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尊重你的家族,沃恩德尔家族一直是帝国的武器制造商,你们制造出的武器,装备了帝国的军队,士兵们能够以此来保卫国家。我希望,今后的沃恩德尔武器工厂仍然能成为帝国的支柱。”
约瑟夫·沃恩德尔微笑:“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小姐您已经购买了沃恩德尔武器工厂的股份,您也是沃恩德尔武器工厂的东家呢。”
“拥有股份,和实际管理是两回事。听说你这次去美国学习到了不少新鲜知识,你倒说说看,关于你的家族企业,该如何发展呢?”
“……”约瑟夫·沃恩德尔颇踌躇:这是在考验我吗?心里颇有些不爽。
“你是不是觉得,我问的太鲁莽了呢?我是这么认为的,一个优秀的企业,制造和管理应该分开。制造人员并不需要懂得如何管理企业,只需要专心设计制造;管理人员不需要知道怎么生产,只需要知道生产流程,并优化、统筹、控制生产流程进度,以保证用最少的材料、最少的物资、最少的工人、最少的资金,生产出最优质、最省钱的产品,其他行业我不懂,也不想懂,就说武器制造工厂,生产出来的必须是最适合实战、最优秀的产品。关于这几点,沃恩德尔先生,你有什么看法呢?”伊丽莎白这完全是二十一世纪的企业管理理论,说得一干人等眼花缭乱。
在场的几个人里面,只有约瑟夫·沃恩德尔还算是有点先进管理经验的,此刻完全震惊:很多名词闻所未闻,但是道理仿佛更进步一些,沉吟道:“您说的……确实很新鲜,但是我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您知道,虽然奥地利有着全世界最优秀最能干的技术工人,但是日耳曼人一向刻板,很难接受新理论,而且……能达到要求的管理人员太稀少了,我的工厂的大部分管理人员,都是从技术工人提升上来的。我的家族一直有个现定,所有的管理层都必须从基层做起,无论是否姓沃恩德尔。”
“你说的也是,我也知道,目前很难有可以达到我的要求的、规范化的企业管理人员;从基层提拔上来的管理员工的好处是,他们会第一时间知道问题出在哪个环节,这是很有必要的能力。我说的意思是,希望优秀的设计师能够安心工作,我可以给这些经过评定的优秀设计师和制造工人提高薪水,使他们能拿到不亚于管理人员的高薪;你觉得如何呢?”一副有商有量的谦虚态度。
“小姐您考虑的很周到。”约瑟夫·沃恩德尔微笑道:“我想这部分的薪金开支,您会支付的是不是?”
伊丽莎白叹气:“沃恩德尔先生,你真是很精明啊。”
“您既然选择沃恩德尔家族进行投资,自然是明白,沃恩德尔武器工厂前景无限。”约瑟夫·沃恩德尔自信满满。
奥尔夫暗笑:有奥地利皇后以国家的名义提供订单,你还怕沃恩德尔武器工厂会没有前景吗?
“那是自然。我很看好沃恩德尔武器工厂,更看好你的头脑。你可以放心的一点是,沃恩德尔企业的全部管理权,还是在你手里,我不会亲自或者派人参与管理,招牌也不用改,就维持现状;你所要做的,就是跟我的机械专家文斯特男爵一起,改进目前现有的枪械、设计新式枪支,并使得它们符合实战需要。”
奥尔夫命人将他从维也纳带来的枪支拿了进来,“这是我最近改造过的几种枪支。”
约瑟夫·沃恩德尔伸手拿起一支米尼步枪:“这是米尼步枪啊,不新奇,英国和法国军队都装备了大量米尼步枪,美利坚的军队也常见这种枪。”
“只是米尼步枪的外型罢了,我改进了一点——前装线膛变成后装线膛。”奥尔夫得意洋洋的道:“射程增加虽然不多,准确度却高了很多。”
约瑟夫·沃恩德尔槎手,很感兴趣的样子。
“美中不足的是,子弹的外壳不大经得起摩擦。”亚历克斯道。
“你们会有时间继续完善它的。”伊丽莎白打断了几个机械狂的对话。
第四卷 20、沃恩德尔(下)
斯太尔之行的主要目地,是查看约瑟夫·沃恩德尔的能力,以及沃恩德尔武器工厂的生产能力,另外还有,顺便也全面考察了斯太尔城内其他武器工厂。
对此,奥尔夫的意见是:“虽然斯太尔并不只有沃恩德尔一家武器工厂,但是沃恩德尔显然是其中最好和最有前途的一家。约瑟夫年轻、聪明、懂技术、头脑灵活(奇.书.网--整.理.提.供),并且懂得什么是对自己有利的合伙——很多人宁愿把家族企业局限在小小的斯太尔,而不是放眼整个世界。”
“你对沃恩德尔的评价很高啊,我几乎都要怀疑你是收了钱来说这些的。”
“……陛下,是珍珠,总会闪光的,我只是在您发现这颗珍珠之前,先把它从沙子里面淘出来。”
这几日的白天,奥尔夫和亚历克斯都跟约瑟夫·沃恩德尔在工厂里捣鼓改进后的步枪,伊丽莎白则由侍卫队副队长阿道夫陪同,参观了斯太尔城的其他武器工厂以及为数不多的几家炼钢厂。她没有得到更多的可用的信息,虽然她不懂武器制造,但是从厂房、设备、管理流程来看,沃恩德尔家族企业确实走在最前端。
制造武器的材料——钢材,本地工厂提供少量,当有大订单的时候,需要从外地购买,斯太尔城因此是帝国最早通铁路的地区,公路交通也很发达。
“我对奥地利的军工企业很失望。”伊丽莎白叹气道。
“怎么会这么说呢?”奥尔夫惊问:“我觉得都挺好啊——我看过的奥地利和匈牙利的军工厂,都各有所长。“
“我觉得都不如克虏伯啊。”伊丽莎白绝望的说。
“哎,那是普鲁士花了几十年养起来的,不好比啊。”乐观地奥尔夫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但是我们现在有陛下您,您就是奥地利的指明灯,您是奥地利的胜利女神,您是掌握命运之线的摩伊拉……”
亚历克斯去一边吐去了。
伊丽莎白此行,还带来了自己画的图纸。凭借不怎么牢靠的记忆画出的图纸,并且大部分都只有外型,种类涉及手枪、步枪、机枪、大小火炮,呃……还有非常非常超前的坦克。
所有的人都对这个大怪物非常感兴趣。
“这简直就是移动的碉堡!”奥尔夫很是激动。
亚历克斯道:“这个是……呃,武器,是吗?拉森堡小姐?”
“当然。”伊丽莎白觉得很普通的东西,在十九世纪的欧洲可是天外飞仙的概念。不消说这个年代还没有内燃机,没有任何以机械发动机为动力的车辆,就连最基本的制造材料——钢材,都没有足够纯净到能够被锻炼的程度。
“不过,这个大家伙用什么来作动力呢?”奥尔夫随即很困感的问。
“用蒸汽机,如何?”伊丽莎白很无知的建议。
“……容我想想。”奥尔夫接受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亚历克斯摇摇头:“虽然我不懂具体的制造过程,但是我想,体积这么大的机器,很难有钢材能够承受其自身的重量。自重可能就会让它散架了,别说开到地形复杂的战场上打仗——不过话说,这个大家伙还真是杀人、防御的两用利器啊。”各人对坦克的外型自然没有意见,这种经过几十年时间以及两次世界大战验证的移动碉堡,改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的战斗模式。
当然,1856年的欧洲,是不可能生产出合格的能够用于实战的坦克来的。
亚历克斯同奥尔夫一样,很惊异于女主人的想象力。奥尔夫此刻越发相信,伊丽莎白便是继达芬奇之后的又一个天才。奥尔夫简直无比崇拜皇后陛下。当年达芬奇的设计几乎都是跨越时代的发明,限于技术和材料的制约,直到后世陆陆续续有类似的物件被发明、制造出来,人们才开始正视那些被遗忘的图纸。而伊丽莎白皇后,显然处在一个极好的时代:第一次工业革命已经兴起多年,机械机床的出现,使得金属制造业空前发达;规范化尺寸的零件的大量生产,使得批量化生产成为可行的现实;有许多勇于开拓、思路开阔的机械专家、枪械设计师、军官,在努力追求各种军械性能上的进步。历史便是由这些国家机器上的零部件带来的细微改变和进步铸成的。人们改变了战,战争改变了国家,改变了历史的书写顺序。
“好了,不提这个了。”伊丽莎白有点懊恼没有把坦克的外型图筛出去,“你们看看这个,这种是法国人发明的,手动的机枪。这件武器,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发明,但是可惜的是,故障太多,不适应战争需要。现在,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改进它,使得它的射程和准确度尽可能的提高;每分钟发射子弹的数量能够保持稳定,子弹不卡弹、不爆膛。对了,还有子弹。”伊丽莎白拿起作为样品的纸壳子弹,“我要你们研造金属外壳的子弹,主要材料是黄铜,这种纸壳子弹肯定无法承受机枪的推弹速度。如果没有合适延伸度和硬度的金属,那么,你们还要去解决金属的问题。”
一番话只把奥尔夫、亚历克斯、约瑟夫·沃恩德尔三人听的晕头转向。
“我记得,奥地利应该有一家‘奥地利一匈牙利冶炼公司’的。”约瑟夫·沃恩德尔沉吟片刻,“只是好像听说目前这家企业的所有权有点小问题。”
“嗯,我也听说过这家冶炼公司,应该是欧洲最大的钢铁公司之一了。”奥尔夫道。
“所有权怎么了?”伊丽莎白对权利这种字眼总是十分敏感。
“……听说,几年前帝国就把奥匈冶炼公司抵押给罗斯柴尔德银行了。”
伊丽莎白摸摸下巴:罗斯柴尔德的手还真是长啊……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把这家冶炼公司弄……买回来。”
“有必要,很有必要。”约瑟夫·沃恩德尔斩钉截铁的道。
第四卷 21、□安德拉西
约见小所罗门罗斯柴尔德很是不容易,也难怪嘛,家财万贯,并且是几乎大半个欧洲的经济支柱,当然可以要多拽有多拽。
伊丽莎白倒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反是瑞恩斯坦十分不忿,道:“不过是低贱的犹太佬,越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犹太人怎么了?”伊丽莎白斜睨他一眼:“你很瞧不起犹太人?”
“犹太人是吸血虫,是上帝的弃民。”瑞恩斯坦厌恶的说。
“那不能解释为什么犹太人里聪明人很多。”伊丽莎白摇头:“司穆伯爵,犹太人并不是我们的敌人,尤其,罗斯柴尔德们是欧洲最大的金主,得罪了谁都可以,得罪了金主,那可不行哦。”
“……为了钱,陛下您就这么委屈自己?”
“你说什么呢?如今我们是有求于罗斯柴尔德,放低些身段又没什么。再者说了,他日罗斯柴尔德们未必不会以十倍的回报来补偿我。”
瑞恩斯坦做恍然大悟状:“皇后英明!”
小所罗门也不至于就很威风的将皇后的意愿置若罔闻,他是真的很忙,忙着应付奥地利、匈牙利,以及波西米亚的贵族们。皇后实施的一系列经济改革土地改革和清除异己的行动,使得大部分贵族都惶乱不已。一些人是不知道皇后到底在做什么,一些人是不愿意向皇后低头。
而站在奥地利国库之后的小所罗门,却清晰明白的看见了伊丽莎白皇后的路线。作为一位经济专家,他能看出伊丽莎白皇后在做什么,并且,很睿智地认为,这位巴伐利亚的小女公爵绝对不像她的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楚楚可怜。如果这不是出自她的头脑,那么她背后必定有个强大的智囊团。小所罗门自然不会认为立志改革奥地利接近崩溃的经济体系能是伊丽莎白皇后所能想到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将眼光放在皇后身后的智囊团身上。
小所罗门第一次来到皇后的小接见厅,同霍夫堡宫整体的室内装潢略有不同,皇后的小接见厅完全按照她自己的审美观装潢的,非常罕见的,并没有那些繁杂华丽的洛可可风格花纹,壁纸是清新的蓝白条纹,木地板上铺了白色羊毛地毯,水晶吊灯样式简单,墙壁上挂着几幅皇后的画像,这种室内装饰风格说明女主人是一个简洁明快的人,并且有一些心理洁癖,且有点自恋——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都是天生地心理学家,他们要是去学哲学开辟心理学这门学科,就没佛洛依德什么事了。
“我很荣幸。蒙皇后陛下召见。”小所罗门谦逊的说,吻了皇后的手背,微侧身站在一边。
“您客气了,男爵阁下。”
“不知皇后有何事吩咐呢?”
“男爵您是明白人,最近您对我的顾问们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陛下明察。这叫‘背景调查’,我对合作伙伴,一向要做好前期工作。”
“合作伙伴?”伊丽莎白一挑眉:“这是怎么说呢?”
“陛下,您应该知道,奥地利帝国的大部分贵族。都是罗斯柴尔德银行的客户。您今年以来的一系列举措,已经令这些人举足无措,惊慌不已。”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您应该也知道,对于这些大客户的提款要求,我都努力劝说他们,只要遵照皇后的意愿,便可保安枕无忱。”
“这么说,我还是要好好儿的感谢你了。”
“不敢当,臣这是为陛下分忧。陛下的这些举措,将使得帝国获利甚丰。臣作为帝国的一份子,应该为陛下效力。”这番话捧了皇后,又标榜了自己,说起来脸皮也不红一下,很是正直的样子。
伊丽莎白抿嘴笑,“阁下的忠诚我看的很清楚。这儿正好有件事情要请教阁下呢。”
“陛下请说。”小所罗门不是傻瓜,罗斯柴尔德家族追逐利益,自是要看准目标,扶持最有可能为自己带来利益的一方。对小所罗门来说,原本他的父亲所罗门是支持梅特涅的,自1848年梅特涅离开政治中心后,罗斯柴尔德们便有种束手无措的感觉:年轻的皇帝并不喜欢罗斯柴尔德掌控奥地利经济的事实,几年来一直疙疙瘩瘩的,心不甘情不愿的;这也让罗斯柴尔德们颇为头疼。
“我想买一家小小的公司,据说这家公司的产权归罗斯柴尔德银行所有。”伊丽莎白嫣然一笑:“不知道男爵阁下意下如何?”
小所罗门想了下:罗斯柴尔德银行在奥地利买下了不少公司,不知道皇后看重的是哪一家呢?“陛下请说,价格合适的话,没理由会拒绝陛下的要求的。”
伊丽莎白吐气如兰:“奥地利一匈牙利冶炼公司。”
迟疑了片刻,小所罗门一躬身:“明白了,我的陛下。我将核算出公司的市值,并将按照您的需要提供任何文件。”
“我知道这家公司的运营状态很好,保持现状,我只要改变一下所有权人就好了。这不需要太长时间吧,男爵阁下?”
小所罗门暗中咬牙:“如您所愿,我会尽快办好手续。”这可是罗斯柴尔德银行很艰难才从奥地利皇帝手中弄来的欧洲排名前十的冶炼工厂啊……如今这位美貌皇后轻飘飘的一句“我要”,罗斯柴尔德便拱手奉上,实在如……太不罗斯柴尔德了。
于是,伊丽莎白皇后便以极为低廉的价格,买下了奥地利一匈牙利冶炼公司的全部所有权。
5月3日,皇帝夫妻一行乘船沿着多瑙河顺流而下,前往被誉为“多瑙河明珠”的布达佩斯。随行的有皇后的卫队队长瑞恩斯坦·司穆伯爵,以及新贵亚历克斯·冯·瑞恩子爵。瑞恩斯坦不太明白为什么皇后几乎每次外出都会带上亚历克斯,他并不信任亚历克斯,皇后姐姐的丈夫的好友,并不代表他具有背景调查豁免权,而皇后的意思是,正因为对他并不放心,所以才要严加看管。
伊丽莎白并不担心亚历克斯是来刺杀她的,按照她的理论,不会有人拿一名子爵来做刺客,这代价太高昂了。
刚十三个月的小公主索菲亚,被皇后的母亲卢德薇卡夫人带回波森霍芬照顾了,这本来也是索菲太后在的时候绝对不允许的。可是目前太后不在维也纳,伊丽莎白不放心一个弱小的孩子单独留在偌大的霍夫堡宫——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的公公和三个小叔子。
匈牙利国内的民众情绪一直对哈布斯堡的统治不满,对帝国的敌视情绪甚至超过了意大利,匈牙利人的行动是迅速而直接的,这也是久拉·安德拉西伯爵之所以被通缉的原因:他派人刺杀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几乎成功了。
穿着匈牙利国民军上校军服的安德拉西,曾经在布达佩斯与君士坦丁堡之间奔波,为的是尽量避免让奥地利将匈牙利的流亡者被引渡回奥地利,这项任务他成功了;另一种说法是,安德拉西伯爵想寻求土耳其的支援,一起反对奥地利——但是在之后他的从政生涯中,这一段历史被说成了“他只是想了解一下土耳其的后宫”。不管怎么样,在奥地利和俄国军队战胜了匈牙利国民军的时候,安德拉西被缺席判处叛国罪,他的名字被刽子手钉在了绞刑架上,这使得安德拉西在流亡巴黎的时候,被法兰西浪漫的娘儿们亲昵地称为“漂亮的死刑犯”。
安德拉西伯爵的流亡生涯过得不是一般的惬意,由于他不必为了经济问题犯愁,这使得他在流亡国外的时光里,仍然能保持他那优雅地贵族风范;他精通德语、法语、英文,生的英俊挺拔,言辞幽默。极讨女士欢心,在社交场合很受欢迎;男人们喜欢他的见识多广以及敢于挑战君主的勇气(也可以说是可爱的鲁莽),女人们喜欢他的外貌和不俗的谈吐;他风度翩翩,聪慧过人,对外交和政治游刃有余,他从没有脱离政治圈,尽管他返回匈牙利的日子目前仍然遥不可及。
很少有一个外国人能像安德拉西那样了解拿破仑三世的宫廷内幕,他对欧洲的外交界了如指掌,并对奥地利和匈牙利的局势判断准确;如果说,这个年代还有谁能够跟之后的俾斯麦有着同样的智力和谋略,那一定非安德拉西莫属了。
为什么安德拉西并没有获得像俾斯麦那样的好评呢?除了因为安德拉西以一位匈牙利贵族的身份治理奥匈帝国这么尴尬的地位之外,还因为俾斯麦适逢普鲁士的上升阶段,俾斯麦的雄才伟略得到了最大的发挥,而全世界的注意力也都放在普鲁士,驾驶着奥匈帝国这个岌岌可危的腐朽帝国的安德拉西,自然毫无机会展现光辉。
前往匈牙利之前,伊丽莎白向皇帝弗兰茨建议:“仍然按照上意大利的那些和缓措施,宣布大赦吧。”
“亲爱的茜茜,你要知道,相对于上意大利的反对势力来说,匈牙利的叛乱更让我难以接受。”弗兰茨回忆起当时的险境,不由得面目有些狰狞了,谁也不能轻易原谅举着大刀片子要砍死自己的人,弗兰茨在1848年的日子很不好过,太年轻的皇帝,太危险的国内局势。
“都过去了,不是吗?”伊丽莎白柔声道:“你没有被人杀死,并且你越来越像一个好皇帝了,在东方的谚语中,这叫做‘上天如果想要你负担重大的责任,就会先给你磨难,好锻炼你的心智和身体,使你能够在精神上和身体上做好负担天下的准备”。”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欧洲君王版。
“要不是沙皇援手,我可能现在还在奥地利各地东躲西藏呢,也许早就被人暗杀了。”弗兰茨悻悻的道。
“这不是好好儿的么?别乱说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大赦嘛……也是要的,只是……容我考虑下。”弗兰茨还是明白事理的,尽管自己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这种政治姿态还是要做的。相对于上意大利人的冷漠,皇帝更有可能在匈牙利再次遇到激进分子的暗杀。
出行之前,皇帝还是签发了大赦令。少数有名的流亡者被宣布赦免罪名;一些关押着的匈牙利激进分子被假释,一些被没收的财产归还给原主人。
这其中,就有久拉·安德拉西的名字。
这是伊丽莎白在政府的公文上第一次看见安德拉西的名宅
很好奇这个今后注定将与自己产生感情纠葛的男人:这是什么样的男人呢?
“安德拉西伯爵嘛……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男人。”尽管说出来这一点很让勒菲安斯巴哈不舒服,“在巴黎的时候,他是贵妇人们争相邀请的那种人。他天生能够取得女人的欢心,当然,他是贵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他很英俊。”勒菲简直想哭:这男人是我的天敌。
“他漂亮吗?”看,伊丽莎白是个无可救药的外貌协会会员。
“在很多人眼中,安德拉西很漂亮。”
“你的意思是说,他也就那样?”
“不,我的意思是说,一个男人不好用‘漂亮’来形容。不如说,安德拉西伯爵非常有特色——他是一个匈牙利人,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与众不同了。匈牙利人热情、莽撞、天真、直率,这使得人们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实的,但是,”勒菲轻蔑的说:“本质上,他是个虚荣的男人,这一点令我认为他不是一个可靠的人。”
有一个人说的比勒菲安斯巴哈更为贴切——在巴黎结识了安德拉西的许布内尔伯爵,是这么评价安德拉西的:“从个人角度看,他并不令人讨厌,他有点文人的潇洒,骑士的风度,运动员的体态和赌徒的性格。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阴谋家,但在同一时刻他又是一个言之有据的人。他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骗子,但同时又是所有吹牛者中最不可靠的人。”
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安德拉西伯爵身上具有一些令人迷感的特质。人们可能明明知道他的夸夸其谈,但是……他能使人相信他所说的话,这种特质极为罕见,所以有人说他是无赖,有人认为他是匈牙利的民族英雄。
而安德拉西伯爵与伊丽莎白皇后的会面,将会如何的彗星撞地球呢?真是很期待啊。
伊丽莎白不由得愈发盼望了。
这其实……是一份危险的期待。
第四卷 22、多瑙河明珠
乘坐蒸汽明轮船在多瑙河上航行,一路饱览多瑙河沿岸的优美风光,这在伊丽莎白是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新鲜体验。虽然在大婚的旅程中,也曾经在多瑙河上沿河而下,但是,那是一段紧张的旅程,时刻要注意到展现最佳容姿,根本无暇欣赏沿岸风光。这次就不同了,沿岸没有了欢呼的人群,奥地利皇后可以在平静中欣赏那些只在杂志上看到过的风景。
中欧的空气清冽,工业革命刚刚开始,并且只是机械工业革命,远没有进步到石油时代,没有汽车尾气没有氟利昂,基本没有工业污染。五月的天气很适宜出行,远望两岸各具特色的城堡,伊丽莎白突然想念起二十一世纪的科技产品——数码相机。虽说带了摄影师,但是那种古老低级的相机,根本无法在移动着的船上拍出好照片,况且黑白照片无法完美的表达景色。
弗兰茨含笑看着满脸兴奋的妻子不住赞叹,道:“茜茜,听你这么说,好像之前你从来没觉得奥地利山水秀美啊。”
“那是自然,你知道我很少出门,就是出门也不过是在几座固定的城市之间走来走去,根本没有机会看见奥地利的景色。还好上次跟你去意大利,这次又跟你一起来匈牙利,我才知道我的奥地利如此美丽!”
皇帝哈哈大笑:“茜茜,你真是简单的可爱。以后你会有很多机会跟我一起,游遍整个奥地利的。你会发现,奥地利幅员辽阔,人民善良。你会觉得,能守护这样的人民是很美好的事情。”弗兰茨真是个具有热情的天真的君主啊。能够将人民放在心上的君主,这是这个时代很罕见的,大部分的君主并不介意踩在人民的尸体上建功立业,只要他认为这是必须的。
匈牙利军事长官阿尔布雷什大公是弗兰茨的堂兄,他竭尽全力使得皇帝夫妻获得了合乎规格的接待,奥地利皇帝身穿匈牙利将军制服,骑马检阅欢迎队伍;换手乘坐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紧随其后。茜茜穿了一件白色丝绒短上衣,有小小可爱的翻领,金线绣出富丽的花纹,纤腰盈盈一握;右肩斜披一件红的压金线绣花外衣,衣襟和领口镶着柔软的白色羊毛,秀发上戴了一顶钻石王冠,衬得皇后脸庞雪白洁净,布达佩斯的群众纷纷为皇后的风姿折服。
由于奥地利皇帝事先发布的大赦令,使得匈牙利人民看到了政府的态度,匈牙利人民表现出了应有的热情,阿尔布雷什大公因此也觉得脸上甚有光彩。匈牙利人早就知道茜茜一直在同她那位不可理喻的婆婆作斗争,这几乎就直接把茜茜放在同情匈牙利的一方,因此,茜茜成了人们注意的中心。5月5日,布达佩斯的报纸报道说:“匈牙利首都已经是第三次迎接奥地利皇帝、匈牙利国王和天主教教宗陛下,但享有双重身份的皇后,即作为女君主和绝色佳人的伊丽莎白则是首次踏上我们亲爱的祖国的土地。”当茜茜终于按捺不住,也骑马与皇帝同行时,她的风采引起了在场群众的热烈欢呼。人们喜欢她身上穿着的匈牙利民族服装,喜欢她温柔的笑容。虽然随行的维也纳贵族十分不安的表示,皇后骑马太不符合一位皇后的尊贵身份。
弗兰茨则是完全不在意皇后骑马同行是否符合哈布斯堡遵循的西班牙宫廷礼仪,他很高兴的看到匈牙利人民对茜茜的热情。弗兰茨已经渐渐习惯于妻子在政治问题上起到的良好的作用,这使得他更加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不是说海兰妮不好,海兰妮会是一位更符合索菲太后意愿的儿媳妇,但是却一定不会像茜茜那样,在弗兰茨的政治生涯中起到积极的作用。
布达佩斯的招待晚会上,匈牙利贵族们穿着镶满钻石的民族服装,满脸自豪的出现在皇帝夫妻面前,同表情木讷严肃刻板的哈布斯堡成员形成鲜明的对照。茜茜很喜欢这些骄傲的匈牙利人,不仅仅是因为从电影和人物传记中得知,真实的茜茜喜欢匈牙利,而是按照自己的审美观和喜好,接受了匈牙利。
随后的舞会上,伊丽莎白皇后跳起了匈牙利舞蹈,有幸同皇后共舞的达泰戈埃斯特拉齐伯爵在此之后,成为奥地利皇后的首席骑猎陪伴。
埃斯特拉齐家族是匈牙利的望族。
名声很大,影响卓绝,埃斯特拉齐家族的历史是与匈牙利的政治史、军事师和艺术史密切相关的。索菲太后非常信任的内廷女总管埃斯特拉齐夫人便出自这个家庭,但是索菲却说,埃斯特拉齐夫人是列支敦士登家族的后裔,而列支敦士登家族是奥地利著名的大家族,与哈布斯堡王朝关系密切,该家族出了好几位担任过奥地利元帅的人物。伊丽莎白皇后的内廷女总管,贝莱加尔德夫人便是列支敦士登公主。〔注9〕
匈牙利人对皇后的好感是一种朴实的信任,从此以后,匈牙利人把每一次政治上的松动都归功于年轻皇后善意的干预,就像每一个刁难都归罪于女亲王索菲一样。
英俊的皇后卫队队长瑞恩斯坦·司穆伯爵在布达佩斯如鱼得水,他又一次成为匈牙利贵族们打探皇帝夫妻私密消息的首选,人们从他那里打听皇后的政治态度、皇帝家庭的内部矛盾所在等等。
瑞恩斯坦如今已经学会将有利于皇后的情况夸大,隐瞒不利于皇后的方面。自然,在他口中,索菲这个白雪公主后妈的邪恶形象已经定型,伊丽莎白皇后的楚楚可怜和深明大义被再三强调。
皇帝夫妻在布达佩斯的最后一次舞会上,浪荡公子尤拉·安德拉西伯爵出现在皇帝的宝座前。
真人与照片上略有不同,照片毕竟比较死板,瑞恩斯坦向皇帝夫妻介绍:“这位是尤拉·安德拉西伯爵。”
皇帝也不禁为之动容:这个人几乎算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大危险了,弗兰茨保持风度,面无表情的说:“你好,安德拉西伯爵。”
按照匈牙利风俗行礼,安德拉西对这位比自己小6岁的皇帝陛下说道:“您好,我的陛下。”这是在承认弗兰茨·约瑟夫的统治地位了。自然,既然当年没有推翻或者暗杀成功,又接受了皇帝的大赦,这也意味着安德拉西不得不接受弗兰茨的统治。经过了多年的流亡生涯,安德拉西也不再那么尖锐。况且,局势实际上正在向着对匈牙利有利的方向发展,安德拉西返回匈牙利正是时候。
“希望你会满意在我的治下的匈牙利的现状。”
“毫无疑问,在陛下的治理下,匈牙利正走向繁荣昌盛,虽然仍然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我相信,陛下的努力会得到良好的收效。”
“伯爵,我相信,你也会为了匈牙利而努力的。”
安德拉西鞠躬:“如果能按照目前的趋向发展下去,陛下,我很乐意为了匈牙利奉献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然后转向皇后:“您好,皇后陛下。”
伊丽莎白皇后将手伸给安德拉西,“你好,安德拉西伯爵。”
面对以美貌闻名的奥地利皇后,安德拉西似乎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激动的神色,只拘谨的行了吻手礼,便退了下去。
伊丽莎白对安德拉西的反应很感兴趣,低声同贝莱加尔德夫人说道:“你瞧这位著名的花花公子,仿佛都没正眼看过我呢。”
“陛下,这种太过冷静的态度,恰恰说明了。这位出名的流亡者对陛下的心态。”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看着一个男人能够做出这种克制,我觉得,此人心机真是有点深沉呢。”伊丽莎白如今不得不说,越发自恋了。她一天比一天明白自己的魅力所在,她的外貌一天比一天获得更多民众的欣赏;无疑,她头顶的王冠为她增色不少。然而,同时期欧洲有成打的皇后、王后,能够像伊丽莎白皇后这样,被治下民众无限爱戴,几乎绝无仅有——就是以美貌文明的另一位皇后也不曾被她的人民如此爱仰慕。
“压抑对皇后的爱慕,实在有负他花花公子的名声。”贝莱加尔德夫人微笑着嘲讽道:“这倒显得他对皇后有什么不轨企图呢。”
“贝莱加尔德夫人,你的眼光很准啊。”伊丽莎白叹道:“不过我好像听说,安德拉西已经有一位未婚妻了?”
“贵族们从不在乎未婚妻。”
“这倒是……不过好像未婚妻小姐也是很有名的匈牙利贵族?”
“是的,而且黎理斯·肯德菲尔女伯爵很美,即使在巴黎,人们也觉得她非常漂亮,优雅,甚至有人将她跟欧仁妮皇后相提并论呢。”〔注10〕
“哎,这么一说,我倒对这位未婚妻小姐很感兴趣呢。”
“黎理斯小姐据说也在舞会上。”
“……今天就不必见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请安德拉西伯爵和黎理斯小姐来喝茶。”伊丽莎白有些慌乱:她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去见这位热情的匈牙利人,这其实算是一个女人对一个注定要倾慕自己的男人的好奇心,在历史上,安德拉西伯爵一直被传说同奥地利皇后关系暧昧,究竟事实如何呢?伊丽莎白的八卦之心在燃烧……这浓烈的好奇心啊。
黎理斯=司理理,感谢lilys友情出演。
达·泰戈·埃斯特拉齐伯爵,感谢sc的大老虎友情出演。
注9:埃斯特拉齐夫人似乎是列支敦士登家族下嫁埃斯特拉齐伯爵的;贝莱加尔德夫人则确是出自列支敦士登家族;两人应该是有血缘关系。列支敦士登1719年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公国,1815年成为德意志联邦的一部分,1866年,列支敦士登独立,并于奥地利保持关税联盟关系。
注10:安德拉西的未婚妻是伯爵小姐卡廷卡·肯德菲,据说她十分美貌,在巴黎社交界很有名。
第五卷 序章、战争论
普鲁士的威廉亲王,因为赫尔穆特卡尔伯恩哈德冯毛奇的死亡,而显得郁郁寡欢。
毛奇负伤昏迷不醒半年多,威廉亲王常遣人探视,并在全欧洲延请名医医治这位首席副官,但是却都无果。
伊丽莎白并不知道毛奇的具体病情,从不多的报道中,揣测出毛奇或许死于万恶的感染——这可是没有抗菌素的年代啊。况且毛奇的年纪也不小了,身体素质自然比不上对刺杀轻车熟路的弗兰茨。
生于梅克伦堡帕尔希姆的毛奇,也算出身于军人世家,毛奇的高祖父(爷爷的爷爷),曾经在瑞典国王古斯塔夫阿道夫部下任上校团长,参加过著名的吕岑会战。毛奇的父亲,曾经在腓特烈大帝军中当中尉,后又参加丹麦军队,任上校。
在这样的家境背景下“1岁的毛奇便入读哥本哈根军校,毕业后加入丹麦陆军。毛奇有语言天赋,他能流利的说两种母语:德语、丹麦语,并且精通法语和英语,后来又学会了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土耳其语。
1821年,毛奇从丹麦陆军辞职,转入规模更大更为精锐的普鲁士陆军。他在柏林又进入普鲁士战争学院深造,当时的院长,便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少将。[注1]
1832年,毛奇正式成为总参谋部军官。
要说起参谋部,说起来最早出于军需部。瑞典陆军最早专设军需部,后来被欧洲各国军队仿效。现代的总参谋体制,出自于普鲁士上校马森巴赫,但是参谋部最初的实践,是拿破仑的参谋长贝尔蒂埃元帅,那时,参谋长主要负责战时军需供应和为司令官起草命令、计划行军道路等辅助工作。普鲁士的现代意义参谋部。是拿破仑战争后期,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效仿法军参谋部的形式建立起来的。
拿破仑战争之后,善于思考的普鲁士人把总参谋部这个机制继承下来,并加以不断完善。在30岁的毛奇加入的时代,普鲁士总参谋部还没有后来那么大的权力和地位,它的性质,也就是一个研究机构,职能包括测绘地图、研究战史、搜集情报、军需安排、计划演习等。总参谋部没有军令权,只对普鲁士战争部长负责,也没有出席内阁会议,晋见国王的权力。
在真实的历史当中,毛奇全面改变了参谋部的面貌,使之成为现代军队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他是克劳塞维茨少将的亲传弟子,对老师的著作《战争论》推崇备至。因为毛奇的大力推荐,《战争论》才在默默无闻了几十年之后,在普鲁士军队内得到了充分的肯定。
在克劳塞维茨少将思想的引导下,毛奇重新确立了总参谋部在军队中的地位,对战争中各种可能性加以详细分析和预测,然后制定各种应对措施,这是普鲁士总参谋部对现代军事最大的贡献。现代各国军队广泛运用的兵棋推演(图上作业、沙盘演习),就是普鲁士发明的。兵棋推演英文叫做“War Game”,最初它的的确确就是两名普鲁士参谋军官闲遐之余发明的战争游戏。
毛奇是当时普鲁士军队中最有头脑的将军,他受过完整的专业技术知识训练,非常理性,对于新技术接受度高。他不仅仅关注新式枪械的研发、制造,还关注电报、铁路这些民用设施在军事上的应用。毛奇认为,战争不能是即兴的,必须是理性的,战争可以事先规划,而且必须事先规划。作为总参谋长的毛奇,把巨大的精力,花在计划战争上面。他的部下针对各个假想敌,设想各种各样可能出现的力量对比和战场形势,针对每一种形势,都制定出制胜的计划,这是现代参谋部工作的样板。
毛奇想要的是一架真正高效率的军事机器,而他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然而,一颗小小的子弹,便改变了这一切。有时候,历史像个拙劣的玩笑。
拉动普鲁士的三驾马车已经失去了一个,之后的普鲁士,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历史之轮开始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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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卡尔冯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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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1、2、青山多妩媚(上、下)
奥地利皇帝伉俪离开布达佩斯,前往匈牙利南部巡视。匈牙利的地貌与奥地利截然不同,多瑙河在匈牙利境内蜿蜒流转,大平原一望无际,溶洞形状奇诡,还有相当数量的温泉。
在勒菲安斯巴哈的建议下,皇帝夫妻专程前往巴拉顿湖泡温泉。
弗兰茨并不是贪逸享受的人,这名可怜的青年,自从出生之日起,便注定与享乐无缘。多奇怪,伊丽莎白想:为什么那些东方传说中的谋反者都拼死拼活想做皇帝呢?也许是因为东方的宫廷中允许有超过一位妻子的存在,因而会在身体的欲望上得到几乎是无止尽的满足;但是,贪于享乐的君主,是无法治理好庞大的帝国的。对权力本身的追逐,并不依靠坐在那张皇帝宝座上才能实现,隐身在皇帝的身后,掌握天下,才是一名智者应该有的觉悟。
抱着这样的想法,伊丽莎很崇拜曹阿瞒。她认为能够明智的知道登上皇座并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的人,都聪明的可怕。则天大帝如果不是因为儿子们都太不中用的话,应该也不会登基成为女帝。成为皇帝并不能获得更多的权力,而只能公开的将国家的重责揽在肩上,那是愚蠢的行为。
因此,伊丽莎白很满足于目前的状态:婆婆至少表面屈服于媳妇的强势;丈夫爱慕自己并且几乎有求必应;所到之处收到的全是艳羡和爱慕,不论出于何种心态,她得到了尽可能多。
伊丽莎白说:“这有助于你放松身体,而且巴拉顿湖据说能够治疗很多疾病。你受过伤,后背不好,说不定也能缓解呢。”
“这倒是……”弗兰茨数次遇刺,其中以未婚之前的1853年那次尤为严重,之后的数年他一直都在抱怨经常头疼、后背和脖颈疼。
奥地利皇帝一行来到巴拉顿湖,着实让当地官员好一阵忙碌。伊丽莎白吩咐,去选了一处僻静的旅馆,将闲杂人等都转去其他温泉处,然后命人用布匹将旅馆内的温泉遮挡起来。
“这是做什么?”弗兰茨很是稀奇的看着旅馆工作人员和随从们奔进奔出忙个不停。
“皇帝洗温泉,要是被人拍光光就不好了。”伊丽莎白眨眨眼。
弗兰茨大笑:“你是说,偷拍吗?那怎么可能?”
倒真是不可能,这时候的相机笨重的要死,没可能扛着到处跑的。
伊丽莎白一本正经地叹气:“就是被猫三狗四的什么人看了去,也不好啊。”一支手臂勾上弗兰茨脖子,贴紧了身子,一手探进弗兰茨衬衣内,细细手指在他胸口慢慢打圈,很是魅惑地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我的,谁都不许看,其他任何女人敢看你的身体一眼,我就打你一顿。”
弗兰茨被弄得心猿意马,欲火难捺:“什么……”声音极低,呼吸急促:“为什么是打我?你舍得打我吗?”
“哼,谁叫你生的太好看,笑起来的样子……太迷人,我不打女人,只能打你,叫你以后都不要对其他女人笑。”
弗兰茨满足的叹息:“茜茜……你爱我吗?”
“爱的,弗兰茨,我爱你,非常爱你……”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夜幕渐至,屋外忙碌的脚步渐渐稀落,空气也凉了起来,而屋内春色荡漾,好景无限。
…
因陋就简仿照日式温泉的习俗,男女混浴,几乎没把保守的弗兰茨给吓死。尽管这时代连一件头的泳衣都没有,更不要说比基尼了,女人下水穿的基本上就是厚实一点的内衣,但是——在现代盥洗设施都才刚从国外引进的皇室成员看来,男女同在一个温泉内,已经是惊世骇俗的事情了。
伊丽莎白实在喜欢丈夫的表情,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大男孩。拉起丈夫的手,娇声道:“来啊,弗兰茨,很好玩的。”
弗兰茨很眩晕:什么叫“好玩”……
但是亲爱的老婆说好玩,那不论怎么都要奉陪的,只得心里疙疙瘩瘩的跟着妻子走下温泉。
巴拉顿湖当地一直宣称本地温泉具有治疗风湿等疾病的疗效,短短几天虽然看不出什么效果,但是温热的水肯定具有放松身体的效果。浸在有些硫磺味儿的温泉中,微微眯着眼睛,享受完全没有人打搅的二人世界,伊丽莎白又似普通女人一般,亲手为弗兰茨按摩肩头、脊背,从没有经历过这等享受的弗兰茨几乎感动的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