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接到这封密信之后,想了好几天——如今她有大把时间拿来思考。她身边缺乏对政治有远见卓识的心腹,海因里希本质上是个热衷于赚钱的人;勒菲很显然只是个聪明滑头的花花公子;瑞恩斯坦虽说在希腊也算权力中心人物,只是太年轻,没有什么政治敏感;亚历克斯仍未通过考验期;奥尔夫是个机械狂,满眼只能看见枪械之类;夏普更不用说,光是经济改革就让他忙得死去活来的了。
至于忘年交格吕内伯爵……他顶着奥地利军委主席的头衔很多年了,却从来没有亲自上过战场,从没有指挥过一次战役,完全是纸上谈兵的欧洲大叔版。格吕内的为人几乎是没有什么缺点的,他和善,擅长聆听,皇帝弗兰茨和皇后伊丽莎白都十分信赖他,他也很是珍惜这份信赖,有时候就未免过于小心谨慎。
伊丽莎白向格吕内提及华伦斯塔主教所说的,法国在向撒丁抛媚眼的事情。
“嗯……这也是完全可以预料的。路易·波拿巴虽然现在是法兰西皇帝,但是毕竟血管里面流着科西嘉的血。他有意大利认同感是很正常的。不过……”
“不过什么?”
“我隐约觉得,这位皇帝的想法,好像不怎么稳妥……”
让奥尔夫赶工做出来的轮椅才运到伊舍尔,伊丽莎白便急不可待的不听劝阻提前拆了石膏,然后坐在轮椅上命人推了到处走呢。格吕内伯爵也就跟在皇后身边。
“这怎么说呢?我没见过法国皇帝,听说他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
“那是当然。虽然路易远远不如他的叔叔,但是只因为他是拿破仑家族的人,就已经让很多人又爱又恨了——有人赞赏他的热情,有人憎恨他的野心。陛下,您要知道一点,路易是非常憎恨奥地利和俄国的,因为……”格吕内略停了一下,仿佛是为了考虑该怎么简单详细的说给皇后听:“您要知道,是神圣同盟的联合武力,才使得拿破仑一世被迫退位,被流放到厄尔巴岛上。拿破仑一世是军事天才和天生的政治家,我虽然很痛恨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是个伟大的君主,伟大的将军。”
格吕内露出讥讽的神色:“路易完全没有他叔叔的本事,军事方面一塌糊涂,政治外交太过随心所欲,唯独有些优势的就是他的个人魅力了。”
路易·拿破仑·波拿巴这一年已经48岁,是个中年男人,其貌不扬,身高总算超过了叔父。仍然在法兰克福做他小小的公使级别参赞的俾斯麦看来,“他的喜怒无常反而令人高估其智慧”,这个定论非常正确,而其他各国没有人能如此一针见血的看穿拿破仑三世的本质。
****
1856年,一位对后世有极大影响的标志性人物诞生了:5月6号,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出生在摩拉维亚。
第四卷 7、摇曳生姿火绒草
1856年10月,奥地利皇帝出巡克恩顿和施蒂里亚两省。
原本的计划,是皇后也一同出行的,但是……皇后伊丽莎白伤到腿,出行的计划就不再包括有皇后了。然而,已经闷坏了了的伊丽莎白执意要同行,拗不过妻子,弗兰茨只得同意,推迟计划,将出行时间推后了两个月。
以前弗兰茨也常出巡,但伊丽莎白不是身体不适就是在怀孕,总不能同行;算起来,伊丽莎白也就是在新婚期间跟弗兰茨去过波西米亚,这几年一直在维也纳-伊舍尔-慕尼黑这几座城市转来转去,总也没有机会去其它城市。
伊丽莎白的伤势好的很快,经过数名医生会诊,确定骨折愈合的很好。当然,剧烈运动是不可以的,这也是医生们竭力劝阻皇后出行的原因。不过……有什么能拦得住皇后陛下的呢?
索菲太后是不同意伊丽莎白伤势未愈,便进行长途旅行的。对此,弗兰茨纵容的说:“医生也说了,茜茜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小心点就不会有事。妈妈,我会照顾好茜茜的,佐伯格太医会跟我们一起。妈妈,在我和茜茜不在的时候,照顾好我的宝贝索菲亚。”
“小索菲亚是我的心肝,我当然会给她最好的照料。”一说到可爱的小孙女,索菲太后的心都融化了,“她吃的很好,很多,已经会自己坐起来了呢。”索菲太后的日记里面全是小公主的点滴,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自己坐起来,都被太后记录了下来。这种独占欲其实很让伊丽莎白不爽,于是,让索菲太后明白主动权是在谁手里,这很重要——她之所以能够照料小公主,乃是因为自己允许,她才有机会。
而索菲太后……自从受伤后,便逐渐将大部分宫廷事务交给儿媳妇处理,即使在伊丽莎白骨折期间,也没有机会将权利收回——司穆伯爵做的一系列事情,已经使得太后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皇后有手段有狠心,并且大胆妄为到毫无顾忌。索菲太后曾经对皇帝儿子表示过不满,“皇后……她也太越权了吧……”
弗兰茨一挑眉,不知母亲何出此言,“怎么这么说?”
“你瞧瞧皇后都做了些什么!”索菲太后将那些投诉、哀求的信件拿给皇帝看,“奥地利帝国还从来没有哪一位皇后获得了如此大面积的反对的呢。”
“怎么会是反对呢?”弗兰茨皱眉,接过信件,“所有的命令都是由我下达的,为什么会怪罪到茜茜身上?”
“这么说,你完全支持茜茜的各种荒唐行为?”
“妈妈,您都是听了些什么话?难道针对皇后的刺杀行为就不可以追查了吗?”
“那当然不是。对于暗杀当然要彻底调查!”这一点索菲太后还是很明白的,“只是,让那个希腊人指挥调查,未免太不牢靠了。”
“司穆伯爵说起来也算是您的外甥呢,我和茜茜都对他很放心。您也应该知道,他是忠于皇后,忠于帝国的。”
“我并非对他的忠诚有所怀疑,而是……他的手段可能过于粗鲁了。这使得很多大臣和贵族们都非常不满。”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已经训斥过他了,对波及到的贵族们,已经做出了处理;……妈妈,我很讨厌有针对皇室的暗杀出现,您和茜茜是我最爱的人,我不愿意看见你们再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如果我不是奥地利皇帝,您和茜茜就不会受伤。现在,还有我的小索菲亚需要担心。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丧心病狂的人有可能会对这么可爱的孩子下手,但是,妈妈,我要预先想到最坏的情况,并且防止最糟糕的事情发生。这次茜茜遇刺,使得我能够下定决心清查真正的凶手。”弗兰茨很激动,眼圈微红,“妈妈,您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能够将有危险的人预先清除,当然是最好的。”索菲太后当然是赞同彻底调查的,“只是——幕后人物真的会在奥地利的贵族中间吗?这样轻率的命令,是不是太草率了?毕竟,这些贵族们是帝国的支柱。”
“不调查的话,怎么能知道,这些人的内心是否真的支持我呢?我想您也知道,一直都有人认为我并不适合做奥地利的皇帝。”弗兰茨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有人仍然心念叔叔;有人觉得费迪南德比我更适合成为奥地利的皇帝。”
“不!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你就是奥地利的皇帝。”索菲接受了儿子的解释。本质上她对肃清并没有意见,只是不喜欢这事是由皇后的人来办的。索菲很明白,伊丽莎白这是在逐步培养自己的亲信,由于刺杀事件,她的亲卫队人数获得了增长。又有之前经由瑞恩斯坦·司穆伯爵选拔出来的派往各国学习的青年军官,这些,都可算是皇后的嫡系。
但是显然,皇帝并不在意这些,并且任由皇后去做这些事情。索菲太后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话语开始渐渐无力了。这使得她很不安。索菲在巴伐利亚做公主的时候,便习惯控制他人,茜茜的母亲就很习惯这位姐姐的强势;索菲的丈夫和儿子也都习惯了她的强势,这更进一步助长了她的控制欲。然而……伊丽莎是不吃这一套的。明摆着翻脸,那也不可能。怎么说索菲也是姨妈加婆婆的关系,要说索菲就万般讨厌茜茜,也是不存在的;表面上,茜茜非常尊重婆婆,大小事都会去跟婆婆申请——但本质上,如果婆婆说“不”,作为媳妇儿的茜茜也是不予理会的,完全就是个名义上的领导。索菲也不是不知道,但竟然受用的很。
这也算是伊丽莎交际手段的高明之处。
所以,索菲太后的反对之声便越来越微弱了。
****
奥地利皇帝此次出巡,首次带上了皇家卫队,以保护皇帝夫妻的人身安全。这是宝贵的考验卫队能力的机会,瑞恩斯坦很激动,甚至内心希望再出现什么乱党好让他能向皇帝陛下展示自己卓越的武功。
——这个想法很糟糕。
皇帝夫妻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广阔的地区。连绵起伏的山脉和冰川,构成了一幅人间仙境。从这里可以看见阿尔卑斯山的优美景色。弗兰茨和伊丽莎白都被这样的美景打动了。
正值青春壮年的弗兰茨·约瑟夫决定攀登大格洛克纳山。而伊丽莎白则骑马登山,一直走到马儿上不去的地方。
瑞恩斯坦不安的向皇后进言:“陛下,能不能劝阻皇帝陛下不要去爬山呢?”
“为什么?”正在兴冲冲准备爬山行装的伊丽莎白诧异的问道。
“皇后陛下,您没有听说吗?前不久,就在这里,这座山上,一位大臣的儿子从山上摔了下去,掉进一条裂缝里面摔死了。”
“哦!天哪!”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可是弗兰茨兴致很好,一定要去爬山。瑞恩斯塔,你不能尽量保护皇帝吗?虽然这么看来很有点危险,可是,如果不让他去爬山的话,我觉得皇帝陛下就太可怜了。”
“这个……臣当然尽力保卫皇帝陛下的安全,但是……能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山上不会满地都是危险的裂缝的,伯爵你太小心了。”伊丽莎白很不以为然,“你可以找一些当地人或者登山者来,带领皇帝避开危险的地段。”
“大格洛克纳山常年都有登山爱好者,尤其这个季节更多,我去找一些稳妥的人来。”瑞恩斯塔只得赶紧去找人。
皇帝夫妻居住在山下的小旅馆内,一楼是饭馆,聚集了一些人,其中有旅行者,也有登山爱好者。其他几家小旅馆也住了好些登山者,这一点,司穆伯爵早已经调查过。
招募登山陪同的工作很顺利。这些登山者大部分是奥地利人,听说是奥地利的皇帝陛下准备攀登大格洛克纳山,纷纷表示了敬意和支持。在奥地利人的印象中,还没有哪一位君主曾经爬过这个高度。[注3]
攀登大格洛克纳山对于皇帝夫妻来说,是一件很快活的事情。如果忽略身前身后的侍卫们,简直就如同普通恩爱夫妻一般。挑选出来的四名奥地利籍登山者陪伴在他们的皇帝周围,一路指点着。很明显,他们爱戴自己的君主,面对皇后的时候,几个人都表示出了狂热的崇拜之情。
伊丽莎白脸上仍带有令人爱怜的孩子般的稚气,又有成熟女人的妩媚温柔,出手又极是阔绰,给登山者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多年之后,他们还在跟后辈谈论着美丽而平易近人的皇后的风姿。
弗兰茨喜欢这种与心爱的妻子结伴出游的美好感觉,皇帝夫妻的感情在大格洛克纳山上达到了甜蜜的顶峰。
他也很喜欢能够跟帝国的平民同行的机会。弗兰茨自幼被母亲教育,要与人民保持距离,以充分体会统治者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优越感,然而,被具有民主思想的伊丽莎白所影响,如今,他有些明白了,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民,才是帝国的根基。
“瞧那里!”一名登山者指着不远处的山崖。
“哎,是火绒草啊。”瑞恩斯坦也看见了。
“我去采来,送给你。”不管茜茜是否同意他去冒险,弗兰茨兴致极高,也不怕危险,徒手攀了上去,只把瑞恩斯塔看得直摇头:“陛下真是鲁莽。”
“没事的,”一名登山者拍拍他肩膀:“陛下很敏捷,是个好手,我瞧着没事,我可爬过不少山,见过无数人,我的眼光从来没有出错过。”是一个留了一撇小胡子的精壮男子,年纪约在40岁左右,一脸风霜。
“那就最好了,”瑞恩斯坦无奈的嘟囔着:“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会被皇后给吊死的。”
那人哈哈大笑:“我瞧着皇后顶温柔的。”
“你真的确定陛下没事?”
“你这人!”那人不住摇头:“你瞧我们的皇后陛下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那是因为,她是皇后,而我是侍卫。”瑞恩斯坦烦躁的咬着手指。
已经是半山腰,道路狭窄,砾石众多,山崖也都是大小石块,仅有些逼仄的小突起能够攀爬。伊丽莎白紧张的看着丈夫缓慢的向上攀登,终于到达火绒草附近,小心的拔了起来,转头兴高采烈的挥舞着:“我采到了,茜茜!”
伊丽莎白只是笑。
****
这次出巡持续到11月底,皇帝夫妻才返回维也纳。紧接着,帝国便开始为皇帝夫妻出巡上意大利地区做准备。
这次出巡,皇后伊丽莎白大大增加了自信心。平素在维也纳也不是没有人因为皇后的美貌而做出失礼或者其他的狂热举动,不过,伊丽莎白总没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引起的。而这次的旅行,让她明白到自己的魅力。
奥地利皇后温柔和善,面带微笑,出现在克恩顿和施蒂里亚地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立即为她倾倒。甚至出现了冒失的没有理会皇帝,而直接跪倒在皇后面前,高声赞美皇后的情况发生。对此弗兰茨完全不介意,他很高兴看见自己的子民无比爱戴皇后。这比直接赞颂皇帝还令他满意。
皇帝甚至忽略了已经在上意大利和平的表象之下,暗自兴起的动荡。伦巴第和威尼斯地区不断仍有小范围的叛乱出现,民族主义运动在加富尔的号召之下,直接提出了“统一意大利”的主张,反对奥地利的占领。匈牙利的民族问题也日益严重。
这也便是奥地利皇帝决定出巡上意大利地区,以及已经提到日程上的匈牙利之行的由来。
****
在巴黎,被奥地利政府宣布流放的久拉·安德拉西伯爵,正在准备着重返匈牙利。
第四卷 10、冷漠威尼斯(上)
伊丽莎白铁路公司的铁轨,一直铺设到了的利亚斯特。这是第一条穿越阿尔卑斯山的交通枢纽铁路,工程浩大,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滴着工人的鲜血。
这是必然的,全世界的交通线路的建造都伴随着大量伤亡,不论古今中外。
1856年11月20日,皇帝夫妻及其随从抵达的利亚斯特。伊丽莎白首次看见烟波浩淼的亚的里亚海,很是激动。以前也去过海边,不过那是在以人口众多而著称的中国,海边全是白花花的大腿胳膊,没有一点儿大海的气势。可是这里……虽说是内海,但也是海子啊!
弗兰茨满心宠溺的看着妻子快活的发表自己的感想。
有一个无条件宠爱自己的丈夫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尤其这个丈夫还是欧洲最大帝国的君主。女人都有白雪公主情结,总是梦想能够遇见白马王子,如今这个梦想……实现了,即便还有个美中不足的强悍婆婆,也忍了。
皇帝一行在的利亚斯特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然而,晚上却在市政厅前面的广场上突然发生了一场大火。
正在举行招待宴会的市政厅内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瑞恩斯坦警觉的靠近了皇帝夫妻。
伊丽莎白回头看了看他,示意他出去看看。瑞恩斯坦点头,轻声道:“瑞恩子爵已经出去查看了。”
弗兰茨倒是相当镇定,安慰妻子:“没事的,茜茜,只是一点火光而已。”
意大利狭地气候温暖潮湿,的利亚斯特又背靠阿尔卑斯山,时常有阵风,风势助长了火势,演变成了一场小小的火灾,烧毁了市政厅附近的几栋房子。
市政厅地人向奥地利皇帝禀告,说是原本为了庆祝皇帝陛下驾临准备的篝火堆,不知为何着火,引起了一些小麻烦,幸而已经控制住,不会影响到市政厅。
伊丽莎白心里是不相信的。
上意大利地民族统一运动一直如地下暗流,始终不曾被彻底消灭过。奥地利皇帝出巡上意大利,绝对是个绝好的机会,那些激进分子没有理由放过这个机会刺杀皇帝的。
——不过,也许真的是太惊弓了呢。
亚历克斯·冯·瑞恩子爵也跟随皇帝夫妻一同出行,伊丽莎白不是很信任他,无法决定是将他留在维也纳更安全,还是在身边随时观察更好一点。
亚历克斯很快回来禀报:“陛下,是广场上的篝火堆点着了,现在没事了。”这符合的利亚斯特当地官员的报告。
“没事的,茜茜。”弗兰茨微笑着拍拍妻子的手臂,“我相信的利亚斯特官员地办事能力。”
“没事就好。”伊丽莎白勉强一笑。
稍晚时候。亚历克斯单独禀报皇后:“是几个孩子在玩耍,点着了篝火堆。卫兵问了许久,只说有人叫他们来广场玩,也说不清那人的长相。”
“仅仅只是点火,有什么意思呢?”伊丽莎白迷感不解。
“大概是……借此制造混乱吧?”瑞恩斯坦道。
“嗯?混乱?“伊丽莎白很快明白过来:“是说,市政厅内会因此发生混乱,因而有机会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理论上,看起来是这样的。”阴谋家瑞恩斯坦咬牙道。
“我也赞同司穆伯爵的意见,但是为什么最终没有行动……大概是因为他们发现,两位陛下的身边有侍卫吧。”
瑞恩斯塔得意地很:“陛下,有我保护您,什么叛乱分子都别想伤害到您!”
伊丽莎白一本正经的表扬他:“我相信你的能力,司穆伯爵。”
这是一桩存疑的刺杀未遂。作为对暗杀富有经验的皇帝弗兰茨,心里自然也是有些怀疑的,只是一来没有抓到什么嫌疑犯,二来目击证人也实在太靠不住,只能放宽心,接受的利亚斯特官员的解释。
决定访问上意大利的计划刚确定的时候,伊丽莎白便召集一干心腹商议安全措施。瑞恩斯坦作为皇后地亲卫队队长,对此事极为重视,提出了几个方案。但是在伊丽莎白看来,没有后世的广泛地基层警察力量支持,想在本来就对奥地利的统治怀有敌意的地区做好安全工作,难度极其的高。
饶是如此,还是确定了两套方案,作为皇帝夫妻出巡上意大利的安全措施。
瑞恩斯坦的意见,上意大利地区本身就是非常动荡的地区,做了多年地下工作的民族运动组织肯定会借此机会蠢蠢欲动,目标首选奥地利皇帝,因此,皇帝陛下将享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
对此伊丽莎白很赞同。
巡视上意大利,旨在安慰驻防在这几个地区的奥地利军队,并向意大利贵族示好——基于一个泱泱大国的气度而不是担忧于上意大利地区的统一运动,展示皇帝陛下的温厚良善,并向意大利人民展现伊丽莎白皇后的灿烂容姿。
很久以前,弗兰茨就注意到,妻子比自己获得了更多的民众的爱裁,他相信伊丽莎白的个人魅力能够帮助他,帮助这个国家。
伊丽莎白不介意帮助丈夫稳定国家领土。虽说有一半的奥属意大利已经被她抵押了出去。她很担心会出现电影里面表现的,威尼斯人的冷淡甚至是羞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保证不发飙。
临行前,伊丽莎白询问了格吕内伯爵,如果届时威尼斯和米兰的贵族们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手段公开羞辱皇帝皇后,该如何是好?
格吕内沉思了片刻,道:“陛下,我不能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出现。意大利人一贯狡猾、刻薄,无耻,帝国在上意大利地区可没有什么好名声,流放、财产充公、沉重的赋税,每一项都让那些意大利贵族们咬牙切齿。”
“那……能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吗?”
“呃……目前的上意大利,不,包括整个意大利地区,都弥漫着一种空气:统一论。意大利的邦国众多,可是有实力能够统一意大利、并且有意向统一意大利的国家不多。如果说有什么措施可以安抚威尼斯和米兰人的话,确实是有,但是功效并不足够强大。”
“嗯……您说的这个,我大致了解了。是否是撤销流放今、归还被充公的财产呢?”
格吕内赞许的看着皇后:“陛下果然是聪明睿智,这么快就想到了。这几点能够暂时安抚威尼斯和米兰人,至少在您和皇帝巡视的阶段,不会遇到什么过分的针对性强的……羞辱。”
第四卷 11、冷漠威尼斯(下)
虽然得到了建议,但是,伊丽莎白并没有提前劝告弗兰茨,做好面对冷遇的准备。
为着安全的考虑,皇帝一行到达威尼斯的日期没有提前通知威尼斯当局,这使得威尼斯迎接皇帝伉俪的接待十分仓促。十天前,威尼斯市政府派人在皇帝夫妻下榻的行宫里开始铺设地毯时,差点出了大问题:地毯是绿色的,而行宫的墙壁是标准的皇家色调红白道,幸好及时发现,更换了地毯。
以讲究排场出名的威尼斯,这一天显得气氛冷淡。聚集在圣马可广场上的人也没有表现出热情。威尼斯人不愿意向皇帝夫妻热情欢呼,这表达了他们对奥地利宗主国的敌视态度。只有少数的政客和政府官员喊了几声“皇帝万岁”,以表示他们的忠诚。
弗兰茨·约瑟夫不得不同妻子伊丽莎白一起穿越圣马可广场,穿过那些阴沉着脸的人们。奥地利皇帝很不满意威尼斯人的态度,但是他表现出了一位君主的高贵涵养,不动神色的偕同妻子穿过广场。
尽管威尼斯人对皇帝表达出了憎恶,但是毫不意外的,皇后的容光给他们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大部分人也是因为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美人皇后,而来到广场的吧。不否认威尼斯当局使用了威逼的手段,才使得这些市民来到圣马可广场夹队欢迎奥地利皇帝,但是要没有皇后同行,只怕也没有多少人会在乎当局的威逼——毕竟军队也不能将每个敢于反抗的市民都抓起来,那样的话,威尼斯可就不剩多少自由市民了。
亚历克斯低声同瑞恩斯坦说道:“看来,上意大利的问题不是一般的严重啊。”
“那是自然。意大利人根本不愿意处在奥地利的统治之下,他们觉得,这是极大的耻辱。”
“民族认同感吗?“亚历克斯讥讽地一笑:“意大利人怎么会有这种情绪?我原以为意大利人哪里有饭吃就投靠哪里。”
“……这话说的。”瑞恩斯坦也不禁失笑:“看来你不喜欢意大利人。”
“当然不喜欢。”亚历克斯悻悻的道:“意大利人一贯狡诈,我很惊奇为什么教皇国会设在意大利。”
“……这问题太深奥了。我们换一个吧。”
“威尼斯人太冷淡了,我觉得皇帝陛下可能会很不高兴。”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会很不高兴。”随行地格吕内伯爵开口道:“皇帝陛下对意大利局势认识不足,一厢情愿的认为,上意大利人在奥地利治下应该安居乐业,丰衣足食,闹独立或者统一都是徒劳的、欠考虑的。”
“那也是因为,无论伦巴第还是威尼斯,对奥地利帝国来说,都具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吧?”亚历克斯说。
格吕内有些惊讶:“你说的不错,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亚历克斯·冯·瑞恩,暂时隶属皇后的侍卫队。”
“你好像不是奥地利人?”作为军委主席的格吕内伯爵,有些吃惊皇后身边居然有这种人才。
“我是汉诺威人,曾经在普鲁士军队服役。”年轻人的态度不卑不亢。
“是的。我听说过你。”
前不久的皇后遇刺事件,令这个年轻人崭露头角。身为一名思维开放活跃的青年军官,又是图恩王子的挚友,出现在皇后的身边,也是不难理解的——伊丽莎白皇后对帝国军队中优秀的青年军官都青眼有加,亲自制定培养计划,选拔青年军官出国进修,后来甚至开始在平民出身地士兵中遴选人员。
皇后年青、漂亮、聪颖,有人为之倾倒很正常,弗兰茨很开心的看到自己的妻子被人爱慕——这也是另一种虚荣心,表示自己喜欢的人也被其他更多的人爱慕着,说明自己的眼光很好,并且自己可以独占美人。
只是,亦父亦友的格吕内伯爵,未免有点担心,皇后身边有太多出色的青年,会不会有什么绯闻传出……
“我认为,皇帝陛下此行并不会达到目的。“亚历克斯直面奥地利的军委主席。“陛下无非是想展现奥地利的宽容,但是,我看这些意大利人根本不会理睬陛下的好意。”
“你说的很对,年轻人。这只是个政治姿态,虽然说起来,皇帝是否巡视上意大利,都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但是,这是在向世界、尤其是向高卢人表示,奥地利不会坐视意大利民族统一运动的猖獗。在其他意大利邦国我们管不了,但是上意大利,不行,决不允许。”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很佩服陛下的勇气,这样的长途旅行,路途遥远,中间有太多机会可以行刺了。”亚历克斯咂舌。
“我也是这么和皇帝陛下说的,奈何陛下主意坚定,无法改变。”瑞恩斯坦无比郁闷。
“两位陛下的安全保卫,那就是你们的责任了。我等身为臣子的,自然要竭尽全力满足陛下的愿望,并恪尽职守,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很不赞同皇后也同行,这会给皇后带来危险——她可是才逃过了一次危险的暗杀啊。”亚历克斯说。
格吕内轻轻摇头:“这个道理谁不知道呢……但是,你们也看到了,皇后陛下的个人魅力甚至超过了皇帝陛下。虽然,这跟政治无关。很多人仅仅是因为皇后,才愿意对皇帝陛下屈膝。“
亚历克斯也同意格吕内的见解:“皇后陛下的魅力是毋庸置疑的,意大利人并没有将皇后等同于奥地利帝国,但是皇帝陛下肯定代表了奥地利帝国的利益,这也是意大利人痛恨陛下的原因。”
“那些意大利人!”瑞恩斯坦轻蔑的说:“为什么‘民族统一’这种冠冕堂皇的口号会得到支持呢?”
“那是因为……统一确实是不可阻挡的洪流吧。”格吕内悲观的说。
“想要不给意大利统一的前景,也很简单啊。”亚历克斯表情冷酷。
“怎么说呢?“瑞恩斯坦好奇的问。
亚历克斯薄薄的双唇吐出了一个字:“战争!”
第四卷 12、费迪南德总督
威尼斯的绝大部分意大利贵族都没有出席奥地利皇帝的欢迎仪式。一些顶着亲友压力出席的贵族们沿途受到了威尼斯人的唾骂,接见大厅内乱成一团,很没章法。
伊丽莎白罕见的相当严肃的同弗兰茨站在一起,面带微笑接受意大利贵族们向奥地利皇帝夫妻行礼。
当晚,在费尼斯剧院举行的盛大演出上,显贵们的包厢空无一人。
弗兰茨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呕得不行,却不忘安慰妻子:“茜茜,很抱歉,我没想到威尼斯人对奥地利、对我怀有那么深的仇恨!这让你不好受了,我的茜茜,我很难过。”仿佛他难过不是因为威尼斯人的冷漠,而是为着茜茜因为他受了委屈。
“弗兰茨,这不算什么。”伊丽莎白不忍心责备丈夫,这不是他的错,身为君主,就必须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
“这就是我的国家的现状。”弗兰茨苦笑:“茜茜,你是我的妻子,不得不让你跟着我忍受这些,我很抱歉。”
“弗兰茨,也许我该让你知道,奥地利是一个美丽的国家,我很高兴我能成为你的妻子,成为奥地利皇后;为了这个国家,为了你,我想尽我所能,做一些我能做到的。”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并且我也看到,你正在这么做。茜茜,我知道你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奥地利,为了我,我爱你,茜茜,不管你是否做了那些事情。
”弗兰茨深情的吻着妻子的手。
“弗兰茨,我有个想法……”
“是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取消当年在上意大利的流放令,归还被充入国库的财产,以及赦免政治犯?”
弗兰茨被这个提议震惊了,“呃…这个……容我考虑一下。”
第二天,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签署了一系列命令:宣布赦免1848年的意大利政治犯;将没收的政治流亡分子的财产归还给他们的家族;免除各个城市的强制性税收;释放关押在帕多瓦、洛维戈等地的政治犯。
这些措施很快就见效了。
几天之后,再次在费尼斯剧院举行的演出上,坐满了当地贵族,皇帝夫妻受到了热情的欢呼。
伊丽莎白容光焕发:“你看,弗兰茨,人们是多么容易满足啊!不管这些财产和自由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只要帝国表现出一些和缓和宽容,这些人就感激不尽了。”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啊…”弗兰茨微微叹息:“茜茜。你真是我的天使。”
伊丽莎白柔柔一笑:“弗兰茨,这也是因为,你是一位优秀的温厚善良地君主。奥地利人民因为你的仁政而获益,他们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过得更好。说的粗俗一点,人民只要有饭吃、有地方住,能养活得起老婆孩子,就非常满足了。陛下,在您的治理下,能让每个臣民都做到这几点,就是个空前绝后的伟大君主了。”
“茜茜……”弗兰茨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理论,索菲太后和其他政治上的老师们,都只从宏观着眼,考虑的是整个国家的命运,对于社会最底层的平民从来都看不见。今天被茜茜的一席话打动,第一次考虑到庞大帝国的基础。
“陛下是不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呢?”伊丽莎白眼波一转,笑微微地看着弗兰茨。
“这种视角……确实很新鲜。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
“帝国的4千万人民,绝大部分可都是贫民啊,他们的愿望很简单,你能让这些人有条件的满足愿望,就很了不起了。”
“你说的这些倒是不难……不,说起来不难,做起来很难。毕竟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满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还会有更高的追求。而且,能让所有的人都满足,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必须是有条件的满足平民的愿望,这个条件呢,就看情况了。其实,任何国家、任何君主、任何政府,都不能够做到满足大部分人的愿望,只能说,尽可能的安抚平民,扶持中小贵族、稳定高等贵族,在经济上满足各个阶层的需求,才是治国安内之道。”
“你也知道,奥地利的经济一团糟。茜茜,这一年以来,你也做了不少事情,我都看在眼里,心里知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能有多少效果,我还看不出来。”皇帝为了钱,这几年也烦心的不行。
“慢慢来嘛,不用着急。那么大的帝国,也不是一时半会、几百万英镑能奏效的。”
“说的是,不着急……我都习惯了8年了,”弗兰茨苦笑:“如今能有你陪在我身边,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弗兰茨,你也看见了,意大利人并不喜欢奥地利的统治,我听说,意大利各地都在闹什么‘民族统一运动’,威尼斯也在闹。奥地利皇帝陛下要怎么对待这种情况呢?”
弗兰茨皱眉:“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可疑的人都抓起来。那不现实。”
“难道就任由不管吗?”
“自然也不能。不过这事很难办,严厉了,会立即激起反抗;放任不管的话。又唯恐这个统一论太过深入人心。奥地利花费巨额军费派驻上意大利,倒是眼看着花了钱又不能维持统治。”
“不能放弃上意大利的领土吗?”
“……哎,茜茜啊,你不明白,奥地利没有出海口,威尼斯虽然是个内海口,也算是帝国珍贵的出海口,怎么能放弃呢?至于伦巴第……虽然已经抵押出去了,可我也不是很愿意放弃的;之前撤丁也曾经提过要求商讨赎买上意大利的事宜,被我拒绝了。伦巴第是富庶之地,又是直接威胁到奥地利本土地军事要地,放弃伦巴第恐怕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弗兰茨说的这些,早就由华伦斯塔主教和亚历克斯、瑞恩斯坦等人向伊丽莎白分析过了,上意大利的军事利益大于经济利益,所以哪怕是在赔本维持,奥地利帝国也咬紧牙关坚持着。
这自然也是法兰西皇帝拿破仑三世极为不满的一点。
伦巴第威尼斯总督是年已90高龄的拉德斯基元帅。
这是个顽固的老头,对治下的动乱,只知道采取强硬的压制手段。过于年长,已经使得他无法控制驻扎在上意大利的奥地利军队,皇帝觉得他“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变得有些孩子气”。弗兰茨·约瑟夫于是决定,以极大的恩宠让他告老还乡,并给与丰厚的退休金。
然后在意大利各省实行军政分离的制度。
经过与大臣们的商议,并询问了茜茜的意见,最终,皇帝的弟弟费迪南德马克斯亲王获得了行政总督这个职位,之所以任命这位年方24岁的亲王担任这个艰难的职位,也是看中费迪南德在奥地利民众心中难得的亲和力。很多帝国国民都认为,费迪南德亲王更为温和、民主、聪慧,更有魅力,上意大利人民认为这位亲王将比他的前任更开明,将改变前任的专制统治。
而且,这不仅仅是因为费迪南德的个人魅力,也有弗兰茨想查看弟弟的真实实力的缘故。上意大利既偏远又重要,实在是一个敏感地带,作为上意大利各省的行政总督,绝不是一个优差。
弗兰茨乐观的给母亲索菲写信:“我们的主会给与帮助,时间和马克斯的能力会做成很多事情地。”弗兰茨的人生一直都对任何事情充满了乐观,这是一个很大的优点。
接到任命之后,费迪南德立即前往米兰任职。
伊丽莎白不太清楚,这个任命对费迪南德来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上意大利风起云涌的民族统一运动是没什么人敢碰的炸药包,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虽说现在军政分离,但是上意大利的军事行动必定会先同行政总督商议……伊丽莎白几乎都有些忐忑,这位青年有能力能处理好吗?
威尼斯风景迷人,大小河流无数,穿城而过;桥梁随处可见,一到夜晚,满城灯火倒映在水中,交相辉映,宛如人间仙境。伊丽莎白很喜欢威尼斯,弗兰茨也很是喜欢此地。威尼斯人民对皇帝的态度已经缓和,因此皇帝决定在威尼斯度过圣诞节。
又因皇后伊丽莎白的诞辰,举行了极为盛大的舞会,脱离了索菲太后的阴影,伊丽莎白玩的很尽兴。
“这个生日我过得很高兴。”伊丽莎白脸庞粉嫩红润,眼睛因为兴奋睁得更大:“可是我想我们的宝贝儿了。”这时候如果有一部手机该多好啊……不由得这么想。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真是落后,以前是没什么迫切需求,因而并不觉得不方便,而现在……如果能随时跟宝贝女儿通话,将是多么开心啊。
“我也很想她。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圣诞节呢,要不是她还太小,我真想带她一起来意大利。”
“以后也可以带她来玩啊。”
威尼斯市政大厅的跳舞厅当然比不上维也纳皇宫的跳舞厅面积大,皇帝夫妻在休息室内休息,伊丽莎白拉起丈夫,身体尽量贴近他的身体,脸颊挨着他的脸庞,和着音乐左右摇摆。
弗兰茨从没有见过这种舞步:“这是……什么?”
“也是跳舞啊。”伊丽莎白忍住笑,低声道。她的呼吸呵在弗兰茨的脖颈上,有些痒,很有趣。
“我怎么从没见过?”弗兰茨心猿意马。
“我们巴伐利亚乡下流行的舞蹈。“伊丽莎白信口开河:难不成我要告诉你这本是二十世纪的普通平民的舞蹈吗?虽然姿势因为大大的裙撑不能完全吻合,但是意思到了……
在圣诞前夜还发生了一件事情,一名意大利裔退伍军官在一个广场上拦住皇帝夫妻,诉说自己因为过去支持了革命党人,丧失了养老金,目前没有生活来源,景况困顿,请求皇帝开恩;皇帝听完申诉,让退伍军官到他下榻的行宫去,军官说:“门口的警卫不会让我进去的……”
伊丽莎白皇后便对皇帝说:“你脱下一只手套给他,说明是我们让他进去的。”
弗兰茨微笑着,按照妻子的话,脱下了手套交给军官。这位退伍军官手持信物,最终恢复了养老金。
这件事情使得奥地利皇后的威信进一步获得了上升,她被视为无所不能的神仙,对皇帝具有极大影响力的人物。英国领事在报告中写道,威尼斯市民情绪的而变化并不是奥地利政策改变的结果,而是皇后伊丽莎白的魅力、宽宏大量及其灵活的处事方法发挥作用的结果。其实,茜茜作为皇后,她的任何姿态和建议、干预,无一不带有政治色彩。
随行的黑森王国的亚历山大亲王在写给姐姐俄罗斯皇后的信中,不无讥讽的写道:“皇后的意大利语说得很糟糕,这使得皇后常常闹出词不达意的笑话……不过她确实是一个绝色佳人,举世无双。”亚历山大亲王偏向自己的姐姐,这无可厚非,他一直擅长嘲笑伊丽莎白的笨拙、幼稚,以及糟糕的语言能力,但是他也不免被伊丽莎白的姿色所折服。
信使从慕尼黑带来了几封家信和圣诞礼物,其中海因里希的来信说道:“亲爱的陛下,得悉您出访上意大利,这是一趟可能有些艰难的旅程,希望您不会觉得太失望。上意大利的人民可能会对奥地利帝国的统治有所不满,但至少威尼斯和米兰都是极为美丽的城市,希望您的心情能一如既往的愉快,并祝您身体健康。您忠实的海因里希。”看起来话里有话的样子,伊丽莎白想了想,还是命瑞恩斯坦加强戒备。
第四卷 13、隐射之书(上)
1837年1月中旬,奥地利皇帝夫妻结束了上意大利之行,返回维也纳。
皇帝伉俪的意大利之行可以得出两条结论。
首先是茜茜可以在政治上发挥某种影响,如果说在国内这种影响还不能明显的显示出来,在意大利,则是普通民众都能体会得到,皇后对于皇帝的影响、对奥地利政治路线的影响;如果说因为皇后还年轻,尚不能发挥很大作用的话,那么她的风姿也足以打动和吸引人;事实证明,任何人对她的魅力都不能无动于衷;皇后不必借助他人的威望,便能够得到群众的爱戴和热情的欢呼;伊丽莎白首次体会到身为奥地利皇后的优越性,以及首次有了身为皇后的觉悟——在此之前,伊丽莎白只觉得身为皇后可以利用有限的权利得到常人需要花费很大精力和金钱才能到的东西。
其次,皇帝在意大利期间显示了一定的灵活性。他现在比较善于见机行事,并能迅速做出抉择,他有纠正过去的政治失误甚至是严重错误的诚意,这也是茜茜日常的潜移默化的一个必然结果。弗兰茨本身并不愚笨,不然索菲太后也不会决定让这个儿子来继承皇位,他接受的教育虽然保守,但是系统的教育,为人质朴,是他的天性优点,再加上他做出的决策确实对国内气氛有所改观,这更使得他的决策方针逐渐倾向于伊丽莎白灌输给他的民主方向。
皇帝伉俪被视为和蔼的象征,在意大利期间,意大利出现了自由的气氛,其影响超越了之前几十年的铁腕军事统治的影响力;人们为这位和善的君主所倾倒,更爱戴娇美的皇后。弗兰茨学会了如何宽厚待人,虽然有时候也觉得被迫……伊丽莎白则看到了充满仇恨的脸,感受到了意大利人复仇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