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连,“哈利”只买两个人的账。一个是军犬饲养员,另一个就是我刘健。与我们对连长毕恭毕敬不同的是,“哈利”根本不把连长放在眼里,如同连长不把刘健往眼睛里面放。来二连差不多半年光景了,连长大人一直没对我感冒过。最初我沉默寡言,他说我呆头呆脑,整个一晕鸭子,三棍子夯不出个屁,打起仗保证我先死,云云。后来,我从迷失中醒来,变得生龙活虎,他开始指责我油头滑脑、能说会道、六条腿的狐狸,拔根睫毛可以当口哨吹,打起仗保证我第一个投降。不久前的一次政治考核中,试卷上有个名词解释叫“爱国主义”。答题的时候我故意把政治教材上的“爱国主义就是千百年来积累起来的对祖国的一种深厚的情感”这个牵强附会的标准答案放在一边,换成了英国社会心理学家Mcdougaii的“ 爱国主义是人类本能情绪中的恐惧、愤怒、爱与自负在后天以祖国为中心结合而成的一种情感”。原以为此举能使连长对我改变看法,结果评卷的时候,他给我批下五个大字和一个感叹号:净他妈瞎扯!
前段时间,老兵退伍了,急需从我们这群新兵里面挑选几个角色扮演军中之母。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做了很大努力。选举结果宣布那天,军犬饲养员被评为班长,副班长提名中都没有我的名字。不提也罢,反正如今这军中之母当也等于白当。没仗打的和平年代,班长跟普通士兵的最大区别就是没什么区别。谁尿谁呀?每月发津贴费时多出几枚铜板又能怎样,月底那几天还不是照样四处蹭烟、借香皂洗澡、去服务社赊啤酒、手纸、牙膏……
第三部分对着高山失声痛哭
我用实际行动验证了老爷子的祝福。
临行前,老爷子说我到军队之后将连牵马的都不如。
现在,我不但做到而且超越了,他妈的我连养狗的都不如了!
我不得不在边疆钦佩老爷子的先见之明,同时也日益强烈地想念着他。
我很想给老爷子写封信,向他说说我的不幸遭遇。总是把苦闷和牢骚憋在心里,我会生病的。可我实在担心他的嘲笑。想了好久,我决定先编一很英雄的故事骗骗老爷子,然后再向他说出我的烦恼。
为了“很英雄”的故事,我又想了好久,并且留意了好几天的《人民日报》,却也无济于事。如今报纸上的英雄大都是致富能手、改革尖兵之类。大意就是一个穷光蛋挣到很多钱然后报效社会的过程。不仅恶俗,而且虚假。有次报纸上还刊登了一位妓女从良后捐款办学校的善举。偶尔也会有士兵见义勇为,但结果都是见义勇为者被歹徒残忍杀害。我放弃了参考典型事例的打算,凭想象编点儿什么。譬如在一次战斗中,我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凭借遗传的机智与勇敢拯救了多少战友或者杀死了对面的多少对手。可我真的不知道对面那些士兵是男是女。
坡店二连是驻守边境的一线连队,但一线连队并不是“前线连队”。
倘若不去哨所,我们与内地军队一样,不知道对手长什么模样。感谢老爷子宽宏大量,尽管我从不回信,他依旧厚着脸皮写信过来,让我感到善莫大焉的安慰。
最近的几次来信,老爷子的口气不再像先前那样尖酸刻薄,他开始忏悔自己。前不久的那封信里,老爷子这样写道: ——孩子,其实你偷偷报名参军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你报名当天武装部的老战友就给我打了招呼,之所以没有阻拦你,是因为那天我想了很多。我想一定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你才决定离家出走。也许是因为我的粗暴使你无法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后来,看到你临走前留的那封信,我狠狠甩了自己好几个耳光。那天,天还没亮我和你妈就赶到了火车站为你送行,直到广场上的人都走光了,我们还是没有看到你的身影。回家的路上,一向坚强的你妈哭了整整一路。
现在回想那一幕,心里面仍旧不是个滋味。孩子,你恨我吧。觉得恨我不解恨的话,退伍回来之后你把我苦害你的一切饶过来吧。你让我跪在地上吧,你在我身上复印皮带吧。我向你保证,半个冤字都不说,也不会往你妈妈身后躲。也真是的,那时候我糊涂了,不该那样待你。但那时候我的确是看不惯你,看不惯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有什么呀你们,整个一群 “门里猴”。要意志没意志,要能耐没能耐。自私自利,享乐主义者。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从来不替国家和民族多做考虑。不忧国忧民也就算了,还瞧不起父辈,瞧不起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都是有理想和信仰的,无论条件多么艰苦,他们都挺了过来。哪像你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却整天把空虚、虚无和无聊挂在嘴上。下身穿牛仔裤、上身穿印有英文字母的妖艳衣服、玩电子游戏、看美帝国主义拍的电影、买日本帝国主义写的书、听黑人唱的歌、喝三块钱一瓶的“可口可乐”、吃二十多块钱一顿的“麦当劳” 、恶心政府官员、瞧不起工农阶级、崇拜资本主义社会的落魄人士、染黄毛、留长发、有事儿没事儿就牵个女孩子在街上晃来晃去,见谁都萎靡着脸,爱理不理的,一幅失魂落魄的公子哥模样……怎么都没想到后来你不但和他们一样了,而且还学会了挎着吉他眯着眼睛大喊大叫、骂这骂那。这哪像话?哪像朝气蓬勃的“四有”新人?怎么能继承革命先烈遗志?怎么能够做共产主义的接班人?眼看着共产主义理想就要葬送在你们这代人手里,叫我怎么能够不生气?
现在好了,我醒悟了,看透了,看明白了,也看习惯了。
孩子们永远都没错,因为他们是孩子。
………… 看完那封信,我有了把它保留起来的想法。像老兵一样用塑料袋装起来,无聊的时候拿出来再看一遍。可信看完之后,我还是习惯性地给撕了。类似的情况在中秋节的时候也出现过一次。
中秋节那天,我收到两个包裹。一个是玲玲寄来的,里面除了月饼还有几盘磁带。另一个包裹是老爷子的。里面有月饼、毛衣和一封信,信里夹了500块钱。信很短,其中有几句话是这么说的:孩子,我和你妈都很想你,为什么不给爹回个信?爹嘴里不说什么,心里面真的是很不好受。爹错了,您原谅他吧。求求您,给爹回个信吧,放爹一马吧。月饼是我买的,一种是豆沙枣泥馅,如果你不喜欢吃就分给你的战友。另一种是你最喜欢吃的莲蓉馅。毛衣是你妈请人织的。这段时间家乡降了温,比较冷,请保重身体。见信之后如果不愿给爹回信,您就给我爱人挂个电话吧。她比我还要想您,她想听听您变声了没有…… 看完那封来信,我仰着脑袋,对着高山失声痛哭。
晚上,我再也按捺不住压抑已久的亲情了,给老爷子写了回信。
仅仅写下一句“身体还好吧”心里面就乱成了一团麻,于是我就昧着良心把那页信纸掀过去,在另一页纸上给玲玲写了回信。玲玲的来信诉说了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她名落孙山,打算补习来年再试,问我对此有何看法。我当然不希望她到该死的大学校园里浪费光阴,但我还是对她的选择表示了尊重。
第三部分新兵连转来的一封信
非常值得一提的是中秋节过后,我收到从新兵连转来的一封信。信封上的落款不是某某监狱,信的作者却是我那位被诬陷了的寒酸班长。信上,班长以无比畅快的口吻说他现在是乌云散尽、重见天日了。“秦艳丽”这骚婊子与“徐贵堂”一起戴着诬陷的帽子,穿上了灰色囚衣。警察同志用电警棒电她(他)们的时候,我还在场哩。尽管在军队服役的结局不尽如人意,但我仍感谢军队。要不是在军队受过教育,在警车上我就憋气自杀了。考虑到“士可杀不可辱”,我坚持到今天,终归还是邪不压正。我现在省城的一家高级宾馆干保安,职务是保安队长。就像在军队带新兵一样,每天教那些保安队员们训练队列动作,打打军体拳,每月拿800多块钱,比军队拿的津贴费高十几倍,还算过得去。过去的一切是个误会,不好解释,我也不想再向军队解释,自家兄弟知道就行了。我在认命的同时,仍认为我是个军人,尽管军队没发给我“退伍证”,但我在军队里练就的这一身的本领,比“退伍证”还管用的……信的末了,班长说他很想念我们,说我们几个是他在军队所见过的最有味道的士兵,问我们如今在军队过得怎么样。晏凡画出名堂了吗?大强有没有变得聪明一些?你和史迪的“十六分之二拍乐队”怎么样了?都大鹏展翅了吧?看完班长来信的那晚上,我彻底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翻去,想了整整一夜。
躺在床上能大鹏展翅吗?!
起床后去训练场能大鹏展翅吗?!
训练完后去饭堂能大鹏展翅吗?!
吃完了饭去厕所能大鹏展翅吗?!
打肿脸装胖子、牛皮扯蛋能大鹏展翅吗?!
往胸脯上贴胸毛、狐假虎威、自欺欺人能大鹏展翅吗?!
这话我明说了,我不担心连长因此而再次对我抱有成见。
别说是连长,就是将军,我也一样这么说。
说起将军,我想起不久前一位中将来到我们连队视察的事情。你也许不曾想到,在边境线上服役的士兵能见上将军一面,算是运气。
前些日子老兵退役,许多老兵登上返乡客车那瞬间,都哭了,眼里面含着泪水,一会儿夸一会儿骂。夸军队培养了他的品格和体魄,骂的是最大的将军们:
——这兵白当了!不打仗老子不抱怨,可连将军的面都没见着,老子被个空名字领导了好几年!
与老兵相比,我们这批新兵算是幸运了。上个星期,团里来了通知,说不几日后将会有位官职很大的将军到二连视察。我最早得知了这个消息,比连长还要早上半个小时——通知从营部传达到连队之前,晏凡给我打来电话,要我提前把头发整理一下,衣服洗洗换换。最好是弄瓶磨砂洗面奶,把脸上的黑皮磨掉。万一白白净净的你被将军看中,把你带走专门为他弹琴了,这回可别忘了告诉将军,边境线上还藏着个画家叫晏凡啊。
兄弟们得知了将军即将到来的消息,高兴啊、激动啊、兴奋啊。于是按照连长的要求,拼命地打扫卫生,剪草、画线、冲厕所、擦玻璃,恨不得脱掉裤子把营房也擦一遍。干完了活,兄弟们凑在一块儿瞎扯,众口不一地猜测将军的模样:高高的鼻子?瘦长的个子?嘴巴上叼个烟斗?讲完话打个V形手势?看谁顺眼给他发个闪亮勋章?看谁不舒服甩他一个响亮耳光……害得那两天我的梦中不是丘吉尔、马歇尔就是麦克阿瑟。
连长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提前为将军准备了美味佳肴,眼镜蛇、田七、山龟、野鸡,这可都是兄弟们冒着挺大危险从山上亲手抓来的。做菜的时候,连长大人亲自在一旁监督,炊事班兄弟连偷吃一口的福分都没了,连蛇胆都泡在清水里给将军养着。
将军到达我们连队那天,场景实在壮观。清一色车顶装有警报器的“三菱V6”豪华越野吉普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我们的连队,不知情的还以为连队协助边检部门截获了一批走私汽车呢。兄弟们早就在楼下排出了整齐的队伍,迎接将军的检阅。
车队开进连队,还未全部停稳,连长就殷勤地跑到最后面的那几辆吉普车前,为将军拉开车门。一连拉了好几个车门,里面走出的都不是将军。就在连长感到有些尴尬之际,将军从最前面的吉普车里走了出来。
将军的确是瘦长的个子,但没长老高的鼻子。
连长跑到将军面前,抬手敬礼。由于过于紧张,手掌差点把帽子打翻。
将军沉着地还给连长一个敬礼,朝我们的队伍走来,脸色威武,步履雄健。
将军来到我们面前,我用眼角余光注意到身边的兄弟都把胸脯挺得不能再直,希望以此引起将军的赞赏。例行的问候过后,将军把双手交叉,很酷很酷地叉在腰上,开始对我们训话。将军说:
——兄弟们(按年龄,我们应叫他伯伯),你们驻守在生活环境异常艰苦的边关,用血肉之躯守卫着祖国大门,为国家安宁和民族尊严无怨无悔地奉献着青春年华,边关人民感激您!祖国人民感激您!祖国人民尊敬你们!
我直觉得热血沸腾,耳朵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声音开始嗡嗡作响。
简短讲话过后,将军说要跟兄弟们握个手,感受一下大家的力量。
第三部分与将军合影留念的事情
老天!这可是个难得的殊荣。我站在最后一排,双手在裤缝上悄悄地搓了又搓,可手心里还是有汗水冒了出来,黏黏的。我担心手上的臭汗弄脏了至高无上的将军,想到将军也是从战士堆里成长起来的,心里面仍旧无法坦然。我正这么想着,将军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我无端地激动起来,突然间开始考虑应该把哪只手伸向将军才算正确。将军倒是镇静自若,把右手朝我右臂的方位伸了过来。我狼狈又匆忙地伸出右手。瞬间,我觉得一只手的力度不足以表达内心深处汹涌澎湃的感情。我把左手也伸了出来,压了上去。做梦都没想到,将军竟然也伸出了左手,压了上来。
普通一兵的双手与将军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幸亏将军与我握手的时候没有微笑着拍拍我的肩膀,问声今年多大啦?小鬼想家吗?否则,我将幸运透顶。这不朽荣誉能像连史一般,在我的坡店二连里一茬又一茬地传说下去。
将军与兄弟们握完了手,队伍解散。我们回到宿舍,站在阳台上看到将军在连长的陪同下把连队的前后兜了一遍。将军面前,连长的殷勤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对一位兄弟说过会儿估计将军会到咱们宿舍来看看,提议到时候得跟将军合个影,沾点仙气。于是我们开始商量与将军合影留念的事情。
将军到来之前,连长曾经向我们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但其中并没有“不准与将军合影 ”这一条。也许他根本就没想到我们会有这种想法。一位兄弟拿出“海鸥”相机,检查闪光灯装置。我要他把闪光灯给关了。旅游景点的重要建筑都不准拍照,何况是重要的人物?那位兄弟说没有闪光灯哪行,屋子里的光线太暗了……我们正争论呢,将军在连长和几位高级军官的陪同下,走进了我们宿舍。
兄弟们站在各自床铺下面,胸脯挺得笔直。将军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一趟,然后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了下来,招手示意站着的我们围在他身边,我们围在了将军身边。
将军与我们拉起了家常,问我们,可否吃得好?睡得好?
毫无疑问,我们必须要回答说,吃得好,睡得也好。
事实上的确如此。除了吃得好也睡得好之外,我们就再没什么好的了。
将军又问了我们几个亲切的问题,我们诚实的回答博得将军一阵又一阵爽朗的笑声。陪同将军的军官还有我们连长,都跟着将军一起笑了起来。与将军的爽朗笑声不同的是,他们那假惺惺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聊了一会儿,将军说出了“目前国际国内形势都很复杂,军人本色是忠诚,希望你们用实际行动报效祖国”,我知道他马上就要下楼了。兄弟们还在用眼神互相推诿,谁都不敢贸然开口说出与将军合影的念头。我们躲躲闪闪的眼神当然没逃脱将军的慧眼。
将军看出了我们的心思,问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这时候,我注意到连长脸色大变,在一旁狠狠地瞪着我们,几乎要把眼球瞪落掉地上。
我并没有被连长的眼神吓倒,结结巴巴地说出了我们的想法,将军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挨个与将军站在一起合影。轮到我的时候,我一只手臂叉在腰间,把另一只手放肆地搭上将军的肩膀。将军慈祥地笑了,但没有把他的手臂也搭上我的肩膀。完后,我真的很想借将军的帽子戴在头上,照张相片图个吉祥。考虑到将军走后连长会找我的麻烦,只好作罢。因为我把手臂搭上将军肩膀的那一刻,连长的表情如同狗血淋头了。尽管我没把将军的帽子戴在头上,将军离开之后,兄弟们还是被连长大人臭训了一顿。
连长夸我们可真他妈够胆大的,这影是能随便合的吗,你以为你们是战斗英雄?
随后,连长开始追问跟将军合影的主意是谁出的,兄弟们毫不犹豫地把我出卖了。
连长说,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这鸟兵真他妈是个惹事的鸟。
连长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在宿舍里站着。当时我既没有低头认错,也没与他辩解。我想与将军合影决不是一件违反军纪的事情,但我又实在是懒得向他解释。将军走了,他发威发泄的时候到了。听炊事班的兄弟说,饭桌上将军把连长臭骂了一顿,骂连长没有环保意识,滥捕滥杀野生动物。
晚上,我主动找到了连长,准备跟他好好谈谈,不能再这么被蔑视下去了,否则我会彻底垮掉。
对于我的登门拜访,连长并没有表示出什么不快,语气亦不再像下午那样凶猛。或许我主动找他谈心的行为使他意识到自己失职。按理讲,军官应该主动找士兵谈心才对。连长给我甩了根烟,要我今后注意点儿,然后又说了一大堆“个性融于共性、少数要服从多数”的话。我装出无比虔诚的样子聆听着连长的教诲,在他对自己的训话水平最满意也是我听得最不耐烦的时候,我亮出了前来找他谈话的真正目的。
我对连长说,我想带着吉他到山顶的哨所里生活一段时间。
在坡店二连,从未有过士兵主动请缨去哨所的先例。哨所在山顶,那儿不但寂寞、无聊,而且潮湿、寒冷。据说凡是在哨所呆过半年的兄弟大都患有“抑郁症”或者“类风湿性关节炎”之类的疾病。更有甚者说,只要你在哨所呆满一年,智力将严重下降,不但阿拉伯数字数不到100,而且十以内数字相加减还得想上老半天。
第三部分一段艰涩的花前月下
哨所位于山顶的隐秘之处,周围到处是马尾松和地雷。
马尾松是天然生长的,地雷就不同了。地雷是战争遗迹,如同哨所的外围墙壁上被涂抹了反侦察伪装颜料。历经多年的雨淋日晒,墙壁上的颜料已经开始脱落,可哨所附近的地雷却依然管用。如果你朝雷区扔块石头,手气好的话就能听见“轰隆”炸响。
哨所对面是异国哨所,我们的视线不经过50倍望远镜也能清晰看见异国哨所上空飘扬的旗帜。初来乍到,对面哨所的兄弟我还未见过。哨所不用训练,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守着望远镜,观察并记录山下那条简易公路上偶尔通过人员、车辆的准确数字和至今仍存有争议地区的基本情况。之外,每隔一个月我们就会在边界徒步巡逻一次,查看界碑是否被人类、兽类或者大自然所破坏。
哨所兄弟不多,包括我在内总共六个人,个个都能吃辣。“水煮肉片”是哨所兄弟的拿手好菜,谁都会做。辣椒比猪肉放得越多,就越有人拍手叫好。每次做完这道菜,刺鼻的辣椒味道就会在山顶久久盘旋,估计对面哨所的士兵也能闻到,因为哪天刮顺了风我们就可以闻到他们的饭菜味道。由于“水煮肉片”的缘故,哨所里的卫生纸用得也特别快。拉一次大便费半个小时,屁股都擦两遍了还在那儿干蹲着不肯站起。
哨所里没有女人,但经常可以看到一条浅红色的连衣裙。一位兄弟探家归队的时候顺便把女朋友的裙子带到了哨所,顶礼膜拜。隔段时间还拿出来洗洗,挂在马尾松上晒太阳。每当此时,他就会坐在树下点根香烟,凝视裙子随风轻舞。谁要跟他一起看那破裙子,他便会显得不大高兴。
少尉是哨所最高领导人,大专学历,某军事指挥院校侦察专业毕业。少尉挺英俊,他若把下巴上的胡子剃掉就更英俊了。在哨所,少尉自称“堡主”,称我们为“喽罗”。乍一听,如入天宫。
少尉健谈,尤其是在军事领域,毕竟他是个专门学过打仗的人。每当晚饭过后,少尉就会坐在山顶那块突兀的岩石之上,沐浴着夕阳向我们讲述他个人关于战争的形而上思考。哨所兄弟对少尉的言论都挺感兴趣。少尉有话要说的时候,我们就亲昵而虔诚地围在他身旁,认真听讲,就像小学课本里那些听老红军吹笛子的小红军一样。少尉说:
——今天我们谈谈战争的属性。按照马克思唯物主义辩证观,世界是由物质和精神构成的,战争也是如此。从物质上讲,战争是消费者。从精神上讲,战争是生产者。两者并不矛盾,十九世纪的德国军事思想家克劳塞维茨说过,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把战争看作独立的东西。
堡主个人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但我不赞成他把战争看作“政治的继续”。与其把战争看作是政治的继续,不如说战争是人类迄今为止所出现的最高级的商业行为。远的不提,就拿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不惜一切代价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来说吧。美军跨越英吉利海峡后,他们一个师一天的消耗高达500多万美元。这是个叫人触目惊心的数字,我无法清醒地计算出这个数字折合成人民币,可以购买多少辆踏板式摩托车。但你们要清醒地认识到,战争行为完全可以套用经济学投入与产出的相关论述。
战争并非百害而无一益,否则人类就不会有战争。
千百年来,人类已经习惯于谈论战争的无情。
一味地检讨战争、指责战争,这是缺乏思考的表现。
黑格尔说过,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
伟大的巴顿曾说过,谁也没能成功地守住什么!
…………
第一次听少尉谈话,我就情不自禁地对他肃然起敬。在哨所,再也没人砸我的琴了。每当我弹琴唱歌,哨所的兄弟就会倾心聆听。当琴弦弹断,少尉就会打电话到连队,要进城买米的兄弟为我捎根琴弦回来,并且与大米一起报销。我很想给少尉写首歌,歌颂他的热情与美好,可我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少尉从不向我们袒露心迹,只是在那块突兀的岩石上向我们传播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
又一次的谈论过后,我打探起少尉的底细,问他有多少个女朋友?抛开他的军官身份不说,仅以少尉的人格魅力,我坚信他手下的女人绝不会比哨所的兄弟少。面对我的追问,少尉不愿多说。
后来我又问了一遍,少尉只说了一个字:
鸟。
我想在“鸟”字儿的愤怒与哀怨背后,必定隐藏着一段艰涩的花前月下。
少尉不愿解释“鸟”的内幕,我也不好勉强追问,建议少尉早晨洗脸的时候顺便剃一下胡子。堂堂正正的戍边军官,干吗把自己弄得跟土匪头子似的?
少尉说,堡主留胡子是有象征的。
我问少尉象征什么?少尉说猜猜看?
第三部分留胡子是对失恋的纪念
如果能猜出来的话就不会再问了。一天下午,我在观察室里与值班上士扯皮,不经意扯到少尉。我问上士是否知道少尉留胡子的缘由,上士说堡主留胡子是对失恋的纪念。我问上士是否知道少尉为何失恋。上士的回答十分简单:恋人需要一辆踏板式摩托车,少尉没钱。
当晚,我为少尉的脆弱爱情想了好久。忽然间心里面特有感觉,把一首歌一气呵成。这也是我离开新兵营大半年之后写出的第一首歌曲: 《少尉的老婆》少尉的老婆叫嫦娥
她的身材像条蛇
嫦娥偷药西天上
军队比冷宫还寂寞
少尉的老婆叫织女
谁人是那牛郎哥
喜鹊搭桥她不来
军队没银河里的星星多
少尉的老婆叫七仙女
衣服拿错又如何
赤身裸体回天国
军队军队没性格
少尉的老婆叫祝英台
军队没有梁山伯
夹竹桃里蝶双飞
少尉忍饥又忍渴喔……喔……
别她时易再见难
风声不凄羌笛残
杨柳可知壮士心
将军不战空临边
旌旗蔽空烽火连天
舳舻横槊倚歌呜然
狼烟散尽亦喜亦悲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喔……喔……
狼烟散尽亦悲亦喜
乌鹊南飞月明星稀
狼烟散尽亦喜亦悲
星稀月明乌鹊南飞次日,我把《少尉的老婆》唱给少尉听。不料,少尉对音乐也挺内行。
少尉说,歌词写得不错,诙谐幽默又不失意境。但你谱出的旋律却过于西化,将来编曲的时候要使用民族乐器给予弥补。吉他是西洋乐器,音色惟美。中国士兵对音乐的欣赏水平还停留在热烈雄壮、易于跟唱的水平上。
我再次对少尉肃然起敬。少尉问我“十六分之二拍”有多少首歌,我说如果把服役前写的歌算在一块儿的话,装满两盘磁带是绰绰有余了。
少尉说,来到军队之后你写了多少首歌?
我说,五首不到,江郎才尽了。
少尉说,可能是环境影响了你。
我说,我不愿这么想,这会让我更加沮丧。
少尉说,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我说,越面对现实我就越觉得“十六分之二拍”岌岌可危。原以为背着吉他到军队会有用武之地,现在回头想想,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挺天真。我有一个兄弟叫史迪,在家时我们一起玩音乐,我们俩一起背着琴来到军队。新兵连解散以后,琴他都不愿背在身上了。
少尉说,遇到挫折在所难免。别沮丧,你应当看到希望。“军营民谣”的旗帜几经褒贬之后不是已经树了起来?军队需要有艺术修养的人才,需要文艺作品鼓舞士气。只是因为越有艺术修养的士兵就有越多的怪僻与个性,所以他们在军队都不太受欢迎。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应该明白。
我说,不欢迎就算了,可你们别耍我啊。本来新兵营解散前有人要我和史迪去宣传股专门写歌的,还说如果我们写的歌曲获奖,就给我们记功。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儿,变卦了。我和史迪被分到了全团最边远的两个连队。
少尉笑了,说,兵不厌诈嘛,你还想不想去宣传股?
我说,做梦都在想。老实说,我来哨所不过是以退为进,因为在连队老被蔑视。
少尉说,喽罗,我也给你老实说,你来哨所之前连长曾向我交待过,说你精神可能有问题。
我说,我精神有问题?操,怎么都到这份上了!
少尉说,现在看来,有问题的不是你。
第三部分可以成就功名的绝佳方案
来到哨所一段时间后,天气凉了起来,潮湿的哨所开始变得阴冷。
我和少尉把被子摞一块儿,睡在了一张床上。每天晚上临睡前,少尉都会喝上两口酒,然后皱着眉头沉沉睡去,壮志未酬的落寞静悄悄地挂在他胡子拉碴的脸上。
在哨所,除了每隔三天去观察室守着望远镜值一次值了也是白值的班,我们就再也无事可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16开的观察记录本被哨所兄弟用去一大摞,上面记载的全是山坡那条小路上偶尔通过的行人与车辆的准确数字。
偶尔通过的行人,肩上挑着水果,手里没拿枪。
偶尔通过的车辆,严重超载商品,车后没牵引火炮。
由于音乐的缘故,哨所兄弟待我不薄,可我却无法高兴起来。
来哨所这么长时间,除了给少尉写过一首打油诗般的歪歌之外,我在音乐上没做出任何成就。比没有成就更为可怕的是我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轻而易举在琴上抠出美妙的和弦,我甚至连最基本的空弦音都无法调准了。弹琴对我而言,渐渐成了与音乐不再有关的手臂舒展运动,可是我的内心深处那个依靠“十六分之二拍”扬名立腕的幻想却伴随着服役时光的流逝,一天比一天强烈起来。
无为之中,禀赋日益衰颓,江郎才尽茁壮成长。
我郁闷至极,欲哭无泪地干嚎或者在无法忍受内心焦躁的时刻伫立山巅仰天狂笑……
我的戎马生涯就这样被平淡无奇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常常还有一种莫名的失落、焦虑与恐慌,在我梦醒瞬间降临。无数次我梦见自己掉进半尺多深的陷阱,爬不上去,也无法坠落得更深。井底没有尖刀,只有面包,我不饿却再也吃不饱;无数次我梦见自己去了哨所附近竖有骷髅标志的雷场禁区,为自己是否应该越雷池一步而左右不定;无数次我梦见自己向自己发问,我是否该在边境大排雷开始之前,到雷区去打几个滚成就功名?
又一次的梦中,我梦见了一个可以成就功名的绝佳方案。
尽管这个方案的实施要冒身败名裂的风险,我依旧决定按照梦的指示去干!
他妈的我非挑惹一场战争不可!我的状态不尽如人意,晏凡在营部的日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们通过好几次电话,每次晏凡都用糟糕的情绪向我宣泄他在营部的悲惨遭遇——
相对连队而言,营部兵少。你不要因此自豪,兵贵精不贵多,兵多了就有些乌合之众的意思了。所以,营部兄弟都以营部兵少为荣。这种荣耀是有根据的,通信兵、汽车兵、卫生兵,好歹都是除了扣扣扳机、甩甩手榴弹之外另有两把刷子者。
营部兵少,但房子却比你们连队多多了。现在我们四人住一个大房间,而且不用睡上下铺。这房子全是打仗那年月剩下的,至今还可以在墙上找到战争遗迹,譬如用鲜血写出的豪言壮语之类。据营部最有权威的老兵介绍,墙上这字儿本是倒霉的英雄前辈在此处包扎伤口时有鲜血淌出,顺手抹上去的。咬破手指写血书是电影和老红军嘴巴里的城南旧事。
如今仗是没得打了,天下太平,房子也心安理得地闲着。前些年,有个精明的边民花钱租了几间空房在这儿酿酒,一曰免税二曰安全三曰为官兵服务。免税和安全都是真的,服务官兵乃信口雌黄,惟一便利不过的就是没钱打酒的时候可以拿“士兵证”抵押。那破米酒的味道不怎么的,却能出口创汇,挑着担子翻几座山就到外国卖去了。
大强?小子现在正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呀。估计你做梦都不会想到,在樊副眼里,大强这样的兵就是难得的好兵,几茬子都难得碰到一个的那种。每星期晚点名,樊副的结束语通常都是:营部兄弟听着啊,不是我表扬大强,你们睁眼看看他胳膊上晒黑的皮,回去再撒泡尿照照自己!
操,皮肤晒黑了跟个人价值有什么关系?恼火的话从明天起我就一丝不挂,哪儿太阳大我就往哪儿站,仨月之后保证比大强还黑。对樊副那种种经不起推敲的莽汉言行,我当然是非常反感。但也毫无办法,原先那位多少还有点儿艺术修养的营长在我和大强到达营部两个星期之后,被军区机关调走了。
樊副是谁?樊副就是樊保国副营长的简称。这人整个一大莽汉,在边境小镇的营部里一呆就是四个春夏秋冬。好容易熬到老营长调走,他才把“副”字甩掉,成了营部的No.1。由于此前营部兄弟口口声声“樊副”惯了,一下子改变觉得拗口。见面问声“营长好”,私下里依旧叫他樊副。
樊副的生辰年月不详,但营部兄弟从他后脑勺那几根白发判定,岁数浅不了。如果真有能耐,在年龄上,当个团长他都够格。而他总是说自己比团长年轻多了,谅他也不敢说自己比团长老。也许他真的是比团长年轻,在边境线上呆久了,形象与年龄难免会产生差距。
早些日子,樊副的老婆来营部探亲。起初,营部兄弟哪位也不敢贸然开口叫声“嫂子” ,猜这女的是他老婆的小妹妹。直到通信员指天发誓说樊副要他把两个枕头放到了一张床上,兄弟们方才如梦初醒。我操,那个年轻啊,跟没结过婚的女人似的。
第三部分有失堂堂一营之长的尊严
嫂子在营部住了两个月,营部兄弟分文不差地压抑了60天。
为此,车管还特意给营部兄弟颁布了三条“裤衩子政策”:
一、除打篮球外,一律不准只穿裤衩子。
二、洗澡时必须穿裤衩子,以免曝光。
三、吹牛时嘴巴里给我少点裤衩子之类的事情。
车管是“车辆管理干部”的简称,兼管营部日常事务,相当于你们连队的排长吧。这人还不错,年轻军官,刚从军校毕业不满一年,挺有意思的一个人。要营部兄弟艰苦奋斗,发扬南泥湾精神盖间女厕所的主意就是他提出的。后来樊副说,八百年都不来一个女的,就别苦害自家兄弟了,把咱那大厕所的最后一个坑旁垒一道墙,高墙,再从旁边扒个门不就得了?
营部兄弟没有一人不为樊副的高见而欢呼雀跃,这也是他执政以来最得兵心的一个举措。
嫂子是江西南昌人,南昌你总该知道吧。就是“八一起义”的地方,“八一起义”的领导人都是谁估计你就说不全了。嫂子名叫育苗,名字象征了她的职业。她在南昌市郊教书,小学一年级算术,充其量不过十以内的数字相加减,算的时候还得扳着手指头。按照有关条款,嫂子四年前就可以随军了。过了十多年寡妇般生活的她,做梦都盼着这天的到来。用她写给樊副的信说就是“樊啊,别让我负了女人这个伟大性别”,可樊副却死活都不肯让她随军来这山沟。
樊副说,这鸟地方山穷水穷的,你来干啥?
嫂子说,你说我来干啥?我一个女人家还能干啥呢?
听见这话,樊副不太高兴了。
嫂子是聪明人,赶忙改口说,他爹,我来这儿给战士们拆拆洗洗、缝缝补补还不行吗?
樊副说,孩他妈你少给我唱高调喊口号,我说不能来就是不能来。
嫂子说,你这人怎么说变就变呢,追我那时候你满信纸都是书上抄的什么沧海桑田我心不变、天崩地裂此情不移、海枯石烂陪你到底,叫我觉得比马克思怀里的燕妮女士还要幸福。如今倒好,身上的油被你榨干了,瘦的被你拖成肥的了,刚当上大官你就开始嫌弃我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你没良心,咱们离婚吧,不能等你当上了军委主席。到时候你再把我给休了,我人老珠黄的还改嫁给谁啊?
闻听此言,樊副软了,说,孩他妈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少时夫妻老来伴,一日夫妻百日恩。别说是军委主席,就是我当了联合国维和部队总司令,你还是我的结发之妻。不是我不想让你在我身边呆着,难道我真的不希望身边有个女人?难道我真的没有欲望?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来了孩子咋办?咱都老夫老妻了,苦些、受些、熬些都不要紧,耽误了孩子,我这个当爹的还算爹吗?你也忍心看着咱们宝贝儿子跟边境山区的娃子们一起光着屁股上山下河?
嫂子无言以对,给营部兄弟说声“我要是熬不过他,我就不是女的”,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
侦察兵出身的樊副参加过南方炮战,据说还立过一次战功。如今硝烟散尽,那金光闪闪的军功章也就成了普普通通的一块铜。不过,那时候樊副倒真是条汉子。据说,一次侦察任务中,他曾经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不吃也不喝地潜伏了两天两夜。光着膀子回来的时候,白背心里包了12只耳朵,以此证明他干掉了6个敌人。他还曾冒着生命危险,背着挎包去战区的炮坑里捡弹片。捡回来磨一下敲一下的,拼凑成鸽子啊、玫瑰花啊之类的小玩意儿寄给嫂子,惹得情窦初开的嫂子一个劲儿地说:樊,我这辈子跟你了,铁了心地跟你!
往事已成追忆,对樊副来说,眼下最关键的是把营部各项工作搞好。上一个新台阶,自己也就可以踩着这个台阶往上爬,步步高升。也许是由于打过仗的缘故吧,樊副这人一直很重视营部兵员的军事技能。除此之外,他还特别重视农副业生产,不知这是否与他曾经挨过饿有关。樊副最厌烦“政治教育”,用他的话说就是:空口空话、龇牙咧嘴,能教育个鸟兵?什么艰苦奋斗啊、爱国奉献啊、永葆革命本色啊,逼不到那一步怎么教育都没用,逼到那一步不用教育全都出来了。
樊副还是副营长的时候,曾经为营部各项工作提过不少建议,可被采纳的却是凤毛麟角。譬如他说营部兄弟身上没兵味,建议每天像连队一样进行共同科目或者步兵专业训练,看哪个鸟兵还焉不拉叽的?当时的营长说,老樊,你这个意见提得不错,很有针对性。搞步兵专业训练我不反对,但具体实施起来却不大现实。营部就这二十几个兵,个个身怀绝技。倘若把他们训练成怒火中烧的勇士,他们的绝技也就不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