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慌里慌张走了过来,问道:“皇上怎么了?”
尹福道:“中了薰香,一会儿就醒,没事。”
李瑞东从屋里抱出几床被子,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尹福将光绪放在被子上,李瑞东又将一床被子盖在光绪身上。
崔玉贵走过来铺好被子,又将隆裕皇后抱了上去。
“皇后怎么了?”慈禧又凑到隆裕面前。
尹福走过来瞧了瞧,说:“八成也是中了薰香,一会儿就会醒的。”
尹福、李莲英又来到小主、格格们住的房间。
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薰香未散,闻了使人昏昏然。
李莲英点燃了蜡烛,地上散着一堆麻袋,几个格格东倒西歪,昏迷不醒。
小主瑾妃仰面躺在床上,双目微闭,似在昏睡。
慈禧太后闯了进来,见到这般情景,叫道:“男人们都出去!”
尹福和李莲英退了出来。
这时,慈禧的贴身宫女荣子和娟子也赶了来,李莲英叫她们去帮助太后。
光绪皇帝悠悠醒来了,见自己躺在院内惶恐万状。尹福刚要对他解释,他发疯般扑向屋里,扑向枕头,从枕下取出那个盒子,将它揣进怀里。
这小盒里藏的是什么珍奇宝物,众人都莫名其妙。
光绪见隆裕也躺在一边,迷惑不解。尹福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对他讲了,他听了长叹一声,发疯般跑进格格们住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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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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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沾了她吗?”光绪愣头愣脑地指着瑾妃问。自从珍妃死后,他把对珍妃的热恋投在瑾妃身上,瑾妃变成了珍妃。他觉得珍妃的灵魂已寄托在瑾妃身上,他把全部的爱倾泻在瑾妃身上,他生怕失去了瑾妃。
慈禧太后木然地摇了摇头。
隆裕皇后悠悠醒来,崔玉贵问她一些事情,她只说昨晚上床睡后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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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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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庚子年七月二十五的早晨,皇家行列呆头呆脑地出了怀来县城的西关,经宣化,过怀安县,八月初匆匆进入山西境地。
八月初十的清晨,这一凄凄惨惨的皇家行列来到了晋北重地雁门关。这些天慈禧的心情看来不那么紧张了。八国联军往南到了保定府,就没有再行进,也没有进山西;往北到了张家口,也是和巡哨一样,驻两天就撤回京城了,始终没有进山西界。最重要的是荣禄来了,他给慈禧出谋划策,他是慈禧的心腹,慈禧心里有了依靠,比前一阵儿踏实多了。
如今走到雁门关下,慈禧心情舒畅,提出巡幸雁门。
前面有几匹马,尹福、李瑞东、崔玉贵夹杂在内。后面四乘轿子,是太后、皇上、皇后、大阿哥。轿子的颜色在太阳暴晒下都褪了色了,雨痕污渍,很明显地留在轿帷子上。
皇家行列行进在崎岖的雁门古道中,这晋北的天气,说晴就晴,说雨就雨,就是平常好天,也是早晚冷飕飕,中午热死牛。行进中,时有大雾袭来,瞬息间,天光、山色融为一体,混混沌沌,不知所至。大雾迷迷蒙蒙,如入仙境。忽然,山风呼啸,大雾被翻卷成缕缕云带,飘落在山凹,卧地枕石,悠然而歇了。峰峦又沐浴在阳光下,那珠光水气,斑斓夺目,闪闪烁烁,有如金盔银甲,此情此景,使人神驰意往,浮想联翩。
慈禧喜笑颜开,吟道:“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光绪喜道:“这是唐代诗人李贺的《雁门太守行》。我也吟一首唐诗:‘黄云雁门郡,日暮风沙里。千骑黑貂裘,皆称羽林子。金笳吹朔雪,铁马嘶云水……’”
隆裕笑道:“你们吟的都是古人之作,看我吟一首自己作的诗。”说罢,仰望山峦雾气,清清喉咙,吟道:
雁门仰立俯云中,真气冥冥仙座通。
一柱当天撑斗极,千山落地镇华戎。
雁衔秋影山腰渡,风弄松涛涧底空。
抬首问天天不语,龙盘虎踞为谁雄。
光绪笑道:“我来和你一首。”说罢,拂袖吟道:
缥缈神仙云雾中,紫芝生处泽滑通。
山腰双涌碧瑶水,关顶飞驰赤紫戎。
浩浩平沙崔嵬劲,莽莽塞野徘徊空。
流云画壁开灵府,日永棋台拱立雄。
小主瑾妃近日也恢复常态,现见皇上、皇后欣然吟诗,也说道:“我也和一首,有句话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瞎溜。”她用脉脉双眸望着云气缭绕的雁门关,吟道:
神游关镇古松中,徒倚流云仙气通。
幽径当通西世路,古关何曾领戈戎。
崖悬丹篆佛家字,关锁天书宫阙空。
却忆前朝出征乐,山灵当日有谁雄。
慈禧叹道:“小主瑾丫头做的这首诗不错,比起皇上、皇后做的诗有气势,不过诗到唐代是做绝了,清诗还是不如唐诗有气势。”
皇家行列跨过淙淙的山溪,踏上峻峭的石磴,步履艰难地登上了雁门关。但见滹沱河,波光粼粼;勾注山,峦映朝晖。真是天下九塞,雁门为首,雄关依山傍险,高踞勾注山上。东西两翼,山峦起伏。山脊长城,其势蜿蜒,东走平型关、紫荆关、倒马关,直抵幽燕,连接瀚海;西去轩岗口、宁武关、偏头关,至晋右严疆黄河边。观其形势,确是外壮大同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阴,根抵三关,咽喉全晋,势控中原。
关有东西两门,皆以巨砖叠砌,过雁穿云,气度轩昂,门额分别雕嵌“天险”、“地利”二匾。东西二门上建有城楼,巍然凌空,内塑杨家将群像,在东城门外,有李牧祠。
慈禧、光绪等人站在东城门外,见有古松数株,傲然苍穹,松下丰碑巨碣,有的挺然龟跌,有的杂陈荒草,石狮子怒目睨视,石旗杆比肩争高。凭高远望,群峰纷沓,烟树苍茫,那如丝的白练滹沱河,似带的黄绢桑干水;俯瞰山谷,山坡上浮动的是白云般的羊群……
慈禧兴致勃勃地往前走,出了关,喃喃地说:“这可能就是书上说的塞外了吧。”只见一片空旷,满地荒草,只有塞北的风夹着小沙子,打在人的脸上,麻酥酥的有些发疼。众人不敢正面向北看,只能侧着身子,如果张着嘴面对北方,风能噎死人。折回头来,又回到关里,往西侧走,轿子只能抬到半山腰,山上根本没长什么草,只有灰黑色的石头。靠山的东南角上,有一块平坦的地方,方圆有几十丈开外,中间有块扁平的石头,差不多有五六间房子大。
李莲英凑过来说:“这块大磐石就是传说中的佘太君的点将台。”
慈禧领着众人上了点将台,往天上看,瓦蓝瓦蓝的,像靛染了似的深蓝色。往西看,山峦起伏,绵延不断,如万头猛兽在窜动。两边的烽火台,年久失修,已经塌毁了,呈现出一片荒凉的景象。
慈禧喟然叹道:“想当年佘太君擂鼓点将,三关排宴的英雄豪气,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了。”
李莲英劝道:“到哪说哪,别替古人忧乐了。”
慈禧环顾一下四周,说:“本打算在这点将台上排午宴,可是风大,旋风刮起来,黄土、烂树叶子全起来了,还是回去吃饭吧。”此时,她见大阿哥正一蹦一跳地逮蚂蚱。塞外的蚂蚱个头大,深绿色,两只脚上带刺儿,嘴上能流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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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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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阿哥是己亥年十二月进宫的,当时只有十四岁,他是端王爷载漪的儿子。端王载漪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声色犬马,吹拉弹唱,无一不好。他有一个好福晋,能说会道,八面玲珑,让人处处满意,常进宫侍候慈禧,很是得宠,说她夫以妻贵,一点也不过分。乘着戊戌变法失败以后,光绪帝不得志之际,她把儿子举荐进宫。大阿哥绝顶聪明,学谭鑫培、汪大头,一张口学谁像谁,打武场面,腕子一甩,把蛋皮打得又爆又脆。对精巧的玩具能拆能穿,手艺十分精巧。可是他对人情一概不知,稍不遂意,便对天长嚎,谁哄也不听。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在宫里使奴唤婢,娇生惯养,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现在他闷在驮轿里,除去吃饭睡觉以外,一连几天下不了地,怎能忍受得了,于是千方百计找消遣的东西。大阿哥驮轿里有手鼓、唢呐,驮轿后还添了一辆车,专为给他装玩物的,笼子里装着两只黄色野兔子,车内有两只大黄狗,还有油葫芦、蛐蛐等。在大阿哥的眼里,珍珠、翡翠、玛瑙,那些冰凉梆硬的东西,吃不得,玩不得,算不得什么宝物,真正的小动物,能玩,逗人喜欢,才算宝物。在怀来县城时,小太监从外面弄来几只野鸽子,大阿哥欢喜得连饭都不吃了。
慈禧看着大阿哥一心一意捕捉蚂蚱的情景,叹了口气,她对光绪早有不满之心,光绪闹变法,使她伤透心,下决心除掉光绪,可是表面上还装出关心这个外甥的样子。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端王和福晋举荐溥隽,正中她的心意,可是相处两年,她开始讨厌这个不懂礼数、没有出息的大阿哥,觉得他成不了什么气候,一路上,这个小子还不知趣地吹唢呐。自己在前面坐轿走,后头跟着个吹唢呐的,这不是成送殡的了吗?慈禧气得发抖,还是李莲英懂得老太后的心思,慌忙找到大阿哥,劝他不要再吹唢呐了。可是这位候补皇帝哪里肯听这个大太监的话,李莲英无奈,只得去找端王载漪,端王听说后吃惊不小,立即来到大阿哥面前,劝他不要再吹,如果要吹,就把唢呐筒子塞上手绢,免得声音飘到太后耳朵里。这位大阿哥见父亲真的动了气,才住了声音。
大阿哥不怕太后,在他眼里,当不当皇帝无所谓,玩蛐蛐、大蚂蚱、油葫芦,其乐无穷。
可是慈禧已痛下决心,回京后就取消他大阿哥的名义,赶出宫去。
慈禧看到大阿哥,猛地想到光绪,她用眼睛望着随行的人,忽然发觉不见了光绪。
光绪到哪里去了?
听到慈禧发问,人们才发现光绪不见了。
尹福等人离开佘太君点将台,又来到关上,可是哪里有光绪的影子。
“你看!”李瑞东指着北山脚,尹福望去,只见一个红点点迅疾地动着,一颤一悠。
尹福叫道:“一定在那里!皇上被贼人掠去了。”
李瑞东道:“何人大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皇上?”
尹福道:“你去禀报太后,我去追!”说着,飞也似下了山。
尹福追到北山脚,那红点点已进了翠林之中,尹福又追进翠林,远远看到有一个红衣女子背着光绪飞快疾跑。
尹福大叫:“快把皇上放下!”
那红衣女子不听,依旧疾奔。
尹福使出浑身气力,快步疾追。眼看快要追上,忽见树上“噗噗”跳下两个翠衣少女,各挥鸳鸯剑一齐朝他劈来。
尹福一闪身,抽出判官笔,慌忙架住那两个少女的宝剑。
那两个少女,一个穿一件翠色辉肩贴背,水红里子,西湖色夹衣,露出半截子腿裤儿,脚下穿一双过桥高底儿大红缎子小鞋儿;手腕子底下还搭拉着一条桃红绣花儿手巾,斜尖儿拴在镯子上。清水脸儿,嘴上点一点儿棉花胭脂。她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张樱桃小口。另一个少女身穿湖绿色布衫,双乌布鞋,头戴一顶白边紫花的小草帽,一头漂亮的黑发从草帽下面溜出来。布衫下面一对丰满的乳房高高隆起,像两颗洋白菜。她肩部和臀部较宽,体态轻盈灵活,活像一只母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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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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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少女格格笑道:“你这个人,青天白日,你追我们小姐干什么?”
尹福道:“你们是何方贼人?竟敢劫持当今大清皇帝?”
另一个少女冷笑道:“京都已被洋人占据,哪里还有什么大清皇帝,你这是说梦话吧?”
尹福道:“你们快让路,不然性命难保。”
一个少女道:“那老娘也不客气了。”说着挽了一个剑花,朝尹福左肋刺来。尹福闪过剑锋,又遇到另一个少女手持宝剑朝他右肋刺来。尹福呼地一腾身,用双手拽住剑柄,双足一蹬,蹬飞了两个少女的宝剑。
两个少女大惊失色,各自散去,边走边说:“有本事到悬空寺去取光绪老儿人头!”说完,各自转进树林不见了。
尹福心想:莫非是于莺晓劫走了皇上,那日晚在怀来县城,她穿的就是红衣服。她一定把光绪皇帝劫持到她的老巢恒山悬空寺了,我要到恒山悬空寺去救皇上。
正想着,忽见树林里转出一个文雅先生,五十多岁年纪,身着烟色长袍,倒骑一头小毛驴,手里翻弄一本发黄的古书,一边走一边振振有词地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尹福见他眉慈目善,文质彬彬,知是读书之人,急忙上前拱手道:“先生,请问恒山悬空寺在何方?”
那先生问道:“你可问的是北岳恒山的悬空寺?”
尹福点点头。
先生吟道:“石壁何年结梵宫,悬崖细路小溪通。山川缭绕巷冥外,殿宇参差碧落中。残月淡烟窥色相,疏风幽籁动禅空。停驴欲向山僧问,安得山僧是远公。”
先生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尹福,又吟道:“鸟道盘云一线长,碧流俯视绕西方。僧逢危阁谈三咪,山到高头洞入荒。琪树遥瞻金界色,昙花静落玉楼香。清幽自与尘环隔,恐有听经龙虎藏。”
尹福有些着急,他见这位先生絮絮不休地吟诗,有些沉不住气了,又说道:“先生,我是问您这悬空寺在何方?”
先生不紧不慢地说:“恒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尹福心想:这位读书先生看样子是要“日午悲吟到日西”了。
先生又说:“两岸峭削如门,大类吾乡剑阁诸峡,泉流峡中,澎湃奔泻。伊阙双峙,武夷九曲,俱不足比恒山也。恒山乃塞北第一名山,素有十八胜景,曲峡烟雨、云阁虹桥、云路春晓、虎口悬松、果老仙迹、幽窟飞石,危峰夕照、断崖啼鸟、石洞流云,龙泉甘苦、茅窟烟火、金鸡报晓、玉羊游云、紫峪云花、脂图文锦、仙俯醉月、弈台弄琴、岳顶松风……”
尹福见先生如数家珍般地介绍恒山,急忙插嘴道:
“我到恒山悬空寺有急事。”
先生笑道:“是不是悬空寺于莺晓那个老姑娘抱走了你们家里的人,我刚才看见她背着一个英俊男子正喜盈盈赶路呢!”
“那不是什么英俊男子,是当今皇上。”尹福火急火燎地说。
“嗨,皇上到了这个份上,不也得让她背着吗?皇上离开了金銮宝座,就是草民!他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我就不信他拉的都是黄澄澄的金子!既是皇上,这于姑娘更合适了,她快当娘娘了!”
尹福急忙问:“恒山离这儿到底有多远?”
先生朝东北一指:“不远,就在东北方向,再走几十里就能望见山顶了。”说着,一拍毛驴屁股,毛驴“嘚嘚嘚”小跑起来。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随着风儿飘过来。
尹福心内如焚,飞也似朝东北赶去。
晚上,尹福猛见一座山脉似自西南朝东北奔腾而来,一座座山峰比肩而立,重重叠叠,气势博大浑雄。真有些岩峦叠万重,鬼怪浩难测。断层峭立,山势雄峻,关隘险要,灵峰秀立,森严肃穆,有如版画。
中峰恒宗为恒山极顶,东峰紫微峰,驼峰般的与恒宗隔凹相连;南峰飞石峰,像一堵丹壁,屏立于恒宗面前;北峰香炉峰似一炷高香,插于恒宗之后。两峰翠屏,五峰拥立,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腊梅,昂首天外。
尹福进了山口,只见幽深的峡谷两面,奇峰插天,犬牙相错,怪石嶙峋,千姿百态,晴岚缥缈,烟雾纷飞,石壁万仞,青天一线,最宽处不足三丈。涧底流水,像一条狂舞的金龙,纵穿关隘,夺口而泻,形胜龙门雄似剑阁的绝塞天险。
尹福行不数里,便见一处神奇的空中楼阁,悬挂在峡谷西侧绝壁的半山腰,远远望去,神楼仙阁,凌空危挂,丹廓朱户,傍崖飞栖,仿佛是玲珑剔透的雕刻,镶嵌在翠屏峰的刀仞峭壁间,又像是精细入微的剪纸画屏,吊挂在恒山的大门口。整个寺院面对恒山,背依紫屏,上载危岩,下降深谷,大有凌空欲飞之势。
尹福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奇观,他想:这大概就是著名的悬空寺了,真是悬空寺,半天高,三根马尾空中吊。中国如此之大,山水胜处,遍藏着数不清的名刹宝寺,有的占山之胜,有的据水之秀,有的依洞之幽,有的傍泉之奇,可是天下竟然还有悬挂在半空之中的寺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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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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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寺没有一丝光亮和声息,尹福沿着小径来到寺院门前,但见寺院以西为正,大门南向。尹福进了寺门,穿过暗廊,便踏进一处长不及十米,宽不过三米的长方形寺院。背崖处是一排整齐的二层楼殿,下层有禅房和佛堂,上层是三佛殿、太乙殿和关帝殿。
尹福见这悬空寺半插飞梁为基,巧借岩石暗托,梁柱上下一体,廊栏左右紧连,背崖依龛,别具匠心。其殿楼的分布,形制的装饰,对称中有变化,分散中有联络,曲折出奇,虚实相生。一会儿钻天窗,一忽儿穿石窟,一会步长廊,一忽儿跨飞栈,手扶岩石,忽上忽下,如置仙境。崖壁微呈弧形,整个寺院就躲在这个弧凹崖龛里。寺下泉飞瀑泻,丁冬成曲,鸣震空寺。
尹福见佛堂内摆着一个高不及一米的木雕像,飞龙盘顶,剔透玲珑,像前有一牌位,上写:大明忠义之臣于谦老先生之位。
尹福又见牌位前有一香炉,香烟缭绕,四下望望,哪里有于莺晓等人的影子。
寺院南北两端各有一座正方形耳阁,悬空突出,相互对称,内置悬梯,上下相通。底层向外一面皆砌砖壁,启月宫式圆窗,两相对称,形制颇为美观。在三佛殿、太乙殿和关帝殿的脊顶,南北各起配殿两间,高倚于岩龛,分别为伽蓝殿、送子观音殿、地藏王菩萨殿和千手观音殿。
从北耳阁循北向上,在寺院北面的断崖绝壁上,悬挂着两座宏伟的三层九脊悬空飞楼。楼体大部悬空,下面就岩支撑的木柱,尽都不及碗口粗。两楼南北高下对峙,争奇斗险,中隔断崖数丈,飞架栈道以通。尹福踏上去,似有摇晃之感,如履薄冰,惊心骇目。
尹福大叫:“于莺晓,你躲在哪里?为何不敢出来?”
回声在山谷久久荡漾……
尹福又大叫:“皇上,你在哪里?”
尹福见没有应声,沿栈道来到石壁前,那里有五处石窟,窟内镂刻着栩栩如生的大石佛,形体高大,气魄雄伟,端庄大度,体态丰满。石窟上方镌刻着“公输天巧”四个大字,四字下就崖镶嵌着一块金代大定十六年重修悬空寺的碑碣,尹福猛地发现碑前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惨不忍睹。下面有个木牌,上写:光绪老儿之头,罪该万死!
尹福一见,头晕目眩,猛地扑倒在石碑上,这难道就是光绪的人头?他果真被于莺晓杀害了。尹福抱起人头,血肉模糊,不能辨认,泪如泉涌。
尹福一生极少失声痛哭,他惟一的一次失声痛哭是在慈母去世之后,而此次是第二次,他同情光绪,了解这个欲有所作为而幽闭的皇帝,他和光绪结识八年多,了解他的为人,他的思想,他的夙愿,他的处境和遭遇……
光绪不具有秦始皇的暴戾,相反酿成了他懦弱的性格,导致了郁郁不得志的悲剧。他没有刘邦的狡诈,这种书卷气使他缺少政治家必要的铁腕。他缺乏唐太宗的豪气和才气,优柔寡断和思前顾后,使他遗恨终生。他也没有康熙帝的胆略和气度,他只不过是一个耽于空想的书生。
他是一个弱者,空戴着皇帝的桂冠,留下许多传奇故事。
他与珍妃的爱情,曾给予他人生的希望,而当这位美丽善于思考的少女沉溺水底之后,他人生的希望全部破灭了。他就像一具躯壳,横陈于世,默默地耗着青春,耗着生命。
尹福自小便对倚强仗势欺负弱者的行为愤恨不已,他多次仗义挺身,惩治恶霸凶痞,为民除害。他曾为饥寒交迫者慷慨解囊,为受辱挨屈的人们伸张正义。他是一位极富正义感的武术家,在京都侠名远扬。自从进宫担任光绪帝的武术教师后,才逐渐了解这个皇帝的苦衷和内心世界。以前,他这个出身布衣世家的下层劳动者,对权贵不屑一顾。他是受师父董海川的委托才到肃王府任护卫总管,本着弘扬八卦掌的宗旨到皇家授拳,没想光绪也想试学八卦掌以健身壮体,无奈,他又成为光绪的武术教师。在与光绪相处的日子里,他渐渐熟认了这个欲想富国强民的年轻皇帝的苦心,因此尹福也想成为皇帝的左臂右膀,专心护卫皇帝,惟恐他被政敌吞掉。戊戌变法初期,尹福受光绪指引也曾到康有为主办的强学会听过演讲,尹福也听过翁同龢慷慨激昂的说教,他觉得中国应当赶上时代的潮流,学习外国的先进东西,使国家壮大起来,振奋起来,皇帝应当是好皇帝,民众应当是好民众,市民有活干,农民有田种,大家有衣穿,有饭吃,不许人欺负人,更不许洋人在中国横行霸道。
基于这种思想,他同情皇上,憎恨太后。太后的顽固、专制、骄横,使尹福愤懑,他觉得太后就像一具腐朽的僵尸,躺在中国人前进的道路上,他觉得太后的双眼就像一对深潭,深不可测,皇上陷在深潭里不能自拔。以前他曾萌生刺杀太后的念头,但是被皇上劝阻了,皇上不敢杀这个垂帘听政的魔鬼,他不忍看到全国大乱,他想用天真的语言劝说这位老妇人光荣退隐。尹福想起师父董海川当年忍下奇耻大辱,受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的派遣,割阉栖身王府,伺机刺杀咸丰皇帝,造成清廷大乱,以解救太平天国之危。董先师失去了一次次接近咸丰帝的机会,以后太平天国失败,天王洪秀全服毒自杀,铁拐道人郭济元千里迢迢赶到北京,速告董先师,刺杀使命停止,董海川以后抑郁而终。是啊,刺杀一个咸丰皇帝又有何用,历史又会造就一个新的咸丰,新的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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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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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正在痛哭,忽听下面有人嗤嗤地笑,他十分惊异,叫道:“什么人在下面?”
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尹爷,不要哭了,那不是皇上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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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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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听了,急忙放下那人头。
那女子又叫道:“尹爷,我们于小姐在恒山天峰岭桃花洞等你,有要事找你。”
“皇上呢?”
“皇上也在那里。”
尹福走出悬空寺,但见一个人影在对面山谷一闪即逝。他沿着岳门湾、步云路攀山而上,刚走了四里,骤然见崛起一个高耸的石峰,峭岩壁立,古松倒挂,峭壁高处镌刻着醒目的“恒宗”两个楷书大字,那二字高有十三米。笔画如栋梁,点捺大如牛,丹漆重抹,气势雄浑,遒劲有力,仿佛是挂在恒峰的一块巨匾。
尹福也不知这桃花洞究竟在何处,只认定在恒山天峰岭上,又沿着古人精心开凿的石级云径北上,峰回路转,步步入云。行不到一里,蓦地一股清凉的山风扑面而来,沁人肺腑,一阵高似一阵的松涛声,就如虎啸龙吟。在这如虎啸般的山岔风口上,临风屹立着一株参天古松,只见根茎盘露,紧抱岩石,虬枝迸发,遮日留阴,宛如恒宗使者,在此迎客送宾,又似天然凉亭,供人揩汗休憩。
尹福又上了古松以上的山路,岭上陡石为径,岩面光滑。这时,前面出现一个人,那人喜滋滋地吟道:“松老名山客老人,石门依旧闭青春。未妨踏履成孤注,何处逢樵许问津。仙梦并随丹灶冷,闲身还与白云亲。玉玺久盼值千吊,却笑桃源苦避秦。”
尹福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故意咳嗽一声。那人没有看到尹福,因为尹福步履极轻,他也没有听到尹福的脚步声,这时听到尹福咳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问道:“你……是人?……是鬼?”
尹福戏谑地答道:“我是鬼!”
那人一听,跪在那里唬得连放了几个屁,又问:“你是什么鬼?”
“屈死鬼!”尹福答道。
那人一听,再也支持不住,“咕咚咚”滑了下来,路过尹福旁边时,尹福猛闻到一股酸臭气。
那人一直滚到那株古松前,大叫道:“你是鬼,我是仙,我是八仙之一的张果老。”
尹福仔细辨认着声音,试探地问道:“你可是江南神偷乔摘星?”
那人一听,慌了神,迭声叫道:“我是张果老,倒骑毛驴的张果老神仙……”说着,不见了。
尹福心内疑惑,心想:若真是乔摘星,他到这恒山干什么?
尹福救光绪心切,没有理会那人,又往上走,走着走着,脚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包袱,打开包袱一瞧,是颗印信。他在月光下仔细一瞧,正是军机大臣王文韶丢失的那颗印信。他想:方才仓皇逃下山的人一定是乔摘星。
这个山岭叫果老岭,在山径上陷有行行小圆石坑,浅的一二寸,深的三四寸,看上去很像是畜蹄踏下的行行深印。据说这些蹄印是八仙之一的张果老昔年在恒山隐身修仙之时,倒跨仙驴出入恒山时留下的印迹。果老岭东侧,是一段耸入云天的刀仞绝壁,面西峭立。抬头仰望,危崖欲倾,古松摩云,险峰怪石,诡奇万状。尹福转过山崖,恒山的各种祠庙建筑便展现在眼前。沿着一条林阴曲径登攀而上,到了一个天然的大石窟内。只见幽洞半开,松柏掩映,外若门室,内如方院。尹福心想:这大概就是桃花洞了。于是高声叫道:“于莺晓,快把皇上交出来!”一连喊了数声,只有回声,没有人迹。尹福走进窟内,但见窟内有个平台,约有二百多平方米,东岩龛下建有北岳寝宫和夫人庙,南岩龛内建有二层梳妆楼。寝宫背岩就龛,殿宇形制为重檐歇山顶,面宽三间。尹福走进屋内,只闻得一股花香,原来是个书房,书柜里陈设着善本古籍和文史书籍,有《史记》《资治通鉴》《红楼梦》《金瓶梅》《蜃楼志》《女仙外史》等,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月牙形古瓷瓶内斜插着一枝枯萎的腊梅,硬木桌椅,显得古色古香。尹福见正面壁上挂着一幅画,画面上一个老臣举杯望月,身后疏影横斜,竹影潇潇。两旁有一对联,左联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庇天下寒士;右联是:愿与吾党二三子,称乡里善人。书案上有一宣卷,上面余墨犹在,只见写的是:“勇于敢者则杀;勇于不敢者则挞。知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天之道,不战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弹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尹福出了房屋,见窟内三面环壁,松柏遮天,花草封阶,盛夏凝冰,幽森彻骨,真有点置身仙境的味道。
寝宫南侧的耳殿内,有一灵穴,尹福探头瞧瞧,其深莫测。洞口塑着一尊神像,瞧那神像,像个货郎。洞两侧有一对联,左联是:或为君子小人,或为才子佳人,出场便见;右联是:有时忧忧戚戚,有时欢天喜地,转眼皆空。
尹福见这个洞穴也不像桃花洞,于是返了过来,只见窟壁上布满了历代名人墨客的题刻和诗碑。在昏暗的烛光里,那题刻大都苔封荆淹,难以卒认。尹福看清的有“飞石遗踪”、“云中胜迹”、“洞门春晓”、“峻极于干”、“拱极浮桥”等。
这时,只听窟外有一个女子叫道:“前面才是桃花洞!”
尹福连忙跑到窟外,那女子倏而不见。尹福骂道:“你这鬼丫头,既然带路,就要像个带路的样子,别这么躲躲闪闪的!”
前面传来一个女子“格格”的笑声:“我怕你的判官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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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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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又往前走了一程,只见前面出现一个幽静的洞府,洞额书“桃花洞”三个大字,两旁有一对联,左联是:闭门宛在仙境,姝花解寂,啼鸟揭闷,尽是性天活泼;右联是:开卷如游往古,几辈英雄,几番事业,都成文字波澜。
洞内烛火辉煌,尹福一进洞,登时呆住了。只见光绪皇帝端坐正中,左边坐着珍妃,右边坐着瑾妃和隆裕皇后,两个宫女侍立光绪两侧。尹福揉揉眼睛,定睛一看,果然是光绪皇帝,他面色苍白,呆呆地坐在那里。珍妃、瑾圮等人喜眉笑眼,秋波荡漾。
光绪缓缓说道:“尹福,你真是忠心耿耿的臣子,终于到这里来护驾了。”
尹福问:“你真的是皇上?”
“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皇上站了起来,朝尹福走来。
尹福疑疑惑惑地问:“你不是被于莺晓劫持了吗?”
光绪已来到尹福面前,泪眼涟涟地说:“是啊,你快逃……”逃字还未说完,尹福只觉左肋一阵麻痛,又觉右肋一阵麻痛,方知已被人点了大穴。
于莺晓笑吟吟从光绪身后闪了出来,嘻嘻笑道:“尹爷好难请啊!”
尹福始知上当受骗,这时光绪已瘫软于地。“珍妃”搀起光绪进入一个侧门,“瑾妃”、“隆裕皇后”也摘下头饰,笑嘻嘻来到尹福面前,“瑾妃”道:“尹教头,一路上辛苦了。”
“隆裕皇后”搀扶着尹福,问于莺晓:“于小姐,先把他安置何处?”
于莺晓道:“先安置在梨香院内。”
“隆裕皇后”搀扶着尹福进了另一个侧门,沿着甬道走了一程,来到桃花洞外一个幽静的庭院,院内栽着翠柏秀竹,有假山流泉。“隆裕皇后”把尹福带进正房,房内有硬木桌椅,朱绡纱帐,翠茜秀窗。“隆裕皇后”将尹福扶到床上,神秘地一笑:“尹爷,按照小姐吩咐,你就在这里歇息吧。”说罢,她翩翩而出。
尹福中了暗穴,心里明白,也能言语,只是浑身不能动弹。他见于莺晓安排自己住这么舒适的房间,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正在纳闷,一个少女笑盈盈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
尹福见那盘上摆着荔枝、香蕉、枇杷、菠萝等南方水果,心想:在这偏远山上还有这等水灵的水果。
那少女问:“尹爷,你吃水果吗?”
尹福生气地说:“点了我的穴位,我哪里能吃水果?”
“我来喂你嘛。”少女说着剥了一颗荔枝塞到尹福的嘴里。
“呸!”尹福一张口将那颗荔枝吐了出来。
少女恨恨地说:“我还不愿意伺候呢!”说着,“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尹福经过一晚上的奔波,疲倦已极,一忽儿便呼呼入睡了。
尹福一觉醒来已是早晨,他猛地想起光绪皇帝,一种内疚感缠绕着他,他欲想动作,但无可奈何。
这时,门帘一挑,伸进一个少女的脑袋,她见尹福醒了,又缩回脑袋,一忽儿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她用毛巾擦着尹福的脸。
“皇上在哪里?”尹福问。
“押在后面。”少女回答。
“你们于小姐如何处置他?”
“准备拿他的头祭祖。”少女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少女端着盆出去了。
尹福的脑袋“嗡”的一声像炸开了。
光绪皇帝危在旦夕。
一会儿,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娘,尹福一见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这婆娘穿着一件条子花布汗衫和一条黑湖绉裤子,她鸭蛋脸,弹肩,颧骨凸出,上面好像蒙了一层土黄色的皮;她那对松弛的乳房已经下垂,一直搭拉到凸起的肚皮上。
尹福感到一阵恶心,他有生以来还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
丑妇笑吟吟来到尹福面前,摇了摇手帕,说,“尹爷,给你道喜来了。”
尹福轻蔑地问:“喜从何来?”
丑妇笑道:“我家小姐看中了你,想招你当大寨主呢!”
“我可没那个福气!”尹福气鼓鼓地说。
“真的,我家小姐是个老姑娘呢,她的眼睛刁得很,以前遇到那么多美侠客、秀才子,没有一个看得上眼。这次,小姐一直尾随皇家队伍,一眼就瞧上了你。”
“我都五十多岁了,又是有妻室的人,高攀不上小姐。”
丑女大笑道:“你是交了桃花运了,小姐偏偏看上了你,以前久仰你的大名,但从未见过面,只是耳闻而已。她此番见你一片忠心,一腔热血,气概轩昂,与众不同,立意招你上山,想请你当寨主,她当个压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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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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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又问:“你是什么人?”
丑女回答:“我是恒山老母,是这里的总管,于莺晓七分听我的呢!”
尹福道:“我已是花甲之人了,于小姐如何看上了我?”
恒山老母妖媚的一笑,露出一排焦黄的牙齿,说道:“人世间有爱孙猴子的,就有爱猪八戒的;有爱崔莺莺的,就有爱潘金莲的。于小姐品貌双全,尹爷,你好福气哟!”
尹福道:“我要是不从呢?”
恒山老母冷笑中露出几丝残忍的目光:“那就对不住了,我们小姐脾气不好,如果爱上了你,如胶似漆;如果恨上了你,能把你撕得粉碎。你是聪明人,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尹福又问:“我要是从了呢?”
恒山老母的脸阴的快,晴的也快,此时,眉头一展,脸上又充满阳光:“那你小子算是抄上了,金银财宝随你挑,珍珠玛瑙随你捡,燕窝鱼翅随你点,名山胜迹随你游。”
“那光绪皇帝如何处置?”
“你既已当了这北岳恒山的大寨主,每日吃喝玩乐,要啥有啥,要星星,俺小姐上天给你摘;要云彩,俺小姐入云给你采;要月亮,俺小姐到河里给你捞一个;要太阳,俺小姐把这天都给遮了,你还管那皇上不皇上?”
尹福道:“我可以从,但必须放了皇上。”
恒山老母嗔怒道:“你真成了铁杆保皇派,那皇上有什么惦记的?”
尹福道:“先不讲什么大道理,我是他的保镖啊。”
恒山老母神秘地凑到尹福面前,尹福闻到一股浓烈的腋臭味,不由皱了皱鼻子。
“你可知道小姐的身世?”
“知道。”尹福点点头。“她是明朝忠臣于谦老将军的后代。”
“现在是什么朝代?”
“清朝光绪年间。”
“那大明是不是大清灭的?”
“是啊,是明朝山海关总兵吴三桂降清,引清兵入关,清灭了明。”
“这就对喽,那于谦是于小姐的祖先,于谦是大明的重臣,于小姐能不恨大清吗?光绪是大清的皇上,小姐能不杀光绪吗?”
尹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现在都什么年头了,满人也是咱中华民族的人,不管哪个民族的人当皇上,只要他是一个好皇上,是个有为的皇上,能使老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日益昌盛,咱就拥护他!”
恒山老母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尹福的脑门:“你呀,可真是榆木疙瘩!俗话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随了小姐,保你没亏吃!”
尹福苦笑着说:“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不是娶鸡随鸡,娶狗随狗啊,她应该随我才是啊!”
恒山老母气冲冲地道:“现在阴阳颠倒了,如今是阴盛阳衰,当今大清王朝都是太后说了算。”
尹福问:“小姐之意到底如何?”
恒山老母道:“小姐正在秘密联络四方反清志士,重新拉起队伍,竖起反旗。现已联络了少林寺、武当山、华山、泰山、衡山、昆仑山的志士仁人,准备武装起义,反清复明,推翻清朝,恢复明朝。她已定于明日一早在恒山之巅将光绪碎尸万段,祭奠先祖。”
尹福一听,心里凉了半截,额上渗出汗珠。
皇上明日一早就要被杀,这可如何是好?尹福思来想去,忽然心生一计,心想:我何不先依了小姐,假意与她入洞房,让她解了我的穴位,然后再想救皇上的办法……”想到这里,他对恒山老母说:“既然小姐杀皇上的主意已定,我再保皇上也没有什么意思,我是死心塌地跟了小姐了……”
话音未落,于莺晓脸色绯红,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原来她一直在房外偷听,如今见尹福答应娶她,又应允了杀皇上,又惊又喜;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扑了进来。她朝着尹福作了一揖,羞答答地叫了一声:“夫君……”
尹福道:“我可有言在先,我家有妻室,你若愿随我,只能做妾。”
于莺晓的脸又羞红一片,小声道:“做妾也心甘情愿。”
尹福心里觉得好笑,心想,你就空做妾梦吧,我那糟糠之妻虽不如你年轻貌美,但却是患难之交。我与她恩恩爱爱,早已享尽了男女相爱之情。
尹福见于莺晓如醉如痴,兴高采烈,埋怨道:“你还没给我解穴位呢!”
于莺晓又作了一揖,娇声道:“夫君委屈了。”说着为尹福解了穴位,尹福活动自如,因不知虚实,又不知光绪被关在何处,不敢轻举妄动。
于莺晓趁机依偎到尹福怀里,喃喃地说:“从此我们可以比翼齐飞了,我早听说夫君许多英雄事迹,只是有缘当面不相识,如今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