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桃子溪的陈耀汉正六神无主,他的参谋长献计:“师座,一七二旅在陈家河已被共匪打散,据侦察,回桑植的路又被共匪掐断。我们应尽快向塔卧的李觉部靠拢。”
陈耀汉望着窗外,外面下起了大雨,他皱起眉头:“现在已是下午四点,夜里行军遭到埋伏怎么办?我看还是明天再说。”
陈耀汉话音未落,就有猛烈的枪声和喊杀声传来。他一惊:莫非贺龙的主力又上来了?参谋长道:“师座,我们是不是赶快向塔卧靠拢?”陈耀汉还算镇静:“参谋长,命令全师就地展开,坚决顶住。”
参谋长想说什么,陈耀汉道:“我们如果一撤,部队就被冲散了,就地展开,投入战斗,坚持一夜,明天清早再向李觉部靠拢。”
战斗的激烈程度比上午攻打一七二旅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乘胜追击的红军气势上来了,那是陈耀汉所不能阻挡的了。战斗中,王震骑着贺炳炎送给他的大白马,挥舞着大砍刀,一马当先,带着红军战士猛冲猛打。突然,一颗流弹击中王震左臂,鲜血流下来,左手左臂热乎乎的,他在马上摇晃了几下,警卫员杨思根立刻上前,抱住王震,惊叫:“首长,你负伤了!”
王震道:“你小声点!快给我冲!”
王震简单包扎一下伤口,又上马往前冲去……
天擦黑时,贺龙率援兵赶来,一阵猛打猛冲,陈耀汉的部队大部被歼,只有几百人拼死护卫着陈耀汉狼狈逃了出去。
陈耀汉最后逃到了李觉的指挥部里,他浑身是泥,头发散乱,军衔符号也扯掉了,狼狈不堪,活活像个落汤鸡。李觉一愣,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堂堂的中将师长陈耀汉。
陈耀汉一进门就哭了起来。李觉伸手把陈耀汉扶到椅子上,让他坐好,惊愕地问:“老兄,你的部队呢?”
陈耀汉嚎啕大哭:“都被贺龙那条‘祸龙’给吃掉了,老弟,我的部队全完了……”
李觉仍有点不相信:“一个整师,说完就完了?”
陈耀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可不就全完了,我怎么向徐源泉老总交待啊?……”
李觉心里也不是滋味,大家毕竟都是为了剿共,便说:“陈师长不必悲痛,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陈耀汉一把抓住李觉的手:“李师长,我告诉你,以后遇见贺龙,千万小心,特别不能在雨天与他作战呀!他是条龙呀!”
李觉惊问:“你看见什么了?什么龙?”
陈耀汉道:“不光我看见,我的部下都看见了,昨儿傍晚,下起大雨,在雷电中,贺龙现了原形,金翅金鳞,龙须有一丈多长,呼风唤雨,吓死人了,我的部队都给它搅蒙了。要不是兄弟我跑得快,就死在他的龙爪子下面了。”
李觉不想再听陈耀汉乱说一气,以免扰乱军心,便让乔副官带他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弄点好吃的填填肚子。陈耀汉狼狈地走了,胡旅长过来,说道:“师座,早听人说,贺龙是条雨龙,逢雨作战必胜。陈师长说的,是不是真有可能?”
李觉道:“扯淡!什么雨龙火龙的,雨中作战,雷电交加,本有出奇之效,这有什么奇怪的。至于陈师长的话嘛,你相信?他一个师就这样完了,他没法向徐源泉交待,编个瞎话乱说一通,还可以挡一挡嘛。”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5)
胡旅长诡异地笑了。李觉道:“陈耀汉是个教训,我们要小心了,走一步,看一步。能打则打,不能打,决不硬干!”
胜利了,天晴了,桃子溪战场上一片欢腾,打掉了敌人一个整师,任弼时、贺龙、萧克、关向应、李达等人都格外兴奋。贺龙说,这回不用走了,我们可以放心地睡个好觉了。
这时,罗扬报告王震负伤的消息,任弼时急问,要紧吗?罗扬说是轻伤,左胳膊上钻了一个洞。贺龙道:“我们早说过,团以上的干部不要带头冲锋,你往后一点指挥部队,效果更好嘛!王胡子肯定又是冲在最前头。他那匹白马太显眼,敌人准会盯着他打。”
萧克说:“一打仗,谁也看不住他。”
这时,王震左臂缠着绷带,右手拿着一把漂亮的手枪过来了。众人都盯着他。王震哈哈一笑:“听说贺老总喜欢手枪,这把怎么样?它才配得上我们的总指挥嘛。”
贺龙接过王震手中的枪,端详了半天:“真是支好枪呀!”
王震道:“缴了不少的枪,这枪算是最好的一把。”
贺龙道:“我不要。”
王震不解:“怎么了?好枪配英雄,你怎么客气起来了?”
贺龙道:“给我再好的枪,也堵不住我的嘴。你才是英雄嘛!你一个军团的政委,挥舞大刀冲锋,英雄气概十足呀!”
王震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贺龙道:“当着任政委的面,你说怎么办吧!”
王震说:“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贺龙道:“不够诚恳吧!这话听过多次了。”
王震诚恳地:“是的,我犯了纪律,一定改正。”
贺龙道:“萧克同志,我看为了你的政委下次不再犯纪律,你得给他多配几个警卫员,我和弼时同志授权警卫员,打仗时看紧他,别让他又去舞大刀片子。”
众人大笑起来。
打扫战场时,十八团的战士缴获了两门山炮,很少见过大炮的战士们显得格外兴奋,纷纷上前又摸又抱。
但是,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们。
一个战士说:“这家伙是厉害,可我们不会用啊。”另一个战士说:“这么大,怎么带走。干脆丢手榴弹炸掉它算了,免得敌人又拿它来打我们。”
他们拿不定主意,连、营、团三级也不知怎么办好。贺龙、任弼时等首长走了过来。问明情况后,贺龙说:“这么个宝贝疙瘩,我们花多少钱都买不来,怎么能丢掉炸掉?”
任弼时说:“不管多重,也要抬着走。现在不会用,以后总会有用的,对不对?”
众人都点头。就这样,红二军团头一回有了大炮。
天渐渐暖和了,陈诚的围剿也收兵了,陈诚虽然占领了一些地盘,但没消灭多少红军的有生力量,要这么多地盘又有什么用。渐渐地,这些地盘又回到了红军手中,重新在江南站住脚的红二、六军团,面貌焕然一新。
这天,任弼时组织贺龙、萧克、关向应、王震等人开会,他说,中央红军五月八日已经渡过金沙江,我们配合中央红军牵制和吸引大量敌军的任务,已经告一段落。当前的中心任务是保存力量、恢复和发展苏区。他让大家都出出主意,怎样达到上述目的。
众人的目光落到贺龙脸上,贺龙把烟斗端在胸前,沉思片刻说:“我们从去年十一月进入湘西北后,一直坚持对湘军采取攻势,对鄂军采取守势的方针,现中央红军已渡过金沙江,我想我们的方针也该有所变动。”
任弼时道:“老贺,你是军分会主席,军事上你要多拿主意。”
贺龙道:“我们下一步对湘军采取守势、侧重打击鄂军,怎么样?”
萧克道:“鄂军薄弱、分散,又不善于山地作战,可以利用鄂军的这些弱点,大量歼灭他们。”
他们兴奋起来,越议越明朗。对鄂军下手,需要选一个突破口。李达展开地图,最后大伙的目光都盯住了长江边上的宣恩县城。宣恩是战略要地,其位置能控制长江交通,十分重要,而且它处于敌纵深地带,敌人认为红军不敢打其纵深地带,因此宣恩只有鄂军一个团和地方保安团守卫。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6)
打宣恩的目的是什么?大伙议论着。打宣恩,目的是吸引离此不远的敌四十八师张振汉部来援,最终的目的是消灭四十八师,这就达到了大量消灭鄂军的目标。
贺龙说:“对宣恩围而不打,我们则在忠堡伏击敌人。忠堡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关键是我们什么时候设伏,设伏早了,怕张振汉有察觉,晚了,张振汉就退了回去。还有,敌人未必一定要走忠堡。”
李达说:“忠堡离宣恩九十里,张振汉主力距忠堡五十里,我军主力离忠堡一百三十里,这个距离于我们不利。可是我们如果提前缩短这个距离,张振汉必有察觉,什么时候设伏,要选准时机才有效果。我远敌近,张振汉选忠堡这条路线去救宣恩也在情理之中。”
贺龙道:“我看先打宣恩再说。战场是没有模式的,只有打起来,才能寻找机会。我建议,萧克同志率六军团一个师包围宣恩,我和弼时、向应、王胡子带两个军团主力寻机打援。”
就这么定下来了。
众人起身往外走,又被任弼时叫住:“诸位,还有件事情,关于夏曦同志的问题。”
贺龙、关向应专注地望着任弼时。自从丁家溶会议对夏曦严厉批评后,夏曦就沉默了,部队行军他跟着行军,部队打仗他就躲在后方睡大觉,情绪很消沉,人们都快把他忘了。
任弼时说:“中央来电,肯定我们批评夏曦是应该的,并指出,反倾向斗争的主要目的是教育犯错误的同志,而不应该处罚这些同志。还说,夏曦应继续在领导机关工作,在实际工作中纠正他的错误。”
王震、萧克频频点头,贺龙、关向应神情严肃起来。难道中央还会重用夏曦不成?那样的话,二军团的同志又要气不顺了。
任弼时道:“根据中央的指示精神,我提议,甘泗淇同志由六军团调二军团,继续担任政治部主任,夏曦同志到六军团接替甘泗淇同志,协助王震同志工作。”
众人都望着贺龙。贺龙心想,这个安排,二军团的同志是会接受的,就把烟斗磕了磕,平静地说:“中央的指示,是对的。弼时同志的提议,我完全同意。”
任弼时轻轻舒了口气,众人也都表示同意。
红二军团指挥部驻地的后山,是一座百十来米高的小山包,上面乱坟堆积,人们说那里经常闹鬼,平时没人敢上去。
下午四点多钟时,夏曦一个人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走过来。荆棘遍地,不断地扯住他的裤角,他费力地走着。
前方阴面山坡上,树林间,有十几座不起眼的荒坟,没有墓碑,没有任何标记。夏曦来到荒坟前,默立一阵,低头鞠躬志哀……几天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这里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任弼时进入了夏曦住处的小院,他问房东王大爷,夏曦同志呢?七十多岁的王大爷迎出来说,夏书记到后山去了。
任弼时问:“去后山干啥?”
王大爷说:“说是去扫墓。”
任弼时问:“给谁扫墓呀?”
王大爷凑近任弼时耳边:“任书记,我告诉你,后山那儿埋着十几个那年被夏书记枪毙的团长、营长……”
任弼时明白了,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他告别王大爷,带着一个警卫员上了后山。爬到山半腰,就见十几座荒坟上的青草被拔掉了,夏曦往每一个坟头上添新土。任弼时示意警卫员停步,一个人走近跪地用手挖土的夏曦。
夏曦突然回过头,站起来:“任……书记,是你呀……”
任弼时走近两步。夏曦拍打着手上的黄土,不知怎么办好。
任弼时道:“夏曦同志,回去准备一下吧。”
夏曦问:“部队又要出发?”
任弼时道:“你到六军团去,担任政治部主任。”
夏曦惊愕地望着任弼时,一时说不出话来。突然,他流泪了,扭过脸去,克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并抽泣道:“我是个有罪之人……我越来越感到自己对不起党和红军……我有何脸面再去上任……”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7)
任弼时和蔼地说:“夏曦同志,请你克制一下。来来,坐下,我们坐下聊聊。”
任弼时扶夏曦坐下:“夏曦同志,我也犯过错误。我们党太年轻,我们也都太年轻,犯错误是难免的,只要洗心革面,只要我们的心跟党一块跳动,党和红军会原谅我们的。”
夏曦抹去眼泪:“弼时同志,我去。我一定好好工作,用自己的行动,弥补以前的严重错误,多为党和红军做事情……”
任弼时扶夏曦站起来,信任地望着他:“快去收拾一下吧,到王震同志那里报到。”
夏曦一挺胸:“是!”
清澈的河水潺潺流过,王震牵着大白马下到河里,捧起清水住马身上淋,然后用毛刷轻轻地给大白马打理身子。他和贺龙一样,都太爱马了。他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他又按捺不住了。
他的警卫员杨思根在一块沙石上磨一把大刀。那是王震的大砍刀,这把刀从湘赣时就跟着他,不知砍杀过多少敌人了。许久,王震牵着洗好的白马上岸,来到杨思根面前,杨思根把刀递给王震,王震用拇指试了试刀锋,说:“不行不行,砍狗可以,砍人还差点火候。”
杨思根撇一下嘴:“反正贺老总不让你冲锋了,要那么快的刀干嘛。”
“嘿,你这个小毛崽子,我有把快刀,又怎么了?慢工出细活,不要急,多磨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王震说完牵着马走了,杨思根望着王震和大白马陷入了沉思,跟这个不要命的首长当警卫员,杨思根格外地操心。又磨了一阵子刀,他便往回走。住处就在岸边不远处,他到了小院里,发现白马拴在树上,王震没了踪影。炊事员说,王政委到军团长那里商量事情去了。
杨思根突然有了主意,他跑到厨房里,哼着小调,在一口大锅的锅底刮了一小堆锅灰,用盆子端着,来到白马跟前,二话不说就把黑油油的烟灰往白马身上抹去,眨眼之间,一匹雪白的马,一匹刚刚被王震洗过的马,硬是被他抹成了一匹花马。
过了一阵,王震回来了,他一看白马不见了,就问:“小杨,我的马呢?”
杨思根说:“那不是嘛。”
王震急了:“怎么成了花马?你搞什么名堂?”
杨思根说:“花马好啊,别人认不出来。”
王震一把抓住他:“你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杨思根瞪一眼王震:“要干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王震糊涂了:“这话怎么说?为我什么?”
杨思根说:“要打仗了,是不是?”
王震说:“是啊!”
杨思根说:“我知道,你改不了冲锋在前的毛病,贺老总的望远镜,早盯着你这大白马了,要是让他看见,还不得又训你一顿!”
王震终于搞明白了,嘿嘿一笑,一拳打在杨思根肩上:“好小子,还是你了解我。”
寂静的夜,伸手不见五指。宣恩城外,红军在萧克的指挥下,秘密做好了战斗准备。时间到了,萧克把怀表装进上衣口袋,命令:“开始。”
各种武器声顿时响成一片,黑色的夜幕撕开了无数的口子。
第一时间里,在汉口的徐源泉接到了电话,他刚刚睡下,宣恩方面就报告说,共军主力突然包围了宣恩城,守备兵力只有四十八师一个团和保安团,兵力薄弱,恐怕撑不了多久,请求支援。
徐源泉愣是不明白:“哪里来的共匪主力,莫非贺龙、萧克是从天上飞过来的。”
电话里说,对方火力很猛,不像是小股部队,如果宣恩有失,就对不起总司令了。
徐源泉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如果宣恩丢了,长江交通就会受到影响,他靠什么发财?于是,他起床,命令部下赶紧给四十八师师长张振汉发电报。
这个时候的张振汉,也接到了来自宣恩的电话。他在离宣恩九十里外的指挥部里,倒背着手,在墙上挂着的大幅地图前走走停停,时儿凝视挂图,时儿低头沉思。他的参谋长进来,把汉口来的电报呈上。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8)
电报上说,共军主力突然包围宣恩,大有占领宣恩、恩施之势,宣恩失守将危及长江防线。命四十八师速援宣恩,不得有误。张振汉看完后,皱着眉头,又在挂图前走来走去。参谋长说:“师座,共匪围城,意在打援,打谁?自然是我四十八师。”
张振汉说:“我也这样想。他们打援,会利用有利地形。他们会在哪里打我们的埋伏?”
参谋长说:“自然是忠堡。”
张振汉说:“有道理。我们援宣恩的最好路线,是在忠堡结集,忠堡距我部五十里,而贺龙主力尚在一百三十里以外。忠堡虽地势险要,是个好伏击地点,但这要看谁先到。贺龙如到了,我们就撤退。贺龙不是最会跑么,我们也会撤退嘛!他埋伏得再好,我们不钻进去,他又能奈我何呢?”
参谋长频频点头:“师座,我们肯定会比他们先到忠堡。我近敌远,等共匪知道我军走忠堡,他贺龙走得再快,他能快我两倍?”
张振汉:“为防不测,我军分三路前进。一四四旅为西路,一二三旅为中路,我亲率师直属队和一二一旅为东路,明早九时准时出发,平行推进,预计中午到达忠堡。到忠堡结集后,合三为一,变为前、中、后三路。我前卫部队,凡逢山高密林之地,都严加搜索,若与贺龙相遇,就算我军没有他们跑得快,要撤退,我们还是来得及的。”
他们的这个计划定下来后,张振汉下令用电报的方式报给汉口的徐源泉。纰漏就是这时候出的。
入夜,卢冬生躺在简易医院的病床上,翻来覆去,一副很不安宁的样子。护士小李进来,卢冬生指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腿说:“把它给我拆了。”小李道:“卢师长,医生说了,你的腿最少还要养十天才行。”卢冬生急了:“十天?仗都打完了,我是师长,我命令你,拆了它。”小李说:“师长同志,这里是医院,我只能听医生的。”卢冬生坐起来:“好,你不听我的,我要见你们贺彪部长,你帮我通报一声总可以吧!”
没等通报,卫生部长贺彪进来了:“冬生,你要见我,什么事嘛!如果是想出院,那就免谈。”卢冬生道:“老贺,不出院,不出院,你叫人把我腿上的绷带拆了,天太热了,闷着难受,我怕伤口化脓。这总行吧?”贺彪道:“这个理由还算可以,来,我先拆开看看。”
贺彪解开绷带,摸了摸卢冬生的右腿,说:“伤口没有化脓,绷带可以不缠了,但还要养一段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才五十多天,急什么?”卢冬生嘿嘿一笑:“我不急什么,我就急着见一见贺总指挥,总可以吧!”
说完,他跳下床就走,贺彪一把抱住他。他一用力,挣脱贺彪猛向前走了几步,发觉不对,停了下来,又急走几步,才发觉自己成了瘸子。
瘸子就瘸子吧,只要不躺在这医院里,让他干什么都行。他一瘸一拐往红二军团指挥部所在的小村子疾走。
指挥部设在一座农家小院里,凉棚下面,贺龙、关向应、王震、李达等人围着马灯,正在商量什么,卢冬生瘸着腿一头扎了进来,给在座的贺龙等人敬礼。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卢冬生的腿,一时不知说什么。贺龙打破沉默:“肯定是偷跑出来的。”
卢冬生道:“卫生部长贺彪同意我出院的。”
贺龙指着卢冬生的腿说:“胡说!你明明腿都还没好嘛!”
卢冬生平静地说:“伤口是好了,腿永远瘸了。打仗不碍事。”
贺龙等人闻言,都沉默了。卢冬生又道:“贺炳炎瘸了左腿,我瘸了右腿,干革命死都不怕,还怕瘸腿呀!”
贺龙望着卢冬生,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卢冬生又道:“打张振汉,我是一定要去,你们怕我瘸了,走不快了是不是?好,我走给你们看。”
卢冬生迈开大步在屋里来回走着,贺龙眼里闪烁着泪花,走过去握住卢冬生的手说:“冬生,回四师吧!”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9)
卢冬生咧嘴笑了,他正要给贺龙等人敬礼,任弼时兴冲冲闯进来:“老贺!好消息!”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1)
任弼时走到凉棚里,众人都站起来。
贺龙道:“弼时啊,你今夜怎么了,把你高兴的。”
任弼时把手中的一张电报纸往桌子上猛地一拍:“张振汉发给徐源泉的电报,我们的小电台给他破译了!”
众人高兴地围过来看,任弼时道:“张振汉明天早上九时出发,走忠堡增援宣恩。”
贺龙一拍巴掌:“太棒了!这样的话,张振汉就跑不了啦!”
李达说:“明早九时出发,以他们的速度,下午四时可到忠堡。”
贺龙:“那我们半夜就出发,赶在张振汉之前到达忠堡设伏。也不能到得太早,先敌一小时到达最好。”
众人齐声说好,卢冬生要求带红四师作为全军的前卫,提前行动,贺龙和任弼时同意了。
卢冬生走了,贺龙一边嘱咐罗扬准备出发,一边念叨:“弼时同志是厉害啊,居然这么快就破译了敌人的电报。小小电台,比一个团还厉害!”
这些日子,任弼时一直盯着小电台的工作不放,他让陈琮英、龙科长他们抓紧研究敌人来往的电报,摸清规律,此前已经破译过几份敌人的电报,只不过情报利用价值不大,这一回,算是钓到了大鱼!
主力部队连夜出发,往一百三十里外的忠堡急行军。崎岖的山道上,卢冬生带着前卫红四师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走,两个战士抬来一副担架赶到卢冬生身边,要求抬着他走,被卢冬生骂走了。他的腿虽然瘸了,但还不到坐担架的地步。
天大亮了,红军已行军八十里,赶在了张振汉的前头。贺龙命令卢冬生,故意留下小股部队袭击张振汉的侧翼,为的是不断地麻痹他。
果然,张振汉听到枪声,问他的参谋长,有什么情况。参谋长报告说,前面部队传来消息,发现有零星共军袭击,部队就地展开战斗队形后,共军又不见了,反复数次,搞不清共军的意图。
张振汉骑在马上,拿望远镜观察一下:“贺龙离此地有一百三十余里,我不信,他的主力能赶到这里来打我的埋伏。”
参谋长道:“共匪不断派出零星部队袭击我们,会不会意在迟滞我军行军速度?”
张振汉道:“传令下午四时,部队必须全部到达忠堡,天黑以前,做好防御准备,明早北进增援宣恩。”
参谋长道:“师座,我以为,共匪不断袭击我们,又跑掉,这看似诱我深入,其实不然,这种简单的诱战,只有小孩子才会上当。且不说贺龙主力赶不来,即使赶来伏击我们,也不是这种诱战法。我断定,这里绝无共匪主力。徐老总催我们加紧救援宣恩的电报又到,我想事不宜迟,应该连夜向宣恩挺进。”
张振汉:“不可,小心为妙啊!贺龙善于打夜战,即使他的主力不可能来,我们也要以防万一啊!”
张振汉的部队如期钻进了忠堡。
下午三时多,张振汉三个旅全部到达忠堡后,即加紧构筑工事。早已埋伏在山坡上的贺龙察觉后,思索着对策。他想:“张振汉用兵就是过于小心,他怕我晚上打他,老子偏不打他 。三个旅集中了,火力又强,要我攻坚,我贺龙没这么傻。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一举吃掉他。”
王震看出贺龙的意图来了,说:“我们先不打他,让他多活一天。”
贺龙道:“谁说不打?要打,只是小小的打,你不打他,不吵得他睡不着,他还会怀疑我军主力在前面伏击他。如他拼死往回一窜,我们掐断他退路的十七师一个师是挡不住他的。我们布下的网就撒空了。”
李达爬到他们身边,说:“萧克同志率第六师已到了预定位置,留在宣恩的一个团继续佯攻敌人,迷惑敌人。”
任弼时说:“好呀!我们两个军团的主力都上来了,明天黎明时分大干一场”。
贺龙道:“是场恶仗,张振汉在鄂军中是比较难打的。”
王震摩拳擦掌:“各负其责,张振汉的一四四旅,我王震不会让他跑掉一个。”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2)
贺龙一拍王震肩膀:“好,一四四旅就交给你了。”
下山的路上,贺龙告诉任弼时,这个张振汉是他多年的老对手,当年在洪湖多次打交道,这个人难斗得很,他喊叫要活捉我贺龙,喊了足足五年了。这下子,他贺龙也该喊一声活捉张振汉了。
任弼时明白了贺龙的意思,吩咐罗扬,马上通知各师、团,并传达到全体战士,明天一定要活捉张振汉。
次日黎明,战斗正式开始前,贺龙在前线临时指挥所里,突然感到身体不舒服,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连忙背靠在茅屋支柱上。任弼时看见他这副样子,着急地问:“老贺你怎么了?”贺龙摇摇头:“没什么,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好。”
任弼时执意劝贺龙下去休息。贺龙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不要紧的!任弼时见他眼色蜡黄,不断地冒汗,吩咐丁天娃,马上把卫生部长贺彪叫来。贺彪急忙赶来,给贺龙检查体温,发现体温三十九度,是劳累过度,又受了凉所致。
贺彪也建议贺龙到后面卧床休息。贺龙急了:“不行!马上就打响了,我能休息得了吗?如果到后面,看不见战斗的情况,不能随时指挥战斗,那我更会急出大病来。”
在贺龙强烈要求下,贺彪给他服了药,任弼时才同意他留在前线指挥所,但要躺着不动。贺龙勉强答应了。
战斗终于打响了,漫山遍野响起的枪炮声席卷了大地。自红二、六军团会师后,这一仗的规模堪称最大。
战斗最激烈的当口,红四师十八团政委余秋里把电话打到前沿指挥所,说是团长负重伤下去了,请求速派团长。十八团的阵地位置十分重要,张振汉正想从那儿撕开一个口子,如果张振汉的想法得逞,那么他就突围出去了。
必须派一个得力的团长上去。任弼时对贺龙说:“老贺,把贺炳炎派上去,怎么样?”
这一回,贺龙痛快地答应了,他说:“贺炳炎这只老虎,是该出山了。”
二人会意地笑笑。任弼时对罗扬说:“他在哪里?快把他叫来。”
贺炳炎又在指挥所的墙角里睡大觉,罗扬推醒他:“老贺,有重要任务,快跟我来。”
贺炳炎揉着眼睛,瘸着左腿来了。任弼时严肃地说道:“贺炳炎同志,我和贺老总商量过了,你即刻去十八团接任团长。”
贺炳炎冷冷地一笑:“当团长?我不去。”
任弼时一怔:“你不是天天叫喊要打仗吗?为什么不去!”
贺炳炎道:“我是改组派自首分子,哪有资格当团长,给我一挺机枪,我上去打他狗日的就是。”
任弼时摇摇头:“贺炳炎同志,你的问题早已经不存在了,如果以前党让你受了委屈,那么,我代表党向你道歉。你现在仍然是一名党员,在党需要你的时候,你应该明白,怎么做,才是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
贺炳炎嘿嘿地笑了起来:“政委,我做梦都想上战场,哪能不去呢?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他给任弼时、贺龙敬了一个军礼,转过脸去,两行泪水从他的脸上缓缓流下。
十几分钟后,贺炳炎骑马来到十八团的阵地上,此时的十八团已经伤亡过半。余秋里欣喜地迎上去:“贺炳炎同志,欢迎你呀!你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十八团的人听说贺炳炎来当团长了,个个来了精神,红二军团人人知道贺炳炎能打仗,会打仗,他来了,十八团的阵地就不会有问题了。贺炳炎在阵地上走了一圈,对余秋里说:“老余,敌人马上又要冲锋,我们把全团所有的机枪集中起来使用,就放在这个口子上,等狗日的走近了,再狠狠地打!”
人们立即行动,贺炳炎抱过一挺机枪,脱了上衣,战士们学着团长的样子,都把上衣脱了,全都一副拼命的架势。团长都不怕死了,你还能怕死吗?
山坡上的临时指挥部里,贺龙的身体好多了。仗打得比较顺,眼看要进入尾声,他的病自然就不算什么了。李达报告,红四师成功地阻截了张振汉的拼命突围,仗打得很艰苦,特别是处在正面的十八团,在贺炳炎、余秋里的指挥下,死死地卡住敌人,使敌人不能越雷池一步。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3)
贺龙关心地问,卢冬生,怎么样了?李达说,只要上了战场,他就没事。任弼时说,萧克已解决了张振汉的一二三旅,王震拿下了一四四旅的旅部。现在就剩张振汉的师部直属队和一二一旅尚在拼命顽抗。
李达说:“张振汉的炮火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贺龙点头:“这家伙是学炮兵的。”
李达说:“可惜,我们的山炮不会用,不然也放几炮炸一炸他们。”
贺龙说:“张振汉现在是插翅难逃了,不用大炮,照样收拾他。总攻时间到了没有?”
李达看了看怀表:“可以开始了。”
贺龙接过罗扬递过来的电话,命令道:“全线出击,不要放跑了张振汉,一定活捉他!”
贺龙和任弼时跑到一个高一点的地方,举起望远镜观察。任弼时的眼睛不好,而贺龙的眼睛却好得很,他突然发现一个人挥舞着大砍刀,很像王震,就说:“弼时你快看,那个骑马冲锋的人是不是王震?”任弼时看了半天,摇摇头:“不是,那人骑着大花马,王震骑的是一匹白马,我知道王震,他不会骑别人的马。”
贺龙摇摇头咕哝:“这就怪了,明明像王胡子嘛……”
此时的张振汉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在漫山遍野“活捉张振汉”的喊声中,他的参谋长和一群卫兵簇拥着他,躲在一块凹地里负隅抵抗。张振汉挥舞着手枪指挥部下作最后的抵抗。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右臂,他疼得叫起来。参谋长赶紧把他扶到石头后面包扎。参谋长惊惶失措地说:“师座,我们今天恐怕是走不了啦。”
张振汉脖子一梗:“走不了,就死在这里。”
这时,已有红军士兵冲到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参谋长哭着说:“师座,不要打了,我们没有多少人了。”
张振汉推开参谋长,站起来,挥着枪:“不成功,则成仁……”
话音未落,就有红军战士冲过来,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缴枪不杀!”
张振汉停止挣扎,丢下手枪,理了理佩戴中将军衔的军服,一脸的无奈。红军战士们齐声欢呼起来:“捉住张振汉了!捉住张振汉了!”张振汉被几个红军战士看押着,等待上级来人处理。
张振汉坐在一块石头上,伤口钻心地疼。他羡慕地望着那些领到路费即将回家的部下,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先是接受审判,尔后被枪决……他不敢想了。
张振汉走神的时候,贺炳炎黑着脸来到了他面前。贺炳炎打量他半天,说:“你就是张振汉?”
张振汉站起来:“敝人是张振汉。”
贺炳炎面带讥讽地:“你不是要活捉贺龙么?”
张振汉迟迟疑疑地:“你是?”
贺炳炎道:“贺炳炎,红四师十八团团长。不用我们贺老总出手,老子就可捉了你。你胆子不小啊!还口出狂言,要活捉我们贺老总。”
张振汉不说话了,一脸的难堪,沮丧地坐下。
这时,贺龙骑着枣红马赶来,他下马,走到张振汉面前。张振汉低着头,一声不吭。贺龙望着他,说:“张将军,我是贺龙。”
张振汉慌乱地站起来。他不敢相信,这个面色和蔼的人,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贺龙。
贺龙哈哈一笑:“张将军,我们虽未谋面,却也是老朋友了,老对手了嘛!打了这么多年,想不到冤家路窄在这里碰头了。”
张振汉擦一下脑门上的汗水:“久闻贺将军大名,但各为其主,不得不战,请阁下谅解。”
贺龙道:“谅什么解,不打不相识嘛!”
张振汉难堪地笑笑:“贺将军,我斗胆问一句……”
“你说!”
“贵军不是优待俘虏吗?”
“当然,你也看见的嘛!这还有假?”
“不,我是说,我也一样么?”
“不会有两样。”
“那好。”张振汉欣喜异常,“我也是俘虏,希望也能和他们一样被遣返回乡。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厌倦了,想回去当个平民百姓,安度余生……”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4)
贺龙点上大烟斗,美美地吸一口:“张将军,我们可以放你走,但你现在受了伤,等你养好伤,我摆酒为你送行,好不好?”
张振汉不知该说什么了。这时,两个红军战士抬着一副担架从他们身边走过。贺龙招呼道:“你们往哪里走,这里有伤员嘛!”
红军战士听到总指挥喊,立即跑了过来:“老总,伤员在哪?”
贺龙一指张振汉:“这不是吗?”
一个战士撇撇嘴:“老总,他也配坐担架?一边去吧!”
贺龙正色道:“张将军负了伤,把他抬到医院去。”
张振汉一怔。贺龙道:“张将军放心,你好好疗伤,我还会来看你的。”
张振汉只好上了担架,被红军战士们抬走了。
张振汉住进了红军的卫生部。战士们用担架把他抬到后方,这里离前线远了,听不到枪声了。
他与三个红军伤病员合住在一间简易病房里,那三个伤病员伤势较重,但他注意到,他们从不呻吟,即便疼得浑身是汗,他们也不哼一声。他还注意到,尽管他们伤势重,大夫却不给他们打针,只是给他们的伤口敷上黑乎乎的药膏,臭烘烘的。
这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一个男护士:“为什么不给他们打针?”
男护士说:“贺老总要我们用最好的药治疗你的伤,这种药我们不多,只能给你用。”
张振汉不由得一怔。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是在枪毙我之前,假惺惺地来点人道主义?
他想不明白。
张振汉的伤本来不重,很快就感觉不到疼痛了。他想出去走走,可是,病房门口有两个红军战士站岗,显然是防止他逃掉。他刚出病房,就意识到不对,赶紧又缩回去。
这天中午,他在睡午觉,听到门口有人说话,听声音是贺龙的。贺龙嗓门奇大,老远就能听到。只听他说:“谁让你们在这里站岗的?”
一个战士回答:“是团长贺炳炎让我们来的。”
“贺炳炎,吃饱了撑的。回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们。”
“可是,如果那个家伙跑了,怎么办?”
“跑了?想跑就让他跑嘛,反正你就是看住了张将军的身子,看不住他的心,有什么用?”
张振汉心里一片慌乱。他有过逃跑的念头,可他知道跑不出去。逃跑无疑于送死。哨兵走了,贺龙开门进到了病房里面,来到了他的床前,他急忙坐起来。
贺龙示意他别动:“张将军,我听说,你的伤好多了。我很高兴。”
张振汉有些动容地:“感谢贺将军的关心。”
“听说,张将军以前是学炮兵的,是个难得的人才。”
“败军之将,谈何人才。” 张振汉脸不由红了。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张将军何必太计较。”贺龙哈哈笑着。
“振汉惭愧呀!”
“当年,我听陈赓说,蒋介石把黄埔一期学生叫来,大骂一顿。说人才都当了共产党,就剩下你们这群蠢材。这开头一句,蒋介石没有讲错,错在第二句,剩下来的未必都不是人才嘛!他蒋介石反人民、反革命,人才再多也是不行的。你不要因为打了败仗,当了俘虏就没才气嘛,我看我们红军就缺你这样的炮科专业人才。”
“敝人才疏学浅,才疏学浅呀!”
贺龙和他聊了一阵,就退出了,临走时说,你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在红军的地盘里,你是自由的。说完就走了。
张振汉起初不相信贺龙的话,后来实在憋得慌,忍不住就溜了出来,在小镇里的石板路上走了一段,前后看看,并没有人跟踪他。这反而让他不好意思了。共产党这么够意思,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
他走过几处农家院落,看到有的红军战士在帮房东大妈挑水,有的帮着扫院子,军人和老百姓之间亲热得很,这在他的军队里是不可能的。他看在眼里,不由自言自语:“难怪老百姓心眼向着红军。”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5)
在一个晒谷场上,一个红军女兵在给一大群妇女讲课,妇女们热情地发言,人们都叫那女红军“贞姐”。他站在后面听,被妇女们察觉了,大家对他发出善意的笑声。他左右环视才发觉只有自己是男的,于是不好意思地走了。
在一面青砖墙下,有个漂亮的女红军战士在写标语,她写的是:“红军是人民的子弟兵。”“红军为天下的穷苦人打天下。”
张振汉看着标语出神。那个漂亮的女红军看见了他,跑到他面前,给他敬了个礼:“张将军好!”
这可是第一次红军的人给他敬礼,他有点受宠若惊:“哎,你怎么认识我?”女兵说:“大家都认识你,你是贺总指挥的客人呀!”
他又是一愣:“客人?”
“对呀!”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张将军,我叫何梅!”
“何梅,何梅……”他念叨着,“你的字写得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