵装束,扛着大刀。他们见到尹福等人到来,将刀一架,不让他们进去。

尹福一见,抽出判官笔,左右虚晃一下,格开双刀。那两个兵丁震得虎口麻木,忙问:“义士从何而来?”

尹福道:“你们是何人?我们是圣驾的护卫。”

有个兵丁道:“怎么又来了圣驾,我进去禀报一声。”

尹福一挥手:“不用禀报,我们自己进去。”说着与李瑞东大踏步走了进去。他们来到一座庭院,门口又立着两个兵丁,同内宅门口的兵丁装束相同。这两个兵丁手持洋枪,见到尹福、李瑞东,端起了洋枪,枪口对着他俩。

尹福往里一望,有正房三大间,正房内太师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与慈禧太后相似,一个与光绪皇帝相似,慈禧身后立着李莲英,光绪身后立着崔玉贵,两侧坐着隆裕、瑾妃等人。

尹福和李瑞东看糊涂了,怔怔地,竟说不出话来。

一会儿,那李莲英三蹦两跳地来到尹福面前,亲热地拉着尹福的手,叫道:“大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来。”

尹福惊得用眼睛瞪着这个“李莲英”,半天才惊喜地叫道:“哎呀,是单刀李存义!”

李存义,字忠元,直隶深县小营村人,生于道光二十七年,比尹福小四岁。他秉性温厚,轻财好义,性喜拳术,幼年学习长短拳。三十八岁时,拜形意拳名师刘奇兰为师,学习形意拳,习之数年,深得形意拳之精髓。以后闻听北京董海川精于八卦掌,便进京欲拜董海川为师。由于他与程廷华是同乡人,便请程廷华介绍拜董海川为师。董海川知道李存义精于形意拳,起初不肯收他为徒,后经程廷华、刘凤春、梁振圃等八卦掌门弟子一再说情,董海川才同意收李存义为徒。李存义艺成后来到天津以保镖为业,往来各省,名声大振。他因惯使单刀,人称“单刀李”。光绪二十六年,李存义看到清廷日益腐败,民不聊生,参加了张德成组织的义和团,任义和团武术教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李存义身先士卒,单刀上阵,面对洋枪洋炮,毫不畏惧,奋勇杀敌。在天津老龙头车站一役,他手刃洋兵十几人,誉满中原。义和团运动失败后,李存义退出京津,有人传说,他来到山西隐居。

尹福见李存义如此打扮,忙说:“与师弟一别数年,师弟为何如此打扮?”

李存义急忙招呼“慈禧”、“光绪”等人:“这就是我常向你们谈到的‘铁镯子’尹福。”他又拉着“慈禧”的手对尹福说道:“这位是红灯照忆贤师妹。”他指着“光绪”说:“他是义和团的小安子。”

尹福一一与他们见过,拉过李瑞东道:“这位是‘鼻子李’李瑞东。”

李存义喜道:“久仰大名,原来是直隶武清县‘鼻子李’到了。”

李瑞东喜形于色道:“天下谁人不知‘单刀李’,老龙头一役,单刀上阵血刃十数洋兵的佳话,幸会!幸会!”

李存义又拉过“瑾妃”、“隆裕”等人道:“这都是红灯照的姐妹们,我从天津逃出后一直在山西宋世荣大哥处藏身,以后遇到忆贤、小安子等义和团、红灯照兄弟姐妹,又聚到一起,听说慈禧等人由北京西逃要经过此处,我们要找慈禧那老贼妇索命,她出卖了义和团、红灯照,整整索去我们几万条性命,我们要把这老贼妇千刀万剐,油炸清蒸……”说到这里,李存义咳嗽不止。

尹福劝道:“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李存义、尹福、李瑞东、忆贤、小安子依次坐下。

李存义缓缓道:“我们扮做圣驾,大摇大摆地进了城,先演了这场戏。”

尹福问:“你们有多少人?”

李存义呵呵大笑道:“实不瞒大师兄,我们只有十二人,但都是神兵神将,刀枪不入,以一抵百,个个都是好功夫,对付一个如丧家之犬的老太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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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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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道:“现在慈禧身边有岑春煊的骑步军三千余人,又有马玉昆掌管的虎神营、神机营和护卫数百人,你们仅有十二人,如何对付得了呢?”

李存义神秘地一笑:“只可智取,不可强攻。我们出奇制胜。”

尹福把李存义拉到旁边一间屋内,掩上门,急切地说:“存义,我何尝不想杀慈禧!她就像一具僵尸卧在紫禁城里,垂帘听政。光绪皇帝在康有为、梁启超的支持下,变法维新,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重振朝纲,可是慈禧暗握大权,蓄谋反扑,那时我何尝不想杀慈禧!因为除掉慈禧,就如搬开绊脚之石,可是慈禧深居简出,颐和园有重兵群卫坚守,不能接近她一步。慈禧发动政变,捕杀了谭嗣同等六君子,将光绪皇帝幽禁瀛台,不少维新党人家破人亡,我又何尝不想杀慈禧!义和团运动爆发后,如火如荼,轰轰烈烈,慈禧妄图利用义和团对付洋人,牵制洋人,从中渔利;当看到洋人出兵入侵,又断然出卖了义和团,使轰轰烈烈的义和团运动失败,我更是冥思苦想杀慈禧。可是你要知道,现在兵权掌握在后党手中,光绪皇帝只不过是个木偶,是个傀儡;杀掉一个慈禧,很可能又冒出一个荣禄,一个袁世凯,还是无济于事。况且如今八国联军大兵压境,重扼京都,他们正希望慈禧在这兵灾之中死掉,酿成全国大乱,藩镇割据,洋人正想坐收渔人之利,趁此机会瓜分中国。因为慈禧在当今满清王室中还有权威,连袁世凯也惧怕她几分,如果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她突然受毙,恐怕无人再能控制时局……”

李存义听了沉吟未语。

尹福又说道:“前不久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又派了黛娜等杀手前来刺杀慈禧,在榆林堡险些得逞,后被识破,逃之夭夭,不知去向。洋人的意图,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存义道:“我们在路上也曾遇到过一个洋女人,她坐在车轿里,神色诡谲,非等闲之辈。除了一个马夫外,还有一个跟车的保镖。她们见了我们这一行人,只打了个照面,便匆匆而去。”

尹福道:“存义,你要三思而后行啊!”

李存义缓缓道:“听了你这一席话,我好像多了几个心眼,此话确有道理,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见许多义和团弟兄、红灯照姐妹死于洋人和清兵之手,愤懑已极,前几日又有这班弟兄、姐妹前来义愤填膺地要求处死慈禧,于是领了她们来到这里。如此看来,这个慈禧目前是杀不得,也罢,日后再杀她不迟。”李存义说到这里,喟然长叹道:“只怕是她日后虎归山林,再杀也不容易了。”

尹福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此时饶了她,她受到八国联军入侵的如此惊吓,又能活得了多少年呢,可是皇上还年轻啊!”

李存义握着尹福的手道:“大师兄,我听你的,咱们后会有期。”

尹福笑道:“师弟,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多,有句话道:山不转水转。我常年在北京,慈禧目前正派李鸿章等人与洋人议和,我想出不了两年,她们就会回京,你我后会有期。”

李存义欲出门又问:“近日形意门车毅斋和郭云深要在山西太谷比武,如果你们路过太谷,师兄可抽空到太谷一会,届时,我也去太谷。”

尹福笑道:“我何尝不愿目睹二位高手比武,况且又有那么多名家前去观战,就怕无缘前去。”

二人出了门,李存义对忆贤、小安子等人一挥手道:“咱们撤了。”

忆贤听了,凤眼一瞪,急道:“存义兄,这是为何?”

李存义一挥手:“待会儿我再告诉你们。”

李瑞东、尹福将众人送出城,折回县衙。

几个衙役迎了出来,又鞠躬,又磕头,皆说瞎了眼睛,没有看出李存义等人是假皇室。尹福、李瑞东也不怪罪他们,叫他们赶快准备迎接圣驾。

—个衙役把尹福、李瑞东迎到后院一个干净的房间住下,一忽儿,又有一个衙役赶来请尹福、李瑞东去看为太后、皇上准备的房间。

尹福二人随衙役来到一个庭院,有正房三大间。进了正房,只见陈设不多,但很雅洁,尤其西面的一张床,红色软缎子夹被,新枕席配上螺纹帐子,垂着山水画卷的轴子,两个青绦子帐带。中堂的北面,一个架几,一张八仙桌子,两把太师椅,鲜红的椅垫,显得匀称。正房东边有两间矮房,是耳房,与正房隔山相通。

那个衙役道:“这是我们县老爷的卧室,准备让太后住的,皇上住外院的签押房,那是县老爷办公会堂的地方。”说着又带尹福二人看了看外院的签押房。

那个衙役又指着跨院的三间西花厅说:“这里可以让皇后、格格们住。”

尹福、李瑞东看了,连连点头。

这时,县衙门口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女人的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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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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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李瑞东赶快来到县衙门口,只见看守大门的衙役正与一个叫花子老头扭打着,旁边有个年轻的女叫花子跺着脚叫骂着。

尹福细观那叫花子老头,他赤着上身,满是污泥,下身穿一条破旧的短裤,拄着一根树干,双目失明,身上的肉又黑又肥又厚。那个女叫花子,穿一身蓝布碎花白边衣裤,膝盖处露出白皙的肉皮,脸上头上脏乱不堪,披头散发,那双眼睛透出几分机警,身段轻巧、瘦灵。

衙役见尹福、李瑞东来了,忙说:“这两个叫花子口口声声要闯进来,要口饭吃。”

老叫花子看到尹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老爷,行行好吧,俺们是从直隶香河县一路要饭来的,洋人都打到了张家口,俺和俺闺女有三天没吃一口饭了。”

女叫花子也说道:“真是衙门的口朝南开,有理没银子甭想进来。俺和俺这瞎爸爸都快饿昏了,这么大的一个衙门,就不能给俺们弄口饭吃儿!”

尹福见这两个叫花子可疑,朝李瑞东使了个眼色。李瑞东会意,对衙役道:“后头有什么吃的吗?”

那衙役吞吞吐吐地说:“好吧……衙役弄来了一袋麦子,刚蒸了一锅馍馍,是给太后、皇上准备的……”

“怎么?太后和皇上是人,俺们就不是人?没有俺们庄稼人每年辛辛苦苦种庄稼,那太后、皇上就得喝西北风去!”老叫花子使劲一拄树干,震得地“嘭嘭”响。

女叫花子也开了腔:“要知道,俺们庄稼人汗珠子摔八瓣啊!”

尹福对衙役道:“给她们父女俩一人拿一个馍来。”

衙役应诺,一忽儿端出两个热气腾腾的馍馍,递给那两个叫花子。他们接过馍馍,狼吞虎咽般吃了,然后四只眼睛怔怔地望着尹福。老叫花子开口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好事做到底,现在天色已晚,俺们流离失所,没有地方安身,睡在人家的门洞里又不安稳。俺这个闺女正当黄花年纪,若遇上歹人又说不清道不明……”

衙役有点火了,嚷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老叫花子翻着白眼道:“俺的意思是,让俺们在县衙门里住一宿,明个鸡一叫就上路。”说着,拄着树干就往里挤。

衙役慌忙将他扯住,叫道:“不行!你真是得寸进尺,给你轿子你就上。圣驾一会儿就到,今晚县衙里要住圣驾,几百个兵士还没地方住哪!”

女叫花子撇撇嘴道:“谁稀罕住你们这个王八窝,要俺说,你们这门口应该有副对子,叫庙小神灵大,池浅王八多。”

“对,好,妙!横批是一窝混蛋!哈,哈……”老叫花子得意忘形地跳着,嚷着。

李瑞东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举拳欲打老叫花子,被尹福拦住:“瑞东,算了,他大概是老糊涂了。”

女叫花子搀着老叫花子哈哈笑着远去了,只听到“嘻嘻”、“哈哈”的声音愈来愈小,渐渐消失。

衙役一甩袖子:“哼,城里这么多空房子,他们偏偏要往这里挤!”

尹福喃喃道:“来者不善啊!”

尹福吩咐一个衙役骑马到城门口去迎皇家行列,然后与李瑞东来到后院,刚进屋,猛见窗外对面房上有个人影一闪,尹福飞步奔出房间,那人影已无踪迹。

李瑞东道:“好像是个穿红衣服的女子。”

尹福道:“今晚又有一场拼杀……”

二人进了屋子,点燃了蜡烛,只见壁上有四个毛笔写的大字:善者不来!字迹如飞龙走蛇,墨香横溢。

尹福道:“这四个字肯定是那个红衣女子所题。”

李瑞东拉尹福坐在木椅上,说道:“尹爷,管他呢,人生有酒须当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咱们弄点酒,先喝上几杯再说。”

李瑞东出去向衙役要了一瓶竹叶青酒,又找了两颗山核桃,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人嗑了一颗山核桃,对酌起来。

酒过三巡,但听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圣驾到了,尹福连忙拉起李瑞东,到前面迎接圣驾。只见慈禧、光绪的轿子直抬到内宅门口,李莲英一眼瞧见尹福、李瑞东,急忙走过来问:“那些冒牌的‘圣驾’呢?”

尹福回答:“是义和团,我劝他们走了。”

李莲英叹道:“请走也好,省得刀对刀,枪对枪,双方都有死伤,又是一场虚惊。不过,冒充圣驾,是要砍头的。”

尹福道:“这国难当头,顾不上那么多讲究了。”

慈禧、光绪等人饱饱地吃了一顿晚膳。晚膳后,知县吴永捧着四个包袱来到慈禧面前,说道:“这些衣服粗陋不堪,只因太后、皇上出皇宫时,没带衣服,特将先人的遗物及自身的衣饰奉献,聊备替换,望太后赦臣死罪。”

慈禧点点头道:“你先下去吧。”她打开包袱一看,有蓝薄呢袄一件,深灰色罗纹裤子一条,没领绸汗衫一件,半截白绸中衣一条。她又打开一包,只见是大袖马褂一件,长袍一件,另备随身内衣一套。慈禧又打开第三包,净是长袍丝裤。第四包都是全新的袜子,是细白布做的,有十多双,包里另有一双矮腰细绒软胎的毡靴子。

慈禧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个吴永有分寸,很细心。两天多来,几次遇雨,别处都能忍受,只有两只脚在湿袜子里沤着,真难受,有了这些干净袜子,真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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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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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太监又抱来两个梳妆盒子,慈禧打开一看,梳篦脂粉一应俱全。慈禧道:“三天没照镜子了,不知成什么样子了,如今有了这梳妆盒里的镜子,可以装扮一下了。”

李莲英打来温水,慈禧的贴身宫女荣子和娟子赶快给慈禧洗头洗脸擦身。李莲英给慈禧细心地梳头,把过去的盘羊式改成了两把头。

慈禧照着镜子,伤感地说:“这头发又改了回来,过了几日难民的日子,真是甜酸苦辣都有。现在,我要换上旗装,露出庐山真面目。”

荣子拣了一件素雅一点的旗装替慈禧换上。慈禧梳了头,搽了粉,换上旗装,在屋里踱了几步,颇为得意,高兴地说:“一出了雁门关,那洋人分明是追不上了,各路勤王的兵马一到,咱们大清江山又得救了!”

一会儿,皇后、小主、格格们也走了进来,各拣了一件男人长衫穿了。

忽听门外有人高声奏道:“军机大臣王文韶到了!”

慈禧一听,怔了一怔,忙道:“他不是在北京城里吗?怎么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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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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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忽儿,一个官人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他身穿蓝布衫,斜挎着一个浅褐色的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

“文韶,你慌慌张张追到这里干什么?”慈禧此时已安坐在太师椅上,装做不慌不忙的模样问着。

此人正是军机大臣王文韶。

王文韶抖抖索索从背囊里摸出一堆信印,递给慈禧,说:“我把军机处的印信带出来了。”

慈禧听了,十分欢喜,说道:“你立了头功,有了这些印信,我们在路上就能发号施令,调动全国军队了,这是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王文韶道:“洋鬼子厉害得很,他们带有一种绿气炮,不用弹子,只叫炮火一燃,这种绿气喷出,人一触着,便要僵毙,所以我兵屡败。”

慈禧道:“这又是那刀枪不入的神话,反正我们是败了……唉……”

李莲英过来数着军机处的印信,数着数着,忽然道:“这印信如何少了一颗?”

慈禧、王文韶等人听了,吃了一惊。王文韶过来又数了一遍,汗水渐渐淌了下来,哆哆嗦嗦道:“是少了一颗,一定是那个叫花子偷去了。”

“哪个叫花子?”慈禧问。

“在将到怀来县城的路上,从高粱地里走出一个叫花子,拄着拐棍向我要饭吃,我说没有。他偏偏不信,上了马车,到处搜寻。我见他纠缠,给了他二百两银子,才算打发了他,那颗印信莫非被他偷去了?”

慈禧道:“一个印信,叫花子拿去有什么用?”

李莲英道:“就怕他卖到歹人手里……”

慈禧听了,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那叫花子什么模样?”

王文韶道:“四五十岁模样,浙江口音,衣服破得不能再破了,一身酸臭气,活像一个济公。”

慈禧对王文韶道:“好了,你一路上冒着危险前来送印信,也够辛苦的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王文韶随崔玉贵下去了,慈禧换了衣服,让李莲英卸了汉髻,又恢复了叉子头。她叫来庆亲王奕勖,让他迅速回京,接应李鸿章、荣禄,加快与联军议和。

庆亲王奕勖支吾了一会儿,有些不愿意去。

慈禧道:“看来只有你去了,从前英法联军入都,亏得恭亲王商定和议。你也应追效前人,勉为其难罢了。”

庆亲王奕勖见慈禧形容憔悴,言语凄楚,不得已硬着头皮,遵了懿旨,立即前往北京。

王文韶歇了一会儿,又被慈禧召去叙话。慈禧从王文韶口中得知,紫禁城现是日军占领,宫中妃嫔,仍得安然无恙。满汉各员有数十人殉难。大学士徐桐自缢身亡;崇绮先与荣禄同奔保定,住在莲花书院,崇绮赋数首绝命诗,投缳毙命。直隶总督李鸿章已由海道搭轮船到了天津,即刻便能到北京。

王文韶道:“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

慈禧问:“哪一条路?”

王文韶缓缓回答:“杀端王、庄王及袒护义和拳的王公大臣赵舒翘、英年、启秀、徐承煜、刚毅等人,以谢天下,才好议及善后议策。”

慈禧听了,默默无言。

由于风餐露宿,道路颠簸,又当这乍阴乍晴的季节,这一晚大家早早睡了,尹福和李瑞东负责值前半夜,秋千鹤和崔玉贵负责值后半夜。

正是二更时分,尹福藏于跨院西花厅旁,注意光绪皇帝房间周围的动静。李瑞东则守卫在门口,负责慈禧太后的安全。

天空一片黯黑,丝毫风息也没有,也没有什么声音,四周的房屋和林木在整日的炎热之下勉强度过,依然还不敢喘气,炎热的余威潜伏下来,不敢声张。

几星萤火伏游来去,不像飞行,像在厚密的空气里飘浮;阴黑处,一点萤火忽明忽暗,像夏夜的一只微绿的小眼睛。一切都寂静下来,仿佛一切生物都困倦了,闭上憔悴的眼睛,大地沉睡了。

只有尹福目光炯炯地望着夜空,被云遮住了弯月,有说不出的忧郁气味。小北斗星的朦胧光亮正在天空黯淡下去,县境上的山峦已分不出层次,只是黑黝黝的一片,沉沉地低垂在星空下,显出无比的坚强。山色如墨,弯月消遁,这不免使人感到寂寞,一片空灵。

尹福望着那几颗孤零零赤裸的星星,忽然觉得它们很可怜,瑟瑟发抖,可怜巴巴地眨着泪光盈盈的眼睛。

蓦然,在顷刻的寂静之后,隆隆的炮声、砰砰的枪声重又响了起来,惊天动地,惊心动魄,他看到紫禁城在炮火中震颤,黄头发、蓝眼睛的洋兵蜂拥而上,黄龙旗悄然飘落,卷在一片喧嚣的风尘中。血水,涌了上来,涌上了城头,眼前一片血海……

尹福扬臂叫道:“中国不能亡啊!这是一个古老勤奋的民族啊!”这叫声划破了夜空,悲痛,凄厉。

李瑞东闻声跑了过来,叫道:“尹爷,你叫嚷什么?”

尹福揉揉眼睛,才知道是幻觉,忙不好意思地回答:“是……是一个梦。”

李瑞东埋怨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发癔症呢!”

“你看!”尹福用手一指,正见有个红衣少女从正房跳了下来,手持宝剑欲进慈禧居住的正房。

“什么人?”尹福话音未落,一支飞镖击了出去,“嘡啷”一声,飞镖撞在剑身上,落了下来。

那红衣少女见尹福二人发现了自己,“嗖”的一声,又飞身上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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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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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在房上追,李瑞东在房下追,二人紧追少女。

红衣少女身捷如燕,飘来荡去,退到一家当铺的屋顶上,哈哈大笑。

尹福问:“你是何人?”

少女笑道:“我说一首诗,你猜猜。”

少女掠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将宝剑一横,吟道:“于氏有雄风,莺啼土木中。晓钟明月夜,侠气冠悬空。”

少女诗音未绝,尹福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于谦老将军的后代于莺晓小姐。”

于莺晓红了半边脸颊,气咻咻道:“好,算你猜对了。我也办一件好事,你们可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于莺晓这番话提醒了尹福和李瑞东,尹福道:“莫非又来了强人,皇上性命不保,咱们赶快回去吧!”说着,一把拉了李瑞东朝衙门内宅跑来。

跑进衙门,刚进了二层院,远远见一个人蹲在那里,尹福问:“何人?”

那人慌里慌张叫道:“是我。”

尹福听那声音颇熟,又问道;“你是谁?”

“连秋大总管也不认识了?”那人提着裤子站了起来。

“原来是秋大太监,你不是值后半夜班吗?”李瑞东问道。

秋千鹤拴好腰带,慢悠悠说道:“好几天没吃好米了,今日多吃了几碗,肚里堵得慌,出来解个大便。”

尹福闻到一股臭气。

秋千鹤道:“你们不在内宅守着,跑出去干什么?”

李瑞东回答:“方才看到于莺晓前来行刺,我们一起去追她,又恐怕这里出事,因此又跑了来。”

秋千鹤道:“我正睡不着,我在这里守着,你们追去吧,那于莺晓就如天马行空,独往独来,可谓云中燕,草上飞呢!不知她如何流窜到此?”

尹福道:“深更半夜的,到哪里去抓那毛丫头,还是回去吧。”

秋千鹤道:“回不回由你们。”

三个人刚回到内宅,正见光绪皇帝住的外院签押房外,有个窈窕的黑衣少女正趴在窗前,手持一根旱烟管,往里吹薰香呢。

李瑞东抽出子午阴阳锥,大喝一声:“贼人哪里逃!”

那黑衣少女吓得扔掉烟管,倒退几步。

李瑞东几步上去,用锥抵住她的后心。少女欲上房,早被尹福占了上房之道。

少女娇喘吁吁,不敢动弹,叫道:“爹爹救我!”

这时,跨院西花厅的房门开了,一个黑糊糊的大汉裹挟着昏迷不醒的隆裕皇后走了出来,那大汉手持尖刀,刀尖正对着隆裕皇后的前胸。他大声叫道:“谁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就先杀皇娘娘!”

尹福见那大汉有五十开外年纪,身材魁梧,体壮如熊,满脸络腮胡子,两只眼睛没有一丝光亮,原来是个瞎子。

秋千鹤见状不妙,慌忙溜进慈禧太后的房间。

李瑞东看看尹福,尹福瞧瞧李瑞东,二人一时没了主意。

黑大汉呵呵笑道:“江湖上谁不知道燕山黑旋风的厉害,杀人不眨眼!”

黑旋风说着对那黑衣少女道:“岚松,不要害怕,他们不敢动你!”

这时,正房的门开了,秋千鹤闪电般跑了出来,叫道:“尹福,鼻子李,快放了那女人,要保皇后的命!”

尹福和李瑞东听了,无动于衷。

秋千鹤又叫道:“这是老佛爷的旨意!违旨者斩!”

尹福、李瑞东见慈禧太后居住的房间烛闪了几下,立刻放开了岚松。

岚松夺路而逃,转眼即逝。

黑旋风见女儿逃遁,放下昏迷的隆裕,一忽儿跑得无影无踪。

慈禧太后在李莲英、崔玉贵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门来。

“快看看皇上如何了?”

尹福、李瑞东慌忙跑进签押房,他们点燃蜡烛,但见光绪皇帝和贴身太监王商昏昏而睡,人事不省。

尹福见摇不醒光绪,知他中了薰香,急忙把他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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