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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

作者:欧阳黔森/陶纯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58

何梅有点腼腆地一笑:“张将军,听说你是保定军官学校毕业的,是学炮兵的,我们什么时候跟你学打炮吧。”

张振汉愣了愣:“跟我学?好的,好的,我可以教你们……”

何梅高兴地笑了,她笑起来像迷人的花朵:“谢谢张将军!”

张振汉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的家庭,是做什么的?”

何梅说:“我父亲是南昌城里做木材生意的老板,虽然我家也很有钱,可我并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我想当红军!”

“为什么当红军?”

“红军给老百姓办事,红军能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所以我才来的。”

张振汉念叨着何梅的话,渐渐远去了……

开饭了,老炊事员单独把张振汉带到房内一张小桌旁。他注意到,人们吃的是糙米饭和青菜汤,而他的小桌上,有一盘炒肉,一盘炒鸡蛋,一大碗白米饭。这种事情已经多次出现了,他忍不住指着外面说:“我们都是伤号,有的人还是重伤号,可为什么,我们吃的不一样?”

老炊事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张振汉把筷子一拍:“你不说我就不吃了!”

老炊事员只好说:“张将军,在咱们二、六军团,上至贺老总、任政委,下到普通士兵,大家都吃一样的饭,只有你是个例外。你就慢慢吃吧。”

老炊事员走了出去。张振汉望着桌子上香喷喷的饭菜,眼睛突然潮湿了。

两天后,张振汉找到贺龙,说要和他谈谈。他们在山边散步,张振汉诚恳地说:“贺将军,我为你的宽容和真诚,更为你们的信仰而感动。”

贺龙也动情地说:“张将军,我三十岁就当上军长了,官不能算小吧?当年蒋介石派人捎话给我,要我倒向他,又封官又许愿。我不干,为什么?我对他们死心了。为了天下的百姓,我才决定冒死搞南昌暴动的。后来在红军里,虽然曲曲折折,可我从来没后悔过!”

张振汉眼圈一热:“贺将军,如果你不嫌弃,就收下我这个老兵吧……我愿为红军出力!”

贺龙高兴地握住张振汉的手:“好呀!我们的红军学校太需要你这样的教员了。谢谢你了张将军!”

几天后,李达把张振汉送到了几十里外的红军学校。坐在台下的都是红军的连营级干部,当几十个红军干部站起来,向他们的炮兵教官敬礼时,张振汉的眼睛再次湿润了。他说:“同、同志们,今天我讲的第一课是:炮兵的基本常识……”

过了不久,任弼时掌握的小电台又破译了敌人情报:蒋介石又从江西调来了两个师,归徐源泉指挥。贺龙、任弼时等经过研究,眼睛盯上了八十五师。众人分析道,这个师新到鄂西,对当地的地形很不熟悉,师长谢彬自恃武器精良,很看不起鄂军,当然也没把红军放在眼里。这样的对手,容易被钻空子,俗话说,骄兵必败嘛。

结果,贺龙、任弼时、萧克指挥红二、六军团,在各路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出击,向纵深穿插,成功地在板栗园一带截住了不可一世的谢彬。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6)

战斗打响后,进展顺利。最后发起总攻时,敌人的一个重机枪阵地拦住了冲锋部队的去路。贺炳炎组织了三次冲锋,牺牲了几十个同志,就是炸不掉它。阵地设置在一个孤立的山头上,上面有三挺重机枪,火力异常猛烈,红军机枪的火力压不住它,离得远,手榴弹根本丢不上去,战局就僵持在那儿了。

红军在打陈耀汉时缴获的两门炮,其中一门可能损坏了,打不响,只有一门可用。贺龙派罗扬带着唯一的那门山炮,赶到前沿阵地。罗扬对贺炳炎说:“只有三发炮弹,瞄准了打。”他带来的两个炮手原是机枪射手,他们自告奋勇来操作山炮,二人瞄了好一阵,打出一发炮弹,打偏了;又打了一发,又偏了。

只剩下一发炮弹了。敌人的机枪仍在肆虐,冲锋的部队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两个炮手双手哆嗦着,不敢再打炮了。就在这时候,张振汉呼哧呼哧地跑来了,他说是贺总指挥派他来的,贺总指挥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在众人将信将疑的注视下,张振汉亲自操作山炮,他定好射击距离,大声命令两个炮手:“开炮!”

炮弹呼啸着出膛,像长了眼睛一样,果真朝敌人的重机枪阵地飞去,轰的一声响,敌人的机枪哑火了。人们高兴地把张振汉抬起来,抛向空中,接住又抛。四周吹起了红军的冲锋号,整个山谷喊杀声惊天动地。

贺炳炎跑到张振汉面前,当胸给了他一拳:“你行啊,老张!”

听到有人叫他老张,张振汉的眼圈不由得红了。

贺炳炎离开张振汉,左手提着驳壳枪,右手拿一把大刀,冲向了敌阵,接下来,他就干了一件令人咋舌的事情。他随众人冲进敌群,敌人纷纷举手投降。土坎下,敌师长谢彬腹部受伤,在地上呻吟。贺炳炎走到谢彬面前,厉声说:“装什么死!你的威风哪里去了?起来!”

谢彬翻了一个身,不理睬他,继续呻吟。贺炳炎见他浑身是血,说:“看来还真受伤了。”他一挥手:“担架,担架!”两个战士扛着担架过来。贺炳炎道:“抬他狗日的走。”

两个战士上前把谢彬搭上担架。谁知谢彬不肯走,侧身滚下担架。战士又把他提上担架,谢彬又滚下担架来。贺炳炎大怒,他拨开战士:“让我来!”只见他手起刀落,猛地吹下谢彬的头,然后用谢彬的外衣包住了血淋淋的头,扭头就走。

走了不远,就遇到了贺龙等人。贺龙问:“抓到谢彬了吗?”

贺炳炎道:“抓到了。”

贺龙乐坏了,自从张振汉归顺后,他就开始打谢彬的主意。谢彬也是个人才啊,他是工兵出身,如果他也归顺,以后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就有老师了。

贺龙急问:“谢彬在哪里?”

贺炳炎把谢彬的头往地上一扔:“我带来了。”

贺龙当即傻了眼:“怎么回事?”

贺炳炎嗫嚅道:“这个狗杂种,不愿当俘虏,不肯上担架,我就给了他一刀。”

贺龙张口结舌,转而大怒:“贺炳炎!你给我到号子里蹲着去!”

结果,贺炳炎被关了禁闭。

那天晚上,关向应副政委来到禁闭室里,他一番批评劝说,贺炳炎终于明白了,红军与白军的不同,就在于红军不能乱杀人,红军铁的纪律是胜利的保证,没有纪律,像国民党那样烧杀抢掠是没有希望的。

贺炳炎向关向应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就从这时候起,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贺炳炎脱胎换骨,真正地成熟了。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1)

蒋介石在陈诚、晏道刚等人陪同下,进入军委会作战室。执勤官轻喝一声:“起立!”几十位将军整齐地站起身,用目光迎接蒋介石。蒋介石走到上座,双手下压:“诸位,都请坐吧。”

蒋介石落座,众人这才座下。这些日子,蒋介石心情不错,他最大的心头之患——共产党和红军的实力大不如前,渐渐由强到弱。但他不想就此罢手。他清清嗓子,威严地说:“诸位!今天开会,就一个话题——剿匪!”

众人小声议论一阵,每个人都在盘算,不知委员长又要有哪些大动作。接下来,蒋介石说,自去秋以来,经过诸位共同努力,剿匪取得了巨大成功。眼下,朱毛残部流窜到陕北,已不足万人,缺衣少粮,灭亡指日可待。在四川的徐向前部,屡次遭到重创,实力大不如前,也已逃窜到偏远的西康高原,对党国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众人均感兴奋,忍不住小声议论了几句。蒋介石挥手示意安静,又道,但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贺龙和萧克匪部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有坐大之势。他们横行在党国的腹地,对长沙,对武汉,对长江交通运输线,都是个很直接的威胁,他们是一颗插在我心里的钉子,必须尽快拔除!

众人纷纷点头。蒋介石喝口茶水,道:“辞修,你来讲讲吧。”

陈诚站起来,庄严地说:“鉴于此,委员长决定,重新部署兵力,倾全力对湘鄂西的共匪二、六军团发动第三次进攻!这一次,以中央军为主剿力量,从江西、湘鄂边、鄂豫皖抽调汤恩伯、孙连仲、薛岳等部,总兵力达一百四十个团!”

众将领嗡嗡议论,陈诚续道:“委员长还决定,在宜昌设立‘行辕’,委员长亲任总司令,由本人担任参谋长,专赴宜昌,代委员长行使职权。当着委员长,当着众位将领的面,本人愿意立誓——一个月之内,占领贺龙匪部的司令部所在地——磨岗隘!”

蒋介石带头站起来,冲陈诚鼓掌,众人也都站起来鼓掌。陈诚向蒋介石等人敬礼,这个时候的他心里颇为得意,委员长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这样的荣耀,在座的,也就只有他才有。

当天下午,他就飞到了宜昌,乘小汽车直奔“行辕”大门口。路边警卫森严,可见何键、徐源泉对他的重视。到了门口,军乐队奏乐。他钻出车来,已经等候多时的何键、徐源泉率数十位高级将领上前与他握手问候。胖胖的何键说:“辞修老弟,辛苦啦!”清瘦的徐源泉说:“辞修老弟,欢迎啊!”

陈诚打着哈哈,抓起二人的手,三人一起进入院子。他顾不上休息,直接来到“行辕”作战室,众将领两厢陪坐。

寒暄几句,言归正传,陈诚道:“共匪最喜欢玩的,就是捉迷藏。对付他们,最管用的一招,就是不跟他们捉迷藏。”

何键、徐源泉频频点头。何键问:“辞修,具体有何高见?”

陈诚道:“想办法压缩他们活动的空间,限制他,压迫他,逼迫他与我们决战。”

徐源泉喜滋滋的:“辞修所言极是。”

陈诚道:“本人制定的作战方案已得到委员长批准,那就是像当初在江西一样,大量地修碉堡,从四面八方向里挤压。共匪与我们决战之时,也便是他们灭亡的开始!”

何键、徐源泉带头鼓掌,众人跟着用力鼓掌。何键道:“辞修,我和克成兄不日都要离开宜昌,这里就全仰仗你了!”

徐源泉道:“是啊,委员长关心湘鄂两省的剿匪,把大批的中央军调来,尤其是派老弟亲来坐镇,我和何老总都是心存感激,一百个放心!”

三人大笑起来。陈诚道:“今年本人这是第二次来宜昌了,上一回是总司令,这一回是参谋长,代委员长来坐镇。上一回没能聚歼共匪主力,留下遗憾,这一回,已无退路了。”

何键道:“老弟,我和克成兄商量过了,湘鄂两省的部队,全部无条件地听从辞修老弟的调遣,如有抗命、作战不力者,无论辞修老弟怎样处置,我等决不干预!”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2)

陈诚满意地点头:“好!有两位老总这句话,本人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陈诚到达宜昌的第二天,天上的飞机就多了起来,根据地的边缘地带,碉堡、铁丝网也很快连成了一片。一切都表明,这一回他来势汹汹,非同寻常。

秋日的磨岗隘,到处是灿烂的色彩。这是石门县境内的一个不大的镇子,上一次反围剿,红二军团指挥机关离开塔卧后,就没再回去,后来把大本营放在了磨岗隘。

这几天,任弼时进入机要室的次数格外多。这天晚上,他又来了,在发报机的声音中,众人起身相迎。没等任弼时发问,龙科长摇摇头:“首长,仍然没有任何的消息……”

陈琮英道:“弼时,这都一个多月了,机要科的同志每天数次发电询问,白天黑夜都有人守着,可就是没有回音。”

龙科长道:“可真把人急死了。”

任弼时道:“继续询问,不放过任何的可能。”

龙科长点点头:“政委,你回家休息吧,你都忙了一整天了。”

任弼时坐到墙边的一张行军床上,点火吸烟:“今晚我就在这守着,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管我。”

不管龙科长怎么劝,任弼时就是不回去。他讷讷地说:“我比你们还要着急啊……”

这一个多月来,他掌控的电台突然与中央的电台失去了联系,这可真是要了命,中央的指示无法得到,这边的情况又无法汇报,直把任弼时急得嘴上起泡,心里冒火……深夜,他太困了,就伏在小桌上睡着了。龙科长拿着一件大衣,轻轻披在沉睡的他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鸡叫声传来,黎明前的黑暗一过,天亮了,任弼时揉揉眼睛,抬起头,探询地望着龙科长。龙科长仍是摇摇头。

任弼时洗了把脸,来到指挥部的小院内。过了一会,贺龙、关向应来了,他说,敌情空前严重,与中央的联络一直无法接通,真让人焦心呀!关向应也是着急,他说:“老贺,弼时同志,你们判断一下,中央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麻烦?”

贺龙抽烟,不语。任弼时道:“肯定是极不正常的……”

贺龙站起来说:“弼时同志,这样的滋味我和向应体会太深了,现在你尝到了吧?”

任弼时道:“是不好受,简直是心急如焚!”

贺龙道:“要做最坏的打算,也就是说,在得不到中央指挥的情况下,我们自己要早做打算。敌人这回来势很猛啊!我还从没碰到过。”

关向应说:“我同意。”

任弼时道:“老贺,你重点琢磨一下,往后这仗怎么打。”

就在这时,龙科长兴冲冲进到院子,忘记了报告,也没敬礼,欣喜地说:“首长!有消息了!”

三人急忙迎出来,任弼时接过电报纸,看一眼:“来电询问我们二、六军团的情况。署名:豪。”

贺龙、关向应齐问:“豪?什么意思?”

任弼时摇摇头。龙科长又说:“首长,我们发现,这个电台的音调和报务员的手法,都很像中央的电台。”

任弼时急问:“这么说,是一封明码电报?”

龙科长道:“是的。”

任弼时急速地思考着:“豪……豪……会不会是周恩来?”

关向应眼睛一亮:“有可能!很有可能!弼时同志,你还记得吗?在上海时……”

任弼时接话:“恩来同志曾化名伍豪!”

关向应说:“对!”

几人兴奋起来。任弼时又皱起眉头:“可是,他为什么发明码电报?”

他们又陷入沉思,贺龙说:“不妨回封电报,问一问嘛!”

任弼时说:“可以。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用密码回电。”他吩咐龙科长记录电文,龙科长掏出本子,他口述道:“你们现在何处?久失联络,请于来电内对此间省委委员姓名说明,以证明我们的关系……”

他的意思是,考验一下对方,看他们是否回答正确,否则对方就很可疑。贺龙、关向应对任弼时的细心感到满意。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3)

这封电报是用密码发出的,中央的电台和张国焘控制的红四方面军的电台都收到了,但中央与二、六军团联系的密码被张国焘收走了,所以中央那边无法翻译,只能对着一组组的数字发愁。张国焘的译电员很快把这封电报译出来,交给了张国焘的心腹万秘书。

万秘书把任弼时的这封电报送交张国焘时,他们是在行军的路上,在川西高原明亮的阳光下。红军总政委张国焘骑在马上,把这封电报看完,起初他有些糊涂,发给周恩来的电报怎么让我们译出来了?愣一下才突然想到,密码在我们这里,周恩来当然收不到了,收到了也没用。

两匹马并排行进,万秘书问:“转发给他吗?”

张国焘思考着,说:“不用。以后,干脆就由我们来指挥二、六军团。记住,给贺龙任弼时回电时,绝口不要提毛泽东他们的情况。”

万秘书点头称是,又问:“但以谁的名义发出?”

张国焘冷笑一声:“以我和朱德的名义。”

任弼时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兴奋地念给贺龙、关向应听:“……中央任命国焘为总政委……望你们以冲破敌人之‘围剿’部署的英勇和经验来冲破新的‘围剿’。今后我们应互相密切联络。朱张。”

贺龙、任弼时、关向应对望一下,似乎都感到味道有点不对。任弼时说:“既然电报中准确地列出了湘鄂川黔省委委员和书记的姓名,说明他们肯定是自己人。”

贺龙吸口烟,徐徐吐出来:“朱,肯定是朱总司令;张,自然是张国焘,噢,现在是红军总政委了。朱张联名,用的又是密码,还能有什么问题吗?”

任弼时欣喜地说:“这可以确认,我们和中革军委已经沟通了联络。但是,中共中央和一方面军呢?电报上只字未提……”

关向应说:“不妨再去电询问。”

任弼时点点头。

总算和中央联系上了,他们终于舒了一口长气。傍晚,任弼时放下饭碗,信步来到贺龙住处。此时,贺龙在小屋里抽着烟踱步、思索,他的妻子蹇先任挺着大肚子,坐在小院里,在缝一件小孩衣服。任弼时推门进来,说:“先任同志,贺总呢?”

蹇先任费力地站起来:“是任政委啊。云卿,任政委来了。”

贺龙出门,把任弼时请进屋,二人坐下。蹇先任过来给他们倒开水。任弼时问:“快生了吧?”蹇先任道:“还有一个多月呢。”任弼时指指贺龙:“又要当爸爸了,够幸福的吧?”贺龙哈哈一笑:“要是敌人不来围剿,就更幸福喽……”

蹇先任退出,轻轻掩上门。任弼时抽几口烟,道:“敌人偏不听我们的啊……老贺,敌人的碉堡都快修到我们家门口了,你看怎么办?”

贺龙站起来踱步,吸烟。任弼时说:“你从来都是快人快语,这会儿倒犹豫起来了……”

贺龙晃晃烟斗:“事关重大,前所未有啊……”

“说吧,我想听听。”

贺龙走到桌子前,把烟袋杆放到桌子上,伸手到搪瓷杯里蘸点水,写了个大大的“走”字,然后说:“中央西去北上以后,我们二、六军团牵制敌人,策应中央红军作战的任务已经完成,眼下的中心任务,是保存和壮大我们自己。可是在现有的根据地,老蒋下了大本钱,敌人重兵云集,我们再想长期坚持,不好办喽!”

任弼时郑重地点着头。

他们初步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走!

第二天,又收到署名“朱张”的电报,电报上不客气地说:“……你们现处地区很重要,应坚决在现地巩固和扩大苏区和红军,反对继续逃跑。”

他们都蒙了。逃跑,这从何说起?

这封电报同时也是发给一、三军团的。贺龙一拍桌子:“说我们逃跑,简直是乱弹琴!”

关向应道:“电报措辞严厉。难道说按遵义会议精神,在不利条件下为保存有生力量作必要的转移是逃跑?不可思议!”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4)

任弼时铁青着脸,一个劲地吸烟。

这样一来,要想走,就得慎重了,弄不好落下个逃跑的名声。任弼时决定再等一等,但敌情异常严重,不能拖太久。这简直是对任弼时等人的煎熬,他们几个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没有极特殊情况,坚持执行中央的命令。

这个时候,在数千里外的川西高原,一个叫卓木碉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也在饱受着煎熬,他便是红军的总司令朱德。黄昏,他气哼哼地坐在荒山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心里既难过又痛苦,因为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张国焘另立了党中央!

山上很冷,他心里更冷。后来,张国焘在万秘书、警卫员陪同下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总司令!当心着凉啊。”

朱德一动不动,像一个凝固的雕塑。

张国焘走近两步:“你看酒都摆好了,就缺你了。”

朱德扭过脸去,哼了一声:“你们摆酒,庆贺你的第二中央成立。我坚决反对!你的酒,我是一滴也不会喝的!”

张国焘点上一支纸烟:“总司令同志!你要知道,我不是为了我个人,而是为党和红军的前途着想。毛泽东他们北上逃跑,我看是死路一条!四方面军南下,没多久就打垮了刘文辉、杨森,占领了绥靖、崇化、丹巴、抚边、懋功,这充分说明南下是正确的!”

朱德道:“说一千道一万,你另立中央,是非法的。你开除老毛、恩来、张闻天、博古的党籍,太过分了。国焘同志,我相信你会后悔的!”

张国焘道:“老总,先不说这个了,喝酒去!你看我都亲自来请你了。”

朱德道:“还有二、六军团那边,你数次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发电报,我好歹还是红军的总司令,可是,你连电文都不让我看一眼。”

张国焘像哄小孩子似的挥一下手:“好好好,以后,二、六军团那边,军事上由你和刘伯承来搞,这可以吧?走走走!”

朱德摇头:“国焘同志,恕我不敬,你的酒会,我是不会参加的,别因为我去,坏了你的酒兴……”

他站起来,往山坡上走去。张国焘有些恼怒地望着他的背影,嘴里挤出三个字:“老顽固。”

天黑了,贺龙他们在红二军团指挥部的院子里闷头吸烟,没人说话。任弼时抽得最凶,不时咳嗽一阵。

贺龙到底是忍不住了,磕磕烟灰:“弼时同志,你是政治局委员,湘鄂川黔边省委书记,有最后的决断权,走,还是不走,你尽快拿主意!”

任弼时与贺龙对望一眼,仿佛是下了最后的决心,他轻轻一拍小桌子,吐出一个字:“走!”

贺龙与关向应赞赏地点点头。任弼时道:“我建议,立即召开省委和军委分会联席会议,讨论怎么走,往哪里走?”

紧急会议是在桑植县的刘家坪召开的,时间是次日上午。贺龙、任弼时、关向应、萧克、王震、李达、甘泗淇、夏曦、卢冬生等领导,围坐在长条桌旁,气氛异常的凝重。关于是否突围,大家很快达成了一致。

可是,到哪去呢?北面是长江,东面有洞庭湖,河网密布,西面有乌江天险,南面有澧水和沅水,他们的处境,其实一直是很凶险的。一年以前,他们是从黔东过来的,任弼时认为,二、六军团还是应该到那里去,相机建立新的根据地。

王震说:“中央红军也是走的贵州嘛,我们也只能去贵州。”

人们都没有异议。任弼时说:“看来去贵州,同志们都同意。可是,要跳出敌人一百四十多个团的包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个走法呢?”

会场静下来了,丁天娃提着一把大铁壶进来,往每人面前的大碗里或缸子里倒水。

这天上午,陈诚也没闲着,他在宜昌“行辕”作战室里召集会议。正式开会前,他冲门外潇洒地一挥手,穿旗袍的女侍者款款进来,往每一位将领面前的高脚杯里斟上了鲜艳的红酒。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5)

每人面前的杯子里都斟满了酒,但桌子上并没有菜。

陈诚兴致勃勃地站起来,说道:“诸位将军!我这里没有菜,只有酒。酒嘛,是好酒!委员长派专机从南京专程运来的庆功酒!”

众将领发出议论,不知陈诚葫芦里装的什么药。陈诚道:“半个月前,我给委座立下军令状,一个月内占领贺龙的司令部磨岗隘。目前,各部进展均顺利,虽还不到庆功的时候,但我今天愿意给诸位敬这杯酒,预祝我们成功!”他举起杯,“来!干了!”

众将领纷纷举杯,仰脖灌下。

陈诚挥手示意安静:“喝了酒,你们也要给我立军令状,一是要限期攻进去,二是不要放跑了贺龙……”

他作了训示,进行了战役的安排,自认为万无一失了,就宣布散会。众人往外走,他突然看到了湘军的青年将领李觉,就叫住他。李觉急忙走到他身边:“陈长官有何训示?”

“你的老泰山何老总,他十分关心这场战事,三天两头与我通话,他希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清除湖南的匪患,好给三湘人民一个交待。”

“长官,何老总也是再三勉励属下,坚决听从陈长官调遣,不放过这次杀敌立功的契机。”

“很好。你的防线是在澧水、沅江一线吧?”

“是的。相信有这两条急流的阻隔,再加上卑职严密的布防,可保无虑。”

陈诚频频点头:“可保无虑……好。你去吧!”

李觉敬礼,退了出来。

陈诚那边散会了,贺龙这边还在继续开,小小的临时指挥部里,烟雾弥漫,呛得人直咳嗽。

任弼时把信任的目光投向贺龙:“贺龙同志,你先说说吧。”

贺龙猛吸两口烟:“我估计,老蒋,还有陈诚这个狗崽子已经预料到我们会去贵州,所以他在西面修了大量的碉堡。即使是我们突破敌人坚固的防线,直奔贵州,那么,我们屁股后面咬得很紧的十多万敌军,就甩不掉,到了贵州照样被动。”

众人发出轻轻的议论,萧克急问:“贺老总的打算呢?”

贺龙吸口烟:“你们晓得马队碰上大狼群怎么办?”

人们摇头,贺龙道:“如果笔直地跑,不是马队累垮跌倒,就是让狼群追上咬死。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点火,这要有条件才行。比如我们,中央红军和四方面军离我们很远,无法帮助我们,所以,这个方法我们用不上。”

王震问:“还有一个办法呢?”

贺龙道:“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兜圈子绕弯子!把群狼搞昏了头,危险就减少多了!”

众人发出赞叹。贺龙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比划着:“我看,我们也兜个圈子,往南走,先去湘中,那里地方大,好吃好用的东西多,先发点洋财再说!况且那里靠近长沙,我们造成奔长沙的假象,何键这个老王八蛋必定会惊惶失措,调兵去守长沙,这样一来,敌人的防线就会闪出口子,我们突然掉头向西,怎么样?”

众人热烈地议论开来,纷纷表示赞同,任弼时心里踏实多了,他由衷地赞叹道:“这一招,四两拨千斤啊!大伙再往细处议一议……”

又讨论了一阵子具体的方案,任弼时宣布散会,大伙分头准备。与会者往外走,贺龙、任弼时、甘泗淇三人走在最后面。

在指挥部小院的门外,李贞、何梅两人哼着歌儿走过来,二人向贺龙、任弼时敬礼,并打了个招呼。贺龙注意到李贞飞快地瞄了甘泗淇一眼,然后急忙扭过脸去,就说:“李贞啊,你先别忙走。”

李贞停下:“老总,咋了?”

贺龙道:“你怎么不给泗淇同志敬礼?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啊!”

何梅咯咯笑,笑声清脆,甘泗淇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任弼时扶扶眼镜说:“是吗?我怎么没注意到?”

贺龙道:“你的眼镜片子太厚了,当然看不到。哎,李贞,你说说。”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6)

李贞嗔怪道:“贺老总!你又在取笑我。”

贺龙道:“你不说我替你说,刚才你那眼神说明,你和泗淇同志的爱情成熟了!只有相爱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李贞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拔腿就走:“老总!不理你了……”

她拉起何梅跑开了,任弼时望着她们的背影:“哎哎老贺,你观察得很准哪!”

贺龙道:“弼时,你说我的分析有没有道理?”

任弼时看一眼腼腆的甘泗淇:“有道理。老甘,如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就赶快把喜事办了吧。”

贺龙一拍巴掌:“对对!赶紧办!不然的话,大军一旦开动起来,就不知何处是个落脚点喽,你想办都办不成!”

甘泗淇拼命地摇头:“纯粹开玩笑,这哪行啊!大敌当前,情况紧急,马上要突围,我甘泗淇偏偏这时候敲锣打鼓放鞭炮娶老婆入洞房,这不像话嘛!”

贺龙一瞪眼睛:“有什么不可以的?结了婚,踏踏实实上路!古代就有头天娶老婆第二天上战场的大将军嘛!要离开根据地了,大家心里肯定不好受,办个喜事热闹一下,冲一冲嘛!”

“这事我做主,就办!” 任弼时大包大揽地说。

“你做主那你入洞房算了!”甘泗淇赶紧走了。

贺龙指着他的后背:“这个甘泗淇,娶老婆你都不积极,还有这样的人……这事非办不可,你跑也没用!”

任弼时想了想,说:“这样吧,胡子,你继续做老甘的工作,李贞那边我负责。谁完不成任务罚谁的酒。”

“好,一言为定!”

他们在小路口分手,任弼时走向自家简陋的住处,刚进入院子,陈琮英就慌慌张张迎上来:“弼时弼时,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看你慌的。”

“弼时,我又……怀上了。”

任弼时兴奋了,盯着陈琮英的肚子:“怀上了?好啊!”

“好什么好!马上要突围。你忘了,咱们的小湘赣……”陈琮英眼圈红了。

任弼时马上陷入伤感,叹口气:“唉,既来之则安之吧……行军路上,最苦最难的是女人。琮英,抽空你去安慰一下蹇先任同志,她快临盆了,比你更不容易。”

陈琮英默默地点点头。任弼时又道:“还有,你帮我去劝劝李贞,婚事就不要再拖了。”

各部驻地,人们都在进行突围之前的准备,按照军团首长的命令,带不走的粮食和生活用品都送给老百姓,带不走的武器一律深埋,每人只带三天的干粮,两双草鞋,尽量减少负担。

任弼时、贺龙、关向应穿过忙乱的人群,罗扬和丁天娃等警卫员跟在他们身后。贺龙道:“你们二位说说,新组建的红五师,谁当师长合适?”

任弼时当即说道:“还能有谁?贺炳炎,行不行?”

关向应说:“我看行。突围以后,打仗是主要工作,这家伙打起仗来没的说。”

贺龙说:“那咱们想到一块了。”

他吩咐罗扬,马上通知贺炳炎来一趟。罗扬领命而去,不一会儿,贺炳炎骑马来了,他下马,左脚一跛一跛地走几步,停住,向贺龙、任弼时、关向应敬礼。

任弼时严肃地说:“贺炳炎同志,向你宣布一个命令。”

贺炳炎急忙立正。

任弼时道:“军委分会决定,任命你为新组建的红五师师长!”

贺炳炎原本很紧张,听到任弼时的命令,终于憋不住,嘿嘿笑起来,挠挠头皮:“我以为杀了谢彬,犯了错误,以后就捞不着带兵了……”

贺龙说:“知道为什么让你当这个师的师长吗?”

贺炳炎道:“知道。该师是地方游击队升格为正规军的,新兵多,底子差,首长们希望我把它带成一支能打硬仗的主力部队。”

任弼时、关向应满意地点一下头。贺龙说:“你小子,脑瓜够聪明。看来,以后就不用我拿烟袋杆子敲你的脑壳喽!”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7)

他们一块往前走着。关向应说:“哎,贺炳炎,你这左脚不碍事吧?”

贺炳炎答道:“报告!打仗不影响,可能以后会影响讨老婆。”

贺、任、关笑起来。贺炳炎说:“嗨!现在顾不了那么多,有仗打就比什么都强。三位首长,我要去上任了,再见!”

他骑马离开了。

部队突围的前两天,何梅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那双千层底布鞋总好做好了!

她从没做过针线活,在家时,她是资本家的大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参加革命后,她是革命队伍里的“秀才”,整天忙得根本顾不上做什么针线活。为了给罗扬做这双布鞋,她的手上足足扎了好几十个针眼,多亏房东大嫂指点,她的活儿才做得还算不错,不至于让人感到太难看。

这天深夜,油灯下,何梅缝上最后一针,用牙咬断麻线。她把鞋捧在手里,细细端详,眼里竟又闪现出罗扬那双穿着破草鞋的大脚……

她陶醉地把鞋贴在胸口上,闭上眼。靠墙的铺上,睡梦中的小女兵赵娟翻个身,咕哝道:“何姐,还不睡啊……”

“就睡……”她赶紧吹灭蜡烛,把鞋放在枕边,睡了。

任政委给李贞、何梅她们布置了新的任务,部队出发前,就近招兵。布告贴出后,没想到有那么多的年轻人来报名,她们在刘家坪街口摆下桌子,进行登记。人群熙熙攘攘,一群青年男子挤向何梅、李贞等人,争相要求入伍。

有个一脸调皮相的小男孩,个子不高,身体瘦弱,眼睛明亮,他像泥鳅一样挤到何梅面前,央求道:“大姐!大姐!把我带上吧!我愿意当红军!走多远都不怕!”

何梅问道:“你叫什么?多大?”

他说:“我叫杨连根!十七岁。你看我这身板,多壮实!”

何梅望两眼杨连根单薄的身子骨,扑哧笑了:“就你这身板,风一刮就倒,还说壮实!”

杨连根两眼一瞪:“大姐!你别小瞧我啊。我会打弹弓,还会爬树,我本事多着呢!”

何梅摇摇头:“下一个!”

杨连根急了:“哎哎,我是真心想当红军……你不收我,我就……”话没说完,他“蹭”地一下跳到何梅面前的桌子上,再踏着桌子飞身爬上何梅身后的一棵大树。他蹲在树杈上:“你不收我,我就不下来!”

何梅担心地说:“哎哎,这孩子,真够调皮的。”

人们跟着起哄,看热闹。李贞说:“要不收下他吧。”

李贞是她们的大姐,她发话了,何梅只好执行,就说:“好吧,杨连根,让你的家长来,他们同意了,我们就收下你。”

杨连根摇摇头:“家长?……他们生病了,来不了……”

何梅与李贞犹豫着,杨连根又说:“大姐,我是真心想跟你们走……你们先把我登记上,我摁了手印,回头再让家长来摁手印,行不行?”

何梅道:“那你快下来吧!”

她在一个大本子上登记杨连根的名字,杨连根得意地一笑,顺大树滑下来,在何梅递过来的本子上,在写有他名字的地方,狠狠地摁了一个大手印。他望着自己发红的手指头,嘿嘿地笑了。

下午,在刘家坪的胡同里,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流着泪互相搀扶着,往前挪动。迎面,任弼时在罗扬等人陪同下走过来,任弼时望着两位流泪的老人,说:“老人家,你们这是怎么啦?”

老头抹把泪:“老总,我的孙子,他要跟队伍走……”

任弼时劝道:“老人家,别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他叫什么?”

老头说:“小名狗蛋,大号杨连根。”

任弼时念叨着:“杨连根,杨连根……”

老头又道:“这孩子,一门心思要扛枪……孩子大了,我们想拦也拦不住,就让他去吧,就是不知他啥时候能回来……”

老太太泪水横流,抽泣着背过脸去。任弼时觉得蹊跷,就问:“老人家,孩子的父母呢?”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8)

老头又抹泪:“狗蛋两岁的时候,我儿子和媳妇就死了,是我们老两口把他拉扯大的。我们家算是三代单传了。唉,不管怎么说,孩子要扛枪,是他懂事了,有出息,我和老婆子虽舍不得,但也高兴!老总,我们走了……”

老头搀着老太太,步履蹒跚地走了,任弼时揪心一般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对着罗扬耳语了几句,罗扬便离开了。

一群老乡堵在指挥部门口,非要见贺龙。丁天娃出来说,贺老总正忙着,抽不出时间,老乡不依,坚持要见。丁天娃只得进去报告,贺龙听说乡亲们要见他,二话没说就推门出来,众人七嘴八舌叫着:“贺老总……贺胡子……贺司令……”

贺龙说:“乡亲们,都请进来说话吧。”

一位白胡子老者说:“贺胡子啊,我们就不进去了,在这里说句话吧。你要走了,乡亲们真舍不得你走啊!……”

他的话引来一堆话——

“贺胡子啊,都说你不回来了,是真的吗?”

“贺胡子,这回要走很远吗?”

“你们这一走,白狗子来了,百姓又该遭殃喽……”

……

门前,人越聚越多,有人开始流泪。贺龙大声说:“乡亲们!我贺龙也舍不得离开你们哪!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乡亲们,敌人来了,你们会吃一些苦头。为了红军,你们献出的太多了,将来,共产党得了江山,是要还这个债的!我贺胡子就先在这里,给你们鞠个躬吧!”

贺龙噙着热泪鞠躬,众老者急忙上前搀扶他,人们眼里都是泪汪汪的。不一会儿,老乡们就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罗扬路过这儿,看到这个情景,心里也酸酸的,他知道,红军这一去,再想回到湘西北一带,几乎不可能了,这里的老百姓少不了挨敌人的报复,变成一片焦土也是很有可能的。他加快脚步,往街口的方向赶,来到参军报名的地方,看到人群已经散去,何梅、李贞,还有几个女兵,正在整理东西准备离开。

罗扬过来:“贞姐!是不是有个叫杨连根的报名入伍?”

李贞看一眼何梅:“罗扬,你怎么不问小何?”

罗扬道:“你是她的领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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