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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zoR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2

弗兰茨在维也纳常常是严肃的、不芶言笑的,离开维也纳,却显得和善许多,态度也趋向温和。伊丽莎白一直很纳闷弗兰茨的态度转变,很显然这是被迫的双重性格:在维也纳,他是最高权威的君主;离开维也纳,才更袒露自己的本性。伊丽莎白很是喜欢本来面目的弗兰茨,因此,她越发讨厌维也纳的窒息氛围。

伊丽莎白除了她那小小的秘密之外,在个性上完全是以自我为中心的,随心所欲的率真。弗兰茨就喜欢她这一点,能够坦率的做自己,是他很难做到的;他肩上负担有整个奥地利帝国,使得他无法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成为帝国军队中的一名军官,而不是帝王。弗兰茨具有极大的责任感,尽管非常不喜欢这份工作,却仍然鼓励自己去做,并且想尽力做好。

从这一点来看,弗兰茨·约瑟夫实在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他的能力不足,他的大臣们充其量只能算是皇帝的顾问;他是一个独裁的、权利无上的君主,这使得国家的前途全都依靠他那并不成熟的政治观、外交能力、以及决策力,这其实是很危险的情况。但是他很聪明,肯学习,并且知道自己的不足,他有点自大,这也是过早成为欧洲最古老、最大帝国的君主的正常反应,但是他有自知,知道自己并不能算是一位好的君主,所以他在不断学习、进步,以期能够重振奥地利国威。

“但是,一个国家将要崩溃,绝不是短期行为;挽救的行动,也不是几十年就能够做到的。

这次的意大利之行,还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伊丽莎白出现了某种权欲。

之前伊丽莎白只是依靠弗兰茨来达成自己的意愿,弗兰茨也从来没有让伊丽莎白失望过,几乎做到了有求必应。但是……伊丽莎白直到这次出行才知道,原来自己拥有的民众爱戴超过了皇帝。举手之间决定他人命运的良好感觉使得她心底产生了一种满足感、欣快感、成就感,这使得她有点不满足于做皇帝身后的女人了。

……

从上意大利回到维也纳,皇帝夫妻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小公主。小公主已经10个月大了,自己会得在地上爬,小手小腿很是有力,爬到想要的东西前面,啪的坐下,然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小手拍拍,极是有趣可爱。

索菲太后坐在起居室的椅子上,满面笑容的看着小孙女;小公主边上有几名宫女伺候着,其中就有伊丽莎白身边的那两名少女。两名少女脸色有些憔悴,看起来太后没少训斥她们。

给婆婆请安完了,伊丽莎白走到女儿面前,俯下身,轻声道:“索菲亚,索菲亚,妈妈来了,来,让妈妈抱抱。”

小女孩儿只偏着头,看了看这个漂亮的大人,然后一笑,又低头去玩玩具。

伊丽莎白有些失望,看起来孩子的记忆力不怎么牢靠。

“乖宝贝儿,是妈妈回来了哦,来,让妈妈抱抱好吗?”

小公主又看看她,口中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却没对母亲的热情做出反应。

伊丽莎白心里咯噔一下:我走的时候,索菲亚可从来没这样过……这才两个月而已,出了什么事情了?

伊丽莎白转头看看自己的两名女侍,只见女侍脸色很是苍白,神情有些难过,有些不忍。

伊丽莎白站起身,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小公主就还是麻烦妈妈照顾,等晚些时候再接回来。”

两名女侍跟着伊丽莎白一起离开了索菲的起居室。

回到自己房间,伊丽莎白拧着眉道:“我信任你们两个,让你们留下来照顾小公主,为什么今天小公主见到我就像见到陌生人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小女侍恨恨的道:“皇后陛下如此信任我们姐妹,这是我们的荣耀;可是陛下,太后陛下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基本上没让我们看到小公主,要不是今天您回宫,我们根本不会出现在太后的起居室。”

伊丽莎白一惊:“怎么?太后她全部是用自己的人来照顾小公主的?那为什么小公主会变了?变得完全不认识我?按道理,就算两个月没看见妈妈,也不能就当作完全不认识啊。”

第四卷 14、影射之书(下)

小女侍的表情变得很是窘迫:“是这样的……太后陛下她根本不让我们去照顾小公主,而且……”两个人齐齐低下头玩手指。

伊丽莎白发觉自己居然还能很冷静,“而且什么?”

“……而且……听说,听说太后陛下从来不对小公主提到皇后陛下您的存在……您知道,那么小的孩子很容易对照顾她的人产生依恋,虽然您在宫里有很多照片和画像,可是太后都命人收了起来,只要是小公主可能会去的地方,都不会有您的照片出现……”

“这么说,太后是在尽可能的消除我在自己孩子心中的印象了?”伊丽莎白不怒反笑。

这时候,弗兰茨也从索菲那边过来了。弗兰茨喜滋滋的说:“茜茜,我们的女儿越来越可爱了,两个月不见,又长大很多,现在自己会爬,刚才我去抱她,她都可以走几步了呢!”口吻满是身为父亲的得意。

这番话更是让伊丽莎白吐血。

弗兰茨回到霍夫堡宫,先去了办公室交代政务,所以是在茜茜走后才去了索菲太后的房间,自然没看见小公主在伊丽莎白面前的表现。此刻弗兰茨见伊丽莎白脸上神色古怪难看,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认为是旅途劳累才导致的脸色不好。

“茜茜,累了吧?索菲亚今天还是让妈妈来照顾,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还好了,不是很累,方才已经休息过了。”伊丽莎白调整内息,总算和缓了不豫的脸色。

“晚餐你要跟我和妈妈一起吃吗?”

“不了,我也许一会儿还会睡一觉。”

弗兰茨吻了妻子,又匆匆告辞离开,皇帝总是很忙碌的。

伊丽莎白冷淡的目送丈夫走出房间,弗兰茨认为妻子这是疲惫过度的原因,不以为意。

伊丽莎白先去沐浴,换了衣服,一边将这事想了又想。

索菲太后这一步走的挺是凶狠,却又太过鲁莽,她的意思是想在伊丽莎白不在维也纳的时候,尽可能地在小孙女的心中抹杀伊丽莎白的印记。很明显,索菲不甘心被伊丽莎白这年轻皇后逐渐架空,逐渐抛离权力中心。这第一步,便从伊丽莎白如今最在意的女儿下手,这一招不可谓不狠,如果伊丽莎白再在外地多留几个月,只怕索菲亚就此完全不认识妈妈了。

既然孩子都能下手,那其他地方也可能会有变动。这么一想,立即便令女官召见卫队长。

瑞恩斯坦饭也没吃完,急急跟了女官进宫。

“司穆伯爵,赶紧去瞧瞧,你的下属都还原先的岗位吗?去看看宫内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什么变动。”

瑞恩斯坦一头雾水,“陛下,出了什么事情吗?”

“别问,赶紧去查看,立即向我汇报。”伊丽莎白咬牙道。

瑞恩斯坦很快去而复返:“陛下,臣查看过了,内廷的侍卫全部撤换了,皇后的侍卫全部被遣散;皇后陛下的内廷男女侍从没动。只是又添加了一些人。

伊丽莎白冷笑道:“瞧,我才刚出门,太后就迫不及待动手脚了。”

“您是说,这都是太后做的?”

“难道霍夫堡宫还有其他人有这个权利吗?”

“啊……臣倒不是愚笨至此,只是……太后她这么做有点太招摇了吧。”

“招摇嘛。倒也不至于,她只是还想控制我的一言一行而已。并且,用我最在乎的事情来打击我。”

“最在乎的?”瑞恩斯坦完全没想到会是因为小公主的事情。

“你去召集原来的下属吧,能找多少就找多少。”伊丽莎白吩咐道,她的头发还没梳起,散落在肩上,丰茂的长发增加了皇后身上的女性气质。

瑞恩斯坦着迷的看着皇后的女侍为皇后梳妆,好一会儿才退了出去。

这时候,伊丽莎白却又在梳妆台的抽屉里面发现一件东西,那是一本法语小册子。伊丽莎白的法语很糟糕,翻看了下,几乎看不懂,便递给女官:“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我的梳妆台上?”

贝莱加尔德夫人接过小册子,一看之下,脸色顿时铁青:“这是很无聊的东西,丢掉就好。”

“贝莱加尔德夫人,我看你的脸色有点古怪,这本小册子到底说了什么?”

贝莱加尔德夫人迟疑了一下,“陛下,这是一百年前流传在巴黎的一本小册子,针对玛丽亚安托瓦内特说的。这里面提到:……皇后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给皇帝和帝国留下后嗣。有一位皇帝对夫人说:太太,我选择你是让你给我生儿子,而不是让你给我提建议。……这就是皇后的命运和天赋地职责,皇后一旦违背了这一使命,就会导致无穷的灾难。当年美第奇家族的凯瑟琳皇后、玛丽亚皇后以及奥地利的阿娜皇后就是明证。如果皇后幸运的能为帝国留下子嗣,她应该对此感到满足,但仅仅如此而已,千万不能插手帝国政府的事务,因为那不是女流们应该关心的事情……如果公主不能为国家生儿子,她将始终被认为是一位局外人,而且是一位极其危险的局外人……”贝莱加尔德夫人一边念,一边担忧的看着女主人的神情。[注5]

“这就是那些划着下划线的段落吗?”

“是的,陛下。”

伊丽莎白露出嘲讽的微笑,“这可是在断言我就不能生儿子呢。”

这是欧洲版的妲己故事,皇后的使命就是生育继承人,如果插手政治,便是妖孽,便会给国家带来灾难。这是赤裸裸的将皇后——或者说是女性——当作生育工具,对此,身为受过现代化教育的伊丽莎万万不能容忍。

贝莱加尔德夫人也不敢接口,心里道:太后这做的也太明目张胆了!莫说这是如今的皇后,就是个木人儿,也不能忍啊。这种指认性强烈的暗示,简直无疑于导火索。

注5:1857年4月,伊丽莎白皇后的桌上确实出现了这本小册子,但是究竟是谁放在那里的,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针对于这本小册子的暗示如此强烈,最值得怀疑的当然莫过于索菲太后,格吕内伯爵也曾经是怀疑对象,不过皇后的调查并没有得出结果,或者说没有一个被记录下的结果。

第四卷 15、无可奈何花落去(上)

瑞恩斯坦紧急召集下属。皇后的亲卫队刚成立时,只有微不足道的二十人,经过两次扩充,现在也不过才五十人,日常工作岗位是在皇帝的办公室走廊、皇后起居室走廊上;这次皇帝夫妻出巡,只带了其中最强干的十五人,于是留在维也纳的三十五人除了副队长,全都被遣散了。

紧急召集来的侍卫只有不到十人,伊丽莎白心里暗叹:终归不算是正规的军人啊,太无纪律。

“司穆伯爵,如果,如果太后在这段时间内,也组成了侍卫队,你该怎么办呢?”

“……这个……”瑞恩斯坦一怔: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陛下,这确实是个需要考虑的方面。我们身为臣子的,不好当面跟太后的侍卫起冲突。”

伊丽莎白也犯愁:总不能真的跟婆婆当面冲突吧?那可不是很好看。没有考虑到索菲会在自己不在维也纳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手,确实是自己的失误。自己的权势,目前仅仅依靠皇帝的爱宠得来,既麻烦,又不甚牢靠——毕竟,索菲是弗兰茨的母亲啊。虽然弗兰茨一直以来都很支持茜茜,但是这不表示,茜茜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无视太后的威势。

“你们知道些什么?”伊丽莎白以扇骨轻轻敲着桌子,问那些侍卫们:“太后那儿有什么举动?”

“臣等怎能得知?陛下离开维也纳不到两周,太后就遣散我们了。”副队长阿道夫悻悻的道。

“一点风声都听不到,那我还要你们干什么?”伊丽莎白不由得微愠,鼻尖上沁出细细的汗珠,血色上涌,皮肤绯红,甚是姣美。

一干侍卫不由得都看得呆了,瑞恩斯坦很不满的咳嗽几声。

“太后如果召集人手进宫,你们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的。你们跟着我那么久,一点职业敏感都没有吗?”瑞恩斯坦很是威严的训斥下属。

“属下确实没听到风声。但是,我们被撤换,一定会有新的侍卫补上的……这些人……”副队长皱眉:“这些人应该就是太后选进来的人。”

伊丽莎白冷哼一声:“太后倒不会对我和皇帝的人身安全放任不管,选来的侍卫必定身手也是好的,只是,这明摆了是排挤我的人。要这么说的话,太后早就有这个意思,不过自从上次我遇刺之后,她一直没法插手内廷的事情……”

咬了咬下唇,狠狠道:“说不得,也只能硬来了,太后估计不会料到我今晚就动手。”伊丽莎白比较奉行一个“快”字,之后由她为主导的战争。莫不是以“快”为宗旨,先发制人,以优势兵力直接绞杀对手。

吩咐道:“阿道夫,去拜访一下这几位大臣。”命小女侍拿过纸笔,写了几个名字,给哥队长看过。“记好了,要诸位大臣尽快进宫,迪迪会跟你一起去,她跟这几位大臣都是亲戚。”迪迪便是小女侍之一。

“大人们进宫之后,让塞娜带了去见太后。”塞娜便是迪迪的小姐姐。

虽是这么安排好了,可是……中国的那一套不知道在欧洲是否能奏效啊……心里很是忐忑。

给阿道夫规定了时间,打发二人速去速回之后,稍待片刻,稳定了呼吸,伊丽莎白很是严肃的道:“司穆伯爵,跟我去见见伟大的太后陛下吧。”

“……不要通知皇帝吗?”瑞恩斯坦很是焦虑。

“当然要通知。”伊丽莎白一笑:“皇帝陛下可是我的最大支柱呢。贝莱加尔德夫人,一会儿要是看见我晕倒了,请你立即去请皇帝陛下到太后房间。”

贝莱加尔德夫人只得局促不安的答应了。

索菲太后没料到皇帝夫妻提前结束了意大利之行返回维也纳,她的布置都还没完成,心里未免不太踏实。然而,就如伊丽莎白估算的,索菲并没有想到,媳妇儿当晚就雷厉风行的来兴师问罪了。

“你好,妈妈。”给婆婆行礼之后,伊丽莎白摆出倨傲的态度:“我来接我的女儿回她的房间。”着重说了“我的女儿”几个字。

“她已经睡觉了,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带她走。”索菲很温和的否决媳妇的意见。

“我可以抱着她。”伊丽莎白忍住怒火,微笑着说:“谢谢妈妈这两个多月悉心照顾我的女儿,我很感激。”

“这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索菲亚是我的心肝宝贝。”索菲态度自然,她确实喜欢小孙女,大概所有的长辈都超喜欢第三代的小人儿的。

“丝莉亚,”伊丽莎白叫过小公主地贴身女侍,“把小公主的东西拿了;巴克尔夫人,去抱小公主,带回她自己的房间。”

索菲太后皱眉,轻拍桌子:“不许搬!”

伊丽莎白厌恶的看着婆婆,轻声道:“妈妈,我敬重您是弗兰茨的母亲,是我的姨妈,才一直对您的强势忍了又忍。我抱着宁可委屈自己,也不让您不高兴的心,您怎么都看不出来呢?您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出来呢?”

索菲被这一段话打的晕头转向。

“我离开维也纳只不过两个月,小索菲亚就连她的妈妈都不认识了,您倒是说说看,这两个月您是怎么教育我的孩子的?怎么可以有孩子连妈妈都忘记了?”

“……孩子年纪小,你长时间不在她身边,忘记你很正常!这怎么是我的错?“索菲太后微微颤抖着道。

“真的是这样吗?妈妈,您能对万能的主发誓,这不是您刻意教育的结果?“伊丽莎白毫不退让。

索菲语塞:她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以天主之名发誓……这个……

于是便很是困窘。

伊丽莎白见自己气势上强了那么一小筹,也不好步步紧逼,遂缓和道:“妈妈,我当您是无意之失,我不会责怪您。”

正说着,突然从走廊上传来极大的喧哗声,熟睡的小公主一惊,皱着小眉头,猫味一样嘤嘤的哭了起来。

第四卷 16、无可奈何花落去(下)

不仅索菲太后趁机拧了眉头想借机发火,伊丽莎白也不禁怒了:这简直就是来破坏即得成果的!

迅速说道:“妈妈,您的侍卫太不像话了!”这叫不管有理没理先把罪名安上。

索菲太后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

门外走廊上,自然是索菲的侍卫跟瑞恩斯坦等人起了冲突,具体怎么引起的,皇后和太后当然都不知道,不过不妨碍皇后立即把过错全部推到太后的侍卫身上。

“您的侍卫太粗俗无礼了,在内廷大声喧哗,一点都不合礼仪。”伊丽莎白讥讽的道。索菲太后最喜欢把宫廷礼仪当作冠冕堂皇的标尺,现在伊丽莎白也照样搬来。

“你怎么能肯定是我的侍卫先挑起冲突的?”

“因为始终是您的侍卫最大声,难道您又刻意忽略了这一点?妈妈,我没想到,您现在挑选仆从的标准减低到了这种地步!”做出很痛心的表情:“这种没有教养的侍从,会降低您的身份。”

索菲太后简直要抓狂了:这都在说些什么啊!

“真是岂有此理!埃斯特拉齐夫人!”索菲铁青着脸,吩咐道:“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也不管一脸古板的埃斯特拉齐夫人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露出了鄙夷神色,自顾自去抱了小公主哄着,“哎呦,我的宝贝儿,你怎么哭了呢?他们声音太大了,真讨厌,我们不理他们,待会儿看妈妈揍他们的屁股!把我的宝贝儿惹哭了,瞧妈妈怎么揍他们……”

小女孩儿又看见这个漂亮的女人,心里有点高兴,小孩子天生审美观优秀,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伊丽莎白声音柔嫩,听起来好听之极。小公主不哭了,伸出粉嘟嘟的小胖手去抓伊丽莎白脖子上闪亮的宝石项链。

贝莱加尔德夫人微微舒了口气:这还是母女连心啊。虽然太后刻意不在小公主面前提及她的母亲,但是毕竟孩子是皇后亲手抚养的,两个月时间不可能在孩子心中完全消磨掉母亲的印象。贝莱加尔德夫人年纪略长几岁,个性相当温婉,处事稳重,这也是索菲太后看重她的地方,她自然不愿意看见太后与皇后之间真地起了不可化解的冲突,能和平解决就最好了。

埃斯特拉齐夫人很快回来,禀告道:“太后陛下,是皇后陛下的侍卫同走廊上的卫兵起了冲突。”这话说的很技巧,不留痕迹的将矛头指向皇后的侍卫。

伊丽莎白皱眉:“贝莱加尔德夫人,把司穆伯爵叫进来。”

偷眼看婆婆,索菲太后脸上神情稍微平复点,心里自是迅速盘算着的。搁在以前,有个差不多,茜茜也就忍了——可是伊丽莎白如今不打算忍让了,再装作没看见下去,只怕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的女儿再也不认识妈妈。一想到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伊丽莎白的心都要碎了。

瑞恩斯坦喘着粗气进来了,向太后、皇后敬礼完毕,低头站到一边。

伊丽莎白施施然慢条斯理的,将怀中小公主交给乳母,方对瑞恩斯坦道:“司穆伯爵,这是怎么了?”

“回皇后的话,臣……臣奉命在外等候着,哪知道卫兵责令我的属下没有资格入宫……臣等一时着恼,便跟卫兵吵了起来。”

“混账!”伊丽莎白冷着脸,略为提高了些声音:“你们是我的侍卫,隶属于内廷守卫营,何时一个小小卫兵能判断你们没有资格进宫?”

索菲企图装糊涂,当听不见。

“臣……”瑞恩斯坦低声不能语,十分的配合。

“再者说了,你们怎么能不听我的命令,随意与他人起冲突?平素告诫你们的内敛、低调、涵养,都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家教好啊,就是生气,也文质彬彬的,一点粗俗没有,且听上去分明是在责备下属,却暗指太后的侍卫缺乏教养。

“臣知错了。”

索菲太后瞧了埃斯特拉齐夫人,夫人立即会意,开口道:“我瞧着,司穆伯爵是很好的,只是那些年轻的侍卫们太不懂礼仪了。皇后陛下,您不在的时候,您的侍卫可是几乎将霍夫堡宫闹得很是不像话呢。”这也是个一句粗话不会的贵族太太。

“夫人,您这话似乎太失公正了。”见女主人眼光看向自己,贝莱加尔德夫人也只得挺身而出,太后的内廷女总管和皇后的内廷女总管首次正面交锋。

“司穆伯爵跟随皇后陛下出行,哥队长阿道夫可是恪守了职责的,侍卫们并没有做出不符合宫廷礼仪的事情。”

“太后一向仁慈,怎么会不经调查就怪罪侍从?侍卫们被遣出内廷,完全是咎由自取。”埃斯特拉齐夫人狡猾地根本不提具体事由。

“太后的仁慈不是被你们这么乱用的!”伊丽莎白冷冷地道:“我倒是知道了,就是你们这些侍从女官们,挑唆着太后,挑拨太后与我之间的亲密关系,你们的用心太险恶了!妈妈,您怎么能容许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留在您的身边?她们这么做,伤害的不仅仅是我的心,还有弗兰茨,弗兰茨会更伤心的。您知道,弗兰茨最爱您了,他要是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会多么痛心啊!”伊丽莎白竭力表现真诚,不得不说,伊丽莎白还真是有表演欲望呢,有观众,她会表演的格外用心。

将过错全部推给太后身边的人,这一招以前用过,现在拿来用,还是很灵光。上次并没有具体惩戒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被误认为皇后只不过是口齿伶俐,并不敢有实际行动。

“妈妈,为了您能够保持清醒明确的判断力,我将撤换您的内廷男女侍从官,从今以后,您身边的任何一名内廷官都需要经过审查批准,以确保不再发生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索菲太后被震惊了:“你怎么……你怎么敢!”手指狠狠抓着椅子扶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伊丽莎白优雅一笑:“妈妈,我这是为了您好,您年纪大了,身体又一直不怎么好,正应该好好休息。哎,说起来,这次我跟弗兰茨出巡,颇留意了几处疗养胜地呢。”

索菲太后直勾勾的瞪着儿媳妇,不敢相信这是她那个娇滴滴怯生生的小外甥女说出来的话——这一手着实够狠!又快又狠的出招,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先摧毁了索菲的心理底线。索菲万万不曾想到,媳妇不仅立即兴师问罪来了,并且很有急智,能够根据发生的事情快速决定策略,最后一句尤其高明:籍着索菲身体不好为理由,将婆婆送往外地疗养。

索菲第一次对媳妇生出敬畏之意。

太后的内廷女总管埃斯特拉齐夫人心中也是一凛:这位年轻皇后,似乎……相当的精明难缠啊,难道以前都是假象吗?还是……这次出巡改变了她?

被紧急召进宫的几位大臣们,本来是准备在太后的威势下,来作为皇后身后的筹码的,这会子原本的用处没用上,皇后伊丽莎白便顺势交代了一些事情下去做。大臣们本来很是不解为何皇后刚回维也纳便紧急召见,后一听有些事情跟太后有关,对照皇后不在维也纳时候太后的所作所为,心里也就明白了。

太后的侍卫不是不想先发制人的,只是……瑞恩斯坦带领不足十个人的属下随同皇后前往太后起居室的时候,便暗自通知下属,如果太后起居室外面是那些新侍卫站岗,就分别行动,先给打晕了捆起来再说。瑞恩斯坦根本不会冒险让对手站在自己身旁,不会让对手有机会威胁到自己。霍夫堡宫内的斗争并不特别复杂,有时候需要一点暴力,有时候需要头脑,瑞恩斯坦很欣慰的发现,自己两样都有。

索菲太后专权内宫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第四卷 17、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上)

说服丈夫将婆婆送去疗养胜地,基本没遇到什么问题。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将婆婆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妥当,就等丈夫点头了。

索菲太后遇刺以来身体便一直都很虚弱,如今茜茜能体贴的想着送婆婆去疗养,弗兰茨有种“茜茜真是温柔体贴”的感觉,很是欣慰。

索菲太后也明白这明显是媳妇的放逐,思忖着暂时离开也是一个解决方法,儿子弗兰茨太习惯母亲的指导,不出几个月,只怕就要主动接她回维也纳。抱着这样的念头,索菲表现出很是满意媳妇的安排的态度,启程前往希腊。

决定的地点最后不是上意大利而是希腊的某个岛屿,乃是出自司穆伯爵的建议。上意大利总督目前是索菲的二儿子费迪南德,瑞恩斯坦觉得将太后遣送到另一个儿子身边大为不妥,于是建议送去希腊,给出的理由自然是希腊海岛气候更加温暖,适宜疗养。

在这种背景下,内政大臣巴赫男爵提出的,希望皇帝夫妻能够出巡匈牙利地区的建议,在匈牙利民众的心里,就成了缓解奥匈紧张局势的希望。

茜茜的老师匈牙利籍历史学家约翰迈拉特带给茜茜的影响,以及茜茜家庭教育中的民主开放,还有茜茜同代表了反动保守势力的婆婆之间的斗争,都使匈牙利人民将希望寄托在年轻的皇后身上;而且不久之前的上意大利之行,整个欧洲也都看到了,伊丽莎白皇后能够对奥地利皇帝弗兰茨施加影响;这都是匈牙利盼望可以利用的方面。

弗兰茨·约瑟夫虽然名义上仍然是匈牙利国王,但是从没有进行过匈牙利国王的加冕仪式;1848年革命期间,匈牙利人的反皇热潮使得18岁的年轻皇帝经历了好几次凶险的暗杀,为此砍了无数人头,一大批匈牙利贵族被迫逃亡国外。这些对立情绪一直没有消除,弗兰茨政府的保守统治难辞其咎。而经过了克里米亚战争之后,匈牙利问题便日益突出了。

出巡匈牙利地日期最后定在春暖花开的4月。

伊丽莎白最近的心情非常之好,除去了婆婆的压迫,感觉推倒三座大山似的畅快,连呼吸都轻松许多。

与女儿之间的感情又恢复了,小孩儿很快又习惯了母亲的气味,十分黏着妈妈,伊丽莎白尽量跟女儿亲近,避免再次发生女儿不认识自己妈妈的可怕情况。弗兰茨常写信给索菲太后,报告女儿的成长。茜茜偶尔也会写信,语气不冷不热,有节制的叙述事情。

索菲的小儿子路德维希·维克托亲王对长嫂很有意见,他是整个宫廷最不喜欢茜茜的人之一,他跟远在希腊的母亲抱怨,说“皇后的人实在太嚣张了”等等。却不知道,这些信总会先被他所讨厌的人看见,伊丽莎白也不去跟这个少年亲王说什么,全都让人按时送到索菲手中。

弗兰茨的人生中,一直被索菲所影响着,乍一下摆脱了母亲的阴影,也有一种独立自主的兴奋。并且,没有母亲对妻子的诸多指责和不满,皇帝夫妻的感情延续了自意大利之行以来的和美,这种浓厚的爱意,甚至超过了弗兰茨和伊丽莎白的新婚时期。

……彼时,伊丽莎还没有爱上弗兰茨。

霍夫堡宫内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皇帝夫妻之间的缱绻情深,平庸的老好人公公卡尔亲王很是为儿子高兴。在哈布斯堡家族内,弗兰茨·卡尔亲王是最不被重视的一位成员,他没有治理国家的天分,连家庭内部也不能管理,一切都听从妻子索菲的,习惯了几十年,被漠视了几十年,他没有跟妻子一道前往希腊。大概也是想享受不被妻子控制的感觉吧。

一次无意间的闲聊,伊丽莎白皇后很吃惊地发现,那个有可怕的收藏癖的变态卓尔法·隆奇,居然还没有被砍头……

“我以为他早该被杀掉了。”

“没有适合他的罪名。”瑞恩斯坦耸肩:“而且陛下当时交待过,不要先杀了他。”

“哎,我有这么说过吗?”皇后瞪大眼睛,完全不记得了。

瑞恩斯坦擦汗……

“那带他来,我瞧瞧他。”皇后的好奇心还是很浓。

“别在宫里,陛下不如到臣的卫所来比较好。”瑞恩斯坦认为隆奇没资格进入皇后的起居室。

“也好,我也不想让那种变态进我的房间。”尊贵的皇后自然不能屈尊去阴冷的地牢的。

瑞恩斯坦便喜滋滋的去布置了,皇后从来没有去过侍卫队那座三层小楼,瑞恩斯坦琢磨着好像那房子招待皇后还是马马虎虎不算太差的。

在地牢里面被遗忘了的卓尔法·隆奇,得知是皇后要见他,激动的前后摇晃着身体,因为消瘦而显得很大的蓝色眼睛积满了水汽,口中不住喃喃低语,搞得瑞恩斯坦极想把他嘴给封上。

卓尔法·隆奇不算是危险的囚犯,因此移送过程显得很轻松,隆奇也没有表现出试图逃跑的意向,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里,一点看不出来是个心理阴暗的家伙。

到了侍卫队的三层小楼,瑞恩斯坦先下车,然后命下属将隆奇带下车,一行人一言不发的进入大厅,上楼,去二楼的会议室。

伊丽莎白今日穿的很朴素,淡蓝棉布裙子,一顶普通布制帽子,一块面纱遮住脸庞。瑞恩斯坦先是有些失望,继而又很高兴:皇后并不想让那变态近距离看到自己。

卓尔法·隆奇一见到皇后身影,便失魂落魄的,手足无措。本来他不是这样的人,显然几个月的牢狱生涯摧残了这个人的正常心智——当然他以前也不见得就怎么正常了。

“皇后陛下!”心理阴暗的家伙扑到皇后脚尖前,“请允许您卑微的仆人,向您表达我卑微的但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瑞恩斯坦脸上露出厌恶:就你也配吗?

伊丽莎白倒是不介意这种肉麻,“隆奇先生,告诉我,是谁让你写那篇有关我哥哥的报道的?”

“陛下,我知道这伤害了您……但是,请您相信,这完全是因为我对陛下的爱!自从我第一次见到皇后陛下,便为陛下的风姿所倾倒,但是皇后陛下怎么会注意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小记者呢?于是——”隆奇哽咽着:“于是我就去调查皇后身边的人,希望能够让皇后注意到我。”这跟二十世纪某个出租车司机为了引起一个Loli的注意而去刺杀总统,是差不多的思路。都是极度疯狂的人才能想到的,而隆奇显然逻辑更清楚一些。这大概也是知识分子与体力劳动者之间的区别吧。卓尔法·隆奇的口齿很清晰,说话条理分明。

“你都调查了谁?除了我哥哥之外。”

“陛下的兄长;马克思公爵的几个下属——尤其是理夏德伯爵;还有……”隆奇期期艾艾,“还有皇帝陛下……”

伊丽莎白眼睛一亮:“我哥哥就不必说了,你要是想查,也不是什么太隐蔽的事情;理夏德伯爵呢,那也是公开的;我倒是想知道,关于皇帝陛下,你都查到了什么?”

第四卷 18、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下)

女人会有一种天生的求知欲……啊不,其实是好奇心来着,哪怕是牵扯到自己的丈夫……

伊丽莎白很想知道,可爱的温柔的小心谨慎的弗兰茨有没有什么不检点……

卓尔法·隆奇仍然匍匐在地板上,“陛下……有些事情陛下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0”

听起来很不妙的样子,伊丽莎白有些忐忑,看了看瑞恩斯坦,瑞恩斯坦则是面无表情,一脸无动于衷。

“你越这么说,我可越发想知道了。”

“……我的皇后!”卓尔法·隆奇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那是个怯懦的小人,是一个没有自己意愿的蠢材,是一个骗子!”

“大胆!你这是在说谁!?”瑞恩斯坦喝道。

隆奇是被瑞恩斯坦打怕了,畏惧的说:“我是为皇后觉得不值。”

伊丽莎白蹙眉,慢悠悠的,将左手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尽量优雅的脱下来,随即丢在隆奇面前,“告诉我,你都查到了什么?”

隆奇贪婪的拿起手套,放在鼻下深嗅:“我的伊丽莎白!”

瑞恩斯坦不敢相信一一皇后居然还奖赏他!这个变态的家伙怎么配!

“我很好奇,弗兰茨的秘密是什么?”伊丽莎白今天还就准备彻底弄清楚了。

“我的皇后,有时候糊涂比清醒好。”

“说!”

“……”隆奇叹气:“我的皇后,您的丈夫,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有情人,并且不止一个。”

真是奇怪……听到这样毁灭性的消息,伊丽莎白竟然没有晕倒。也许是受惊过度?不过,既然非要追问,便早已有了觉悟。

“那你可真是查到了不少东西呢。说说看,弗兰茨的情人……都是什么样的?”一条名为妒嫉的小蛇正在咬噬着伊丽莎白的小心灵。

隆奇支支吾吾的,半天才道:“那还是在皇帝陛下从摩拉维亚回到维也纳没有多久……”说了几个名字,有个别姓氏还很耳熟。〔注6〕

伊丽莎白也不是不知道,弗兰茨在结婚的时候,并不是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的纯洁男青年,只是……情人哎,这古老而又永远不过时的名词,以前仅仅限于口头流传以及互联网上,即便当初的自己身边有这种隐秘关系,也后知后觉的从来发现不了。现在……是自己的丈夫哎!

感觉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居然……居然还兴致勃勃的追问。瑞恩斯坦简直不知道这位年轻皇后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瑞恩斯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异常尴尬。

“那么,他结婚以后……有情人吗?”伊丽莎白并不在意弗兰茨在结婚之前的情人。没结婚就没有具体到对某人的责任和承诺,不必在意。现代人类的思想很开通的,强行要求一位身心健康的男人压制本能太不人道了。

再说了,茜茜的父亲马克思公爵自己就不怎么清白,情妇和私生子在欧洲王室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物,相比而言,弗兰茨还真算是乖宝宝。

隆奇摇头,“皇帝陛下在结婚后并没有什么不轨——至少我没有查出来。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就对陛下是忠诚的!这个无耻的小人、胆怯的蠢货!”隆奇怒气冲冲,大骂道。

“别骂他,你再觉得弗兰茨怎么不好,他也还是我的丈夫。”

隆奇又开始哭:“我的伊丽莎白……你怎么能容忍这种背叛呢?”

“好了,别哭了。那是我跟皇帝之间的问题,你哭什么?”伊丽莎白伸脚踢了他一下,“我原谅你的报道对我造成的伤害,你最好能做些什么来弥补。”

如果瑞恩斯坦事先知道伊丽莎白竟然会心生怜悯,留下卓尔法·隆奇的性命。一定会提前杀了他。当然事先伊丽莎白也不知道,自己竟忽然觉得隆奇罪不至死——实际上他倒是给了皇后清查异己的借口,也算有功。

卓尔法·隆奇仍然没有得到释放,又被带回地牢。

瑞恩斯坦十分不甘:“皇后陛下,留下这个人的性命,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也没什么大罪。”

“觊觎皇后就是死罪!”瑞恩斯坦咬牙恨恨道。

伊丽莎白只斜眼看他一眼,笑而不语。

伊丽莎白早就猜测到,弗兰茨有情人,并且不止一个,心理上是接受了二十世纪教育的现代女性,对此并非很在意。之前妈妈卢德薇卡夫人也曾经隐约提及,若是弗兰茨在外有情人的话,还是要装作不知道,以“忍”字为上。伊丽莎白当时诺诺,心里却想:在跟我结婚之前,你有多少我都不管;结婚之后最好乖乖的。这也是所有女性心中想做花花公子风流生涯最后一个女人的终结者心理。

……很显然弗兰茨婚后还是很老实本分的,实际上有了妻子的弗兰茨,几乎没有可能偷情。虽说难保出巡期间不会偶尔留情什么的,但是,要相信自己的丈夫是忠诚的,这点很重要。今天之所以追问,也是想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

所以,伊丽莎白对隆奇的回答很满意。

这……也许有点自欺欺人,婚姻生活也许就需要这种基于对方的感情的信任,不然的话……人生就未免太过悲哀了。

3月底,沃恩德尔武器工厂的少东家约瑟夫·沃恩德尔提前结束了在美国的学习,返回奥地利,这比伊丽莎白要求的时间还要提早了两、三个月。一年多的学习,使得约瑟夫·沃恩德尔掌握了欧洲大部分国家都还没有的先进的枪械制造技术。他带去的一批技术工人仍然留在美国潜心学习。

约瑟夫·沃恩德尔不仅仅只是学习美利坚的新技术和活跃的设计思路,还带回来了新式企业的管理程序,这恰恰是目前伊丽莎白的顾问们最缺乏的实际管理经验。

奥尔夫·哈利·冯·文斯特男爵致力于枪械的局部改进,不断的试验,不断取得一些实质性的进展。他当然也怀疑过,为什么皇后提出来的细节之处,经过改进之后便会不出意外的发现,确实相当有效。这是不合常理的,他打听过,确知伊丽莎白从没有学习过枪械知识,她最常接触的枪支只不过是父亲和丈夫的猎枪。但是……这个问题一直是个令人不能理解的无解方程式,天性开朗(这意味着拥有这种性格的人往往喜欢将事情大而化之、并向乐观的方向思考)的奥尔夫,宁愿相信伊丽莎白皇后是一位天才设计师。

亚历克斯·冯·瑞恩子爵则是针对改进后的枪支,提出了实战上的意见。相比只在工厂和靶场之间转悠的奥尔夫,亚历克斯更有实战经验。

于是,2月初,伊丽莎白皇后便携枪械专家奥尔夫、未来的帝国将军亚历克斯,一同前往斯太尔城。

注6:1848年,因为席卷欧洲的革命运动,奥地利皇帝不得不在摩拉维亚的奥尔米茨登基。

第四卷 19、沃恩德尔(上)

恩斯河畔的斯太尔城精巧玲珑,人口不多,大部分都是工人。斯太尔城一直是奥地利的军械制造中心,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关枪械的名词,整个城市闪烁着金属的光芒,对深宫中的伊丽莎白皇后而言,景致实在是顶有趣。

伊丽莎白穿着普通不起眼,考虑了半天是否要故意扮丑,好让人看不出她就是皇后——这年代报纸上动辄就铺天盖地发满皇后照片,也是这时代娱乐圈人士还不能成为报纸的销量提升保证,缺乏吸引媒体注意力的其他要素——后来还是作罢了。没有华服和珠宝的陪衬,很少有人会把眼前这个年轻的贵族少女跟远在维也纳的尊贵皇后联系起来。

——谁能想到这位带了两名英俊保镖的傲气贵族少女就是帝国的第一夫人呢?

约瑟夫·沃恩德尔现年26岁,跟奥地利皇帝弗兰茨同岁。相比出身尊贵的皇帝,沃恩德尔缺乏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而且因为长年与金属、设计图打交道,有着如同金属一般的冷峻、坚毅;又加之在美国的武器工厂学习了一年多,逐渐沾染了资本家的冷血和精明,实在前途无限。

25岁的亚历克斯、29岁的奥尔夫,陪伴在19岁的伊丽莎白身边,登门拜访沃恩德尔武器工厂的少东家约瑟夫·沃恩德尔。

奥尔夫是见过沃恩德尔夫人的,此刻担当起了介绍人的职责。

“尊敬的沃恩德尔夫人,很高兴又见到了您。这位是我的女主人,丽莎·冯·拉森堡小姐。”

“您好,拉森堡小姐。”沃恩德尔夫人没听过拉森堡这个姓氏,显然这是位不方便透露自己真实姓氏的贵族小姐。拉森堡是皇室的别墅,这也意味着能用这座城堡做为化名的,跟皇室有关系。

“你好,沃恩德尔夫人,很高兴见到你。”伊丽莎白并没有把手伸给沃恩德尔夫人,没必要在任何地方都遵照宫廷礼仪,何况自己这次也不是以皇后的名义出门的。“这位一定是令公子,约瑟夫·沃恩德尔先生了。”

“您好,拉森堡小姐。”约瑟夫·沃恩德尔只看伊丽莎白身边侍卫的架势,便知道她身份尊贵,只是他当然是不看国内报纸的。而他的母亲,也没看出来伊丽莎白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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