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长春的张冠英,是张学良的胞姐。她乳名首芳,晚清时,张作霖曾经在辽宁海城一带落草为匪。落魄中的张作霖,在黑山县赵家庙娶赵木匠之女赵春桂为妻。赵春桂嫁给张作霖以后,随他辗转在台安、八角台、新民、郑家屯和洮南等地,真可谓一对患难夫妻。特别是张作霖在台安为匪时,不断受到当地官府的通缉追捕,赵夫人不顾被抓杀头的危险,与张作霖患难与共,相随左右,张冠英就是在那凄风苦雨的日子里,出生在黑山县一座老山林里,得名首芳,深得张作霖的喜欢。她比弟弟张学良年长三岁。由于其母赵春桂在张作霖得势不久即病殁在新民县,所以张冠英从小就对张学良有着相当的影响。张学良对胞姐的深情更是无法描述。所以,这次他在吉林忽然收到张冠英的来信,不敢怠慢,星夜带着李小四等兵弁赶到了长春。
那时,张冠英的公公鲍贵卿虽然已辞去了吉林督军一职,远在沈阳作寓公,可是,由于丈夫鲍玉才仍在长春任职,所以张冠英一家只好住在吉林省城里。张学良见了大姐张冠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进门见姐姐阴沉着脸,张学良心里就暗暗吃惊。因为对他慈爱有加的胞姐忽然变了脸色,不能不让张学良暗暗吃惊。他万没想到姐弟俩刚见了面,冠英便哭泣着:“汉卿,咱妈死得早,死前曾把你托付给我说:学良将来能否有出息,就全看你是否照顾好他了。现在,妈妈早不在人世了,爸爸他将你视若掌上明珠一般,刚刚20岁你就当上了混成旅的旅长。这次又派你东渡日本去观看秋操。所有这一切,都是提携你早日成其大业。本来你前途似锦,可是,姐姐怎么也不曾想到,你家有贤妻凤至,却忽然借去黑龙江剿匪之便,暗中做起荒唐事来了,汉卿,这又让我听了如何安心呢?”
张学良惊出了浑身冷汗。他这才明白大姐张冠英为什么从长春派人送信到吉林,原来是他和谷瑞玉暗生恋情的事情已经不胫而走,风声已经传到了大姐的耳朵里了。张学良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旅长,可是他在姐姐的面前,从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他的印象中,姐姐对他既慈爱又严厉。他见大姐为自己和谷瑞玉的事情伤心,心里顿觉过意不去,脸膛马上涨红了,他困窘地低下头不语。
“那位谷姑娘本是个唱戏的,你在黑龙江剿匪鞍马不歇,不知为什么会结识一位戏伶?”张冠英见张学良低头不语,情知她听到的相关信息已是千真万确。张冠英心想弟弟和谷瑞玉的婚外之情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定会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后果。想到这里张冠英不禁悲从心起,眼泪打湿了衣襟。
张学良尴尬地坐在那里,他感到有些无地自容。自从他和谷瑞玉产生感情以来,张学良始终处在理智之中。虽然谷瑞玉曾去过密山和哈尔滨两地,可是,张学良一直将他与谷瑞玉的感情界限严格地控制在朋友的范畴。即便在他的军队内部,知道此事的人也寥寥无几。他到吉林又是便衣简从,神不知鬼不觉,他所以慎重小心地让自己和谷瑞玉的关系密而不露,就是担心这种感情会影响自己刚刚起步的仕途。可是,尽管他千方百计地多加小心,姐姐还是得知了可靠的消息。张学良不知是何人将这消息传给了他心中敬畏的大姐的。见张冠英坐在那里悄悄落泪,张学良就只好诚恳地说:“大姐,您千万不要为我的事担心。学良一时不慎,越过了男女感情的界限,现在大姐既然认为弟弟行迹失当,那我从此不作这非份之想也就是了。”
“你说得轻巧,从此不作非份之想?”不料没等张学良将话说完,张冠英竟厉声喝道:“现在木已成舟,人家谷瑞玉又是个黄花姑娘,又岂能容你随随便便。即便我饶得了你,人家谷家又岂能饶过你吗?”
张学良大为吃惊,一时猜测不透姐姐的心思。他来到姐姐面前的时候,以为冠英定对他在于凤至不知情的时候与谷瑞玉暗生情愫,会加以严厉的训责。可是没想到大姐不但对他和谷瑞玉的事情非常知情,而且听口气此事一定引起了麻烦。他怔了一下,说:“大姐,谷瑞玉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是非小人,她虽然和我感情较深,可她决不是那种纠缠不放的人。当初我和她发生感情,就是因为她待我一片真心。现在既然大姐反对我和她在一起,相信谷瑞玉也决不会纠缠不放的。”
“汉卿,你呀,真糊涂!”张冠英见弟弟仍然执迷不悟,心里就又气又恨。她说:“即便谷瑞玉能放过你,可她二姐能依你吗?”
“她二姐?……”张学良听了又是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走进了无法拔脚的泥淖。原来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已铸成了大错。现在他才清醒过来,如果不是谷瑞馨将自己和谷瑞玉堕入爱河的信息告诉给他大姐,张冠英是决不会对他兴师问罪的。
原来,谷瑞玉自从和张学良在哈尔滨道外小别墅日久生情以后,她二姐瑞馨始终在长春打听着此事的进展。现在她发现张学良去日本观看秋操,随时有在军界更进一步的前景,心里替妹妹谋取归宿的念头便变得更加强烈起来。此次张学良经朝鲜回国将去吉林的消息,就是谷瑞玉告诉她的。那天,谷瑞馨将谷瑞玉从吉林接到长春官邸里,姐妹俩自然又是一番悄悄的商议。
谷瑞馨说:“虽然你和张汉卿的感情日见深厚,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们继续这样偷偷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将来你又如何能得到正经的名份呢?”
姐姐的话恰好说在了谷瑞玉的心坎上。许久以来她的心病恰好就在于此。她知道像自己这样出身的女子,如果有一天想跻身于上流社会,简直比登天还难。特别是若想成为张学良名正言顺的夫人就更不可能。因为她在哈尔滨俄罗斯大戏院包厢里亲眼见到了于凤至。谷瑞玉知道无论从哪一个方面,她都无法与出身在辽河边小镇上的于凤至相比。于凤至作为张作霖亲自许定的婚姻,任何人休想将于凤至排挤出张氏家族。即便她谷瑞玉天姿国色,娇柔万种,也难以得到张家少夫人的位置。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悲切落泪了,说:“二姐的好心我自然知道,可是,我已经对汉卿作了许诺,我决不会难为他,更不能为了自己的归宿,就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现在他既然有于凤至在身旁,我若想得到名份,几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谷瑞馨连连摇头叹息:“瑞玉,可惜你空生了个娇艳的容貌,却缺少女人的心计。像你这样,又如何可以活出个女人的志气来呢?”
“汉卿待我不薄。他也确是真心诚意爱我,他也不是没有娶我的心,可是,他又怎么能不顾于凤至的既定婚姻,给我个夫人的名份呢?”谷瑞玉对姐姐的过份苛求不以为然。她知道张学良对自己的感情是真诚的,绝无任何玩弄感情或寻欢取乐之意。谷瑞玉知道她一年多来和张学良暗地里发展的情愫,都是出于双方的真诚之心。她也多次试图在她和于凤至之间寻求一个可供自己容身的条件,但是,谷瑞玉对此作出的种种努力,最终都胎死腹中了。
“为什么就不能有名份?我早就对你说过,既然不能取于凤至而代之,那么,至少也可以像我这样做个姨太太吧?”谷瑞馨见妹妹黯然失神,彷徨无计的样子,心里就倍感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