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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zoR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2

“咳咳……这个嘛,说起来比较复杂。”格吕内伯爵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的道:“一切战争都源于政治需要。因为政治上需要,对国家可能有利益,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被送往前线。”

“起因是什么呢?总有个原因的。”

“嗯……从远一点来说,英国并没有加入神圣同盟,卡斯尔雷勋爵卸任英国外交大臣后自杀,这使得英国在欧洲的外交上采取了疏离态度;而法国一向同英国走得很近;英、法一直对俄罗斯的扩张密切关注,关于奥斯曼的问题一直相当尖锐的摆在英国、法国、俄罗斯之间。”

“大英帝国有余力插手欧洲局势吗?我一直以为大英帝国的精力全都放在海外殖民地了。”

“欧洲是英国的根本,想要完全置身事外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一直没把英伦三岛算成欧洲。”伊丽莎白稚气的说。

“……”这个论点很让格吕内伯爵眩晕。

“说起来,殿下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战争来了?”格吕内伯爵感觉很不自在。他心里也只当伊丽莎白公主是个甜蜜的小姑娘,跟可爱的小女孩讨论政治很是煞风景。

伊丽莎略微沉默了一下,心道:如果我告诉你弗兰茨即将作出的脱离俄罗斯的决定将会如何影响历史进程,大概你会突然跳起来打翻茶杯的吧。

“那是因为我很关心弗兰茨,希望可以为他分担一些烦恼。弄清楚为什么要发生战争,也许我能帮到弗兰茨也说不定呢。”小茜茜的天真笑脸是无敌的,格吕内伯爵接受了这个解释。

“陛下知道您这么想,一定会很欣慰的。”

“那您请继续说。”

“……啊,我们不如讨论明天出去骑马如何?”

“我担心不久的将来整个奥地利都没有可以骑马的地方了。”

格吕内伯爵骇笑:“怎生至于?”

“俄罗斯会把奥地利撕得四分五裂的。”伊丽莎一本正经的道。

“那不会发生的。”刚从书房走出来的弗兰茨厉声道,严肃忧郁的声音令伊丽莎白吃了一惊。

“尼古拉不会这么做。”

“弗兰茨,不要对整个欧洲视而不见。”伊丽莎白柔声道:“我知道你很难决定,可是政治容不得温情脉脉,你必须有所决定。”

弗兰茨轻轻抱着她:“我的天使……我何尝不知道应该尽早给出态度。现在所有欧洲国家都在看着奥地利,我很难办。”

“……弗兰茨,总要决定的。”

“我知道,亲爱的茜茜。你别操心这些无聊的事情了。”弗兰茨皱眉道。

这话题就这么暂时放下了,不过这是一个比较好的开端,第一次同弗兰茨谈到政治问题,态度很温和,虽然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或者具有什么影响,已经是比较理想的状态。

这次拜访又因为政治形势紧张不得不提前结束,弗兰茨抱怨:“爱情和讨厌的工作之间的冲突,始终在折磨着我,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

弗兰茨返回维也纳几天之后,法国海军开进黑海。消息传到奥地利,维也纳交易所一片混乱,自1848年以来一直步履艰难的奥地利经济进一步恶化。

****

萨琳娜和蒂安娜也在夏末返回了慕尼黑。就年轻的小姐们的性格来说,她们都非常高兴看见伊丽莎白能成为奥地利的皇后。她们热情的为伊丽莎白的嫁妆操心着,催促着母亲挑选最优秀的裁缝和绣工为伊丽莎白制作精美的礼服裙。索菲皇太后送了一件极其名贵的蓝色丝绒大衣,配有水獭领和水獭手筒,令姐妹俩艳羡不已。

“一定很值钱。”萨琳娜摸着光滑的丝绒喟叹道。

“至少值三千古尔登。”年幼的妹妹蒂安娜对金钱很敏感。

“啊……”即使一向对金钱数字不怎么在意的伊丽莎也觉得这着实是一大笔钱。

玛利夫人的时装店增加了十名绣工专门为伊丽莎白制作服装,伊丽莎白偶尔会来看看进度,她一直对这种昂贵的手工制作的服装兴趣很大,现在终于有机会亲眼看看它的制作过程。这是手工密集型的作业,所有慕尼黑的高级时装店都在赶制未来奥地利皇后的嫁妆,手艺值得信赖的绣工和裁缝有限,卢德薇卡夫人一直在焦虑无法顺利如期赶制完全部需要的服装。

而伊丽莎……根本吃惊于一位皇后的衣箱有多么的庞大!

按照卢德薇卡夫人的清单,未来的皇后需要四件舞会服装,一打以上的庆典拖地礼服,一件黑色丧服;一打以上的丝绸衣裙,两打夏季衣裙;四件紧身胸衣,四件骑马时穿的紧身胸衣;六件骑马时穿的户外长裙,衣料要求紧密结实;一打各色时新帽子,一打其他配饰(类似手包之类的装饰品);各种内衣接近两百件,还有专门的化妆用长服。只是看清单就已经让人头晕,而弗兰茨居然还轻描淡写地说,这些数目远远不足,并且很担心的在信中对母亲提及“至于嫁妆,我看进展还不快,很难想象,它最终会合乎要求”。

玛利夫人的服装店没有接到庆典礼服的订单,伊丽莎托哥哥拿到了夏季衣裙的订单给玛利夫人,有可爱酒窝的女店长娜斯塔利亚作为制作方的代表,频繁往来与服装店和新宫之间。

以猎奇的心态,伊丽莎参观了玛利夫人服装店的制作间,并且试穿了其中几件快完工的裙子。伊丽莎白的身量仍然似个女童,柔弱娇小,腰肢纤细,穿起绣有花朵的裙子很是秀美。

试衣间本来便很宽敞,为了伊丽莎白公主又临时扩建,房内放了几个炭盆,暖暖的。伊丽莎注意到这一点,感觉玛利夫人很关注细节。卢德薇卡夫人也是事无巨细都操心的女人,马克思公爵有两个细心的女人照顾,真是有福气。

其他服装店都是将衣服送到新宫试穿并当场修改的,伊丽莎白偏偏就想来玛利夫人的店里试穿。女店长娜斯塔利亚很是感动,这使得她少跑很多路。

****

马克斯·路德维希圣诞节前短暂返回慕尼黑,兄妹俩在新宫里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谈话,内容涉及到公司、巴林银行、发电机、军需品等等。对话如果让弗兰茨·约瑟夫听见,准会吃惊到无法置信。

“我在慕尼黑和伦敦都注册了公司。”

“知道了。职员呢?”

“正在找。可是要找到符合你说的条件的人很难。”

“你是说,平民里面很难有我需要的人?”

“是的。”

“那么就从贵族里面找,从中产阶级里面找,或者去挖角。我们可以开高薪。”

“挖角?”路德维希不懂现代名词。

“……就是去其他公司找适合我们的人,给他高薪,让他来我们公司干活。”

“……好的,我会告诉理夏德,这个应该不是很难。”虽然路德维希感觉到这个措施有点不对头……但是还是记下来了。

然后又问:“为什么要做军需品生意?”

“我本来是想做军火生意的,可是现在去做已经来不及了。”

路德维希大骇:“军火!你……”

“军火生意的利润非常之高啊。”伊丽莎扼腕叹息,如今只能卖卖缝纫机而已,利润同军火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一台缝纫机售价24英镑,着实价格不菲,伊丽莎白吩咐优先考虑能够大批购买的工厂。零售是没有工夫去做的,理夏德正在慕尼黑、维也纳、伦敦寻找合适的零售代理商。

稍微停顿了片刻,路德维希又道:“那台发电机拿来做什么?”

“我……要带去见维尔纳·西门子先生。”

13、西门子先生

维尔纳·西门子,西门子-哈尔斯克电报机制造公司的老板之一,是一位有商业头脑的发明家,同时代能够与之相媲美的只有诺贝尔。

西门子的公司设立在柏林,虽然他们接了一个政府订单,铺设了从柏林到法兰克福的电报线,但是仍然面临着破产的危机。

伊丽莎事先查了资料,当然一开始她很吃惊后世大名鼎鼎的西门子公司会有面临破产的危险局面,后来一想,这就说明一个新生事物不好好保护便会有消失的可能,也属正常。经营一个新兴产业在向来保守的德意志不是很容易,尽管几乎整个德意志地区都在使用西门子公司的电报机。

经过霍夫、德累斯顿前往柏林,路德维希弄了一节包厢,并陪同伊丽莎白公主前往柏林。

随行的还有……那台皮克希发电机。

路德维希对这台发电机有点不安,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妹妹又要做什么。得益于父亲的平民化以及朴素的人文主义思想,马克思家不是保守的贵族,也因此,路德维希接受起妹妹的古怪思想比较顺利,虽然肯定心里不免会犯嘀咕,但是……路德维希真的不怎么介意这种新潮思想。

“听说,那位门德尔小姐如今不怎么出现在歌剧院了。”

“……”路德维希有点狼狈,“啊,是啊。你怎么连这个都听说了……”

“我还知道,有位少爷几乎每天都去门德尔小姐的公寓。”

“……这个……”

“哎,哥哥,你要知道,虽然巴比不怎么介意你娶一个平民女人做妻子,但是妈咪肯定会强烈反对的。”

“这个我也想过了。妈妈会很生气的。”路德维希苦笑。

“你很喜欢门德尔小姐吗?”伊丽莎白问他。这个前花花公子遇到挚爱的女人,一样方寸大乱。

“是的。”路德维希眼角都含笑:“我爱她——她是那么美丽,温柔,善良……甜蜜。噢,茜茜,你该知道,有了她以后我是多么幸福。”

啊,幸福……这个词最近总是非常频繁的出现在伊丽莎白耳中。

“路德维希,我为你感到高兴。”伊丽莎白拥抱了哥哥,“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是多么的好啊。”

路德维希略感怪异:“怎么了,茜茜?难道你不爱弗兰茨吗?”

“啊,没有啊。”伊丽莎白有点慌乱,“我很喜欢弗兰茨,他是那么温柔、体贴,妈咪很喜欢他,一直都想弗兰茨能够做她的女婿。”

心里暗忖:这不算谎话吧?我不爱弗兰茨,但是很喜欢他;也许有朝一日会爱上他,但是现在……不,只是喜欢而已。

“嗯……茜茜,我希望我跟门德尔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你在维也纳的生活。”路德维希虽然是个任性的少爷,也知道为妹妹担心。

“你知道我不介意的。”伊丽莎白耸耸肩,“我对那些贵族们没什么感觉。听说维也纳的贵族已经开始批评我们家的血统不够高贵纯净。”

路德维希轻蔑的撇撇嘴,“那些只知道跳舞喝酒的贵族老爷!他们可以抱着纯净的家谱沉到多瑙河里面去了。”

****

柏林,舍内贝尔格大街19号。

柏林的空气更为清冽,伊丽莎白当然不会穿着索菲皇太后送的丝绒大衣来,她穿的是一件路德维希从伦敦带回来的男式法兰绒大衣。对于妹妹的这个掠夺行为,路德维希哭笑不得。伊丽莎白身高不够,裹在长长的大衣里面,脸庞只得巴掌大小,娇俏可爱。

维尔纳·西门子时年37岁,刚刚荣升人父,喜悦之余抓紧时间研究新发明、开拓市场,忙得人仰马翻。伊丽莎白并没有以公主之名前去拜访,而是让路德维希弄了个假名前去。

西门子没有亲自来接见,维尔纳·西门子的堂兄,公司大股东约翰·西门子接待了路德维希兄妹。对来访者里有一位年轻的小姐,约翰·西门子略有些讶异。

“我想我们约见的是维尔纳·西门子先生。”伊丽莎白有些不快,货不对版是一件讨厌的事情。

“我可以全权代表维尔纳·西门子。”资深律师约翰·西门子也有点不快:这个小姑娘架子大得很。

“我跟你说的问题你不会懂,麻烦你找维尔纳·西门子出来。”伊丽莎相当讨厌律师,“先跟他谈,再跟你谈。”

约翰·西门子转而看向路德维希,路德维希耸肩。

“我知道西门子-哈尔斯克电报机制造公司现在面临经济危机。”伊丽莎白用她轻柔的嗓音慢慢说道:“普鲁士取消了国家通讯线路的订单,使得公司周转不灵;虽然你们很快便取得了俄罗斯的通讯线路的订单,但是,仍然面临破产边缘。”

约翰·西门子眼皮猛跳:“这些都不是秘密。”

“噢,这难道说,西门子先生要把白花花的银币推出去?”

约翰沉默了少顷,说:“你想跟维尔纳说什么?”

“有关技术方面的。”伊丽莎白指了指身后用布幔遮起来的皮克希发电机。

维尔纳·西门子很快便出来见客:“您是?”他很自然的先看向路德维希。

“马克斯·路德维希。”这是很普通的日耳曼名字,维尔纳没怎么在意。

“您要跟我说什么?”维尔纳身上有股军人的严肃拘谨。

“嗯……不是我。”路德维希有点尴尬:“这是我的妹妹伊丽莎白,是她想见您。”

“……”伊丽莎有点失语:毕竟能亲眼看到西门子这位电子巨掣的机会非常难得,更何况,此行的目的是要改变工业革命进程。

“是的,西门子先生。”伊丽莎白略微有些眩晕,“嗯……久仰您是一位有创造精神的科学家、发明家。”

维尔纳腼腆的笑,“伊丽莎白小姐太过奖了。”

“……我的时间很紧,就直话直说了。”伊丽莎白在会客室内走来走去,“我们都知道,因为历史原因,德意志的各个邦国都没有实际上进入工业革命;英国已经进入了蒸汽时代,而德意志,嗯,我说的德意志,包括我们巴伐利亚、你们的普鲁士、相邻的萨克森,以及奥地利。”

“奥地利不算德意志。”维尔纳嘟囔着。

伊丽莎白无奈,“好吧,我的划分可能不怎么正确。接着说——我们知道伟大的法拉第先生发现了伟大的电磁感应,不久之后,皮克希先生制造成功了利用电磁感应原理的发电机。”

“嗯……这个我知道。”维尔纳非常惊奇于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会对这些感兴趣,想了想,对堂兄说:“麻烦你把乔治·哈尔斯克找来。”

做为维尔纳的好友、也是一位杰出的实干科学家的乔治·哈尔斯克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他匆忙跑来,手里还拿着设计图纸。

“有事吗,维尔纳?”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你也来听听。”维尔纳把老朋友拉过来坐下。

伊丽莎白对着哈尔斯克友好的笑笑。

“好的,我们可以继续了。皮克希发电机虽然是划时代的发明制造,但是极其不稳定,这也是众所周知的。所以皮克希发电机基本上还是个笨重的摆设,完全没有实用价值。”

“这个我知道!”哈尔斯克不耐烦的道。

伊丽莎脾气甚好,“我想西门子先生对发电机也有一定的想法,据我所知,从皮克希以来,很多国家的物理学家都在想办法提高发电机的效率,以期获得持续的稳定的输出。”伊丽莎搜肠刮肚寻找适当的词汇,“有些改进,但是效果都不理想。”

伊丽莎揭开皮克希发电机上的布幔,打开事先卸下螺丝钉的外壳,“这是一台标准的皮克希发电机,那些没有实质上的飞跃的改进就算了。现在,我想请西门子公司的工程师们帮我做一件事情——这是有报酬的一个试验,如果试验成功了,便要算是我投资西门子-哈尔斯克电报机制造公司的款项,并要求相应的股份。”

会客室内突然寂静下来,哈尔斯克瞪眼看着伊丽莎白,路德维希歪头看妹妹,维尔纳不出声,约翰·西门子则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我知道你们获得了俄罗斯的订单,可是迫在眉睫的,你们有九十名员工的薪水要支付,还有房租、水电,税务,等等。”伊丽莎白嫣然一笑,“我会先支付给你们一笔试验费用,但是,每一笔支出我都要仔细核对,不要虚报账目。”

“那么,你要我们做什么试验呢?”对于送上门来的银币,确实没有往外推的可能。

“看见了吗?”伊丽莎白指着发电机的内部,“这是一个U型永久磁铁,我要西门子公司用许多薄圆铁板以纸绝缘后重叠起来,制成铁芯,来代替U型永久磁铁,然后在上面绕上导线线圈。圆铁片的数量需要你们不断试验确定,线圈的圈数也需要不断试验确定。我希望最终能够取得稳定的电流输出。”

这便是后来著名的阿特涅直流电发电机的原理。伊丽莎知道是什么要件,但是不知道如何达到目的。这也是她必须寻求西门子公司的帮助的原因。

维尔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发电机的改良一直是他魂牵梦萦的一个难题,反反复复的试验,反反复复的失败;如果这个构想能够成功,德意志将跳过蒸汽时代,直接进入电气时代。这将是划时代的创举。

西门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维尔纳曾经作为一名普鲁士的军官参与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战争,也参与过1848年革命,对政治有一定热情,他很希望看见祖国因为自己的创造发明兴盛起来。

除了资深律师约翰·西门子对访客的身份和来意疑虑重重之外,两名实干企业家都一心扑在技术问题上,而对于伊丽莎白提出的入股要求,便一古脑儿都交给约翰·西门子去烦恼。哈尔斯克抓住维尔纳,就新技术设想热情的讨论起来。

伊丽莎白的柏林之行非常顺利,对于“为什么西门子先生都不会对我的技术设想提出否定的意见”,或者那笔不菲的试验费用可以解释。

14、突然出现的投机主义分子

1853年的冬天,年轻英俊的皇帝弗兰茨出人意料的没有参加维也纳的社交舞会,这令众多的贵妇们很失望。当然,弗兰茨没有参加舞会除了恋爱之外,还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他又出现了脑疾和半盲现象,即视力障碍,这是他被刺受伤后遗留的隐症,因而需要精心的护理和休息。

自柏林回来之后,伊丽莎就开始了与柏林之间的频繁联系。马克思·路德维希带了现金去西门子公司支付了第一笔试验费用,他在信中告诉伊丽莎白“你真应该亲眼看看约翰·西门子先生看见银币的时候双眼放光的样子”。这幅想象图使伊丽莎白开心不已。

伊丽莎建议路德维希将门德尔小姐接到柏林居住,“现在公司的盈利状态很好,支付给你的报酬,足够你养活一个家庭。我想你不能忍受与门德尔小姐长时间的分离,因为你将在柏林居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不能肯定是多久,我希望你能留到试验完成。”

路德维希已经不知不觉变得十分相信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身上流露出的坚强和自信,以及逐渐展现出来的女性魅力,渐渐影响了他。

十六岁的伊丽莎白,日渐秀美。

****

1853年在一片混乱中过去了。

1854年1月4日,英法舰队进入黑海;一天之后,土军在西塔特(Citate)击败俄军的进攻;1月8日俄军进入多布卢加;2月6日,俄国宣布与英法断交,作为英法联合舰队驶进黑海的回应。

2月10日,英国和平代表团到达俄国作最后的外交努力并面见了沙皇。双方分歧很大,沙皇担心与英法开战,但也不愿意就此退让,尼古拉还是希望英法能先做出让步。他对英国特使讲:“你们不要以战争威胁我,而我可以依仗柏林和维也纳。”以此警告英法可能再次引起欧洲大战。然而神圣同盟早已貌合神离。普鲁士对1850年俄国在普奥争端中袒护奥地利早有怨言,此时更不会为巴尔干这个与自己毫无利益瓜葛的问题为俄国火中取栗。而奥地利就更加高深莫测了,尼古拉一世万万没有想到几个月之后奥地利的背叛。[注13]

弗兰茨·约瑟夫在敦促维也纳宫殿的改造工程、烦恼复杂曲折的政治局势、关注母亲索菲皇太后主持的伊舍尔别墅改造工程、挂念甜蜜可爱的未婚妻等等诸事之间,忙得焦头烂额。

他常常给未婚妻写长长的情书,白天会去打猎,晚上去看马戏演出。驻维也纳的各国外交官们议论纷纷,说这位皇帝表现的完全像任何一位将要结婚的普通年轻人,某些人甚至说,“这是一个孩子”。

战争局势进一步恶化扩大,奥地利的态度仍然是举棋不定,又加之1853年底,奥地利刚因军费经费紧张不得不裁减了一部分军队,尼古拉仍然乐观的认为奥地利会有偏向俄罗斯的倾向。

在感情上很明显弗兰茨偏向尼古拉,而外交大臣的意见却向英法倾斜;大臣们分成两派,俄罗斯派和英法派实力悬殊,亲英法的呼声更高;弗兰茨夹在两派中间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1月底,从柏林传来好消息:发电机的试验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西门子公司的三位合伙人无不欢欣雀跃。伊丽莎白支付的试验费用总数达到7000塔勒,全部转成西门子公司的股份,经过约翰·西门子详细复杂的计算,伊丽莎白·阿玛莉娅·欧根妮在西门子-哈尔斯克电报机制造公司拥有令他担忧的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

伊丽莎本着怀疑主义的原则,再三叮嘱路德维希“看好钱袋子”,路德维希则回信问她“我何时才能回慕尼黑?”,答复是“等我大婚的时候”。

****

在英国和平代表团到达莫斯科的时候,一位名叫海因里希·郎古的人,从法兰克福前来慕尼黑拜见伊丽莎白公主。

海因里希·郎古,普鲁士人,个子不高,身材很结实,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海蓝色眼睛,炯炯有神。

“你好,海因里希·郎古先生。”以好奇的心态接受了求见,多半还是看在海因里希递上来的履历表中,曾在罗斯柴尔德银行供职的经历。

“尊贵的殿下,谢谢您能接见我。”很谦恭的态度。

“不用客气。你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殿下应该知道,罗斯柴尔德银行在梅特涅时代,就已经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经济大管家。”

“……这事我听说了一点。”伊丽莎没什么兴趣知道这个。

“殿下即将成为奥地利的皇后,不知道对奥地利的经济状况了解多少呢?”

伊丽莎摇头:“不了解,没兴趣。再者说了,奥地利的经济再糟糕,哈布斯堡家族还是有钱的。”

海因里希失笑:“殿下真是豁达。”

伊丽莎懒洋洋的没有表示异议。

一时冷场了。好在海因里希有备而来。

“请恕我冒昧,我听说殿下最近在巴林银行开了个户头。”

伊丽莎有点恼火:银行怎么可以随便透露客户资料呢?

“那跟你没有关系。”这个银行户头还是不能见光的,虽然是以伊丽莎白自己的名字立的户头,但是……私房钱一点都不想让除了路德维希之外其他的家人知道。

“目前欧洲的局势非常混乱,战争眼看就要爆发;英国、法国一定会参战,俄罗斯来势汹汹,奥地利左右为难;虽然哈布斯堡家族非常富有,但是国库基本为零;战争是个无底洞,花费的金钱以千万为单位;殿下,多几条退路是没有错的。”

伊丽莎白沉吟:“说的有道理……”

虽然提前造出了方便好用的脚踏式缝纫机,但是因为成本问题,定价较高,销售起来比较缓慢;刚刚投资的西门子公司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利;而想赚钱的欲望,永无止境。

“那么,郎古先生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海因里希·郎古的双眼精光熠熠:“伦敦交易所!”

****

伊丽莎出身普通市民家庭,虽不至于经济拮据,也不是可以随便花钱的收入,工作之后常常痛恨被剥削剩余价值之后的薪水少得可怜,连买一条镶水钻的真丝裙子都要考虑再三。所以……如今身为一位欧洲公主,每天穿不同款式材质的新裙子、佩戴各种闪闪发亮大小不一价值昂贵的珠宝、零花钱无数……已经是最好的生活了。哦对了,还有一个热情的爱人,简直完美极了。

但是……仍然没有安全感。

有人曾经这么说过,女人如果没有爱,那么便需要很多很多钱。所以……伊丽莎非常喜欢钱。

****

“那要怎么做呢?”伊丽莎白很好奇。对资本主义制度下的资本运作完全不了解,因而觉得神秘之极。

“什么都可以做。黄金、小麦、煤炭、铁……等等的期货。只要是伦敦交易所能做的,都可以做。”海因里希嘴角牵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啊,是期货啊。”伊丽莎完全不懂这个,“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你是想从我这里获得投资,或者再加上授权;可是,为什么我会相信你,投资给你并请你做代理人呢?”

“您没有猜错,我真诚的请求殿下能授权,让我能够作为殿下的代理人前往伦敦;您当然可以怀疑我,但是罗斯柴尔德银行的信誉一直都是值得信赖的。”

“我会考虑的。但首先我要去调查你的专业水平。”

海因里希显出坦诚的样子,“听凭殿下决定。我将在慕尼黑停留一周,希望可以为您效力,我的殿下。”说完,行了吻手礼之后便告退了。

伊丽莎就此事试探性的询问了表兄马克西米利安二世,这位国王并不依靠罗斯柴尔德银行做为本国的经济支柱,对如何赚更多的钱也不甚了了。

委托调查的结果,海因里希果真是罗斯柴尔德银行的前员工,至于离职的原因,委托的人没有调查出来。

如果并不会带来较大的损失,伊丽莎很愿意试一试新的财路。思忖再三后做出的决定,她再次召见了海因里希·郎古。

“你好,郎古先生。”

“尊贵的殿下,谢谢您能再次见我。”

“我可以给你这次机会,不过,你要告诉我,在一定的时间内,你能给我多少回报率?”

“几乎无上限。”

伊丽莎白有“他在吹牛”的感觉。

“这么说吧,一笔投资的回报率可以达到200%甚至更多,具体操作您肯定不懂,我也没法简单的说明。请您相信我,您用少量的金钱投入便一定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益。”说罢递上一份代理授权书,“请您签署这份代理授权书,委托鄙人作为殿下在伦敦的代理人。”

“……你准备的真充分。”

“请相信我决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海因里希自信满满的样子。伊丽莎很欣赏这种基于自己能力的自信。

几天后,海因里希·郎古携带一千英镑前往伦敦。这笔钱虽然不少,但也不是巨款。

“你只要一千英镑就够了?”伊丽莎有些惊异。

“足够了,殿下。”

****

仔细想想,迄今为止还真是顺利呢……

伊丽莎自小便不是那种聪明的孩子,考试经常低空飞过,成绩一直在良好上下徘徊;上了大学后也是马马虎虎的,忙着恋爱和游戏,精力无限分散,唯一勉强可算优点的,大概就是所学甚杂了吧,当然还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什么都不求甚解,学的不精,样样都通而样样稀松。

自小也一直不曾被长辈夸赞过“漂亮”,充其量能得到一句“可爱”就很罕见;大学时代虽然有几个追求者,也都被她的大大咧咧吓退;工作之后经由年长的女同事教育,才恍然觉悟了外表给人的帮助,渐渐装扮得体,待人接物也开始学的懂得扬长避短,慢慢也觉得“美女”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也不是讽刺的话了。

只是,伊丽莎至今还没有觉悟,身为伊丽莎白公主的自己,如今具有何等的魅力。

15、战争与婚礼

1854年的奥地利,仍然是个农业国家,由于前一年的歉收,出现了大规模的饥荒、失业、贫困,又加之匈牙利的独立运动、克里米亚紧张的战争局势,可以说形势非常严峻;但是年轻的皇帝不是很明白这些的纸面上的数字的真实意义;而伊丽莎则生活在富庶的巴伐利亚,也不明白奥地利的目前形势。

1854年3月初,维特斯巴赫家族同哈布斯堡家族签署了婚约。巴伐利亚公爵马克思在婚约中答应为他的“女儿殿下”提供5万古尔登的嫁妆礼金,这笔钱将于婚礼之前,在慕尼黑转交给皇帝陛下指定的全权代表。此外,还将为伊丽莎白配备一切所需的珠宝、服装、首饰和与其身份相应的金银物件。皇帝则答应提供10万古尔登的迎婚礼金,并且将在婚后赠送新娘12000块杜卡特金币,作为奥地利皇室传统的“清晨赠礼”。

皇后在婚后——包括可能的寡居时期——每年获得10万古尔登的年金(Apanaqe),这个数目是索菲皇太后的两倍。

紧接着,又在慕尼黑举行了隆重的“放弃继承庆典”,伊丽莎白公主正式宣布放弃巴伐利亚王国的继承权。王室和公爵家族成员、宫廷显贵们和国务大臣们,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第一次站在王座大厅御台的华盖下那个16岁的小公主。在大主教宣读了放弃王位声明后,茜茜宣誓认可,并在文件上签字。伊丽莎初次体验到肃穆的皇家典礼的滋味,不得不说,真是无趣的紧。

伊丽莎白的嫁妆已经尽可能的制作完毕,卢德薇卡夫人自然是非常不满意的,她也担心索菲皇太后会对嫁妆不满。嫁妆的清单早在1月份便送往维也纳,所幸的是,索菲女亲王并没有对这份清单有什么负面意见。

有资格参加伊丽莎白公主婚礼的人员名单也早就送交维也纳。萨琳娜与蒂安娜当然不在名单上,所以一直非常遗憾,嚷着要伊丽莎白提前穿上婚礼礼服给她们看看。

于是在婚礼前的某日,伊丽莎白公主以拍摄婚纱照片之名,召来了摄影师。

同波森霍芬的夏宫不同,慕尼黑的马克思公爵的新宫是由著名设计师克伦采设计的,典雅高贵,完全符合马克思公爵的身份。

在慕尼黑,照相还是一件新鲜事,价格的高昂和摄影师的稀少,使得照相成为一件有钱有闲的人才有能力支付的新兴服务。

姐姐海兰妮和妹妹玛丽、玛蒂尔德、索菲围绕在茜茜身边,兴高采烈的。伊丽莎白穿上了白色婚礼服,并且披上了相衬的银色马海毛外套,端坐在有着繁丽的卷藻花纹的巴洛克式长椅上;两个小妹妹玛蒂尔德、索菲穿的是精巧的粉红色裙子,手捧花束站在伊丽莎白身后,粉雕玉琢般可爱;刚满十一岁的玛丽穿着奶黄色的礼服裙,羞怯地依偎在姐姐膝旁;而差一点就成为奥地利皇后的大公主海兰妮,则同伊丽莎白并肩坐着,她穿着与她的眼睛颜色相衬的水蓝色丝绸长裙,华丽娴雅;姊妹俩如并蒂花,姣丽鲜美。

卢德薇卡夫人极为骄傲的看着女儿们快活的笑闹着拍照,这给摄影师增加了工作难度,但是面对大大小小的漂亮公主们,摄影师一点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

“马克思,你看,我们的女儿越来越美丽了。”卢德薇卡夫人不无得意地对丈夫说。

“是啊,一转眼小茜茜也要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你嫁给我的那天好像只是昨天……”马克思公爵感叹:“现在我们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茜茜……她成长得太快了。”卢德薇卡有身为母亲的忧虑:“我担心维也纳的那些贵族们的刻薄言论会伤害到茜茜。”

“那些虚无缥缈的言语才不会伤害到我们的小茜茜。”马克思公爵很乐观的说:“茜茜很坚强,她会处理好的。”

“可是——茜茜还是个孩子,她才十六岁!”

“她很聪明,并且弗兰茨很爱她。”

“是的,谁都能看出来弗兰茨是真心的爱着茜茜的——谢天谢地!我希望弗兰茨能够一直爱着茜茜,那样的话,茜茜就不是一个人面对那些贵族们的恶意了。”

“天哪!薇卡,你想得太多了。”

马克思公爵虽然一直不怎么好算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贵族老爷,但也不是完全不食人间烟火,自然对维也纳那些贵族们面对未来皇后的指摘非常清楚,他自己是完全不介意的,不过卢德薇卡就一直忧心忡忡,整天忧虑她的小女儿无法成为一位好妻子,更何况她还会成为皇后。伊丽莎也知道那些流长诽短,自然是颇恼怒的,不过,如今身份高贵,怎么着都不适合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一般见识。这一点颇得马克思公爵真传。马克思公爵乐观的相信他的小茜茜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

虽然只能拍出黑白的照片,在伊丽莎看来颇为美中不足,无法表现婚礼服的绚丽奢华,不过黑白的照片却有一种别样的风味,拿到照片后伊丽莎白非常满意,无法亲眼看见婚礼服的萨琳娜、蒂安娜姐妹怀着激动、羡慕的心情,拿着照片爱不释手。

伊丽莎不能体会这对同父异母姐妹的心情……毕竟这在以前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遇见过。她只能本能的单纯希望可以尽可能满足她们的心愿,照顾她们,爱护她们。

生而成为私生子不是她们的错。

在玛利夫人小小的庭院中,摄影师再次为未来的奥地利皇后拍下了一辑照片。穿着素雅的乳白色缎子长裙的伊丽莎,以及兴奋的穿上伴娘礼服裙的萨琳娜姐妹,又一次令摄影师倾倒了。

萨琳娜小海兰妮一岁,正是最青春美丽的年纪,皮肤雪白,眼睛水灵,嘴唇如露水下最柔软的玫瑰花瓣;而蒂安娜年纪虽是幼小,已经是明眸皓齿,神态十分姣丽;姐妹三人容貌不尽相似,却一样散发无限纯美气质。同海兰妮表现出来的高贵气质不同,伊丽莎白年纪尚幼,萨琳娜、蒂安娜是贵庶通婚的平民,身上便都自然流露出纯朴的和善气质。

伊丽莎白公主同萨琳娜、蒂安娜的合影被作为两个姑娘最珍贵的物品,小心翼翼的收藏了起来。

****

婚礼的日期一天天接近,身为新娘的伊丽莎白却没有什么“要结婚了”的觉悟。维也纳仍是源源不断地送来礼物,数量多而贵重,伊丽莎白很是喜欢这些礼物。不外乎是些衣料、配饰、适合淑女把玩的小件物品、小件的珠宝首饰,伊丽莎白专门订做了一打珐琅盒子装这些小件珠宝。

大件的珠宝通常是由弗兰茨亲自带到慕尼黑来,并且立即被卢德薇卡夫人收进保险箱。其中包括一套婚礼上佩戴的珠宝:一顶镶有大块蛋白石的钻石王冠,以及配套的项链和耳环。

海兰妮不无妒嫉的说:“这顶王冠太重了,你会直不起脖子来的。到时候你就会成为哈布斯堡家族唯一一位低着头出席结婚典礼的皇后。”

卢德薇卡安慰小女儿:“没有这回事!索菲姨妈当年也是戴着这顶王冠结婚的。”

“索菲姨妈当年可是比茜茜年纪要大,而且她不像茜茜那样有驼背。”

“奈奈!”母亲责备的看着大女儿:“茜茜没有驼背,她只是没有像你那样受过良好的仪态教育。”

“维也纳来的教师真失败。”海兰妮轻飘飘的说。

“妈咪!”伊丽莎白跺脚:“你看奈奈!又取笑我。”

落选新娘海兰妮……她的心情是如何的呢?

就如之前大家都知道的,海兰妮很喜欢弗兰茨,一直都爱慕着年轻的表哥,觉得如果结婚一定要嫁给表哥,并且母亲也是一直这么想的。海兰妮一直都想不通一点,为什么在索菲皇太后都决定自己是未来的皇后的情况下,弗兰茨会喜欢那个以前从未曾留意过的小妹妹?

说不嫉恨妹妹是不可能的,对妹妹是姐妹之间的爱护之意,对弗兰茨却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两种感情很难分清哪一种更浓厚。而且,女性本能都是虚荣的,看见那些珠宝首饰和华服的时候,不管怎样都会想到:原本这些都是我的,是我的啊。

而且,很明显的能看出来,对应着弗兰茨日益增长的爱意,伊丽莎白完全心不在焉,没有回应——茜茜并不爱弗兰茨啊。每当海兰妮想到这一点就更忧郁。

海兰妮很敏感,这个特质是维特斯巴赫家族的共性。

海兰妮被逼无奈失恋了,而情敌是自己最钟爱的妹妹……这个大概是最最让人沮丧的状态了吧。从伊舍尔回家之后,海兰妮的精神一直不怎么好,伊丽莎白也不怎么敢跟她说话,卢德薇卡夫人只得在操心伊丽莎白嫁妆的同时,努力安慰大女儿。

****

格吕内伯爵带来了一份文章,上面写道:“上天赐予你登上宝座,去和解贵族和人民,把这一对分裂的恋人永远连锁在一起。男人用正义之剑未能成就的事业,将由女人手持慈善的棕榈枝去完成……在这个支离破碎和狂风暴雨的时代,你和你的家族应成为一座灯塔,拯救绝望中的海难者,应成为一座圣坛,我们虔诚地跪倒在你的面前,祈求你的呵护。……我们相信,你将是我们和他之间的桥梁,通过你向他转达我们由于惧怕而不敢说出的心声,让某些事情用过你柔嫩的双手出现美好的转机。”[注14]

伊丽莎白羞赧的承认“没有看懂这篇文章”,格吕内伯爵解释道:“那是平民们,希望您可以为普通的民众对皇帝陛下转达他们的意愿。”

“什么意愿呢?无外乎是有饭吃、有衣穿、不打仗吧。”伊丽莎白揣测着。

“对的,殿下。普通的民众要求不高。”

伊丽莎牵牵嘴角:“那是因为已经不能再惨了,所以如果稍微有点松动,平民们都会感激涕零的吧……”

格吕内伯爵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殿下!”

“噢,我随便乱说的。”伊丽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过分接近普通平民了。马克思公爵尽管思想民主,但是这种思想从没有灌输给子女,他不仅仅在贵族中是异数,在自己的家庭里面也是个异端。

16、蓝色多瑙河

时光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转眼之间,便到了结婚的日期。

1854年4月20日,巴伐利亚女公爵伊丽莎白离开祖城慕尼黑。

这一天,奥地利和普鲁士结成了联盟,以迫使俄国从被它占领的各个多瑙公国撤军;奥地利军队开赴俄国边界,弗兰茨踏上了反俄之路。

在慕尼黑的新宫的家庭教堂举行了弥撒之后,伊丽莎白又向巴伐利亚国王马克思二世和舅舅前国王路德维希一世辞行,新宫的门前聚集了大批前来告别的民众,欢呼声令得伊丽莎白颇有些吃惊,又有些感动。

她还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向奉行“低调”的处事原则的她,还无法很快适应这种狂热崇拜。

“妈咪……”伊丽莎渐渐当卢德薇卡夫人是真正的母亲了,不由自主寻求她的保护。

“不要怕,”卢德薇卡抓住伊丽莎白的小手:“你看他们多热情啊,茜茜,这都是你的子民。”

“他们是马克斯表哥的子民。”

“噢,那有什么分别呢?你知道巴伐利亚一直都是奥地利的忠实盟友。”哥哥路德维希兴冲冲的道。路德维希在无聊乏味的柏林住了3个月之后,终于回到熟悉的慕尼黑。

“小心马克斯表哥听见。”伊丽莎白皱眉:这一家人的政治觉悟还真得低到离谱啊。

奥地利未来的皇后必须要乘坐马车到达施特劳宾,然后乘坐轮船前往巴伐利亚和奥地利的边界地区——帕骚,马克思公爵一家将全程陪同。

几个年幼的弟妹全都兴奋异常,乘船出游不是没有过,但是——这是奥地利皇后的送亲之旅啊。

茜茜最喜欢的小弟弟卡尔不住的嚷嚷着:“我是茜茜皇后的骑士!我要永远保护茜茜!”

海兰妮逗他:“茜茜的骑士可不是你哦,弗兰茨才是她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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