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嫌他长得慢呢!弼时,你看我们两人都三十多了,按理说孩子本该上学堂了。”
任弼时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五个多月了,可以断奶了……”
“断奶干什么!只要我奶水不绝,我会一直喂下去!喂得他又高、又壮!”
“我三个月的时候,就断奶了……”
陈琮英愣一下:“弼时,你今天怎么了?”
任弼时扭过脸去:“琮英,你可能也得到了一点消息……红六军团马上就要突围,我作为中央代表,一同随军行动。”
“那,我呢?”
“你负责红六军团的机要工作,按规定,必须一块跟着走!”
陈琮英预感到了什么:“那,湘赣呢?”
任弼时沉默着,颤抖着手点烟。陈琮英突然落泪:“弼时,还记得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苏明吗?”
任弼时强忍着泪点点头。陈琮英哽咽道:“1928年底,在上海,为了从国民党的监狱里把你营救出来,我到处奔走,孩子患肺炎,顾不上送她去医院,她就那么夭折了……快六年了,我不知多少次梦到过她……现在,我不想再丢掉这个儿子。我带着他走,不用你们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丢下他!”
陈琮英紧紧地抱住儿子,仿佛怕谁突然把他抢走。任弼时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说:“琮英,你忘了吗?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曾经宣誓过,为了革命,我们没有什么不可以付出,包括我们的生命。”陈琮英大声道:“我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但我不想丢下孩子。孩子太可怜了……”
她流着眼泪,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任弼时说:“陈琮英,你是母亲,但你更是一个红军战士!”
陈琮英猛地一怔,接着泪如泉涌。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1)
宽阔的广场上,数不清的人在进行出发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有的擦拭武器,有的准备干粮,有的在打草鞋,有的用担架往外抬伤病员……人们很少说话,气氛很是沉闷,空气中也似乎弥漫着离愁别绪……
任弼时、萧克、王震等将领在人群里穿行,不时对路遇的人叮嘱几句,同时他们也小声地交流着。萧克说:“我军团主力已经推进到遂川县的横石、新江口一带隐蔽待命。”任弼时道:“我看,我们应当向中革军委建议,提前行动。我们愈机密,愈神速,愈是对我们有利。”
萧克和王震均表示同意。
这时,七八个女红军战士唧唧喳喳议论着,向前走来,为首的是李贞。走在李贞身边的是何梅,她容颜俏丽,体态轻盈,一身粗布军装穿在身上,别有一番风韵。何梅在红六军团政治部负责宣传工作,是六军团有名的文化人。李贞是红军学校的组织科长,她虽然算是个“老革命”了,但她顶佩服有文化的人,她和何梅是最好的朋友。
何梅眼尖,透过各色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任弼时等人:“贞姐!快看,任书记他们在那儿!”李贞道:“好!我们快去找他们!”她们呼喊着,朝任弼时等人身边跑去,把他和萧克、王震等人围住。何梅口齿伶俐,由她代表众女兵发言。她说:“任书记、军团长、王政委,我们想跟主力一块走!可是,军团政治部的同志说,我们的事,军团首长还没研究呢!我们坚决要求跟主力走!”
众女兵们一致要求,跟着主力走,不要丢下她们。任弼时、萧克、王震都犹豫着。任弼时说:“姑娘们,不要怪军团首长,是他们难下决心啊!这次行动,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原则上尽量少带女同志。不是不相信你们,确实是形势所迫。前路漫漫,你们能走得了多远呢?”
李贞急了:“任书记,我代表姐妹们说句话:我们当初来参加红军,就没想到会离开它!就好比何梅吧,她父亲是南昌城里的大资本家,可她就是因为向往革命,才偷偷跑出来投奔红军的,至今家里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走上这条路,我们一辈子都不想离开红军!”女兵们七嘴八舌:“是啊!我们一辈子不离开……”
萧克说:“留下来,一样可以为革命做工作嘛。”何梅说:“可我们觉得,跟主力走,我们作用更大!首长,我们保证,不会成为负担的,相信我们吧!常言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们好女儿,也要志在四方!”
任弼时感慨地:“这话说得好啊!……”他明显地被感动了。王震大声道:“姑娘们!你们的事情只是还没研究,没人说不带你们走嘛!”何梅说:“可是我们等不及了!”
女兵们一声声地附和。萧克表态:“那我们抓紧研究!”任弼时略一沉吟:“萧克、王震同志,依我看,刚才就算研究过了,好不好?”
王震、萧克点头。女兵们明白过来,高兴地欢呼雀跃。萧克吩咐:“赶紧准备,随时都要出发!”何梅说:“首长,我们早都准备好了啊!”
女兵们笑着远去。
此时,任弼时家里,陈琮英正含泪默默地为儿子收拾衣物。床上,小湘赣睡得正甜。当地农会派来的两个中年妇女已经来到院子里,等着抱走孩子。
小湘赣似乎有不祥的预感,睡梦中骤然哭起来。事不宜迟,两位中年妇女进屋,抱起了孩子。陈琮英捂住耳朵,她头发凌乱,双目失神,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那两位乡下人打扮的中年妇女,一人抱着孩子,一人拎着物品,急急往院外走。陈琮英撕心裂肺地喊道:“等等!”
两位妇女停住脚步。陈琮英扑过去:“让我……再给儿子喂一次奶吧……”
天空阴云密布。大路上,两匹快马急驰。任弼时的坐骑冲在前面。一个货郎挑着货担在他视野里出现。两匹马跑过货郎了,任弼时突然想起什么,勒住马,掉转马头,下马,小跑到货郎跟前。货郎满脸堆笑:“老总,您要什么?”任弼时一眼看到了货担上的长命锁,银制的,闪闪发光。他伸手抓过:“就要它!”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2)
他丢下一块银元,然后上马。到了家门口,飞身下马,手里拿着那把长命锁,撞开家门往里跑:“儿子!湘赣!……”
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他跑进卧室,看到床上已空空如也,地上有些凌乱,已经没有了儿子的身影!
他愣在那里,像一尊木雕。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儿子的欢声笑语,眼前出现了他们夫妻俩逗儿子玩耍的一幕幕情景……他的双眼蓄满了泪水,只是强忍着没有滚落下来。
陈琮英背对着他,俯身在窗前,呆呆地望着远方。她眼里已经没有泪了。
任弼时镇定一下,收起那把长命锁,仔细放进口袋里,扶扶眼镜,然后他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妻子的双肩:“琮英,我任弼时谢谢你了……等革命胜利了,我们再把儿子找回来,啊?……”
陈琮英沉重地摇摇头。她回过身来,久久与丈夫对视着,二人眼里都是歉疚与抚慰。陈琮英似乎比丈夫还要平静:“弼时,当年我们相爱时,我问你,我能不能成为一名好战士,你说不一定。”任弼时道:“琮英,现在我要说,你不但是一个好母亲,更是一名好战士!”陈琮英坚强地笑笑:“弼时,送走儿子,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更难过。”
她伸出手,替他擦去眼角的一颗泪珠。夫妻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的儿子从此杳无音信。
南京。蒋介石闭目仰躺在沙发上,在收听新闻。女播音员的声音很是温柔:“中央社消息:在国军强大兵力围攻之下,江西的共匪已完全呈溃败之势,相信有蒋委员长的英明领导,全面肃清匪患已指日可待……”
佩戴上将军衔的陈诚在侍卫引领下来到客厅门口。陈诚这时候的身份是国民党第三路军总指挥。他双腿一并:“报告!”蒋介石抬手关掉茶几上的收音机:“辞修,请进。”陈诚规规矩矩地说:“报告委座,据确切情报,长期盘踞在湘赣边的共匪第六军团萧克部已离开原地,向湖南方向突围!”
蒋介石并未慌张,道:“辞修,坐下说嘛。”陈诚有些拘谨地在蒋介石身边坐下:“委座,这是继上月共匪第七军团突围后,第二支向外突围的共匪主力。”蒋介石道:“我正要问你,共匪七军团怎么样了?”陈诚道:“他们打出了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的旗号,向闽浙皖赣边前进,再一次进入我军包围圈。”
蒋介石满意地点头,随即不屑地说:“抗日,抗日,他们有什么力量抗日!无非是挂羊头卖狗肉,蛊惑人心罢了!我判断,萧克匪部更是在我西路军围攻之下,站不住脚才不得已而西移的,他们已难成气候!……看样子,共匪纷纷要逃跑,因此,我们更应该加紧包围江西共匪首脑和主力,一举聚而歼之,不使漏网!”
陈诚起身立正:“委座英明……可是……”
“可是什么?”
“我担心萧克与湘黔川一带的贺龙部会合……那样一来,共匪两股力量合流,我们剿灭起来就难了……”
蒋介石一惊,站起来,奔至墙边一幅中型地图前,打量着:“贺龙现在哪里?”
“据贵州王家烈所报,贺龙匪部窜至黔东一带已两个月,但没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越没动静,越须提防。有人说贺龙是条活龙,这条龙一天不除,他就一天也不会停止作乱!”
“是!”
“萧克匪部如果往西北逃窜,很有可能是去会贺龙!电令湘、桂两省,务必堵住萧克,决不能使这两股共匪合流!”
“是!”
蒋介石缓缓踱步,又道:“还要告诉王家烈,加紧围剿贺龙!他不想出力,日后贺龙翅膀又硬了,首先是他王家烈倒霉!”
此时的长沙,国民党湖南省主席何键的官邸里,何键正仰靠在床上,不停地唉声叹气。女仆端着茶盘进来道:“老爷,吃一点吧,您一天都没吃饭了。”何键烦躁地摆手:“我哪吃得下啊,退下!”他大声咳嗽。女仆只得退出。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3)
这时,副官进来报告:“何主席,姑爷到了!”何键眼睛一亮:“快请进!”
佩戴中将军衔的李觉进来,向他的岳父大人行个军礼。何键要下床相迎,李觉急忙上前扶住岳丈,坐在床沿上,拉着何键的手,道:“爸,您好点了吗?”何键愁眉苦脸道:“贤婿啊,前两年我们和贺龙斗,好不容易把那条祸龙赶到王家烈的地盘上了,本打算过几天清净日子,哪知道又冒出个萧克!我是偶感风寒,病不要紧,要紧的是我这心病!”
李觉是湘军第十九师师长,是何键的乘龙快婿,更是湘军中的一员猛将,何键平素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他道:“爸,我刚接到情报,萧克所部已突破了我们四道封锁线,到达湘南。共匪是有备而来。”何键点头:“南京老蒋来电,令我们与桂军协力,务必堵住萧克所部,不让其与黔东的贺龙合流。萧克离贺龙还远得很,一时半会无法合流,我是担心萧克呆在湖南不走,建立他们的根据地,贺龙再返回我湖南境内,到那时,我们将永无宁日!”
何键大声咳嗽,李觉帮其捶背:“当务之急,是尽快消灭共匪第六军团,借此打消贺龙再返湖南的念头。”何键呼呼喘着气:“可是,共匪既入湘南藩篱,湘南平原已无险可守,只有湘江天险可以设防,我已急令刘建绪为前敌总指挥,在湘南积极设防堵御,刘建绪已经到了衡阳。”李觉道:“爸请放心,我马上亲率第十九师主力赶赴湘南设防,绝不能让萧克匪部深入我湖南腹地。”何键颇感欣慰地:“贤婿啊,十九师是我们湘军最好的部队,我把他交给你,既期望你为党国立大功,又不希望你的实力受损,你相机行事吧!”
李觉起身:“爸,我明白。小婿告辞了!”何键说:“好。那我送送你。”李觉忙道:“不用不用,你老人家躺着就行。”何键固执地下床,二人相搀着来到房门口。在告别声中,何键目送李觉穿过古色古香的庭院,渐渐远去。
行军路上,队伍冒着酷暑跋涉,个个汗流浃背。任弼时、萧克、王震等指挥员都是步行,他们的坐骑上驮着伤员或辎重。
到了湖南境内后,行踪已经暴露。敌人的飞机不时赶来骚扰,严重影响到行军速度。这天中午,又有几架敌机飞来,疯狂地俯冲射击,队伍顿时乱套。几匹马嘶鸣着狂奔。不少人中弹倒下。任弼时、萧克等人指挥部队隐蔽,然而,他们的声音已被敌机的轰鸣和射击声所淹没。
敌机反复俯冲扫射……
敌机飞走了,四处仍在冒烟,弹痕累累的红土地上,躺着数十具红军战士的遗体。掩埋烈士时,李贞、何梅等几个女兵执意不退后,她们胆子突然间变大了,一点不知道害怕了。尤其是何梅,过去一见流血就吓得小脸发白,现在面对横七竖八的尸体,她毫无惧色,仔细地帮助死者整理遗容。
两个男兵又抬来一具遗体,看上去死者年龄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满脸是污血。两个男兵正要往土坑里放遗体,何梅跑过来:“等一等!”
她蹲下,从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去擦烈士脸上的污血。却擦不净。她想了想,拿过水壶,往手帕上倒一点清水,然后含着泪,轻轻地擦拭烈士的脸膛……
终于,擦干净了。烈士面容清秀、白净,长长的睫毛,微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她背过脸去,轻轻啜泣。两个男兵抬起他,慢慢往土坑里放。
李贞赶过来,轻轻拍打着何梅的后背:“何梅,这才刚刚开始……坚强点,啊?”何梅抹泪:“贞姐,不要紧,不要担心我……他们这么小就牺牲了,爹妈永远找不到他们了,可他们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我是心里痛……”
这时,集合号响起。不远处有人高喊:“军团首长命令!全体集合!立即开拔!”
何梅擦一下眼睛,和李贞一起朝集合地点跑去。跑了几步,她却又蹲下来,拔了两枝野花,返身到坟墓那儿,插在坟头上,这才又去追赶别人。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4)
两枝野花在新的坟头上轻轻摇摆……
部队从湖南进入广西境内。这天晚上,天空中电闪雷鸣,大雨如注。远处的青山一片迷蒙。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任弼时、萧克、王震等领导狼吞虎咽地吃大米饭,小桌子上摆着两盆菜。王震放下碗,抹一把脑门上的汗:“好久没这样吃上一顿饱饭了,真他娘的痛快!”
萧克也放下碗:“全军团未发一枪一弹,就过了湘江,总算把敌人全部甩在了后面,我心里这才踏实了!”
军团参谋长李达说:“你们几位首长指挥得好啊!或南或北,忽东忽西,完全把后面的湘军弄迷糊了!要是在苏区时也这么打,我们就不用跑这么远的路了!”
任弼时沉吟片刻,道:“我们离开湖南,进入广西,下面就该是与桂军打交道了。李达同志,桂军作战有什么特点啊?”
李达道:“据我了解,桂军虽然能打仗,但他们首先考虑的是保存实力,所以如果我们不长驻广西,只是路过的话,他们不会与我们动真格的。”
这时,龙科长冒雨进来报告,又有中革军委急电。任弼时接过,边看边道:“军委认为,目前六军团行动最可靠的地域,即是在城步、绥宁、武冈山地。要求六军团,最少要于九月二十日前,保持在这一地区内行动。”
李达展开地图,王震提起马灯,众人围拢,仔细地看着。王震插话说:“这么说,我们马上又要回到湖南?”
任弼时点头,看着电报:“还没完。然后从绥宁、通道进入贵州东部的锦屏,沿天柱、玉屏、铜仁,北上与红三军会合,在湘西及湘西北的凤凰、乾城、永绥地区背靠贵州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完了。”
任弼时把电报纸交给萧克:“同志们!看来我们六军团真正的目标,还是找贺龙!”
萧克说:“谁知道贺龙的日子好不好过?”
王震道:“我看他好过不到哪儿去!那些从莫斯科回来的,这两年把大伙都折腾够了!”
王震口无遮拦,敢说敢干,谁也拿他没办法。萧克看一眼任弼时:“哎哎,弼时同志也是从莫斯科回来的啊。”
几人轻声笑起来。
王震辩解:“弼时同志和那些人不同,他也是挨过整的!”
李达说:“说起贺龙贺胡子,可惜我们双方无法联络,情况一点不明,要是能联系上,就好了!”
众人都跟着念叨起来。贺龙,贺龙,找到你就好了……
这时候,贺龙已率红三军转入到黔东的沿河县城附近,并组织部队对沿河县城发动了进攻。自建立黔东根据地之后,这是红三军打的第一仗。
哪知出师不利,迟迟拿不下只有一个团据守的小小县城。外面打得热火朝天,贺龙倒也沉得住气,和关向应躲在屋里下象棋,似乎一点都不关心战况。罗扬急匆匆进来报告说,攻击沿河县城的部队连连受挫。
关向应期待地看一眼贺龙。贺龙捏着一枚棋子,头也不抬:“告诉卢冬生,天黑之前不拿下沿河县,谁也别来见我!……将!”
罗扬愣一下:“是!”转身跑开了。
贺龙生气地说:“向应,该你了。本来,打一个小小的沿河县,敌人力量又不强,不该那么费劲。”
关向应摇头:“都是肃反肃的,能打仗的,大都给迫害死了,胡子,我们伤了元气啊!我看没有个两三年,我们红三军缓不过劲儿来!”
“就是缓过劲来,心里的疙瘩也消不了!”
外面枪声一阵紧似一阵。贺龙喷口烟:“再过半小时打不下来,就让贺炳炎上!”
“贺炳炎正闹意见呢。”
“怎么了?”
“夏曦同志让他改当黔东独立师的副师长,他发牛脾气,甩手不干了。”
贺龙得意地说:“你还不了解他,他是嫌独立师都是新兵,打仗靠不上边,你让他上火线试试,哪怕让他当个小连长,他啥意见都没有!”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5)
就在这时,罗扬兴冲冲进来:“打进去了!打进去了!”贺龙丢掉棋子,烟杆子往棋盘上一敲:“走,看看去!”
县城街道上,有些地方还在燃烧。还有枪声偶尔传来。一队队俘虏被押下去。贺龙、关向应、罗扬等逆着人流走来。罗扬介绍说:“是钟子明的二十团最先打进去的。”
贺龙问:“伤亡大不大?”
罗扬说:“不大。”
贺龙高兴地说:“这个钟子明越来越能打仗了,他15岁就跟我参加了南昌起义,在我们正需要用人的时候,他能站出来挑大梁,好啊!”
不一会儿,卢冬生、钟子明等人大步朝贺龙、关向应迎上来。贺龙用力捣了钟子明一拳:“钟子明,小子干得不错!”
脸膛黝黑、身材适中的钟子明骄傲地说:“贺老总,关政委,打个小小的沿河县城,还不是小菜一碟,下次我们团还是打头阵!”
关向应提醒道:“钟团长,可不要翘尾巴噢!”
这时,一个通讯员跑过来报告,一连缴获了一部电台。这个消息令贺龙和关向应兴奋得几乎跳起来。打下了沿河县城,又能缴获一部电台,那战果太大了!有了电台,就能和中央沟通联络了!他们当即往敌人的指挥所赶去。
确实是缴获了一部电台不假,但当贺龙他们赶到时,那部小功率的电台已经被三个战士砸坏了!原来他们清理战利品时,发现了一个铁盒子,大伙没见过这个,都好奇,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却又打不开,有人就迫不及待地抡起枪托砸去,结果几下子就砸烂了。
贺龙、关向应等人全傻了眼,呆愣在那里。钟子明气得眼里要喷血:“是哪几个混账小子干的?统统给我抓起来!”
一连连长小声地说:“报告团长,已经抓起来了。”
钟子明吼道:“他妈的,要好好教训他们!”
关向应上前制止:“是我们的战士不懂,不是故意的,我看还是不要追究了吧?”
贺龙点点头:“罗扬!马上通令各部,今后凡是缴获不认识的东西,一律保护好,上交!”
罗扬答应着。关向应补充道:“对了,还要注意搜集敌人的报纸。”
红六军团再次进入湖南境内。连续的行军,有时连停下来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后勤部门就把一些粮袋放在路边,路过的人弯腰抓一把生米,边走边放进嘴里咀嚼。
傍晚,任弼时、萧克、王震等首长站在山坡上,一边眺望远方的山峦,一边交谈。萧克嗓音嘶哑地说:“没有时间停下来做饭、吃饭,只能吃一把生米充充饥。”
王震焦心地:“我真担心遇到强敌怎么办,部队太疲惫了,难以应战啊!”
任弼时道:“还是要告诉大家,动作越快,敌人就越是拿我们没办法。”
这时,李达着急地爬上山坡:“诸位!又有电报。”
萧克问:“什么内容?”
李达情绪不高:“你们看吧。”
任弼时接过,看了看,摇头:“军委批评我们了。”
萧克不解:“为什么?”
任弼时道:“具体有三点:一是不应该过早进入贵州,二是不应该强行军,三是不应该保持不打仗的战术原则,令我们在城步、通道、绥宁、靖县地域发展游击战争。”
王震有些愤慨:“这不是指责我们逃跑吗?”
萧克说:“他们的电报总是自相矛盾,一会儿让我们这样,一会儿又让我们那样,乱弹琴!”
王震气哼哼地:“说穿了就是瞎指挥!李德、博古这些人一贯如此!”
李达说:“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电所说的绥宁、靖县、通道三角地带,敌人重兵正严阵以待,我们根本就无法立足。”
任弼时吩咐:“李达同志,拿地图来。”
李达冲一个参谋一挥手,参谋掏出地图,铺在地上,几个人围上去。萧克指着地图道:“如果我们按中革军委电令进入这个三角地带,敌人前截后追,南北夹击,我们不但无法北上与贺龙会合,而且必然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6)
任弼时痛苦地思索着。王震替他打气:“弼时同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拿主意吧。”
任弼时沉思片刻,指着地图:“我提议,加快行军速度,尽早离开城步、绥宁地区,由通道向黔东南兼程前进,并立即向中革军委报告!”
萧克立即表态:“我同意!”
王震两拳相击:“这个主意好,同意!”
这时,一位参谋提着一只米袋上来:“首长们,开饭了!”几个人伸手从米袋里抓出一把米,填进嘴里咀嚼。一边咀嚼,一边上路。
几日后,他们来到湘黔交界处。李达介绍说:“诸位首长,从这再往前,就是贵州了!”
任弼时难得一笑:“是吗?我们这么快就到贵州了。”
萧克拿起胸前的望远镜,观望着前方:“这一路上人困马乏,所幸损失不大。”
任弼时又问:“有贺龙同志的消息吗?”
李达摇头:“这里是黔东南,贺龙同志在黔东,他们的影响还到不了这里。”
任弼时轻轻叹了口气。
进入贵州,首先要面对贵州的大山。这天傍晚,他们站在一座大山的山顶上,望着夕阳下连绵不绝的群山,萧克感叹:“没想到贵州的山这么大,这么多!”
任弼时道:“有个比喻——说是贵州七分山,两分水,一分田。”
王震道:“还有句顺口溜,说贵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老百姓穷得很呢!”
萧克说:“弼时同志,王胡子,我们现在急需要一张贵州地图。这么多的山,我都转糊涂了!”
任弼时说:“不是有一张吗?”
萧克无奈地摇头:“是有一张,可是……李达,你来说说。”
李达道:“弼时同志,我们现在只有一张中学生课本上的贵州地图。”他比划着,“只有这么大,连很多县城都没标上,而且错误极多。今天部队为此跑了不少冤枉路。”
任弼时发愁:“可是,到哪儿去弄地图呢?”
王震说:“只有一个办法,到敌人哪里缴获!”
旧州是一座古老的县城,在贵州的东南部。红军还没到,守卫县城的黔军一个团就弃城而逃,红军一枪未放进了县城。任弼时、萧克等人高兴地行走在大街上,他们很久没这么轻松愉快了。王震说:“黔军还是不经打啊!好端端的一座县城,龟孙子们丢下就跑了!”
李达追上来:“诸位,我们今天发大财了!”萧克说:“发什么财?”李达喜滋滋地:“我刚得到报告,十七师从敌人的银库里缴获了五万块大洋!”
任弼时等人一脸的兴奋。李达又说:“还有一部无线电收发报机!”王震击掌:“太棒了!像这样的县城,半个月打下一座,就什么都有了!”
部队在旧州短暂休整。萧克的临时住处在一座不大的宅院内。黄昏,萧克或许太累了,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打盹。
他是湖南嘉禾县人,二十岁入党,参加过北伐战争和南昌起义。这年他只有二十六岁,却担任了红军军团长的职务,是全军最年轻的军团长。他外表俊朗,颇有儒将风范,文韬武略不在话下,虽然年纪轻轻,但没人敢小看他。
不知何时,军团司令部的江参谋跑进来,大呼小叫:“军团长!军团长!……”萧克有些不悦:“你咋唬什么?”江参谋道:“军团长!你看,这是不是贵州地图?”说着,他展开一张一平方米大小的地图,但是上面没有汉字,全是洋字码。
萧克一惊,猛地站起来,端详一下:“好像是贵州地图。哪来的?”
“天主堂。”
“可这是外文的,我们没法用啊!”
江参谋想了想:“那里还有个外国人,我去把他叫来。”江参谋抬腿就跑。萧克又叫住他:“等等,还是我去请他。”
天主堂内,法国传教士薄复礼正气咻咻地用法语叫骂什么。江参谋领着萧克进来了。江参谋说:“军团长,就是他!”薄复礼气愤地盯着萧克。萧克抱拳施礼:“先生,请息怒……”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7)
薄复礼突然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讲道:“你们的士兵,不该闯到这个神圣的地方来,亵渎了上帝……”听他讲汉语,萧克笑了:“尊敬的神父,我是指挥官,我向你赔罪了。”他鞠躬,并把腰间手枪解下,递给江参谋,示意他出去。江参谋退了出去。
见萧克态度友好,不像刚才那些擅闯进来的士兵那样无礼,薄复礼怒气渐消:“我的中文名字叫薄复礼,指挥官先生,请坐吧。”
二人坐下。萧克说:“薄复礼先生,我们是红军,是一支你可能从没见过的队伍。我们决不危害手无寸铁的百姓,还要为他们做事情。”薄复礼认真打量一下萧克:“我能看出,你是个有教养的人。可是,你的部下,却擅自拿走了教堂的东西。”萧克爱惜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是这个吗?”
薄复礼点头。萧克说:“神父,我们非常需要它。你要多少钱,都行!”薄复礼动作夸张地摇头:“我不需要钱。我只想知道,你们用它干什么?”萧克实话实说:“当然是用来行军、打仗!”薄复礼微微摇头:“可是,上帝是反对一切杀戮的。”
萧克顿了顿,诚挚地说:“神父,我们是为了反抗人间的不平等,是为了让穷人吃上饱饭,不受有钱人欺负才打仗的!”薄复礼瞪圆他那蓝蓝的眼睛:“这么说,你们心中装着众生?”
萧克郑重地点头。薄复礼在胸前划着十字:“心里装着众生,就等于是上帝。愿上帝保佑你们,阿门!”萧克感激道:“谢谢神父先生。”薄复礼慷慨地:“指挥官阁下,如果你们需要,可以拿走它!”萧克欣喜异常,他起身,再次鞠躬:“谢谢!”薄复礼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指挥官先生,你太客气了。”萧克却为难地两手一摊:“可是,神父,我们不懂外文。”
薄复礼想了想,郑重地说:“薄复礼愿意为您效劳。”
这使萧克激动不已,他用力握住薄复礼的手:“真是太谢谢了!”
这天夜里,在天主堂的一个房间里,昏黄的马灯下,萧克和薄复礼对那张法文版的贵州地图进行翻译。他们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薄复礼含混不清地说一句,萧克和他探讨一阵,然后记录下来。因为发音的原因,加之对贵州不熟悉,很多地名萧克弄不懂,他们不得不一次次地探讨、更正。外面传来公鸡报晓的声音,黎明时分,才把那张地图译完。
天亮了,外面传来起床的军号声。薄复礼躺在一张小床上睡着了。萧克吹灭马灯,他极为爱惜地把地图放进贴身衣袋,整理一下军装,站在床前,冲睡梦中的薄复礼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一个曾经帮助过红军的外国人。萧克默默记住了他的名字……
在南京的蒋介石,一直惦记着远行的红六军团。他深知这支部队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逃跑,必是含有一个大大的阴谋,而且红军各部一定是联动,不可能是孤军深入。大约在六军团刚进入贵州之时,他在军委会作战室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先是由陈诚介绍情况,陈诚走到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前,说道:“委座、诸位将军:据可靠情报,江西共匪主力已有向湖南方向突围的迹象。这不能不让人想起两个多月前,萧克匪部突围的情景。他们会不会步萧克的后尘呢?”
蒋介石挥手打断陈诚:“萧克到什么位置啦?”
陈诚立正回答:“已经进入贵州。请委座训示。”
蒋介石道:“如果江西共匪主力步萧克的后尘,那么,就可以判断,萧克提前突围是为他们的主力探路的,是前卫。一句话:假如共匪主力离开他们的江西老巢,那么,我们只有一个方案:围、追、堵、截,直到把他们消灭为止。中央军、湘军和桂军的主力都要动用!”
全体与会将领一齐回答:“是!”
蒋介石又问:“贺龙匪部如今在哪里?”
陈诚答道:“还在黔东。”
蒋介石思忖片刻,道:“电令王家烈,加紧围剿。另外,追剿萧克匪部的桂军和湘军,不要撤回,继续追击!如敢抗命,一定严办!还是从前的方案——决不能让萧克和贺龙合流!”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8)
众人高声回答:“是!”
蒋介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踌躇满志地说:“诸位,赤匪之患在我中华大地已有十几年之久,历经多年进剿,耗费无数国力,才有如今这大好局面!诸位都是党国栋梁,都誓与共匪势不两立,希务必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齐心合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夷平匪患!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腾出手来防止外国入侵,才能顾及国计民生。如果无法抓住这一难得的机缘,让共匪翻过身来,那么,将会成为党国永远的遗憾!”
这次会议确实给各路人马打了气。原本不大热衷剿共的桂军,也派出主力第七军紧紧尾随红六军团,进入了贵州境内。第七军军长廖磊中将骑在马上,命令部队不能冒进,但也不能落后。同时,在黔东南另一条山路上,湘军大队人马也在行军。这两路人马,加上堵在贵州境内各要道上的黔军,三路地方武装正悄悄地合围红六军团。
湘军十九师师长李觉手拿望远镜观察远方,他的得力干将胡青银旅长吐口痰,骂道:“他妈的!我们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快两个月了,总也寻不到他们的主力痛痛快快打一仗!”
李觉放下望远镜,沉思不语。胡青银又说:“有时两军相遇,他们马上将前卫变作侧卫或后卫,主力突然就隐匿不见了。留下掩护的部队,人数虽极少,但他们拼死抵抗,没有上司命令,决不撤退。”
李觉问:“胡旅长,匪军俘虏是怎么说的?”
“报告师座!匪军俘虏交待,他们经常是每天只吃一餐饭。”
“我们每天吃三餐饭,人家每天吃一餐饭,可我们就是追不上人家。”
“这些匪,都是走火入魔,才不怕死的。”
“光凭我们一师兵力,是不可能消灭这支共匪的。”李觉意味深长地说。
“师座,那怎么办?”
“只有把共匪引到一个理想的伏击地点,然后我们湘桂黔三省部队携手,才有可能消灭他们!”李觉胸中正酝酿着一个计划,此时先行透露出来。
“那我们只能追着看了。”
李觉道:“我们希望萧克早一点入黔,我们又怕他入黔后和贺龙联手杀回湖南。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消灭不了萧克,也决不能让他与贺龙合股!”
贺龙到底在哪里?
站在汹涌的乌江边上,任弼时、萧克和王震深感忧虑。自离开湘赣苏区后,有关贺龙的一切情况都是中央转述的,他们没有探到一点有关贺龙部队的消息。近两天,中革军委接连发来电报,一再肯定贺龙已到印江,督促他们迅速向江口前进,经江口再到印江。但是来电对江口的位置都没弄清楚。王震愤愤地说:“他们又是图上作业!”任弼时说:“萧克同志,把你的宝贝地图拿出来看看吧。”
萧克从怀里拿过那张地图,铺在膝盖上,几人围过来看。任弼时分析道:“很显然,中央希望我们尽快与贺龙同志会合,两军联手,打出一片天地来,接应中央红军下一步的行动。”
萧克忧心地说:“我担心他们情报不准。如果我们出敌不意,从这附近抢渡乌江,甩开敌人,再隔江设法与红三军联系,可不可以?”
王震说:“但是,军委明令不让我们现在渡江啊!”
问题就出来了。
其实这个时候,贺龙已经率红三军主力离开了黔东,转移到了四川境内的酉阳县南腰界。中革军委的错误情报,正一点点把红六军团引向深渊。
更要命的是,几个小时后,龙科长又拿着一封电报赶来报告,军委刚来电说,桂军已经向南开动。这个消息太重要了!萧克欣喜地说:“这么说,一直追在我们屁股后面的桂军第七军,往回撤了?”
龙科长说:“电报上就是这么说的。”
任弼时释然了:“这样的话,我们的压力就小多了!”
他突然咳嗽起来,头上冒出冷汗。王震问:“弼时同志,你是不是病了?”
任弼时抹一把脑门上的汗珠:“不要紧。”他指着地图,语气坚定地说,“萧克、王胡子,我们暂不过江,马上掉头,向东北方向前进,经石阡,到江口、印江一带,找贺龙!”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9)
萧克说:“好!”
任弼时看一下怀表:“萧克同志,你下命令吧!”
中革军委的这一封电报,直接把红六军团送上了毁灭之路,因为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桂军主力第七军,不仅没有撤退,而且打定了与红军决一死战的主意。桂军、湘军、黔军一共动用了二十四个团,在红六军团的必经之路上设好了埋伏。
大战一触即发……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1)
黔东山区的风景是很迷人的,如果不是因为战争,真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地欣赏、陶醉一番。
部队行进在通往石阡县甘溪镇的路上。天空湛蓝如洗,青山如画,一派田园风光。但是,这样的风光任弼时却无缘欣赏,他躺在担架上睡着了。这阵子他明显地憔悴了,胡须长长的,脸色焦黄,眼珠无神。他患了重病。
萧克担心任弼时的病情。随队医生向萧克报告说,他们已经诊断清楚了,任书记得的是疟疾。萧克问:“厉害吗?”军医点点头。萧克命令道:“抓紧治疗。”然而,军医一脸为难地说:“可是,药物都用光了。”
萧克严肃地说:“你们一定要想办法医好弼时同志的病,他是中央代表,我们六军团不能没有他。”军医神色严峻:“军团长,我们会想办法。但主要还得靠任书记自己能挺过来。他的身体素质比较差……”
萧克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走到任弼时的担架前,担架队员小声与他打招呼,他示意不要声张。任弼时突然睁开眼睛,挣扎着想坐起来。萧克拦住他:“弼时同志,不要动。”
说话间,任弼时打个哆嗦,浑身发抖,脸色蜡黄,显然他又在发冷。萧克蹲下,把他身上的大衣往上拉了拉。任弼时牙齿颤动着,说:“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没啥大不了的,挺一挺就会过去。你和王震同志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萧克叹气:“很多同志都带着病行军……见到贺龙就好了。”
“正常情况下,还有几天到印江?”
“大概五六天吧。”
“萧克同志,我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我们在往甘溪的方向走。李达率前卫十七师两个团,估计快进入甘溪了。”
任弼时抿抿干裂的嘴唇,自语一般:“甘溪,甘溪,甘甜的溪水,好诱人哪……”
甘溪镇就在前面不远处,那是一座古老的小镇,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进出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远方。一排排破旧的木板房,依山而建。
此时,李达已率前卫部队行进至街口。江参谋向着李达跑来:“参谋长,这就是甘溪了。”李达问:“发现敌情没有?”江参谋道:“没有。”李达命令:“通知部队,到甘溪后先吃饭,然后休息,等军团首长和主力上来。”
不大工夫,一里多长的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埋锅做饭、吃饭的红军士兵,大家热火朝天地吃着,不时发出阵阵笑闹声。李达望着面前热闹的场面,感慨地说:“这一路上,所有人都掉了七八斤、十几斤肉。难得让同志们吃上一顿饱饭啊!江参谋!”江参谋立正回答:“到!”李达说道:“通知部队,饭后立即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晚上通过镇远到石阡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