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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

作者:欧阳黔森/陶纯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58

江参谋答应着,跑开了。

却不知这时候,饭菜飘香的当口,甘溪附近的一面面山坡上,不知何时,大批桂军在指挥官的督促下,蜂拥而上,爬上山来。

另一面山坡上,湘军也悄悄爬上来了。他们选好阵地,架设机枪。战事一触即发。

甘溪街上,部队已用饭完毕,不少人躺在街道两旁呼呼大睡。谁也没想着有所防备。

突然,一阵锐利的枪声划破寂静。街道上,场面顿时乱了!李达等人从一个木板屋里冲出来。李达喝问:“是怎么回事?”没人回答他。他举起望远镜,看到四面山坡上,全是敌人晃动的身影。他痛苦地叫嚷:“老天爷呀!我们疏于戒备了……江参谋!”

江参谋跑来:“参谋长!不好了!我们被敌人四面包围了!”

李达大声命令:“告诉部队不要慌乱,赶快占领有利地形!……”

李达是陕西眉县人,他曾在旧军队里混日子,混来混去总觉得虚度光阴,后来他参加了宁都起义,正式成为红军的一分子,两年前他刚刚入党。他做事细致,天生是个当参谋长的好材料,却没想到今天会让部队陷入绝境。好在他应变还算迅速,会同各级指挥员们大声呼喊着,指挥部队还击。部队在街头仓促迎敌。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2)

瞬息之间,湘桂两军的轻重火力一齐开火,激烈的枪声震耳欲聋。甘溪街上,红军士兵纷纷倒下。几匹马受惊狂奔,也中弹倒下。这无疑是一场屠杀,红军损失惨重。少顷,红军控制了一些较矮的山头,与敌人对射,但明显处于劣势,不断有人牺牲。

敌军开始呐喊着冲锋……

李达与几位军官在一栋木板屋内紧急磋商,子弹嗖嗖地从他们身边穿过。李达决定马上突围。他红着眼睛对众人说:“记住,突出去就是胜利!告诉部队,如果打散了,就分头到印江去找贺龙!好吧,我们分头行动!”

众人冒着弹雨冲出木板屋。在凄惨的冲锋号声中,红军残部拼死冲向敌人扼守的山口,战士们一排排倒下,江参谋也中弹倒下,他一声未吭就牺牲了。

李达挥着手枪,一边射击,一边指挥部队往山口上冲锋:“谁也不许后退!同志们!冲上去就是胜利!……”

在红军战士投出的一排手榴弹爆炸过后,敌人死的死,退的退,终于,李达等人冲上了那座山口。

傍晚,枪声平息了,四野一片寂静。有的地方仍在冒着轻烟。甘溪大街上、路边、山坡上,到处是红军战士的遗体,战士的鲜血,仍在顺着沟壑流淌……

这一场遭遇战,红六军团损失过千!

甘溪周围一片混战之际,军团部因为不明敌情,一时不知怎么办好。队伍停止前进。萧克、王震跑到任弼时的担架旁商量对策。萧克说:“弼时同志,枪响的地方好像是甘溪一带。李达率前卫部队已经进入甘溪,情况不妙啊!”

王震说:“你们听,敌人火力很猛,决不会是民团,肯定是正规部队!”

任弼时焦急地说:“怎么办?我们贸然冲上去肯定不行,敌情不明啊!”

这时,他们附近的山头上也响起零星的枪声,警卫人员纷纷上前保护首长隐蔽。萧克大声命令:“原地待命!各部队加强警戒!红四分校派人先把那两个制高点占住!”

有人答应着,跑开了。王震跑到一个高处察看情况,不一会儿,他回来禀告,附近发现的敌人,是从甘溪方向迂回过来的,我们前面和后面的道路都有被敌人切断的危险!

附近枪声越来越密集,已经有人负伤倒地。情况万分危急。任弼时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萧克、王胡子!我们就朝石阡县这个叫大地方的村子转移吧,留下一个团掩护。”

萧克和王震当即同意。王震拔出手枪:“我来开路!”他怒吼着,“警卫连!跟我来!”

王震冲在了最前面。在杂草矮树丛生的山坡上,他带人一边射击一边往山上爬。在他们身后,不少马匹受惊,有的中弹倒下,有的钻入山林。辎重行李丢的满山坡都是。

两个战士搀扶着任弼时往前跑。在他们身后,何梅、李贞搀扶着陈琮英往前奔跑。子弹嗖嗖从他们头顶飞过……

折腾到大半夜,虚惊一场,军团部终于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那个名叫大地方的村子,说起来好笑,其实它只有十几户人家,是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很小的村子。

后勤部的同志把任弼时和军团首长安置到一座小木屋里。任弼时病情似乎又加重了,萧克劝他躺下。昏暗的马灯下,任弼时躺在一张小床上,偶尔咳嗽一声。萧克、王震、张子意、甘泗淇、龙云等领导围坐在床边,没人说话,大伙都沉默着,气氛异常凝重。

李达带走的那两个团,还有留下掩护的一个团,一共三个团,是红六军团的一半兵力。谁知道这三个团怎么样了?会不会遭到重创?这都是从江西苏区带出来的命根子,丢掉一个人也心疼!

王震到底忍不住,先开口了,他痛心地打了自己膝盖一拳:“妈的,情报不准,害人够惨啊!……”

十八师政委甘泗淇道:“军委来电说,桂军往回开了,其实完全搞错了嘛!”

十八师师长龙云道:“我们钻进了敌人早就织好的一张大网里!”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3)

任弼时坐起来:“我们疏于戒备,尤其是前卫,对周围敌情并未察觉,恐怕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萧克道:“弼时同志说得对,我们都太大意了。”

王震摇摇头:“我们陷入敌人重重包围之中,部队被截为三段,首尾不能相顾,只能各自为战了。”

萧克说:“贵州山地,悬崖绝壁,人烟稀少,给养困难,大兵团行动十分不易,怎样才能钻出敌人包围圈呢?”

任弼时咳嗽一阵:“目前只能先与敌人捉迷藏了……苍天保佑,我红军能够冲出去,尽快找到贺龙……”

萧克道:“弼时同志,以后的转战将会非常艰难,我们从红四分校挑选了六名营连级干部,组成政治保卫队,由余秋里负责,保卫你的安全。”

任弼时本想推辞,见萧克等人态度坚决,只能同意了。他说:“谢谢同志们了。另外,告诉大家,不要怕走冤枉路,我们只有多走路,才有可能甩掉敌人,从敌人夹缝里钻出去!”

接下来的转战,异乎寻常地艰难。贵州多山,崇山峻岭,山间道路大多是羊肠小道,大部队行军非常困难,没有食物,顾不上打草鞋,很多人赤脚行走,马匹也丢光了,真称得上是丢盔弃甲。桂军、湘军、黔军,二十四个团的敌人把几条主要的道路封锁起来,要想突围出去,实在是不易,如果不小心钻进敌人布下的口袋,搞不好还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连续半个月,部队就在敌人的眼皮底下钻来钻去,始终找不到突破口。伤兵、逃兵大量增加,部队减员严重。

任弼时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很多时候,他躺在担架上,身体十分虚弱,昏昏欲睡。负责保卫他的余秋里背着行李和各种杂物随行于担架一侧。余秋里格外细心,他见担架员小毛的一只草鞋断裂,掉了,脚板磨出了血,小毛强忍着,一瘸一拐,满头大汗往前挪动,就示意小毛停下。余秋里从自己脚上脱下一只草鞋,蹲下,替小毛穿上,系好带子,把小毛感动得不行。余秋里轻轻嘱咐小毛和另一个担架员小李,走路动作一定要轻,不能让首长感到颠簸。这两个担架员后来一直跟随任弼时,直到长征结束。

女战士们更是艰难。长长的队伍中,陈琮英、李贞、何梅等十几个红军女战士互相搀扶着行进,衣服也破了,头发也乱了,她们的样子十分狼狈。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偷偷流眼泪。李贞、何梅就在一旁劝慰,劝着劝着自己也忍不住鼻子发酸了。

这天,萧克赶上来。何梅焦急地问:“军团长,我们什么时候转出去呀?”

萧克反问道:“怎么,坚持不住了吗?”

何梅嘴硬:“那倒不是。”

萧克转向陈琮英:“琮英大姐,你能行吗?”

陈琮英一瘸一拐地:“能行!”

萧克道:“大姐呀,我们的马匹都丢光了,就是有骡马,你看这路,也用不上。如果你实在坚持不住,就说一声,我给你找一副担架。”

陈琮英感动地:“不用!军团长,你不用为我操心,我还能走得动。”

萧克点点头,又说:“李贞同志!”

李贞打起精神喊:“到!”

萧克道:“你是个老资格了,实战经验比她们多。你多提醒点,谁也不要掉队,一定跟着军团部走。”

李贞说:“好,我会尽全力的!”

何梅说:“军团长,你就放心吧,我们女兵不会拖后腿的!对不对?”

众女兵有气无力地附和。萧克提高嗓门:“同志们!相信我们一定会转出去的!我们红六军团是见过大世面的,不会葬送在这无名的大山里!只要我们自己不倒下,敌人终究拿我们没办法!”

萧克一席话,女兵们的情绪高涨了许多。何梅亮开嗓子:“姐妹们,加油啊!也许明天就找到贺胡子了!”

大伙发出快乐的笑声。

萧克离开女兵们,往前走了。

任弼时的病情仍然不见好转。部队每天都在寻找突围的机会,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荒山野岭,买不到药物,也就是说,医生们束手无策,只能依靠他个人的毅力和生命力来抵御病痛。整天坐担架,见担架兵很辛苦,他于心不忍,有时就坚持下来走一段。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4)

这天,他又要求下来走,大伙拗不过,只得服从,结果,他拄着木棍艰难地行走了十几步,脚下突然一滑,跌倒了。余秋里等人急忙搀扶起他。余秋里着急地说:“首长,背着你走,行吧?”任弼时摆摆手:“同志们整天照顾我,够辛苦了,我要坚持自己走一段,你们不要再劝我。”

他固执地向前走去。

部队后来走进了梵净山区的密林中,原以为这里没有敌人,却不料敌人仍然不时地出现,险情不断发生。由于连日奔走,加之没有粮食吃,大伙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跑。这天中午,陈琮英走着走着就掉队了,她实在走不动了,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护着腰间的牛皮文件包,倚着一棵树大口喘息。她脚上的草鞋早就不知丢哪儿去了,小脚板磨出了血,钻心地疼,浑身冒冷汗,破烂的军衣早已湿透。

有零星的枪声从远处传来。

她咬咬牙,想站起来,但她实在没力气了,随即又颓然瘫坐在地上。

敌人就在周围,她随时都有落入敌人手中的可能,太危险了!可是,她没有一点力气了,眼皮直打架,脑子也蒙了,没有了思维……

就在这时,一个人急急跑来,是个女人。树枝挂破了她的手臂,扯乱了她的头发。她的一只草鞋不跟脚,她索性把它踢飞。她走近了,是何梅。

何梅左顾右盼,小声地呼喊着:“琮英大姐!陈琮英!……”

远处的枪声仍在持续不断地响着。大树下,陈琮英听到了何梅的呼喊。她想回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终于,何梅看到了陈琮英,她跑过来,用力拉起她。陈琮英却痛苦而无力地说:“何梅,我实在走不动了……”“走不动也要走!”何梅拖着陈琮英往前走。枪声似乎离这儿更近了。陈琮英摔倒在地,何梅索性弯下腰,不由分说,背起她,艰难地往前跑去……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一面山坡上,队伍乱了套,因为不见了陈琮英,就连平时最为沉着的任弼时,也急得眼睛都红了,他大声咳嗽着问:“你们谁看到陈琮英了?”

众人四下寻找。李贞说:“刚才还看见她呢,会不会去……方便了?”

任弼时极为严肃地说:“赶紧找她!她身上带着机要密码本,如果落到敌人手里,就危险了!”

气氛骤然紧张,众人分散开来,轻声呼喊着,四下寻找。

就在这时,何梅背着陈琮英,从一条岔路上踉踉跄跄赶上来。李贞、余秋里等人迎上去,接过陈琮英。何梅大汗淋漓,瘫倒在地。任弼时大松一口气,踉跄着走过来,亲自扶起何梅,激动地说:“何梅同志!真要感谢你呀!我丢得起老婆,但丢不起机要密码哟!”

众人都轻松地笑起来。何梅也甜甜地笑了。

南腰界是酉阳县的一个大镇,红三军军部设在一座还算整洁的祠堂里。这天中午,贺龙又在看地图,关向应拿着一张报纸,兴冲冲地进来大声叫道:“老贺!胡子!”

贺龙从地图上抬起头来:“小关,啥事呀,看你高兴的!”自从枫香溪会议之后,他们二人的关系大大地进了一步,只要他二人团结起来,夏曦就更不能兴风作浪了。

关向应把报纸往贺龙面前一放:“你快看看这条消息!”

贺龙拿起报纸,是一份敌人的报纸。他不太熟练地念道:“据悉,盘踞湘赣的共匪萧克、王震之六军团,经国军清剿,从江西遂川向西窜逃,进入湘南。现国军正在围堵中。匪首任弼时随行……”他放下报纸,边思索边说:“六军团西征,会去哪里?”

“我也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关向应一脸的兴奋。

贺龙往长长的烟管里装上烟叶,关向应替他点着,他自己也点上小烟袋。他们仿佛比赛吸烟一般,大口吸着。关向应眉毛一扬:“胡子,他们会不会来黔东与我们会合?”

贺龙顿一下,兴奋地站起来:“我看有这个可能。很有可能!否则,他们能去哪儿呢?”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5)

“报纸上是八月份的消息,如今已是十月了……”

“如果他们是来和我们会师,应该快到喽!”

“对!应该快到啦!那我们,怎么办?”

贺龙在房间里踱步,突然停下,两眼炯炯放光:“我的意见是:我们立即南下,去撞他们!”

“去撞?”

“对!”

关向应笑了:“我赞同!”

贺龙把烟袋杆往桌子上重重一敲:“这样吧,让夏曦同志在家留守,我们二人亲率主力南下接应。”

当晚,红三军主力就进行了南下准备,次日黎明,部队出发,分两路去“撞”红六军团。按照贺龙的指示,南下接应的队伍声势造得很大。贺龙、关向应骑马并行,贺龙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小关,你知道那个任弼时吗?”

关向应兴致勃勃:“知道!我们在上海有过一面之交,转眼也是好几年不通音讯了。噢,他是你们湖南老乡,湘阴人,在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过,是个很能干,很严谨,水平很高的同志!”

贺龙皱着眉头:“夏曦是中央代表,这个任弼时也是中央代表……他不会像夏曦那样,乱杀人吧?”

关向应乐观地说:“我想不会的!”

贺龙点头,仿佛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们一来,我们就能与中央联系上了,太好了……”

关向应说:“是啊!这是我们最盼望的!”

这时,罗扬骑马赶上来。贺龙问:“一点消息都没有吗?”罗扬摇头。贺龙皱起眉头,想了想:“我看我们要大造声势,给六军团的同志提个醒,让他们知道我们就在黔东!我们在找他们。”

罗扬说:“我已通知各部队,沿途多刷写标语。”

关向应叮嘱:“还可以多吹吹军号,让号声给六军团的同志引路。”

梵净山区的密林中,枪声不断传来。王震说:“我们老是这样转来转去不是个办法。”萧克仿佛自言自语:“从哪儿钻出敌人的封锁线呢?”任弼时道:“再回甘溪,怎么样?”众人一愣,王震一拍巴掌:“对呀!从那儿穿越石阡到镇远的大道,最便捷!”

萧克犹豫道:“可我们在那里吃过大亏……”任弼时道:“正因为这样,敌人一定以为我们不会重蹈覆辙。”萧克眼睛一亮:“我们正好可以出其不意!”

王震赞同。任弼时咬咬牙:“就这样决定吧!”

就在他们下达返回甘溪的命令时,一名参谋跑来报告说,在山下游击的湘军好像发现了我们,正向山上迂回。萧克与任弼时、王震商量片刻,对十八师师长龙云说:“龙师长!你带五十二团留下掩护!”

龙云接受了任务。任弼时又交待说:“龙云同志!完成掩护任务后,马上带部队赶往甘溪,如果找不到军团主力,就想办法到印江找贺龙!”

龙云答应着,与任弼时等人互致军礼,跑开了。

在龙云的掩护下,任弼时等人带军团主力转移了。五十二团与湘军短暂地进行了交火,枪声在不远处持续响着,流弹飞来飞去。见主力已走远,龙云对五十二团团长田海清说:“田团长!我们追赶大部队已不可能,后面的敌人又甩不掉。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看能不能甩开敌人。”

田海清点头。龙云又说:“我带三营往这边突围,你带一、二营往那边突围!冲出去以后,到印江找贺龙!”

他们当下分头突围。龙云带三营甩开了敌人的追击,田海清带领的一、二营却怎么也甩不开敌人。敌人紧紧咬住他们,傍晚时分,他们慌不择路,爬上一座孤立的山头。这座山叫困牛山,三面是悬崖峭壁,几乎深不见底。田海清率部一边交替掩护,一边往山顶上冲。

山坡下,大批湘军蜂拥而至。

一营营长回头向田海清报告:“团长,这座山三面都是绝壁,我们走不通了!”

田海清猛地一惊:“死路一条?……一营长,我们只能在这坚守了。赶紧构筑掩体!”一营营长道:“团长!我们一营留下来掩护,你带二营往山下突围吧!”“突围?”他摇头。通信员过来:“团长!敌人上来了!”田海清下达命令:“一营在左,二营在右,准备战斗!”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6)

寂静的困牛山瞬间变成了战场,湘军呐喊着冲锋。几百名红军战士在简易掩体里开火,战况激烈而残酷,两次冲锋之后,双方均伤亡惨重。天擦黑时,团长田海清中弹,无声地倒下了。一营营长跑过来,痛惜地哭道:“团长!……下面我来指挥!给我打!”

山上山下,顿成一片火海。阵地上,红军战士已伤亡过半。

就在山下不远处,一座临时搭起的简易指挥所里,李觉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况,他面有喜色:“再攻一下,就差不多了。这将是继甘溪大捷后,我军取得的第二个重大胜利!传令胡旅长,天黑之前结束战斗。尽量多捉活的!”

湘军又冲锋了一次,山顶工事里,红军两个营只剩下几十个人了,而且几乎全部挂彩。

后来,枪声突然弱了。众人纷纷报告——

“营长!没子弹了!”

“营长!我的子弹也打光了!”

“营长!我们也是!”

……

一营营长扔掉打光了子弹的驳壳枪,无语地望着战场。良久,面向战士们,黑着脸道:“准备与敌人拼刺刀!”

敌人又冲上来了,一营营长大吼:“上!”战士们冲出掩体,与敌人肉搏……

把敌人这次冲锋打下去后,狡猾的敌人随即又耍起花招:用刺刀威逼着几十名老百姓往山上爬。

山上,伤员们一齐望着一营营长:“营长,我们怎么办?……”

一营长也没了主意。眨眼工夫,老百姓在敌人逼迫下,乱哄哄爬到了半山腰。一名敌军指挥官叫喊:“弟兄们!师座有令,捉活的!重重有赏!……”

山上,一营营长决绝地说:“同志们!宁死也不能当俘虏!听我的命令,先把武器毁掉!”他率先举起一挺轻机枪,狠狠朝一块石头上摔去。随即,各种枪支纷纷被战士们摔坏。一营营长神色极其刚毅地说:“同志们!我们只有一条路。”他拖着一条伤腿走到悬崖边,“从这儿跳下去!我们活是红军的人,死是红军的鬼!同志们!你们怕吗?”

众人声音凌乱:“不怕!”

一营营长不满意刚才的回答,大声地重复道:“同志们,你们怕吗?”

众人扯着嗓门齐吼:“不——怕!”

一营营长嗓音嘶哑地说:“好!听我的命令,一连,出列!”一连尚还活着的七个人悲壮地出列,站到悬崖边上。一营营长平静地走过去,与那七个人站成一排,回首道:“六连长!”

六连长上前道:“到!”一营营长道:“下面的,由你指挥,你最后一个跳!”六连长脸不变色地答道:“是!”

紧接着,一营营长大吼:“同志们!跳啊——”八个人悲壮地跳下悬崖。

六连长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他高叫:“二连的,出列!”二连剩余的九个人出列,在悬崖边站成一排。六连长悲壮地叫喊:“同志们!跳!”

九个人集体跳下……

剩下的事情变得简单了,在六连长的指挥下,每连幸存的人以连为单位,依次跳下百丈悬崖。六连长最后一个跳下,困牛山上,突然又变得寂静了……

李觉站在简易指挥所里,透过望远镜,他清晰地看见了红军战士跳崖的影子。他惊愕地放下望远镜,掏出手帕擦拭额角的冷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世界上居然有这样不怕死的人!而且不是一个,是几十个!

敌人冲上阵地时,看到悬崖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面烧焦了半边的红旗,在如血的夕阳下,猎猎飘动……

五十二团一营和二营全部葬身在困牛山上。而龙云师长带领的三营虽然暂时摆脱了敌人,但最终仍没能逃出敌人的包围,激战中龙云受伤被俘,被押解至贵阳,王家烈为了讨好何键,又把龙云解送至长沙,何键想招降龙云,龙云至死不从,何键只得下令将龙云杀害。

第二天早晨,困牛山悬崖下,硝烟散去了,天气阴沉沉的,露水从树叶上点点滴落,树丛乱石之间,尸体横七竖八,惨不忍睹。

雄关漫道 第一部分(7)

这时,龙成英、小婉和十几个父老乡亲一起,扛着铁锹等工具急匆匆赶来,他们听说很多红军跳悬崖,天不亮就往这里赶。到了之后,人们一见眼前的场面,吓得扭过脸去。小婉眼里立刻涌出了泪水。

忙碌了一上午,他们在林间筑起了几十座坟茔。白幡飘飘,鸦声阵阵。龙成英把众人召集过来,大伙悲痛地冲着那一排排坟茔鞠躬。

小婉唱起一首忧伤的山歌。歌子只有简单的几句词——

天凉了,

起风了,

离家的亲人噢,你不要走太远……

天凉了,

下雨了,

远行的亲人噢,

你何时把家还……

众人都望着她唱,她的歌声令人心碎……

红三军南下接应,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主要是在酉阳的军部,随时可能会遭到川军的攻击,而且南下途中有可能遭遇大股敌人。贺龙为此捏着一把汗。

在沿河县的水田坝,红三军遇到了一支陌生的队伍。那支队伍藏身在山坡的树林中,见到队列整齐的红三军,他们既不像土匪那样仓皇逃跑,也不敢贸然下山。有人报告贺龙和关向应,二人急忙赶来。贺龙判断,对方一定是红六军团的同志,因红三军大多数人穿着老百姓的服装,杂七杂八的样子,他们拿不准这是一支什么队伍,才不敢下山。

关向应急切道:“那我们快过去!”

在双方联络号的袅袅余音中,贺龙、关向应大步走来。山坡上,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红军战士不失警惕地望着山下,参谋长李达眼睛一亮,大声说:“是红三军的同志!是他们!”

李达带部分人大步往山下走。很多人赤着脚,踉踉跄跄,一步一瘸。贺龙、关向应等人大步走来。双方渐渐近了。贺龙大声地:“我是贺龙!我是贺龙!”李达百感交集地跑上前,眼圈红了:“贺老总!我是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

“李达同志!”

“贺老总!”

两双大手猛地握到一起。李达眼泪落下来,哽咽道:“贺老总,终于找到你们了!……”

贺龙眼睛不由也湿润了,他说:“我盼你们也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啊!”

很快,双方人员欢聚到一块。李达忧心如焚地道:“贺老总,关政委,不知弼时同志和萧克、王震他们怎么样了……”

贺龙说:“那我们立刻兼程南下,去接应他们!”

第二部分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1)

桑植县洪家关,是贺龙老家。陈耀汉的五十八师,抢先占领了这里。他的兵到处放火,数十间农房在烈火中慢慢倒下,其中就有贺龙家的祖宅。烧过房子,还不算,又想寻找贺家的祖坟。

陈耀汉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贺龙家的祖坟,敌军不少将领私下认为,贺龙之所以久久不能除,就是由于他家祖坟的原因,他的列祖列宗在保佑着他,在这之前,贺家的祖坟已不知被挖过多少遍,坟地里黄土这里一堆那里一堆,枯骨扔得到处都是,令人触目惊心。

陈耀汉坚信,贺家的祖坟虽然挖过多次,但“龙脉”并未挖断,只有真正挖断他贺家的“龙脉”,这条“祸龙”才能除掉。

可是,好大一片坟地,“龙脉”在哪里?

陈耀汉有办法,他花重金从汉口请来一位姓何的风水先生,据说这位风水先生本领高强,就连湖北省主席徐源泉都找他看过风水。在几十个卫兵簇拥下,一顶小轿把他抬来了。这人五十多岁,一身灰布道袍,头戴黑色的毡帽,眼窝深陷,目光迷离,鼻梁上挂一副金边眼镜,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风水先生下了轿子,先是对着苍天作了个揖,又对着脚下拜了拜,然后从随身带的皮兜里拿出一个稀奇的物件——有懂行的人说,是罗盘。

陈耀汉坐在坟边的树阴里,叼着老刀牌香烟,饶有兴味地望着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走到坟地中央,嘴里咕哝着谁也听不清的话,嘴角上挂着白沫,手拿罗盘,四下里比划着,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他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突然大喝一声,指着脚下:“从这里开挖。”他用脚在地上划了一条十多米长的斜线,“挖到这里为止。”

这便是“龙脉”的位置了,陈耀汉大喜,他一挥手,几十个士兵拿着工具过来,呼哧呼哧地挖土,挖到两米深左右,风水先生示意停止,他下到沟里,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划火柴点着,从这头到那头疾步走了一个来回,符烧光了,几乎不见灰烬,他嘿嘿地一笑,甩甩手,爬上来,对陈耀汉说:“陈将军,贺家的龙脉已断。”

陈耀汉得意地仰天大笑,吩咐副官:“通令各部,就说何先生已把贺家的龙脉挖断,姓贺的气数已尽,以后再遇到贺匪,务必一鼓作气,将其全歼!这个功劳一定不能让湘军抢了去。”

这边,陈耀汉在洪家关挖贺家的龙脉,那边,李觉乘胜追击,湘军不费一枪一弹进入了塔卧。李觉在众军官的簇拥下,来到了中共临时省委的门口。他志得意满地对乔副官说:“给宜昌陈长官、长沙老头子发报,就说我李觉已站在了共匪的首脑机关的门口。”

消息传到长沙,最高兴的当数何键,因为他的乘龙快婿李觉给他大大地露了脸,看你陈诚还能有什么话说?以前蒋系的人总是责怪地方军作战不力,湘军也跟着背黑锅,天地良心,在剿共上,湘军什么时候手软过?倒是湖北的徐源泉只图自保,很少和共军真刀真枪地干,这回,何键决定不能便宜了徐源泉那老奸贼。他问参谋长:“徐源泉的部队有什么动静?”

参谋长说:“鄂军五十八师虽占领了桑植,据说陈耀汉还装神弄鬼地请风水先生挖贺龙的龙脉,纯粹是耍花招,他的部队并未与共匪主力交锋,战果哪能比我湘军显著。”

何键道:“人说穷寇莫追,通电李觉、陶广小心慎重为妙。最好让徐源泉试试贺龙的本事。”

参谋长道:“据侦察,共匪已北窜,但愿他们是想北渡长江。他们过了长江,徐源泉就没好日子过了。”

何键笑了:“好!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徐源泉,让他也忙上一阵子吧!”

武汉,徐源泉的指挥部里,忙成了一团,徐源泉也已察觉了贺龙、萧克的意图,他们如果真的过江,当年洪湖的那一幕又要重演,这是万万不可的!徐源泉只能硬着头皮下命令:“命令陈耀汉部出桑植,搜索前进,阻住贺龙北上,坚决不能让贺龙北渡长江。”

夜间,北上的路上,贺龙、任弼时等人心里均很难过,不知这一去,什么时候再回到江南来?把这块辛辛苦苦打下的根据地丢掉,谁心里也不好过,战士们默默地行军,几乎没人说话。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2)

正走着,前面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贺龙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待命。不一会儿,侦察员来报,说是先头部队与陈耀汉的部队遭遇。贺龙、任弼时、萧克、王震等人赶紧到路边僻静处开会,李达跑来说,前面是个名叫陈家河的镇子,从俘虏的口供得知,是陈耀汉五十八师的一七二旅,刚到不久。

任弼时惊觉地说:“是他们发觉了我们北上的意图,赶来堵截吗?”

贺龙道:“陈耀汉用兵历来慎重,这次他肯定以为我们被湘军打垮了,正逃窜,所以大着胆子上来了。”

萧克问:“怎么办?前进的路只有一条,堵住就过不去了。”

王震说:“敌人刚到,立足未稳,根本来不及修工事。我看哪,不如把送上嘴的这块肥肉吃掉。”

贺龙点上烟袋,猛抽两口:“陈家河一带的地势,我了如指掌,这里道路狭窄,他们想逃跑和增援,都不那么容易。既然遇上了,那就是难得的战机,干脆打上一仗!”

众人都有些兴奋。任弼时说:“打是对的,打完了呢?敌人既知道我们北渡的战略意图,前面就不止一个旅,肯定有重兵。我们得绕着走。”

贺龙一顿足:“要走,也要打完这仗再走!不胜就走,小胜,就再看看,大胜嘛,老子不走喽!杀他一个回马枪!”

和陈耀汉的部队打一仗,就这么定下来了。李达赶紧按照贺龙、任弼时的意图调动部队。贺龙还把二军团组织部长廖汉生叫来,命令他组织一支督战队,就在战场后面的道路上堵着,不论谁擅自撤退,一律执行战场纪律!

贺龙是铁了心要打好这一仗。都好几个月了,红军没打过一个像样的胜仗,他这个总指挥心里堵得慌啊。

天微明时,罗扬向贺龙报告,陈家河镇外有一个土围子,可能是当地百姓用于防范土匪的,现在被敌人占领了,贺龙带上丁天娃等人,悄悄来到一个制高点观察敌情,他发现这个土围子不算小,围子里估计有敌人一个营。他心想,我们没有大炮,要短时间内拿不下这个土围子,陈家河镇就没法打。可是,怎么样拿下这个土围子?

贺龙问丁天娃:“丁娃儿,你说说,我们怎样才能拿下这个土围子?”

丁天娃想都没想,就说:“老总,给我一个营,一个冲锋就进去了。”

贺龙摇头:“不行,你肯定冲不进去。”

丁天娃道:“老总,那怎么办?”

贺龙道:“不能硬拼,要把敌人牵出来,在围子外边消灭它。”贺龙给丁天娃出了一个主意,让他带几十个人,穿上破烂的衣服,去挑衅土围子里的敌人,同时命令罗扬,布置一个营在山口,把全团十几挺机枪集中起来使用,一旦敌人出围子,立即消灭,迅速占领土围子。

丁天娃喜气洋洋领命而去。十几分钟后,他带上一群穿着破旧衣服,提着破旧枪支的战士,突然出现在土围子外面,叫骂一阵,胡乱朝土围子里打枪。土围子里的敌兵也朝丁天娃等人射击,他们立即后退。退了一段路,见敌人不追击,又返回来,继续叫骂、打枪。

土围子里的敌人,果真有一营兵力,四百多人。这个时候,这个营的营长王大伍正在睡觉,他被枪声和叫骂声惊醒,翻了个身,骂道:“他妈的,谁在捣乱?”营副进来说:“报告营长,是共匪小股部队打枪。”王大伍问:“多少人。”营副说:“二十几个人。”王大伍挥手要他出去,翻身又睡去,咕噜道:“昨天夜里,来几个共匪打几枪跑了,今天又来了,搅老子的好梦。”

土围子外面,丁天娃等人不依不饶,不时地放几枪,并且大喊:“你们是哪部分的,老子们跑了一夜,饿死了,搞点东西来吃吧!不给的话,老子们就打进来了。”

土围子里面,王大伍刚睡着又被枪声和叫嚷声吵醒了,他非常冒火地翻身坐起来:“来人!”营副进来了。王大伍道:“告诉一连长,他妈的,二十几个共匪,怕什么?打掉他们。”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3)

营副答应着,到土围子上找到一连连长,道:“王营长叫你带人把这些共匪干掉算了。”

一连长说:“怕有埋伏。”

营副问:“他们喊些什么?”

一连长说:“他们要吃的。”

营副说:“肯定是那边被打散的共匪,窜到这里来了。他们看清我们没有?”

一连长朝墙垛口看了看:“可能没看清,要不就是他们吃了豹子胆。”

营副把头对准墙垛口,冲丁天娃等人喊:“你们有多少人。”

丁天娃一指后面:“除了我们,连长带有几十个弟兄在那边,走不动了。你们有吃的就快点送下来。我们连长要是冒了火就打进来灭了你们。”

营副得意地对一连长说:“看样子,他们以为我们是民团,伏兵不就是一个连嘛,我去报告营长。”

不一会儿,王大伍提着裤子,骂骂咧咧出来了,他爬到一连长站的地方,往外看了看,说:“他妈的,一个连的饿死鬼,还想攻打老子一个营的正规军,简直活够了,全体集合,跟老子去灭了他们,免得吵得老子心烦,也让共匪尝尝我们鄂军的厉害。”

营副去集合队伍了。土围子下面,丁天娃又指挥众人朝土围子上打枪,转眼之间,土围子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冲出大量的敌兵。丁天娃一看乐了,带人扭头就跑。他们一边跑一边喊:“不好啦,是正规军来啦!快跑呀!”

王大伍骑着马,挥枪洋洋得意地喊:“快给老子追。”

前面,丁天娃等人故意东倒西歪地跑,有人还把破枪丢掉了,敌人在后面猛追。山沟里,大群敌人渐渐逼近了丁天娃等人。

就在这时,罗扬一挥手,两边的山头上,红军的十几挺机枪刮风一般一齐射击,敌兵大乱,想往回跑,但道路已被封锁。埋伏在山沟里的红军杀入敌群,丁天娃等红军战士也返身冲入敌群。王大伍觉得面部一热,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一头栽下马来。

仅仅用了十分钟,这个营就报销了。

与此同时,埋伏在陈家河镇外围的红军号兵吹起了冲锋号,无数的红军战士纷纷跃出埋伏点,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战场周围的两条道路上,聚集着廖汉生带领的督战队。开始,廖汉生还有些紧张,担心有人贪生怕死往后退,那样的话,不开枪就是违背贺老总的命令,开枪吧,毕竟都是自己的兄弟,也是有点下不了手。他们倾听着前方不远处的枪声和喊杀声,个个都有点心里痒痒的,要是也能够亲手杀敌,那多过瘾,毕竟好久没打上仗了。

耐心等了一阵子,没见一个我方的逃兵。大家都议论起来,一个连长对廖汉生说:“廖部长,干脆我们也上去吧,不然就没机会打敌人了。”

众人都跟着附和,廖汉生一咬牙:“好吧,都上去,狠狠地打,把刚才耽误的时间夺回来!”

众人嗷嗷叫着,跟着廖汉生冲进了陈家河镇。

经过一上午的激战,陈耀汉五十八师的一七二旅被全歼。敌旅长李延龄带着一群敌兵突围出来,狼狈奔至镇子外的一条小河边,正碰上丁天娃那一拨人,双方一阵交火,肥胖的李延龄中弹倒地,其他敌兵见旅长倒下,纷纷举枪投降。

廖汉生从后面赶上来,走到敌旅长面前看了看,对丁天娃说:“天娃啊,你们打死了一个少将。”

丁天娃说:“ 这家伙要是投降,命就保住了。”

陈耀汉率领师部和另一个旅,前来救援一七二旅,他们刚进到桃子溪一带,就得到消息,一七二旅已经全旅覆灭。陈耀汉急得想哭,他一下子丢了一个旅,徐源泉即便饶他性命,挨顿臭骂是少不了的。他犹豫着,不知是该退,还是上前与共军拼一下。

这个时候,萧克、王震正带领红六军团迎上来,贺龙、任弼时命令红六军团伺机消灭陈耀汉的后续部队。他们快速行至一条河边,细心的萧克意识到什么,大喊:“停下!”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4)

前卫部队在河边停下了,萧克下马,来到河边。众人不解地望着他,他蹲在河边左看右看,惊喜地说:“河水浑浊,显然有大部队刚刚过河,我判断,是陈耀汉的增援来了。”

王震点点头:“派人向贺老总、任政委首长报告。要他们迅速增援我们。”

萧克道:“前面就是桃子溪,敌人刚过河不久,就算他们到了桃子溪,估计连饭也没烧熟呢。他们此时立足未稳,我们不能等贺总指挥来了再打,我看兵贵神速,我们应先发起攻击。”

王震点头,二话不说,翻身上了大白马,高喊:“同志们,前面就是陈耀汉的主力,我们去打垮他们,歼灭他们!冲啊——”

他一马当先过了河。红军战士被王震的豪气所感染,齐声叫喊:“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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