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著名的故事最能说明她的这种性格。据说这个故事是她76岁时,回忆往事,亲自讲给大臣听的。她说她当宫女的时候,唐太宗有一匹烈马,名叫狮子骢,性暴难驯。一天,武则天自告奋勇说她能驯服。太宗问她驯技。她说只需三样东西,一铁鞭,二铁锤,三匕首。先用铁鞭子抽它;不服,就用铁锤猛击它的头;再不服,就用匕首刺断它的咽喉。太宗听了大为赞赏,说“壮朕之志”。
十多年后,唐太宗李世民驾崩,按照唐制,媚娘和其他宫女一起被迫入感业寺削发为尼,时年26岁。后遇上高宗李治,深受喜欢,得以再次入宫,先被拜为昭仪,后又进号宸妃。在后宫与皇后王氏、良娣萧氏争宠过程中,我们再一次见识了她在钩心斗角方面的非凡禀赋。而最著名的事件,便是后世极力渲染的亲手掐死亲生女儿然后嫁祸皇后一事。关于她“振喉绝襁褓之儿”的阴谋,《旧唐书》没有专门记录,《唐会要》上也只是简略记载:“昭仪所生女暴卒。又奏王皇后杀之。”而在几百年后的《新唐书》和《资治通鉴》上倒有详细生动的记述。只是不知这等隐秘之事史官何以知晓?千古疑案,今人自然无法洞悉。不过,根据武则天的性格和所作所为来看,这样的事她也不是做不出来。
与皇帝平起平坐的天后
登上皇后宝座后,她“通文史,多权谋”的长处终有了施展的机会。一个小女子,对于国家大事常能发些高论,而且有条有理,批阅起奏章也是有模有样,这使得本来就厌倦政事的高宗在对她宠爱之余,更是另眼相看。
从此,她以皇后的身份积极参与朝政,“百司奏事,时时令后决之”。她处理政务有章有法,也甚为群臣敬服。同时,她也一步步清除了自己的政敌,“黜陟生杀,决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后来,高宗患上“风疾”,目不能视,遂下诏委托武后协理政事。武后虽人在幕后,却遥控朝廷实权。这时高宗有些后悔,图谋收回大权,便密令中书侍郎上官仪起草诏书废后。不料武后眼线众多,很快得知此事。于是,谋泄不果,上官仪也白白搭上了性命。
虽然高宗厌其独行独断,可许多国家大事又不能不倚重她。这样,武后就逐渐从幕后走向前台,一直到后来与高宗同临金殿,一起接受群臣朝拜。上元元年(674年),高宗号“天皇”,武后号“天后”,天下人谓之“二圣”。高宗形同虚设,唐朝权柄尽在武后掌握之中。“自此内辅国政数十年,威势与帝无异”。
她天生就是当政治家的料,无论政治手腕,还是施政手段,都算一流。高宗在位时,她就曾上疏建言12事,其中有劝农桑、薄赋敛、息干戈、禁淫巧、省力役等进步的主张,高宗皆略施行之。后来,她还亲撰《臣轨》一书,作为天下臣民的政治读本。另外,她还曾亲自主编了一部农书,名曰《兆人本业记》。书中,她强调“建国之本,必在务农”,“务农则田垦,田垦则粟多,粟多则人富”。正是因为抓住了经营一个庞大农业帝国的经济根本,才使得唐帝国在她手里得以繁荣、稳定地发展。据当时统计,她当政之初,全国户数为380万户,而到了她临终的神龙元年(705年),已经增长到615万户,几乎增长一倍。耕地面积也不断扩大,史载当时高山深谷中也有耕种的人群。而米价便宜的地方,一斗只要5钱,从而出现了“海内富庶”的局面。由此看来,史家赞扬她上承“贞观之治”,下启 “开元盛世”,也是比较公允的。
软硬兼施的夺权之路
从655年当皇后参决政事起,到705年退位,武则天触摸大唐帝国的最高权力达半个世纪之久。她的目标和野心很大,就是做前人未做甚至未敢想的事:做个女皇帝。虽然做皇帝是一件很有前途的职业,可做皇帝难,做好皇帝更难,做好女皇帝更是难上加难,除却睿智头脑和聪明才干外,还要有不一般的铁血心肠和灵巧手腕。
在她一步步把自己推上皇帝宝座的过程中,最能见识到她的过人心智。她一手很“硬”,先是把自己的两个儿子两废两立,随意耍弄,而且对于所有政敌及潜在的对手(主要是李姓宗室诸王,包括她亲生的儿子)都毫不留情地除掉。《旧唐书》记载:“自是宗室诸王相继诛死者,殆将尽矣。其子孙年幼者咸配流岭外,诛其亲党数百余家。”同时,为防宫中政变,她还将羽林军“百骑改为千骑”,加强对百官的威慑。她另一手又很“软”,在加紧夺权的几年时间里,她频繁改元(四年改了四次),然后以此名义“大赦天下,赐酺百姓”,借此机会收买民心。也就是说,她让国家埋单,请老百姓聚宴喝酒。动不动就是四五天甚至八九天由官府宴请大吃大喝,老百姓当然高兴,自然也拥护这样的皇帝。史料统计,在她称帝的16年里,改元18次,“大酺”的次数也有14次之多。看来,早在1400多年前,她就已经懂得“拉选票”的工作有多重要。
另外,她还懂得巧妙地操纵、利用舆论的力量。垂拱四年(689年)四月,她的侄子武承嗣伪造瑞石,上面刻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利用“天意”为她登基大造社会舆论。第二年七月,又有沙门十人伪撰《大云经》,先是说什么“汝于尔时实为菩萨,为化众生,现受女身”,后面甚至露骨地宣称:“尔时诸臣即奉此女以继王嗣。女既承正,威伏天下。”接着又一手导演了以唐睿宗为首的6万臣民上表劝进、请改国号的壮举。既然老天、菩萨都迫不及待地发言了,群众的呼声又这么高,那武氏“称帝”也就刻不容缓了。两个月后,武后在“上尊天示”、“顺从众议”的“万岁”声中,“革唐命,改国号为周”, 改元“天授”,终于当上了梦寐以求的“圣神”皇帝。
有意思的是,她还独创了一个“曌”字作为自己的名字,除却表达自己的无上尊贵外,可能还有一层“君权神授”、光明正大的意思吧。
女皇的铁腕执政
平心而论,武则天是一个好皇帝。她执政约50年,上承 “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实在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这也都得益于她成熟的施政手段和深远的政治眼光。
在施政方面,她颇有创建。一方面,她在宫城南面的南衙,照例任用三省的宰相处理国务,另一方面又在宫城的北门内召集一批文学之士(史称“北门学士”)做国家元首的顾问团,以便集思广益,参议国事,这就好比现代西方国家总统的高级智囊团。同时,她还别出心裁地在皇宫前设置意见箱(即“铜匦”),广开言路,“由是人间善恶事多所知悉”。
对人才的选拔和任用,她一直非常重视,也颇有建树。为了网罗人才,她开创性地设立“自举”制度,凡是内外九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自己举荐请求升官。在她正式当皇帝的那一年,又第一次设立了“殿试”制度,选拔“天子门生”,培养国家人才。在她晚年,文举之外增设武举,选拔将帅之才。如中唐名将郭子仪,便是“自武举异等出”。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加强边远的五岭及贵州一带的文化教育,还特地出台了“扶持政策”,史称“南选”。根据陈寅恪的研究,在武则天执政之前,李唐的文武大臣多是“关中本位政策”下所结集团之后裔。其他地方的士子,纵是有才也遭摒弃,难以上升朝列。后来武氏当政,大崇文章之选,破格用人,才使得朝廷的人才真正开始来自“五湖四海”。“武周之代李唐,不仅为政治之变迁,实亦社会之革命”。可见,武则天对科举制度的规范和完善,对后来唐朝的繁荣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当时著名的宰相狄仁杰,常常直言不讳,武则天都虚心采纳,还亲自在他袍子上题字,以示勉励。后来宋太祖赵匡胤都赞曰:“则天,一女主耳,虽刑罚枉滥,而终不杀狄仁杰,所以能享国者,良由此也。”当年骆宾王写《讨武曌檄》,骂她“入门见嫉,娥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又骂她“杀姐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可谓尖刻至极,可她看了不恼不躁,反而赞赏骆的文才,还叹说人有如此才,不用可真是朝廷的过错。
虽然她一再主张“息兵,以道德化天下”,可若是有外来入侵,她也绝不手软。安西四镇(即碎叶、龟兹、于阗、疏勒)自垂拱二年(686年)起便为吐蕃所占。武则天不甘心失土,便于长寿元年(692年)遣王孝杰等大破吐蕃,收复安西四镇,复置安西都护府于龟兹。随后,又在庭州设置北庭都护府,巩固西北边防,打通了一度中断的通向中亚地区的“丝绸之路”。
在她施政时期,她一直坚持边军屯田的政策。史书记载,天授年间,娄师德检校丰州都督“屯田积谷数百万,兵以饶给”;大足元年(701年),郭元振任凉州都督,坚持屯田五年,“军粮可支数十年”。这种大范围的长期屯田,不但对边区开发、减轻人民转输之劳有益,而且对巩固边防、加强军备有非常积极的作用。
当然,作为一个政治家,她也有冷酷和残忍的一面。为了
扫清做皇帝的道路,她“敢于肆毒与罗织诛杀宗室大臣几尽者”。她任用索元礼、周兴及来俊臣等一班酷吏,采取严刑峻法,大肆诛杀异己,相继诛杀唐宗室数百人、文武大臣数百家、地方将吏几千人,其中有许多是无辜的受害者。不过,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事实,那就是虽然她“肆行诛杀”,可当时号为贤士的,如狄仁杰、徐有功、朱敬则、宋璟等,都被重点保护起来;而所宠幸的邪恶之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都被毫不留情地除掉。可见,她是一位很清醒的明君,“其与庸君远矣”。
千秋功过任评说
身为女人,她面对的最大难题便是皇权的继承问题。她明白,她的血脉延承,终要回归于李家,她也只能入李家宗庙享子孙祭祀,也就是说,她终是李家的人。于是,她在临死的时候,去了帝号,改称皇后。在人生的最后关头,她还是放弃了女性的独立,回归到了男权社会,这在当时是必然的,她必然要这么做。
这位独一无二的女皇帝去世后,她的子孙对她的评价一直是小心翼翼、克制有加。如那个被立了又废、废了又立的儿子李显(唐中宗)曾心情复杂地下诏夸赞:“在朕躬则为慈母,于士庶即是明君。”而她的另一个儿子李旦(唐睿宗)诰称“运光五圣”,将她列入其中。到了她的孙子唐玄宗那一朝,李白的《上云乐》诗称“中国有七圣”,也还包括她。便是她去世75年后,唐德宗还是夸则天皇后“聪明睿哲,内辅时政,厥功茂矣”。
也许对于李氏子孙而言,心里依然存有芥蒂;可对后世来讲便无所顾忌,可以恣意评说了。《旧唐书》遵循《春秋》笔法,说“不没其实,所以著其大恶而不隐”;而《新唐书》则坚持“辩证法”,既指责武氏的私德大有问题,“挟天子威福,胁制四海”,“逐嗣帝,改国号”,是莫大之罪,又坦承武氏政绩不错,说她“赏罚己出,不假借群臣,僭于上而治于下,故能终天年,阽乱而不亡”。而《资治通鉴》就有点不厚道了,司马光刻意搜罗武则天的弊政材料,尤其对酷吏事叙述最详,寓贬于叙事,足见司马温公对其的好恶。不过,书中也肯定了武氏明察善断,赏罚非明,使得“当时英贤亦竞为之用”的功绩。
对于读书人来讲,谈古论今是他们的强项和偏好,因此对于这位女皇帝就有着更多的讨论和看法。许多人看不惯武氏“以女统男”,想不通世道“以男事女”,于是便恨恨地骂,如宋时的孙甫曾在《唐史论断》中骂武氏“恣行凶虐,毒流内外”,
明末王夫之骂得更甚,说武氏是“嗜杀之淫妪”,有“滔天之恶”,还说“鬼神不容,臣民共怨”,真恨不得穿越时空,拔剑杀了她。到了清代,读书人火气更盛,简直就是没有风度的泼骂了:骂武氏是“匹妇”,指责她所犯的罪孽“真千古未有之忍也”。在清人所编《纲鉴合编》、《通鉴御批辑览》之类的史书里,无不充斥着类似攻击、漫骂的言辞。
当然,也有心平气和、持赞赏意见的。南宋文学家洪迈就认为武则天“使其生为男子”便可比汉武帝。明代思想家李贽更是赞不绝口:“试观近古之王,有知人如武氏者乎?亦有专以爱养人才为心,安民为念如武氏者乎?”清末大儒王闿运则叹道: “武氏以一妇人而赋雄才,非易唐为周,固不足以伸其气”。
在她与高宗合葬的乾陵前,有她授意立放的无字碑。她的本意,也许就是千秋功过任人评说吧。史官有史官的看法,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态度,而老百姓也自有他们的观点。譬如在民间,乾陵被称作姑婆陵,老百姓津津乐道的也是这位女皇帝,而不记得陵里还有一位姓李的高宗皇帝。无字碑上还留有一首明代的题诗:“乾陵松柏遭兵燹,满野牛羊春草齐。唯有乾人怀旧德,年年麦饭祀昭仪。”谁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老百姓就记得谁。他们心里的这杆秤,倒是比史官的笔、文人的嘴要公平许多。
她是中国历代有影响的美人当中,最不像女人的一个。她一生的追求,都超越了女性生理和心理的局限。她要的就是一种与男性绝对平等的权力和可能。她以她的智慧和手腕,实现了她的目标,成为中国历史上的唯一。对她,只有无言的敬重,外加一点怅然的感叹。
美人地理
武则天庙位于山西省文水县城北五公里处的南徐村北面。它西傍吕梁山,东靠文峪河,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名胜地。中轴线上从北到南有正殿、乐楼、雕像、山门;两翼建筑有偏殿、配殿、碑廊、鱼池、回音亭等三十多间殿宇,占地面积约26000平方米。
乾陵乾陵位于西安西85公里的乾县梁山上,是唐高宗李治与女皇帝武则天的合葬墓,以山为陵,海拔1049米,呈圆锥形,规模宏大,气势雄伟,是唐陵中具有代表性的一座,陵园面积240万平方米。
“脂”点江山 第三部分
杨玉环:简单纯粹的女人(1)
杨玉环(719—756),号太真,蒲州永乐人,唐玄宗李隆基的贵妃。杨氏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开元二十二载(734年)她被册立为李瑁的妃子,后又受令出家,天宝四载(745年),杨氏正式被玄宗册封为贵妃。天宝十五载(755年),安禄山发动叛乱,玄宗西逃四川,杨氏在马嵬驿死于乱军之中。
这位以胖为美的杨贵妃,是最简单的美人、最幸福的美人,也是最令人感慨的美人。
她真叫玉环吗?
大名鼎鼎的杨贵妃,芳名是什么?这是个有趣的问题。
《旧唐书》与《新唐书》里没写,《资治通鉴》里也没有明确记载,《长恨歌传》只说她是“杨玄琰女”。唐大中九年(855年),也就是杨贵妃死后大约100年,郑处诲编撰的《明皇杂录》里才第一次提及:“杨贵妃小字玉环”。后人沿用至今。对此,有一种不同的说法,郑嵎的《津阳门诗注》里说:“玉奴,太真小字也”。郑处诲和郑嵎都是唐人,生活年代也差不多,而且都是进士出身,所以他们的说法都有可信的理由。当然,也可能这两个名字都属杨美人,一个是真名,一个是昵称。
管杨贵妃叫什么,那个叫李隆基的老男人都喜欢。说他是老男人,一点不假,开元二十八年(740年)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杨氏才22岁,而他已经56岁了。老是老点,可他是皇帝,所以能够为所欲为。他不但不管她叫什么,而且也不管她嫁没嫁人,甚至都不考虑她嫁的是自己的儿子,只要他喜欢,便一定要夺过来。
唐玄宗看上杨玉环时,她已经嫁给寿王李瑁差不多五了。唐时宫廷“胡风”盛行,老子抢儿子的媳妇,好像也不算稀罕事,“爱情面前人人平等”嘛,所以也没有卫道士哭闹着向皇上谏劝什么“人伦之理”。但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唐玄宗还是做了一些台面上的工作。譬如先是打着孝顺的旗号,下诏令她出家做女道士,说是要为自己的母亲窦太后荐福,并赐道号“太真”,让杨玉环搬出寿王府,住太真宫。这样做也是为避人耳目,方便他们偷情。好不容易熬过五年,玄宗先是很正经地尽了一把“父亲之责”,为寿王李瑁娶韦昭训的女儿为妃,紧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将杨氏迎回宫里,并正式册封为贵妃。杨玉环不仅长得漂亮,歌舞俱佳,而且很是聪明,善解人意,简直就是皇上的贴心“小棉袄”,玄宗自然极为喜欢。不久,杨玉环便专宠后宫,使得“六宫粉黛无颜色”,当时宫中称她为娘子,一切待遇(仪体规制)也都是皇后级别。
对此,唐人李商隐有话要说。他在《骊山有感·咏杨妃》
里写道:“骊岫飞泉泛暖香,九龙呵护玉莲房,平明每幸长生殿,不从金舆惟寿王。”看来寿王真是郁闷至极、尴尬到家了。但玄宗不顾人伦,依然要夺子所爱,那就只能感叹杨玉环的美色太有诱惑力了。不过,根据常理推断,已步入老年的唐玄宗宠爱杨贵妃,可能不仅是贪图美色和床笫之欢,更是将她当作生活体贴入微、凡事知心解意、犹能迎合自己嗜好的精神伴侣。
如《旧唐书》所述:“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每倩盼承迎,动如上意。”而《新唐书》里的评语也大致相同,只是很含蓄地加了“遂专房宴”的提示。后世诸多文学作品,极尽意淫之能事,一味放大贵妃“以色邀宠”的本领,我以为有高估唐明皇生理功能之嫌。当然,再老的男人,对美色还是很受用的,何况这位美人儿长得如天仙一般。
《霓裳羽衣曲》是她写的吗?
杨玉环除却容貌出众,更令玄宗神魂颠倒的是她高超的音乐舞蹈艺术修养。史载她“善歌舞,通音律”,而玄宗也有同好,这就难怪他会将她视为自己的艺术知音和精神伴侣了。这一点,从他“朕得杨贵妃,如得至宝也”的欣喜语气里便可知。
唐玄宗熟悉音律,对曲乐、舞蹈都颇有研究,不少贵族子弟在梨园都曾受过他的训练。《旧唐书》里记载,玄宗曾组建过“宫廷乐队”,选拔子弟300人,宫女数百人,招呼他们作指导。对于这样很有才情的“艺术”帝王,精通音律的杨玉环自然显得格外有魅力。据说有一次,玄宗倡议用内地的乐器配合西域传来的5种乐器开一场演奏会,贵妃积极应和。当时贵妃怀抱琵琶,玄宗手持羯鼓,轻歌曼舞,昼夜不息。对此,有白居易诗为证:“缓歌曼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杨玉环还是个击磬高手,她演奏时“拊搏之音泠泠然,多新声,虽梨园弟子,莫能及之”。玄宗为讨得美人欢心,特意令人以蓝田绿玉精琢为磬,并饰以金钿珠翠,珍贵无比。
我们都知道,杨玉环体态丰腴,以“胖”为美,可这并不影响她成为一个舞蹈高手。而且她最精通的还是节奏很快、身姿灵巧的胡旋舞。相传李隆基创作出《霓裳羽衣曲》后,杨玉环只是稍加浏览,很快就编配出《霓裳羽衣舞》,然后依韵而舞,身段飘摇,翻跃如风,非常漂亮。看到心爱的贵妃对自己的乐曲领悟力如此好,表现力如此强,玄宗兴奋不已,禁不住亲自为爱妃伴奏。在这个配舞中,杨玉环吸收了传统舞蹈的表现手法,又融合了西域舞艺的回旋动作,使得整个舞蹈飘忽轻柔,绰约多姿,与乐曲达到了完美无缺的和谐境界,成为唐代乐舞中的精品。这个舞蹈也因为贵妃的功劳,很快就成为宫廷舞蹈,为此还专门成立了宫女“培训班”,进行学习和演练。
《资治通鉴》记载:“上皇每酺宴,先设太常雅乐坐部、立部;继以鼓吹、胡乐、教坊、府县散乐、杂戏;又以山车、陆船载乐往来;又出宫人演《霓裳羽衣》;又教舞马百匹,衔杯上寿;又引犀、象入场,或拜或舞。”这种融舞蹈、音乐、杂耍、动物演出于一体的演出,可谓声势浩大,其中肯定少不了杨贵妃的主意。
她有可能尝到鲜荔枝吗?
《唐国史补》载:“杨贵妃生于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胜蜀者,故每岁飞驰以进。”关于这一“飞马献荔枝”的说法,最有名的莫过杜牧的《过华清宫》诗:长安回望绣城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对于这个说法,后人历来有不少质疑。一种说法是说玄宗只在冬春幸骊山的华清宫,而那个时节新荔枝还没成熟,所以批评小杜此诗“失实”。而陈寅恪的考证更为有力。他说:“据唐代可信之第一手资料,时间、空间,皆不容明皇与贵妃有夏日同在骊山之事实。杜牧、袁郊之说,皆承讹因俗而来,何可信从?”
我们不妨从常识入手来分析这个问题。众所周知,荔枝不易保鲜。白居易《荔枝图序》里就有“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之说。蔡襄的《荔枝谱》则断言“虽曰献鲜而传置之速,腐烂之余,色香味之存者亡几矣,是生荔枝中国未尝见也”。持此看法的,还有曾巩的《福州拟贡荔枝状》,上述:“生荔枝留五七日辄坏,故虽岁贡,皆干而致之。”
再从“贡地”来看。有说来自南海,有说来自四川,也有 “洛阳取于岭南,长安来自巴蜀”的“并进说”。而清代吴省钦干脆全盘否定,认为“涪之荔枝,妃固无由嗜之也”。就假定荔枝来自涪州,根据张岱《夜航船》的记载,“唐天宝中,贵妃嗜鲜荔枝。涪州岁命驿递,七日夜至长安,人马俱毙”,送至长安的也已经是“辄坏”的臭荔枝了。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推断,那就是除却杨玉环小时候在四川可能尝过鲜荔枝外,做了贵妃后的她是没有机会吃到新鲜荔枝的。也就是说,后人的诸多感叹,包括“七日夜至长安,人马俱毙”的恐怖想象,无非是“红颜祸水论”的褊狭思想作祟,美人也就是这样被“合理”歪曲、被口水淹没的。
她看得上安禄山吗?
关于杨贵妃的“秽事”,以司马光《资治通鉴》所载的 “洗儿”之事影响最大、流传最广。司马温公书中如是说:“禄山生日,上及贵妃购衣服……召禄山入禁中,贵妃以锦绣为大襁褓,裹禄山……上自往观之喜,赐贵妃洗儿金银钱,复厚赐禄山……自是,禄山出入宫掖不禁,或与贵妃对食,或通宵不出,颇有丑声闻于外。”
司马温公学识渊博,治“史”严谨,可为了给帝王编一本好的“素质教育”教材,竟然腆着老脸,弃正史不顾,把污水往杨玉环身上泼。对此,许多人都看不惯。清代的《历代御批通鉴辑鉴》里曾明确地指出:“通鉴载……考此皆出《禄山事迹》及《天宝遗事》诸稗史,恐非实录,今不取。”清代著名学者袁枚更直接地为贵妃鸣不平:“杨妃洗儿事,新旧唐书皆不载,而温公通鉴乃采《天宝遗事》以入之。岂不知此种小说,乃村巷俚言……乃据以污唐家宫闱耶?”而关于《天宝遗事》一书,早在南宋初,洪迈先生便指出其“固鄙浅不足取,然颇能误后生”。真是不幸言中,贵妃洗禄儿的讹传,竟被一位老学究公然放诸正史,一讹千年!
那么实际情况是怎样的呢?
旧《唐书》杨贵妃传:“(杨妃)有姐三人,皆有才貌。……并承恩泽,出入宫掖。”但牵出个安禄山来,则另有所据。
李肇《国史补》云:“安禄山恩宠寝深,上前应对,杂以谐谑,而贵妃常在座。诏令杨氏三夫人约为兄弟,由是禄山心动。及闻马嵬之死,数日叹惋……”
这里需要解释的是玄宗为何要“诏令杨氏三夫人约为兄弟”。根据唐崔令钦《教坊记》记载:“坊中诸女,以气类相投,约为香火兄弟……儿郎既聘一女,其香火兄弟多相奔,云学突厥法。”如前所述,唐时“胡风”盛行,其实也是上古姊妹共夫风俗的遗存。杨氏三夫人全都结过婚,又不是皇帝的妻妾妃嫔,怎能随便“承幸”?那么三夫人只有按“突厥风俗”,以贵妃姐妹的名义“约为兄弟”,这样才可“并承恩泽”,名正言顺地和玄宗发生性关系了。因为当时是一种社会风气,所以杜甫才可以不避圣讳地写道:“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上马入门。却嫌脂粉涴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然而,这种社会风气只是对皇权或者男性的纵容,对于女性并非如此,贵为皇帝的宠妃,更不可能也绝不允许随意出入宫掖。安禄山“心动”,只是羡慕唐天子的艳福罢了。而后来安禄山认小他20多岁的杨贵妃为干娘,只是讨好唐玄宗的无耻手段罢了。再看看患有严重肥胖症的安禄山本人,“……每行,以肩膊左右抬挽其身,方能移步。……禄山肚大,每着衣带,三四人助之,二人抬起肚……”退一万步讲,便是有偷情的可能,他这样之人,又凭什么来打动尊贵美丽的杨贵妃呢?
她究竟是如何死的?
李隆基也曾是一个雄才大略、开创“开元盛世”的明君,
但在达到人生的顶峰时,骄奢心难免会代替求治心。特别是50多岁后,自己心爱的妃子离他而去,感叹生命无常,也渐渐对政治失去兴趣,后来在宰相与宦官的迎合下很快倦怠政事,任由李林甫等专权擅政,自己虽然落个清闲,却也埋下了祸根。可见,“从此君王不早朝”并非全因杨玉环。便是后来重用杨国忠,虽有讨好贵妃的原因,但主要还是为了牵制李林甫的专权。
但不论如何,皇帝迷糊了,帝国的灾难迟早会来。天宝十五载(755年)十一月,安禄山以讨杨国忠为名,行夺皇位之实,起兵反叛。不到一年的时间,叛军便逼近长安。于是,玄宗仓皇入川,途经马嵬驿(今陕西省兴平县西)时,军队哗变, 逼玄宗诛杨国忠,赐杨贵妃自尽。
对于她的死,有多种说法。除却被缢死的主流说法以外,有说她血溅马嵬驿,殆于乱军之中;有说“使人牵之而去”,流落民间;更离奇的说法是杨贵妃逃亡日本或远走美洲。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杨贵妃之死的传说愈来愈生动,当然,离史实也愈来愈远。
其实,从马嵬驿事变的形势来看,杨贵妃是非死不可的。缢杀之后,尸体由佛堂运至驿站,置于庭院。唐玄宗还召陈玄礼等将士进去验看。这一点在诸多史籍典册里都有明确的记载。
当这位美人的生命走到尽头时,传奇也到达了高潮。绝色美人终是香消玉殒,可香魂不散、故事不绝。诸多幽怨、诸多是非,还是去另一个世界里清算。对此,清人袁枚慨然写道:“到底君王负前盟,江山情重美人轻,玉环领略夫妻味,从此人间不再生。”
她本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女人。她的生命历程也非常简单,除却“先嫁子后事父”的伦理尴尬外,她短暂的一辈子几乎就是痛快淋漓地做了一次被宠坏的女人。她就是一个天性快乐、单纯、没有心机的胖美人,她的眼里没有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而她也只想好好做个女人。于是,她撒娇,她扮痴,她任性,她胡闹,因为她是真爱,所以她不顾忌规矩,不需要心机,但终赢得那个男人的心。她的成功,在于她懂得如何做一个纯粹的女人;她的失败,只在于她错生了时代。
美人地理贵妃墓在今陕西兴平县,占地3000平方米,墓侧有李商隐、白居易、林则徐等历代诗碑。
华清池临潼骊山北麓有华清池,传为杨贵妃“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的遗迹。其中以“贵妃池”最为著名,传为杨贵妃专用的浴池,故又称“妃子汤”,池侧有“凉发亭”,传为贵妃浴罢凉发梳头之处。
花蕊夫人:丢江山的不是我(1)
花蕊夫人,姓费,一说姓徐,后蜀后主孟昶的妃子,青城(今都江堰)人,因貌美如花蕊,故封为“花蕊夫人”。费贵妃于后蜀广政六年(943年)入宫。其知音律,善诗词,更兼聪慧,善解人意,深得孟昶喜爱。不久封为贵妃。花蕊夫人作《宫词》百首,词调华美,实难得之才女也。
这位美人,在老公把江山丢了之后,恨得如此痛心彻骨,怨得这般理直气壮,自此,“红颜祸水”论得以休矣!
她与她老公的骄奢生活
我们要讲的这位花蕊夫人,便是后蜀后主孟昶的费贵妃。
先说这位美人的公公,也就是孟昶的老爹孟知祥。那可是一位老虎级的英雄,深谋远虑,苦心经营,终于造出一个太平盛世来。传到小孟手上,已是“十年不见烽火,不闻干戈,五谷丰登,斗米三钱,都下仕女,不辨菽麦,士民採兰赠芬,买笑寻乐”,真可谓人间天堂。然而,这小子不争气,生下来就是一只只会发情的公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五代史》记载,孟昶的骄奢是出了名的。当时宋军拿下成都后,把他的溺器(夜壶)献给宋太祖。这夜壶可不一般,“以七宝装之”,焉能不稀罕?由此可知这个混蛋君王的奢侈程度。
除却骄奢,这个孟后主把“荒淫”也发挥到极致。《五代史》记载“昶好打球走马,又为方士房中之术,多采良家子以充后宫”。所以他的后宫佳丽如云,据说除妃嫔之外,还另设了十二个等级。每当兴致来时,他便将后宫佳丽召至御前,亲自点选,拣那身材婀娜、姿容俊秀的,加封位号,轮流进御,其品秩比照公卿士大夫,每月香粉之资,皆由内监专司,谓之月头。而每到支给俸金时,因为宫人有数千之多,所以唱名发放,每人都要亲自到御床前亲手领取,名为支给买花钱。
而诸多美人中,孟后主最喜欢的便是“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的花蕊夫人:费贵妃了。当然,唯有一副好皮囊是绝对算不上绝色美人的。这位花蕊夫人不但貌美如花,而且才智过人,吹弹唱跳、谱曲编舞,都不在话下,尤善舞文弄墨、做诗应对,孟昶又偏好此风雅,这般尤物,岂能不爱?
冰肌玉骨叹流年
这孟昶虽是地地道道的昏君,可颇有文学才华,中国第一副春联“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便是由他题写。当然,作为一个文学青年,加上有钱有权,自然更懂得享受生活,制造浪漫。譬如说孟昶有个毛病,就是怕热,每遇炎暑天气,便觉喘息不定,难以入睡,于是就在摩河池上建了一座宏伟壮观的水晶宫殿。此宫极尽奢华张扬之能事。那大殿以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四周墙壁则以数丈开阔的琉璃镶嵌,殿堂正中悬有明月珠,夜间光明透彻,内外通明,加上四周青翠飘扬,红桥隐隐,端的是琼楼玉宇、人间天堂也。
话说某年某月某日,在一个盛夏的夜晚,孟昶与花蕊夫人在此地避暑。那水晶宫里备下鲛绡帐、青玉枕,铺着细织的冰簟,叠着绣花的罗衾,那窗外有凉风升起,岸旁有柳丝轻舞,池中有暗香浮动。面对这般良辰美景,两位妙人儿显得格外缠绵。虽说这孟后主没有治理江山的头脑,但绝不乏茂盛的文艺细胞。一番云雨之后,两人卿卿我我,你看我帅气,我瞧侬好看,真是“相看两不厌”。夜半时分,孟昶从甜蜜的梦中醒来,看着身边冰肌玉骨,粉面樱唇的花蕊夫人,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不禁诗兴大发,兴致勃勃地填下一首令人羡慕不已却又感慨万千的诗词《洞仙歌》。词曰: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
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这样的美人儿,爱是爱不够的,难怪孟昶要幽然感叹。
弱女有铁骨红颜却薄命更难得的是,花蕊夫人不但长得漂亮、吟得诗词,还是个饮食专家、烹饪高手。针对孟昶挑食厌食的毛病,她别出心裁,发明了一道以净白羊头为原料、用复杂工艺精制而成的“绯羊首”(又叫“酒骨糟”),把来进御,风味无穷。另外,她还研制出以薯药、莲粉为底料的“月一盘”,清香扑鼻,味酥而脆。想想看,这般妙人儿,谁能不爱呢?最后搞得那位手提棍棒,打遍十八军州无敌手的赵匡胤心也痒痒,手也痒痒,便发来大兵,直逼蜀境。大军压城,小孟慌了手脚,无可奈何,只有写了降表,乖乖同美人一起做了宋军的俘虏。没过几日便暴疾而终,年仅47岁(另一说是被老赵毒死的)。
在开封的大殿上,那姓赵的大汉以胜利者的姿态,命花蕊夫人做诗一首,谈谈投降的感受。本意是想羞辱她,不料夫人不急不慌,沉着吟道: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首至今读起也叫巴蜀男人汗颜的诗作,令宋太祖大吃一惊,想不到弱女子竟有这般铮铮钢骨,继而肃然起敬,再而产生无穷爱意。后来,便纳这位夫人做了贵妃,很是宠爱。这本是一个圆满的结局。公猫换成一头雄狮,倒也无妨。花蕊夫人可以继续过她精致的“猫科”生活,研究她的食谱,编排她的歌舞。然而,也许太招摇了,或许是太美丽了,竟不知为何惹怒了不懂“怜香惜玉”的赵光义(皇帝的弟弟),在一次打猎中,赵光义趁乱以误射为借口了断了一缕香魂。这般出乎意料的结局,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历代国家悲剧、民族遗恨,实在不应该把罪过全部推及 “红颜祸水”,正如小孟亡了国,我们绝不能埋怨花蕊夫人。祸水论者往往会理直气壮地列出一长串相对应的名单:纣王与妲己、周厉王与褒妃、唐明皇与杨贵妃、宋徽宗与李师师、吴三桂与陈圆圆等等。我们也不能完全说这些女人是无辜的。她们都是属猫的尤物,乖巧灵透,毛茸茸的温顺总是令人“见而怜之”。这种温顺会酥了君王的骨,迷了英雄的眼,甚至能把一只野老虎驯化成一只大雄猫。对此,我们又能责怪什么呢?能怪、能恨的就是那些不是男人的“雄猫”君主了。
美人地理蓉城成都。花蕊夫人爱花,尤爱芙蓉花。芙蓉花又称“牡丹”,木科,每年10月开花,花朵大而鲜艳。相传后蜀皇帝孟昶为博夫人一笑,下令全城广植芙蓉,每年秋天,他携花蕊夫人登上城楼,放眼望去,满城皆芙蓉树,灿若朝霞,红艳数十里。所以,成都又称“蓉城”,意即芙蓉花之城也。
小周后:传统的悲情美人(1)
南唐后主继室周后,昭惠之母弟也。警敏有才思,神采端静。后自昭惠殂,常在禁中,后主乐府词有“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之类,多传于外,至纳后乃成礼而已。翌日,大宴群臣。韩熙载以下,皆为诗以讽焉,而后主不之谴。归于京师,去号位,从夫之爵。太平兴国三年,陇西公薨,周氏亦薨。
她所爱的君王
小周后爱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南唐后主李煜。
史书记载,他的相貌很有特点,所谓“广额、丰颊、骈齿、目重瞳子”。这般“英奇”的貌,正是古人面相术上所讲的“贵人”之相,因此受到皇帝老子的特别宠爱,也因此招来长兄弘冀的醋意和猜忌。李煜是个聪明人,为了“避祸”,一门心思做起没有政治杀伤力的“文学青年”来。另外,他还很知趣地给自己起了“莲峰居士”、“钟山隐士”等别号,以示自己对 “做世子、当国主”没什么野心。
然而,排行老六的李煜,却格外受老天爷的“恩宠”,那国主的宝座,好像就是上天给他安排好的。世子弘冀突然暴死,其他四位兄长也都早夭,他便在建隆二年(961年)顺理成章地被册立为世子。同年,老父亲李璟病逝,一向只懂得舞文弄墨的李煜,就这样戏剧性地被推上历史的前台。
李煜诗词做得漂亮,可做君王实在不是一把好手。对于痴迷文字游戏的李煜来讲,贵为君王的最大好处,便是将艺术的讲究推向极致。宫廷里,他摊开的是自己特制、滑如春冰密如茧的“澄心堂纸”,用的是细腻如玉、扣之如罄的龙尾砚,研的是比黄金还难得的李廷珪墨。从《韩熙载夜宴图》描述的场景不难想象当年南唐小朝廷的风流和奢华。同时,他还可以不计成本,随心所欲地将生活极度艺术化。《十国春秋》记载:“后主……晏然自奢,谱曲度僧,略无虚日……”他一方面小心地伺候好宋室,期望以金帛纳贡,冀求片刻苟安。另一方面,他又如鸵鸟一般,把头埋进文化的沙子,钻在深宫里把玩诗词歌赋,研究琴棋书画,夜夜笙歌,只求“一晌贪欢”。若在现实的困境里无法摆脱时,他又会在恐慌中寄希望于神灵,念经诵佛,自欺欺人,沉醉于“心事数茎白发,生涯一片青山。空林有雪相待,野路无人自还”的虚幻超脱境界。
到头来,“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终是落入雄才大略的宋太祖赵匡胤手中,而这位文笔了得、才情超群的李后主,只落得“三十年来梦一场”。国亡了,只剩下“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家毁了,终留下“凡弟四人三百口, 不堪闲坐细思量”。
虽然做君王很失败,可作为诗人,李煜相当优秀。当年降宋,宋太宗听说他好做诗,让他“举得意者一联”,李后主想了很久,沉诵其咏扇曰:“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太宗听后,意味深长地赞道:“好一个翰林学士!”这是在讥讽他“其政不堪君,只宜作文人也”。后人对于他的文学才情,也多是赞赏有加,譬如明代诗人陈继儒便曾感叹道:“天何不使后主现文士身,而必委以天子,位不配才,殊为恨恨。”
她和她的姐姐
要谈小周后,就必须提及她的亲姐姐大周后。这位名宪、小字娥皇的大美人,虽比李煜大一岁,但貌美多才,通书史,善诗词,据说后主的“玉楼春”、“一斛珠”实际上是她的手笔。大周后还精通音律,尤工琵琶,中主李璟还曾特赐一把上好的“烧槽琵琶”给她。除此之外,大周后对于时尚和流行文化也颇有研究,曾“创为高髻纤裳及首翘鬓朶”之妆,当时“人皆效之”。可见,大周后是一位杰出的女“文艺青年”。佳人配才子,她自然很合李煜的胃口。因此自19岁嫁给李煜后,两人恩爱有加,夫妻关系一直非常融洽。
大周后虽然漂亮聪明,有才气,可时间长了,终会有“审美疲劳”。风流成性的李煜开始把多情的眼光瞄向他的小姨子:小周后。《南唐书》形容小周后“警敏有才思,神采端静”,另外特别强调“貌尤绮丽”。
李后主曾填写过一首《菩萨蛮》,词云:花明月黯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词中描写的正是李煜与小周后幽会的情景。倘若从道德角度分析,与其说是“幽会”,不如说“偷情”恰当。李煜是堂堂一国之主,谈恋爱本不应该这般偷偷摸摸。小周后之所以要“蹑手蹑脚”,是要避姐姐的耳目,也正因为心理上的压力和道德上的顾虑,她才会感叹“出来难”。
小周后毕竟还是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自然禁不住姐夫的才情魅力和蜜语诱惑,何况人家还是一国之主呢,所以最终还是选个“花明月黯”的夜晚,悄悄投向了李煜的怀抱。
如果说小周后“乱爱”还情有可原,那李煜“出轨”就只能说无耻了。这首词据考证写于乾德二年(964年)十月,当时正值大周后病重之际。陆游的《南唐书》记载着这样一件事:当时小周后以探望姐姐的名义入宫,却一直躲着不见姐姐。终有一天,大周后“偶褰幔见之”,便惊奇地问道:“汝何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