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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最后一则番外,祝大家生活愉快~

作者:半瓶可乐 当前章节:4528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7:44

又是一年除夕节,又一年阖家团圆。

卫遥吸溜着鼻子推开祝燃家门的时候,正看见祝燃蹲地板上,晃悠着逗猫棒逗他儿子,“儿子儿子,你要是承认我是你爸,你就点点头。”跟着晃了晃手里的小心机。

他家的崽崽懒洋洋地趴在地板上,掀起眼皮瞧他一眼,没动弹。

卫遥没出声,抱臂靠墙上观望这一出好戏。

祝燃并不气馁,继续道,“那这样,你要承认钟渊是你爸,你就点点头。”

崽崽这回却给了面子,蹿起来猝不及防地把祝燃手里的逗猫棒一口咬进嘴里。小土匪叼走玩具,顺带着上下晃了晃脑袋,看起来就像是点了点头。

“我/操!”祝燃憋不住爆了句粗口,“你这个小白眼猫,谁平时对你好你都不记在心里吗,啊?”

这个拖长的“啊”结束在卫遥蹬过来的一脚里,“你这家庭地位明显不怎么样啊。”

祝燃扭头将要骂人,被另一道声音拦断,“过年别说难听话。”

祝燃便又闭嘴。

人不大,封建迷信倒是搞起来了。

卫遥占了个便宜,笑嘻嘻地往屋里去,边喊着这天可真冷啊,边对着厨房叫了声“叔叔好”。

讲实话,高中时候晓得祝燃和钟渊在一起后,他和沈陈旭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给惊下来。毕竟祝燃和钟渊这俩人,当年一整个学校都晓得他俩水火不容,没成想哪里是不容——我/操,卫遥清晰地记得当时的自己骂了声,然后讲了句被沈陈旭奉为至理名言的话,这俩他妈根本就是水火交融。说起来怪丢人,比起他们一群大老爷们,楚恋却是最冷静的那一个。小姑娘只说,那不是很好的事吗。

再后来,他不再读书去酒吧打工,楚恋和沈陈旭陆续出国,祝燃大三那年向他爸摊牌,领钟渊回家。卫遥觉得这必然也是一出好戏,只是未能在场观摩,再见好友时,对祝燃没丢个胳膊折条腿这件事也表示了十万分的诧异。

他们从小玩到现在,相互损惯了。祝燃听他讲不生气,反而也满嘴跑火车,说钟渊那么好的皮相,哪个家长不喜欢。

只是晚上再碰头时,祝燃抱着酒瓶喝醉了。醉得眼泪汪汪,胡乱地叫钟渊的名字,又讲没关系。

那天在祝燃爸爸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祝燃不讲,钟渊不提,就谁也不晓得。

好在近几年他和他爸爸关系缓和不少,可以一起坐下来讨论新闻联播海峡两岸,好赖像对正常父子了。

卫遥站在阳台抽完烟,唏嘘完往事后,进厨房洗洗手,要帮着打下手。祝燃他爸握着菜刀把肉剁得砰砰砰,摆摆沾了油星的手,“不用不用,钟渊帮我就行了,你就歇着去吧。”

被点名的钟渊就站在一边,皱着眉头严肃认真地对着一锅煮沸的青菜。热腾腾的雾气温暖了一屋子,他一只手捏着细细的陶瓷勺往里头撒盐。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烟火人间里的这些字眼,卫遥今天第一次将它们和钟渊联系起来。

那些老旧年月里,眉目清淡的学生会会长,他们那群朋友共同讨厌的华美假象,冷眼为人世间制造美丽的悖论,最后竟也甘愿堕落进这人世,学着去爱人,学着去生活。

敲门声响起来,祝燃抱着猫去开门,迎面被扑了个满怀,怀里的崽崽受了惊,喵地一声跳开。

“祝燃哥!”

有人搂着他的脖子叫他一声,跟着他越过女孩的肩膀,看见许久未见的狐朋狗友。

楚恋和沈陈旭也到场。

祝燃家里没有多少亲朋,有的那几个也并不怎么来往,往常一起逃课抽烟打架飙车的小混账到齐了,便算得上是阖家团圆。谁也没想到,那时父辈和老师口中最不靠谱的一群人,却担起了他整个青春的份量。而他的青春里,有卫遥、有沈陈旭,还有一个钟渊,便算得上是圆满。

他们就是他的家。

“没想到最后还是和你们俩一起过年。”团圆饭饭桌上祝燃翻了个白眼,“爷都腻了。”

沈陈旭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又笑起来,“你记不记得我们高二那年的大年初一,溜去山上玩儿,后来没找到下山的路,差点冻死在山上……”

提起过去,话不免就多了起来。

卫遥说,“那时候我真以为我和祝燃两个人以后得流浪街头做社会害虫,那时候没想到现在……现在……我们都活出个人样了,真他妈好啊。”

楚恋笑,“你对活着的标准也太低啦,哥哥。”

祝燃爸爸听着,笑,很少讲话,只是喝酒。

卫遥多喝了两杯,醉眼朦胧地问,“叔叔,你怎么不说话?”

他爸爸摇摇头,仍是笑,“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话好说,听你们年轻人说话,我就很开心的。”

吃到一半,门铃又响了。

祝燃往后靠,看了看门口,跟着环顾一圈饭桌,“谁啊?还有人没来?”

饭桌上几个人纷纷耸耸肩。坐最外围的钟渊起身,“我去开门。”

大家的视线纷纷跟着起身者跑,直到门被拉开,楚恋睁大眼睛,一句“这是谁”被身边的沈陈旭捂着嘴巴吞下去。

钟渊背对自己,瞧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饭桌上却陡然安静了下来。祝燃把枕在膝上的崽崽放下去,皱皱眉头起身,想了想,又扭头对着饭桌道,“你们继续吃。”

钟渊和他妈妈的关系,一如既往地不大好。但钟渊每个月都会固定地给他妈妈卡上划一笔钱,祝燃晓得,祝燃什么也没说。

女人登门,倒还是第一次。新奇。

祝燃塌拉着拖鞋往门边上去,抱着胳膊往玄关边的鞋柜上干脆地一靠。身后又响起来卫遥和沈陈旭的笑闹声、酒杯碰撞声,于是对话的声音被衬得更低。

女人说:“来看看你。”

钟渊说“哦”,接过她手里的几袋礼盒。

一片躁热在他和钟渊身后,眼前一切不够真实。祝燃直起身子,在沉默的间隙里蹭到钟渊身边,叫了一声“阿姨好”,手指贴着钟渊手背。

女人应了一声好,搭在门上的手指紧了紧,“那我先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钟渊低声问,“不留下来吃饭吗。”

女人摇摇头,“不用了。”

防盗门被合上,发出轻轻碰撞的声音,祝燃小拇指翘起来,蹭了蹭他的掌心。钟渊一只手提着几大包东西,另一只手托了一把祝燃的腰,低头朝他笑了笑,“吃饱了?”又

“没有啊。”祝燃被他这个动作带着往前去,又扭头小声地找回场子,“这不是等晚上呢?”

搭在腰上的手一瞬间紧了紧,祝燃得逞地冲他挑挑眉头,钟渊看他,也跟着笑。

等到一群人闹哄哄地离开时,夜已经深了。

他爸爸并不和他们同住,也已经离开,崽崽趴在沙发上,舔着爪子瞧祝燃收拾残局。

祝燃将客厅大灯“啪”地关了好几个,留下餐厅几盏灯,对着一桌子残羹剩饭头痛,“操,早就该让沈陈旭和卫遥留下来给爷擦桌子洗碗……”

他一句话没骂完,便被人从后头收进了怀里。

“钟渊?”

他手还脏着,没法摸摸他的脸,只能歪歪脑袋,亲了亲埋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柔软的黑发。

“怎么了?嗯?”

身后的人不讲话,祝燃也识相闭嘴。被抱着固然暖和舒适,手头的事却是没法接着做了。祝燃干脆扔了抹布,仍由他抱着。有人放烟花,大抵是在遥远的城外,窗外的声音一簇一簇。昏黄灯光下,他们在这里相拥。

钟渊终于开口,“她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陈述句连半点疑问的意思也找不出,带着为什么,又好像他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讲。祝燃却听懂了。

烟花声停歇。在寂静里,祝燃说,“我也不明白。我也不明白,钟渊。”

在预备开始长大的时候,在预备伸出触角试探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有好多疑惑想要开口。我盼望你跟我讲一句好听的话,我将回报你一支好听的歌。可你沉默着什么也不说,于是在我踏入世界的第一步,我就忘了和解两个字怎么写。

餐厅温暖,哄闹刚过,祝燃吸了一口气,“把你衣服弄脏就弄脏吧,我可不管了。”他说着,转过身,双手搂紧他的恋人。

明明只要你握住我手,我就不会横冲乱撞。

明明只要你给我多一个吻,我就能好好长大。

明明,明明。

明明这世上有那么多的恨,不是原谅两个字就可以轻易概括,明明这世上有那么多的爱,不可以被轻易定刑,明明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斗争和对抗,不会有一个结果与解答。

我们明明知道这么多,却依旧无法割舍。

我们的爱,我们的恨,我们在不同时刻拥有的相同遗憾的不完整。我们仓促潦草的共生,我们坚定偏执的同死。

“他们不够坚决。”祝燃在他耳边,难得讲起好听话,“但我永远爱你。”

*

那晚钟渊送出的新年礼物,难得被游戏区博主祝燃秀上了微博。

钟渊递上了一个厚厚实实的红包,“新年快乐。”

祝燃捏了捏红包,坐床上哭笑不得,“这就是你们理工男的浪漫?”

钟渊倒还真沉下视线思考了好一会儿,“你要喜欢,也可以这么说。”

“……”

祝燃还被这句话噎着,又听见钟渊小声地问,“四月份你可不可以请假?”

被提问的正要翻红包里究竟包了多少呢,听见这么一句,想了想,大咧咧应了声,“应该可以吧。”

“那去日本好不好。”

另一位继续大咧咧,“好啊。”讲完,祝燃又险些被一口气噎死,抬起眼茫然地望他。望见他的小男友坐在电脑桌前,“我们以前总说以后要去做什么事,我们的以后总是在推迟,总是承担了很多,我觉得这样不好……但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高中你说的话了……”讲到这里,他断断续续,语气小心而温柔,像是这里藏了什么他珍爱的宝贝。

樱花啊……

祝燃顿了顿,从往事里回过神,点点头,“我记得。”

“那就好。”钟渊眉眼瞧起来轻松了不少,从电脑椅上趴跪到他膝边,搂紧他的腰腹,声音闷闷的,“我存够钱,现在就差一个你了。”

祝燃笑出来,扬了扬手里厚厚一沓,“就这个?”

怎么讲,理工男还真挺会玩浪漫。祝燃明白他的爱,却没想到他原来这样珍视,珍视到怕他不记得,珍视到偷偷去努力实现他的一句心愿。

原来他不光把未来慷慨分出一半,同样也把榨取的温柔、热烈鲜活的信仰,统统分给了他一半,此后,钟渊这个人才完整。

钟渊是荒野的月亮,和风洒银芒。而祝燃是羁旅客,揣好行囊,一路捡起他破碎孤单的月光。

他们依赖彼此养分,统统如愿以偿。

最后,附上祝燃背着小钟偷偷写的日记一则:

我很喜欢一个人,为他打过一场架,丢过半条命,他把我拖回来,告诉我愿意把他的未来分给我一半,后来他跟我说,这个意思就是他愿意和我一起努力活下去。这种承诺在别人眼里可能有多好笑,但对于那些年的两个丧逼来说,这值得我哭一辈子。虽然现在想一想,以前那些事都幼稚得要死……不对,幼稚得要命(钟渊这个胆小鬼不大爱听我提死字,可见封建迷信多害人,高材生也无法幸免于难)。但,这可能就是大家说的青春吧。

一想到我的青春里有这个少年存在,我就只觉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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