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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7

作者:欧阳黔森/陶纯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58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给我追!我们两条腿,共匪也是两条腿,我倒要看看,腿和腿差多少!”

“长官,空军是不是出动?”

“立即出动!”

陈诚的命令发布了两个小时,空军的飞机就在一片开阔地带追上了红军的主力。当时,红军队伍迎着呼啸的北风行进,贺龙骑在马上,目视前方。突然之间,六架飞机窜出,对着地面疯狂扫射,不断有人中弹,数十匹马和骡子四散逃奔,队伍顿时乱了套。

贺龙大声命令:“隐蔽!赶快隐蔽!”

罗扬跑过来:“老总,你看这周围一片开阔地,连一棵树都见不到,无处藏身啊!”

贺龙看到,战士们只好趴在光秃秃的地上,不断有人被击中;几辆运送物资的马车被击中,浓烟滚滚升起。贺龙望望四周地形,再盯着天上肆虐的六架敌机,怒道:“王八蛋!真会选时机啊……用机关枪打,给老子狠狠地揍它!”

丁天娃等人举起轻机枪,朝天上射出,敌机毫毛未损。突然,一架敌机对着贺龙的坐骑俯冲过来。敌机迫近,喷出火舌,机枪子弹哗哗射出,直指贺龙。离贺龙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人中弹倒地。罗扬惊叫:“老总危险!”

这时,只见枣红马腾空而起,驮着贺龙奔向几百米外的小树林。罗扬等人顾不上隐蔽,惊恐地大叫。机枪子弹追着枣红马的屁股射击。枣红马左躲右闪,像闪电一样奔向小树林。终于,枣红马钻进了小树林,不见了踪影,罗扬等人长舒一口气,急奔过去。

小树林里,枣红马收住蹄子。敌机也飞走了,贺龙镇定地下马,感激地拍拍枣红马的脖子。不多时,罗扬、丁天娃等人叫喊着跑过来,罗扬说,老总,不碍事吧?贺龙摇头:“部队伤亡大吗?”

罗扬说:“不会小。老总,你真的没事啊?”

贺龙说:“我说没事就没事。走,快过去看看。”

丁天娃上前,亲热地搂住枣红马的脖子,说:“老伙计,今天你救了贺老总,你可立了大功了!”

这匹枣红马是丁天娃缴获的,它和丁天娃也特别有感情,它救了贺老总的命,丁天娃自然从内心里感激它,从此对它更加地爱惜。

当晚,部队在一个小镇宿营,任弼时、贺龙、关向应、李达凑到一块研究行动方案,贺龙提出,下一步就该去贵州了。任弼时问,从哪儿入贵州?

贺龙指着地图说:“你们看,我们沿雪峰山西侧,经花园往前,直奔武岗与洞口县之间的瓦屋塘。那地方我去过,山高路窄,只要翻过去就是贵州。陈诚、何键的十万大军即使追上来,要想跟着我们钻山沟过去,也不太容易。他们退回溆浦走大路入黔,又要耽搁时间,会被我们甩得更远。”

关向应说:“这么说,洞口的瓦屋塘,便是我们挺进黔东的跳板。”

任弼时脸带喜色:“而且是一个理想的跳板。”

贺龙说:“对!李达啊,洞口一带发现敌人没有?”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2)

李达说:“到目前还没发现有敌人重兵活动。”

贺龙说:“告诉贺炳炎,让五师打先锋,控制瓦屋塘。”

当晚,贺炳炎就接到了命令,经过一番布置后,次日上午,他亲自带一个营到达瓦屋塘的东山下面,他举起望远镜观察路边的一座突起的山峰,山上没有什么异常。他命令营长,带人攀登上去,占住它,掩护后面的大部队经过。营长立即带二百多人往山上爬去。

然而,他们刚爬到半山坡,突然山顶上枪声大作,不少战士中弹滚落下来。营长一看不好,大声命令撤退,战士们急忙退下。营长气喘吁吁跑到贺炳炎隐蔽的地方,说:“师长!我看清了,不是小股土匪,是敌人正规军。”

贺炳炎有些纳闷:“他奶奶的,不是说没发现敌人吗?狗崽子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师长,是不是报告总指挥部?”

“你马上派个人回去报告。然后重新组织力量随我冲锋。不把东山拿下来,就会打乱整个的部署。”

“师长!你在这指挥,我带人冲!”

贺炳炎劈手从身旁的一个战士手中夺下机关枪:“少废话!重机枪掩护,剩下的都跟我上!”

他端着机枪冲在前面,二百多人紧随着他,刚到半山腰,山顶上的敌人又开始猛烈地射击。山下掩护的部队用火力压制敌人,贺炳炎率众人呐喊着,一边射击,一边冲锋,他身边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突然,一串子弹击中他的右臂,血珠猛地溅起……他一哆嗦,右臂缓缓垂下……机关枪砰地落地……鲜血顺着他破烂的袖管,顺着他低垂的五指,像泉水一样喷洒到地上……

他痛苦地缓缓倒地……

营长惊呼:“师长!”随即扑过来,死死抓住贺炳炎的断臂,“师长,你伤得很重。”贺炳炎用左手抹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说:“你快去指挥冲锋,不要管我,我要冲上去!”营长抱住贺炳炎:“不行!卫生员!卫生员!快背师长下去!”

卫生员跑过来,要给贺炳炎包扎,贺炳炎火了,用左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指着营长和卫生员,痛苦而吃力地说:“不要管我,你们冲,再啰嗦,老子就毙了你们……”

话未说完,疼痛使他昏了过去。

站在临时指挥部里,远处的枪声隐约可闻。李达冲进来报告,已经搞清了,是陶广纵队的六十二师,他们提前抢占了东山,控制了制高点。贺龙说,听枪声就是正规军,狗崽子动作不慢啊。任弼时说,陈诚、何键可能提前做出了判断。

贺龙点点头,关向应焦急地说,夺不下东山,就去不了贵州。贺龙断然道,既然敌人已有准备,我们只能放弃从这里入黔,而是继续北进。任弼时遗憾地说,只能这样了。贺龙说,赶快命令贺炳炎撤下来,主力部队即刻北进!

李达匆匆走了。贺龙等人正要上马,罗扬又匆匆赶来报告,贺师长负重伤。贺龙、任弼时一愣,关向应问,伤到哪儿了?

罗扬痛惜地伸出左手,用力指一指右臂。

他们是在行进途中见到贺炳炎的。冬日的山间小路上,大部队冒着风雪行军,卫生部长贺彪逆着队伍行进的方向朝贺龙等人跑来,没等贺彪喊报告,贺龙就急慌慌问道:“贺彪,我问你,贺炳炎伤得怎么样?”

贺彪摇摇头:“是汤姆枪子弹打的,中了三弹,右臂这块大骨头断了,只剩几根筋和肉皮连着……”

任弼时忧心地问:“不会有生命危险?”

贺彪说:“那倒不会。但右臂怕是悬了。”

关向应说:“贺炳炎在前面吗?”

贺彪道:“就在前面。”

贺龙说:“我们快过去看看。”

他们骑上马,打马朝前面跑去,在一个山口,追上了卫生部门的队伍。贺炳炎躺在担架上,他处在昏迷中,点点鲜血,透过担架,洒在雪地上……

贺龙等人赶上来,担架停下了,几个人围上来,蹲下,久久地凝望着昏迷中的贺炳炎。贺龙掀开被子一角,看到右臂绷带上已被鲜血染红,他于是轻轻地盖上被子。突然,贺炳炎像是有什么预感,一下子睁开眼,看到贺龙等人,他想坐起来。任弼时示意他不要动。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3)

贺炳炎居然眉头都没皱,说:“老总、政委、关副政委,我没能拿下东山,打开西进的通道,我没完成任务,失职了……”

贺龙说:“贺炳炎,不怪你,敌人重兵早有防备。”

任弼时说:“炳炎同志,你伤得很重,要安心养伤。”

贺炳炎用力咬住下唇:“政委,我没事的,不要担心我。”

关向应说:“你流了很多血,就不要再说话了。”

贺炳炎挣扎着又笑一下:“嗨,我的血,多着呢,流不尽的。狗日的敌人,子弹软塌塌的,打到我身上,没劲!”

几个人站起来,贺龙用手势命令担架员起身。担架抬起来了,任弼时叮嘱担架员:“小同志,路上轻一点,平稳一点。”

担架员说:“首长请放心。”

贺龙从身上脱下大衣,追着担架走几步,盖到贺炳炎身上。贺炳炎眼圈一红:“老总……”

贺龙等人久久地注视着远去的担架。

自从红军突破李觉所辖的两道封锁线后,在长沙的何键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他尽管嘴上说不怕陈诚告状,其实心里还是惧怕老蒋真的处罚李觉。李觉既是他的女婿,更是湘军的一名青年才俊,多年来他用心栽培,指望他将来接自己的班,如果这个时候跌一跤,那是大大的不利。

这天早晨,何键拄着拐杖在后花园踱步,他的参谋长急急跑过来禀报,派到南京去老蒋身边活动的人打回电话,说是姑爷那事,国防部马上要有结论了。

何键急问:“怎么处置?”

参谋长说:“李觉将军防守不力,记两次处分。”

何键轻松地笑了。这等于是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但他马上板起脸,作严肃状:“给他个处分也好,让他记住,剿匪无小事,只要匪患不除,我们将永无宁日,唯有再接再厉,恪尽职守,为党国多多建功,方能不辜负我一片苦心。”

说完,又补充道:“把我的话发给在前线的李觉。

这时候的李觉,已经亲率湘军第十六师跑在了各部队的前面,也就是说,他离贺龙的部队最近。晚上,部队宿营,他把指挥部设在一处地主的宅院,召集几位旅长吃饭。白天,他接到了老泰山发来的电报,知道自己被蒋介石记了两次处分,对于这个结果,他能够接受,毕竟贺龙是从他的防线上跳出去的。

席间,李觉接到情报人员的报告:共军主力在洞口的瓦屋塘碰壁后,正兼程北进,我军被他们拉下大概三四天的路程。

李觉问道:“友军在什么位置?”

他的得力干将胡旅长说:“除了我们这个纵队的三个师之外,其余部队,包括中央军,都放慢了步伐。估计是被贺龙拖垮了。”

李觉道:“我们不能垮。我们湘军比中央军能跑路,我们还是要紧紧咬住共匪主力的尾巴。”

见他们的指挥官一心一意剿匪,他的部下们想到他挨了老蒋的处分,纷纷打抱不平,胡旅长说:“师座!弟兄们都对国防部处分你有意见。中央军贻误战机的事情多着呢,也没见哪个挨处分。南京那帮混蛋,就知道拿杂牌军出气。”

另一个旅长说:“这一回,我们干脆就地休整,按兵不动算了,谁让他陈诚乱整人。”

李觉伸手制止:“都不要说了!我们打仗,不是为陈诚,也不是为老蒋,是为我们自己。各部明早八时准时出发,谁动作慢,老子就处分他!”

李觉站起来,走了,众人不敢懈怠,赶紧放下筷子,回到自己队伍布置去了。

芷江县冷水铺,是一座古老的镇子,青石板铺地的街道,古老的木板屋,显得宁静而超脱。红军来了,往日宁静的冷水铺一下子热闹开了。1936年的阳历新年,任弼时、贺龙他们就是在冷水铺度过的。不时有人燃放鞭炮,偶尔传来杀猪的声音,给这个新年平添了些许乐趣。

临近中午,任弼时在自己的临时住处写一篇有关根据地建设的文章。警卫员小徐提着一个小竹筐进来:“首长,开饭了!”任弼时问:“什么好吃的?”小徐说:“白米饭,梅菜扣肉,辣椒炒腊肉,煎鸡蛋。”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4)

小徐把东西摆到任弼时面前,任弼时抬头看一眼:“这么多啊。”小徐说:“今天是阳历新年嘛,炊事班多做了一点。”

任弼时端起米饭,夹了点菜,吃起来:“你们有吃的吗?”小徐说:“有,都一样。”任弼时点头。小徐又问:“首长,香吧?”任弼时大口嚼着:“好香,好香。”

吃到半饱时,罗扬匆匆赶来,说贺炳炎师长的伤不能再拖了,必须做手术,贺老总叫他过去,商量一下。任弼时紧吃两口,放下碗,站起来就走。小徐急得不行,说首长,你还没吃饱呢!任弼时摆摆手,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小徐,你把那两个没动的菜,送到侦察连去,让杨连根吃了它。”

杨连根前两天来找任弼时,坚决要求到侦察连当兵,说在侦察连干有意思。任弼时就把他调到侦察连了。说心里话,任弼时非常疼爱这个孩子,经常惦记着杨连根。他让小徐把菜送给杨连根,小徐却不同意:“首长,还是留着,等你回来吃。”

任弼时板起脸:“让你送就去送。今天过节,杨连根会想他的爷爷奶奶。当兵的,吃饱肚子就不想家了。”

他和罗扬来到红二军团临时指挥部,卫生部长贺彪也在场,他问贺彪:“能不能保守治疗?”谁都知道,一个军人,丢掉了右臂,就不能打枪了,就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战士了。

贺彪沉重地摇头。贺龙闷头吸烟,说:“我的意思是,尽量把他的胳膊保住。”任弼时说:“我也是这么个想法。贺彪同志,是否进一步观察一下?”

贺彪表情困难地说:“政委,老总,贺炳炎的右臂已经断了,留着不仅没用,反而还有生命危险。”

任弼时说:“老贺,你拿主意吧。”

贺龙在屋子里踱步,突然他停下,咬咬牙:“做!只要能保住他的命,就做!”

任弼时郑重地点点头。贺彪说:“那我就去准备准备。”贺龙说:“贺彪你先等等!”贺彪停住脚。贺龙道:“贺彪同志,你是我们红军中的华佗,大伙都叫你神医……”

贺彪插话道:“老总!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贺龙瞪他一眼:“你少废话!”

贺彪立正:“是!”

贺龙道:“你听清楚喽,我和任政委,就把贺炳炎交给你这个神医了,他要是有一点闪失,我决饶不了你!”

贺彪愣怔着。贺龙猛一瞪眼:“你聋了?”

贺彪咬咬牙:“是!”

这时,一位医生模样的人急慌慌来到门口喊报告,贺彪说:“梁医官,进来吧。”

梁医官进来,向贺龙、任弼时敬礼,然后表情为难地说:“贺部长,麻药全用光了……”

贺彪一惊:“什么?一支也找不到了?”

梁医官点点头:“而且,也没有手术用的锯子……”

贺彪恼怒地说:“乱弹琴!”

贺龙和任弼时表情凝重,大口吸烟。怎么办?过了好一阵,二人对望一下,然后用眼神示意贺彪,快去准备吧,不能再耽搁了。贺彪便拉上梁医官冲了出去。

贺龙、任弼时二人在罗扬引导下,来到不远处的一处民宅,轻轻推开门。贺炳炎躺在床板上,处于半昏迷状态。也许是疼痛唤醒了他,他突然睁开眼睛,看到了贺龙、任弼时,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挂着汗珠。任弼时上前,替他擦擦汗。他说:“老总、政委,你们又来干啥,我没事嘛。”

贺龙说:“贺炳炎,你要有个准备,你的右胳膊,保不住了。”

贺炳炎微微一愣:“没了它,我还能上战场吧?”

任弼时说:“能!怎么不能!古往今来,世界上独臂英雄有很多嘛。”

贺炳炎说:“只要不影响上战场,截就截吧。”

贺龙道:“贺炳炎,刚才你眉头都没皱一下,你确实是个硬骨头!”

贺炳炎不好意思地一笑:“老总,你看,我就怕别人夸奖,你就别夸我了,以后少骂我两句就行了。”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5)

贺龙说:“以后不骂了。”

贺炳炎道:“真的?”

贺龙说:“真的!”

贺炳炎满足地笑一下。任弼时道:“炳炎同志,实话告诉你……”

“政委,你说。”

“卫生部的同志说,没有麻药了……”

“没有了?”

“没有了。”

“没有也没啥,反正现在这样子也是疼。”

“你恐怕要多受一些罪。”

贺炳炎道:“嗨!关云长那时候也没麻药吧?他刮骨疗毒都不怕,我怕什么?我不怕!”

任弼时与贺龙都欣慰地点一点头。贺龙说:“挺过来,你贺炳炎就是当今的关云长!”

任弼时握住贺炳炎的左手:“炳炎同志,我和贺老总等着你手术成功的消息。”

贺炳炎说:“请政委、老总放心,别说锯一只胳膊,就是锯两只,我贺炳炎都不会皱眉头!”

任弼时感动得眼睛湿润了,他急忙扭过脸去。贺龙又安慰了贺炳炎两句,他们便告辞出来。

没有锯子,贺彪和梁医官只能到老百姓家里寻找,他们来到镇上唯一的一家木匠铺,看到一位老年木匠在锯木头。贺彪上前递上一根洋烟,说:“老乡,忙着呢。”老木匠不敢接烟,有些慌乱。贺彪替他点上烟,说:“老人家,别怕,我们来看看。”

梁医官上前打量着木锯。贺彪问:“老人家,还有小一点的锯子吗?”老木匠说:“有,有,你们看这个行不行?”老木匠把一把小一号的锯子从柜子里拿出来,递给贺彪。贺彪和梁医官仔细端详着,贺彪伸出拇指试了试它的锋芒:“就是它了。老人家,我们用一下,用完就还你,好不好?”

老木匠连连说好,他们道过谢,就匆匆离开了。老木匠在他们身后纳闷地说:“这当兵的,也做木工活?”

那座民宅的灶房里,正好有一口大铁锅,他们把木锯放到锅里煮,贺彪亲自往灶底添柴火。吸两支烟的工夫,水开了,煮了约五分钟,梁医官进来说:“贺部长,可以了吧?”贺彪道:“再煮五分钟。”

这时,四名身强力壮的战士在门口出现,梁医官说:“贺部长,你要的人来了。”贺彪扭头打量他们一阵,满意地点点头,问道:“你们填饱肚子了吗?”一个战士说:“首长,不到开饭时间,不饿。”贺彪道:“不行!梁医官,你赶紧弄一大盆白米饭来,让他们吃饱再说。”

木锯消过毒了,战士们也慌慌张张填饱了肚子。贺彪搬着一只木凳来到贺炳炎所在的正房,他问道:“炳炎哪,感觉怎么样?”

贺炳炎睁开眼,有些不耐烦地:“贺神医,你老磨蹭什么?锯就锯呗!”

贺彪道:“我比你都急,总得准备好啊!”

贺炳炎道:“准备好了吗?我可等急了。”

贺彪道:“好了,好了。”

贺炳炎道:“像你们这样,磨磨蹭蹭的,要是上前线打仗,非误事不可!”

贺彪道:“炳炎,你得配合啊,一会就完……”

贺炳炎道:“又啰嗦。”

贺彪冲门外一挥手,梁医官提着那把木锯,带四个战士进来。贺彪把那只木凳放在贺炳炎床侧,一使眼色,四个高大的战士上来,分别按住贺炳炎的四肢。贺炳炎急了:“狗日的,你们这是干什么?”

贺彪说:“炳炎,你不能乱动啊,手术做不好我可负不起责任。”

贺炳炎说:“让他们都滚开。”

贺彪说:“必须让他们协助。”

贺炳炎说:“你不如拿绳子来!”

贺彪说:“绳子?”

贺炳炎说:“对!把我绑上!免得他们碍手碍脚的。”

贺彪和梁医官用眼神交流一下,贺彪说:“也行。梁医官你去找粗一点的绳子来。”

梁医官把木锯交给一个战士,叮嘱道:“小伙子,拿好它,千万不能碰锯齿。”他跑出去了,一会的工夫,抱来一盘拇指粗的麻绳。贺炳炎咬着牙,用左手托起右臂,在贺彪协助下,将断臂放到木凳上。梁医官和四个战士用麻绳把贺炳炎五花大绑,死死捆在木板床上。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6)

接着,贺彪从衣兜内拿出一块白毛巾,盖在贺炳炎脸上。贺炳炎说:“不要捂我的眼。”贺彪严厉地说:“不行!”

贺炳炎火了:“贺神医,你就把手巾,塞到我嘴里!”

贺彪想了想,把毛巾团成一团,塞到贺炳炎嘴里。

梁医官拿过一把剪刀,把贺炳炎右臂的袖子剪掉,因为紧张,梁医官的手微微在贺炳炎眼前抖动。贺炳炎拉出塞在嘴里的毛巾打趣地说:“同志哥,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你们就当是锯木头!”

梁医官敬佩而又惭愧地一笑。一切就绪了,贺彪从那个战士手里接过木锯。梁医官一挥手,四个战士退了出去,梁医官把房门闩上。贺彪把木锯放到贺炳炎臂膀处,选好位置,抬脚踩住贺炳炎的断臂,他和梁医官一人握住锯子的一头。

两只握木锯的手,越攥越紧。贺彪喊道:“一、二、三!”二人互相配合,开始锯起来,那把木锯在两双手的牵引下匀速运动,发出锯湿木头般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贺炳炎忍住剧疼,他满头满脸大汗,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死死咬住嘴里的毛巾,喉咙发出轻微的可怕的吼声……

贺彪和梁医官也是满头大汗,一下一下拉动锯子。贺彪安慰道:“贺炳炎,你小子坚持住啊,快了,快了……”

梁医官扭过脸去,他不敢看贺炳炎那张扭曲的脸。贺炳炎脑袋晃动着,他渐渐昏死过去……

“咚”的一声,断臂落地了。

带血的木锯掉到地上了。

贺彪和梁医官气喘吁吁,满身大汗。贺炳炎面色苍白,已经昏死过去。贺彪蹲下,把断茬处包扎好,然后从贺炳炎嘴里一点一点拽出毛巾,他发现毛巾已被贺炳炎咬得稀烂。

手术算是成功了。傍晚,贺龙在贺彪陪同下,走到贺炳炎床前探望。贺炳炎仍处在昏迷中,贺龙定定地望着他那张瘦了一圈的脸,感到心里疼得厉害,良久,他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展开,伸手捡了几块带血的碎骨,放到手帕里。

小院里,来了不少人,他们都是听说后自发赶来的,医生不允许他们进屋探视,他们就默默地站在院子里。贺龙手里捧着手帕出门,他缓缓走过众人身边,边走边道:“这是贺炳炎的骨头呀!这是共产党人的骨头……”

贺龙恭恭敬敬地捧着手帕,缓缓从人们面前穿过……

黄昏时,人们都散开了,夏曦却来了。值班的医生破例允许他进入,他轻轻走到贺炳炎床边,贺炳炎仍在昏睡,他敬佩、惭愧而又痛惜地望着贺炳炎已显消瘦的面庞……就是这个人,自己差点要他的命,而他是个多么坚强的汉子啊!这样的人,国民党那里没有,只有红军的队伍里,才有这样的人。夏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伸手到上衣口袋里,摸出三个煮鸡蛋,放在贺炳炎床头。

半夜,贺炳炎终于苏醒了,他伸出左手,试探着去摸右臂。右臂空空的,他喃喃自语道:“狗日的胳膊,没有你,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由于在冷水铺耽搁了几天,身后的敌军渐渐逼近了。在湘黔交界的便水河边,红六军团的后续部队被李觉的十六师的前卫部队咬住了。便水河是一条并不宽阔的河流,也没有什么名气,但河两岸地形不错,很适合打伏击。贺龙得知敌人就一个师,便和任弼时、萧克等人研究决定,集中两个军团的主力,把敌人挡在便水河以东,先打掉敌人这一个师。

如果此役获胜,后面的各路敌人势必停步不前,这样再进贵州,屁股后面就很清静了,就会为二、六军团到贵州后创建根据地赢得时间。

他们低估了李觉。

李觉的前卫部队,是胡旅长的一个团。双方交火后,胡旅长建议,为安全起见,先让部队撤下来。李觉问:“为什么撤?”

胡旅长说:“我们一个师,对付他们五个师,悬!”

李觉问:“我们十九师和十四师,离这还有多远?”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7)

胡旅长说:“还有三百多里。”

李觉沉思一会,道:“如果我硬要打这一仗呢?”

胡旅长力劝道:“师座,必须等那两个师上来。”

李觉说:“如果不等呢?”

胡旅长说:“师座!这样很危险!”

李觉说:“危险也不是一次了……再遇一次又何妨?”

胡旅长说:“师座,是不是报告何老总?”

李觉厉声道:“这儿我说了算!”

李觉严令手下的两个旅,务必紧紧咬住红军两个军团的主力,他说:“他们上天,你们就上天,他们入地,你们就入地!决不能让他们跑掉!”同时命令后面的十九师和十四师,四十八小时内,务必赶到龙溪口地区投入战斗,谁贻误战机,他就革谁的职!

战斗打响后,异常激烈,李觉部队的炮火很是猛烈,便水河以西的几个重要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在红二军团的临时指挥所里,起初还很乐观的贺龙,越来越感到不对劲儿,他发现,李觉这回拼命了。更要命的是,二、六军团的部队老是协调不好。李达向贺龙、任弼报告说,各部队进展都很缓慢,都乱套了,部队该上的上不去,该守的守不住;有的部队,你给他分配了任务,到头来,他竟然搞错了地方!……四个师用了一天时间,都不能完成对敌人一个师的包围。

贺龙内心里承认,客观上,这次的地形也不理想,不利于打歼灭战。任弼时也说,反正我总觉得,这回煮的是夹生饭。

战斗持续成胶着状态。李觉正是利用这个时机,严令归他节制的另外两个师星夜兼程,拼命开进。两天后的深夜,李觉靠在椅子上打盹,副官进来报告,增援部队天亮即可到达。李觉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他们一到,即刻投入战斗!”

计划打一个师,到头来变成了打三个师。这样的仗还能打吗?得知敌人增援部队即将投入战斗,任弼时在指挥部的山洞里召集师以上干部开会,他气愤地说:“便水战役,从发起到现在,一直进展不顺,很不顺!而且伤亡巨大。我认为,是我们两个军团会师以来最窝囊的一仗!为什么会这样?表面上是两个军团协调不好,动作不齐,一连串地贻误战机,要我看,实则是游击习气、自由主义、山头主义在作怪!是在打乱仗!”

众人默默吸烟,有的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任弼时。任弼时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说到底,根子就出在我们在座的某些同志身上。有的指挥员自以为是,患得患失,各行其是,而且不敢承担责任!如果都这样打仗,我看我们这两个军团用不了几仗,就会被敌人消灭!……”

会议要结束时,罗扬进入,走到贺龙跟前,伏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贺龙神情顿时严峻起来,他把任弼时、关向应叫到一旁,告诉他们,李觉的另两个师已经到了。情况很不妙,一个师都拿不下,再来两个,麻烦就更大。任弼时说:“那只有走了?”

贺龙郑重地说:“对!三十六计走为上啊!干脆到贵州喝茅台吃狗肉去!”

三人无奈地一笑。任弼时道:“这一仗要是打好了,我们再入贵州,那是什么气派。现在只能算是仓皇撤入贵州。”贺龙同意,说:“弼时,你刚才发火拍桌子,我可是头一回见你这阵势。”

任弼时沉重地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啊!”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1)

理化,这座甘孜以南的小小城镇成了欢乐的海洋。红六军团进城,街道两旁的建筑物上站满了欢迎他们的红四方面军官兵,双方人员友好地握手拥抱。欢迎的人群载歌载舞,气氛异常热烈。街两旁的建筑物上贴满了大幅标语——“欢迎横扫湘鄂川黔滇康的二、六军团!”、“欢迎善打运动战的二、六军团!”等等。

红六军团的队列中,战士们接过四方面军官兵递过来的大油饼等食物,狠狠咬一口,无限香甜地吃着。有人大口喝着热气腾腾的茶水。盛大的欢迎场面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萧克、王震等领导骑着马来了,他们望着眼前热烈的场面,面露大喜之色。有人扔给王震一张大饼,他伸手接过,狠狠地咬一大口,顾不上细嚼就咽下去,噎得他难受了好一阵。

在甘孜,张国焘把全部精力放在了二、六军团身上,他随时关注着事态的进展情况。万秘书说,六军团已进驻理化,用不了十天半月,二军团也该到了。张国焘问,我们的工作团呢?万秘书说,都按预定计划,派出去了。张国焘说好,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能否把二、六军团拉过来,就看这几天!

他所说的工作团,其实是“瓦解团”。

红六军团进驻理化的当天下午,几名红六军团的干部牵着两匹马,来到临时指挥部。王震看到马背上驮着大麻袋,以为又送来什么好东西,赶紧迎出来。几位干部报告说,是四方面军派人送来的书籍。

“书籍?好啊!既送物质食粮,又送精神食粮,四方面军的同志想得真周到啊!”王震咧开大嘴乐。

“王政委,四方面军的同志太热情了!”孙参谋说。

“天下红军是一家嘛!孙参谋,快把麻袋打开,我瞧瞧。”

几人把麻袋打开,王震拿过一本,他边翻边念:“《干部必读》……反对毛、周、张、博……”王震顿时警惕起来,“毛、周、张、博率一方面军北上,是右倾机会主义的逃跑路线……”

王震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脑筋飞速转动着,他似乎嗅到了一股杀气,意识到这是天大的事情。于是,他命令:“孙参谋!你们把麻袋里的书统统给我倒出来!”

孙参谋等人把麻袋里的书倒在地上,王震弯腰翻看,全是《干部必读》。他异常暴怒地把帽子摘下来,甩在地上,吼道:“烧掉!统统烧掉!立刻烧!”

就在这时,有人远远地喊道:“慢!”随即,一名四方面军的干部带着几个人大步进入:“王震同志吧?”

王震不冷不热地:“我是王震!”

来人说:“王政委,我是总政工作团的马团长。”

王震不解地:“总政工作团?”

马团长道:“对!是张国焘总政委亲自派来的,到六军团指导政治工作。”

王震道:“怎么指导?说吧!”

马团长道:“王震同志,也许你们六军团的同志还不清楚,红军第五次反围剿的失利,主要是毛泽东这个乡巴佬的农民意识和逃跑主义造成的,而张国焘同志则是博学多识的政治家与军事家,是能够挽救红军于危难的领袖!一年前,毛泽东等人带着一方面军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逃跑北上了……”

王震打断他,努力克制着:“马团长,你们所谓的总政工作团就来六军团讲这个?”

马团长道:“正是。工作团要求你们尽早把这些小册子下发到连队,保证干部人手一册。”

王震断然地说:“不行!一本也不能发!”

马团长推推眼镜:“王震同志,我提醒你,不下发小册子就是反对张国焘总政委!”

王震道:“我也告诉你,我六军团只执行中央的命令!没有中央的命令,一本也不能下发!而且还要烧掉!”

马团长气急而无奈地指着王震:“你……”

王震不再理睬他,而是命令孙参谋:“烧掉!立刻烧!”

孙参谋立即找来火柴,把小册子点着了。王震几乎是在咆哮:“我们六军团,是拥护毛泽东的!狗娘养的才反对毛主席!”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2)

马团长脸涨成了猪肝色,哼一声:“看来你王胡子的胡子就是硬……好吧,咱们走着瞧!”

那几个四方面军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甘孜城外荒凉的草原上,晚风强劲,夕阳一片血红。一阵杂沓的马蹄声过后,朱德带几个警卫员骑马奔来了,他下马,急切地望着前面。

对面不远处,贺龙骑着枣红马,带罗扬等几个警卫员纵马飞驰。贺龙行在最前面,他刚理过发,修过面,显得英武精干,一路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朱德深情地打量着渐渐而至的贺龙。贺龙纵身下马:“老总!”

朱德伸出手来:“贺龙同志!”

二人快速上前,突然驻足,深情地互相凝视,然后紧紧地拥抱。瞬间,他们的眼睛都湿润了。贺龙嗓音颤抖着:“老总,自打南昌暴动分手,我们这都九年没见了!”

朱德也是声音发颤:“是的,都九年了,日子过得好快……”

“老总,我好想念你呀……”

“贺龙同志,我也好想念你……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你瘦了,瘦多了,记得你原来多壮实!”

“我这一百多斤是属于党的,我要一斤一斤地还给党。”

朱德回味着贺龙的话,感慨万千地:“贺胡子啊,你这话说得多好啊……”

“老总,你还好吗?中央的同志呢?”

朱德叹气:“唉,一言难尽!……”

贺龙不由皱起眉头。朱德问:“哎,弼时和向应同志呢?”

“他们马上就到。”

不大一会儿,又有几匹马远远地出现,荒地上,任弼时、关向应、李达、甘泗淇等人一脸兴奋地纵马奔驰。罗扬向远处一指:“总司令!他们来了!”

朱德期盼地说:“都来了就好啊……”

任弼时、关向应等人走近了,纷纷下马。朱德激动地迎上:“弼时同志!”任弼时上前敬礼:“总司令!可见到你了!”

他们互道一番思念之情,又把众人介绍给朱德,便一同来到沟坎下的一个避风处。罗扬带人在四周警戒。任弼时急切地问,中央的同志好吗?朱德说,中央不在这里。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愕,任弼时愣了好久才说:“搞了半天,中央原来早就北上了……可我们还蒙在鼓里……”

朱德说:“确切地说,你们与中央失去联系已达十个月之久!”

贺龙等人面面相觑。朱德说:“虽然没有中央的指挥,但你们二、六军团的路,没有走错!”

贺龙与任弼时、关向应等欣慰地相视一笑。朱德气愤地说:“错的是他张国焘!”

贺龙、任弼时、关向应等均是一惊。朱德道:“你们仔细听我讲。去年一、四方面军会师以后,他张国焘拒不执行中央北上抗日的方针,不仅反对党中央,而且另立‘中央’,阴谋分裂党和红军。你们看!”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摞文件,递给贺龙与任弼时,“这是中央政治局两河口会议、毛儿盖会议的文件和中央严令张国焘率部北上的电报。”

贺龙与任弼时表情严峻地翻看文件。朱德又说:“由于张国焘的错误,四方面军南下以后受到严重挫折,最后不得已退到这康北的甘孜一带。经过党中央一再批评、督促,共产国际的斡旋,以及我、刘伯承、徐向前、陈昌浩及四方面军广大指战员的努力,他才被迫取消了他的非法中央,同意北上。”

贺龙、任弼时这才松了一口气。朱德的脸色却并未好转,他道:“同志们,张国焘的问题,目前仍然是党和红军最大的隐患。”

贺龙等人有些不解地望着朱德。朱德继续道:“他虽然同意北上,但骨子里还是反对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等中央主要领导人,他反对中央的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

听到这里,贺龙气愤地往石头上磕了磕大烟斗:“张国焘这个人,南昌暴动时,他作为中央代表来到南昌阻止起义,我曾经跟他拍过桌子,这回恐怕还得跟他拍桌子。看来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3)

朱德提醒道:“但是这次要变变方法,不能硬吵。”

贺龙等人点头。任弼时问:“总司令,我们二、六军团怎么办?”

朱德道:“你们要多做团结工作,也就是想办法推动他,尽快起兵,北上陕甘与中央会合!”

贺龙等人郑重点头。朱德意味深长地说:“还有一点,都不要被他拉过去,这是很关键的!他蒙蔽了很多人啊……”

朱德是在委婉地提醒大家。任弼时与贺龙交换了一下眼色,任弼时斩钉截铁地说:“总司令,今天当着你的面,我代表贺龙、向应同志表个态,我们二、六军团这支队伍是属于党的,不属于哪个人,我们只听党的话,只按党的指挥行动!”

贺龙接过话茬:“我贺龙的心里只有一个党!我虽然没见过毛泽东,但是,我拥护他,因为这些年,我越看越清楚,他的路线正确嘛!他的文章我也读过,很佩服!”

朱德感动地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弼时、贺龙同志,你们说得好啊!这下我心里彻底有底了!你们一来,我和伯承同志的气就壮了,北上与中央会合,就指日可待了……”

任弼时说:“总司令,这一年来,你身处逆境,受委屈了。”

朱德道:“为了团结,我个人受点委屈算什么!如果我开始时不忍耐,就不能取得以后在四方面军工作的地位。那个人另立中央,理不直,气不壮,拿我也没多少办法,就因为我一直在警告他,开导他,制约他,他不敢把事情做绝……哎,光顾说了,你们长途跋涉,都太辛苦了,走,咱们进城休息去!”

当下,他们进城休息。这次见面,实在太重要了,彼此心里都有了底。

而红六军团的工作,主要是由刘伯承去做的。王震把张国焘送来的小册子烧掉之后,刘伯承就去见他和萧克了。刘伯承把前后过程一讲,说:“同志们,这下你们都明白了吧?中央在前面,不在这里!”

王震说:“一会师我就觉得气味不对。记得以前关向应同志曾经说过,张国焘这个人不正派,一贯搞阴谋,在莫斯科、上海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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