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盛产”老公
left直隶、河北一带出太监,有的人家竟是太监世家。这出于何因?righ
中国的历史源远流长,经历了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尤其是封建社会直到辛亥革命才结束。封建社会的统治者是封建帝王,封建帝王制的最高统治者是皇帝,皇帝又被称为“天子”,即“天之骄子”之意。他们骄奢淫糜,巧夺豪取,争权夺利,污秽不堪。在封建帝王时代,妇女的地位极其低下,往往一个男子可以娶几个老婆,而女人只能嫁一个男人,若是死了丈夫,不得已改嫁者,则被人轻视为不忠女子。这些不平等的封建礼教在民间,在宫廷都很盛行。一个皇帝可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妃嫔们共同拥有一个皇帝丈夫,有的难免捺不住青春的撩拨,于是暗中勾引宫中仆人,以解寂寞,而皇帝生怕宫中出些丑事,更怕皇种不纯,于是,凡是应召入宫做工的男人都要“净身”,即阉割。这个惯例在中国大概已达1000多年的历史。
由于大多数封建王朝建都北方,尤其是北京,所以北京、河北一带农村里“盛产”“净身”之人——太监。太监又称“宦官”,俗称“老公”。据说历朝历代河北沧州、青县、南皮、河间等县都有太监世家,有的人家兄弟八九个,竟只留一人传宗接代,其余者全部“净身”入宫做太监。与这几个地方相比较,南皮县尤其盛行“净身”。
这一年,夏季大雨滂沦,冲毁了房屋,淹死了牛羊,淹没了庄稼,到了秋季,大多数人家颗粒无收,走投无路,其惨状不忍目睹。南皮县王家庄的男女老幼逃的逃,走的走,死的死,几乎不剩多少人了。留下的几位鳏寡老人也是眼巴巴地等死,他们就是死,也不愿离开生他、养他、埋他的家乡。
“二叔,眼看着是天绝咱们啊,多少年也没遇上着大雨,山芋、大豆、高粱、玉米都淹死了,连个老鼠也不剩。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不然也能出去讨个饭。”
一位半瞎老太太坐在门坎上,有气无力地与她的叔公闲聊着。
“大侄媳妇,人老可怜哟,咱累了一辈子,也没吃上几顿饱饭,这下眼见着仓底空了,吃啥呀?这深秋的天,连个山芋根也刨不出来了。唉,唉。”
两位老人边聊边落泪。被唤作“二叔”的又唠叨开了:
“大侄媳妇,我已活了70多岁,可红烧肉没吃过几回,还是50年前娶你婶子时,吃了一碗肥肥的红烧肉,那鲜美的味儿呀,到现在想起来都让人流口水。”
老人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一点点、一点点地品味着年轻时的每一件美事,一碗50多年前的红烧肉整整让他回忆了一辈子。
老人说着说着禁不住老泪纵横转身回屋去了。那被唤作“大侄媳妇”的老女人一挪一挪地走回了她那破烂不堪的家。这哪里是什么家呀,土坯垒砌的墙壁已明显倾斜,屋顶的茅草已不剩几根了。室内是土桌子、土椅子、土锅台、土床,甚至连一个完好的饭碗都没有。那老女人摇摇晃晃地走到盛粮食的缸前,揭开缸盖,那缸里也只剩几把玉米了。她心想:就是明天、后天饿死,今天也该吃一顿饱饭,吃饱了好“上路”。老女人抹着眼泪燃起了一把柴火,炉灶上升起一股黑烟,那最后几把玉米在锅里翻滚着,好一会儿,玉米粥才煮好。她盛了两碗粥,这每一碗粥都不满碗,只有大半碗,她抖抖地捧上一碗粥走向二叔家。
“二叔,二叔,俺来给你送碗玉米粥。”
可屋内无人答应,老女人认为二叔睡着了,便进了屋。
“妈呀,快来人呀,二叔上吊了。”
应着老女人的喊声,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纷纷跑来。还好,二叔还有口气,几个人又是揉心口,又是喊,又是叫,不一会二叔便苏醒了。
“二叔,吃了这碗粥再上路也不迟。”
老女人把已经凉了的那碗粥端到二叔的面前。也许是太饿了,也许是不愿做饿死鬼,二叔低着头,一口气地喝完了。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人们不约而同地向脚步声那边张望。只见从村的东头走近一群人,人群前面是几个梳着辫子的大男孩,他们的手里提着花花绿绿的点心盒,后面是一抬八人大轿,轿的后面也跟着十几个大男孩,青一色的男人,竟无一个女性。人群直往王家庄奔来,不一会儿,轿子便在村于中停下来。
“陈公公,您老到家了。”
一个男孩开口道,他一开口,便露了馅,分明是个男孩,却细声细腔的,像个女孩说话。人们只见从轿子里面走下一位太监,这人白白净净的面庞,高大魁武的身材,可走起路来却一扭一扭的,活脱脱一副女人相。
“是二柱,是二柱,没错,是他。”
刚才寻短见的老人突然惊叫了起来。那老太监听人唤他的名子,不由地向这边张望,当两个人的目光相撞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对方跑去。
“二柱兄弟,你咋回来了。”
“二宝兄弟。”
两个男人,一个骨瘦如柴,一个白胖胖,他们拥抱着,老泪纵横。
这老太监名叫陈二柱,与寻短见的老人王二宝原来是一起玩大的小伙伴。有一年冬天,二柱的娘因难产命归黄泉,留下可怜的五岁孩子陈二柱,二柱有个哥哥叫大柱,他们的父亲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小弟兄俩,日子过得很艰难。可小小年纪的二柱只懂得贪玩,还不明白生活的辛酸,他冬天和二宝一块儿捉麻雀,把麻雀的肚子剖开,拿到场院里,点上一把火,烧麻雀吃,可香了;夏天和二宝一块去村后的大清河里游泳,有时还捉点小虾、小鱼之类的回来;春天挖野菜,秋天拾山芋。童年时代倒也充满乐趣。一天,小二柱嘴里嚼着甜草根,手里摆弄着用柳条编制的草帽正悠哉游哉,突然从村边远处传来一阵零乱的脚步声,接着就听村里的人大喊:
“快跑呀,抓差的来了。”
壮劳力纷纷向田里跑去,二柱看见父亲也跑着:
“爹,爹。”
小二柱大声叫着爹,他的父亲朝他望了望,又折转回来,抱住了二柱。就在这时,抓差的几个兵揪住了二柱爹的衣领,不由分说便把二柱的爹往东拉,二柱死死地抱住爹的腿。
“小王八羔子,滚远点。”
一个当兵的一脚踢开了二柱,二柱亲眼看见爹被抓走了。爹这一走,他和大柱成了孤儿,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汤,又过了三年,十来岁的二柱瘦弱不堪。有一天,出嫁的姑妈突然来了,她边哭边说:
“姑姑实在养不起你们弟兄俩,只能带一个走,另一个进宫混口饭。”
什么是“进宫混饭”,小二柱当然不明白,他的远房大伯抚着小二柱的头,悲切地说:
“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就单薄,恐怕以后干不动田里的重活,还是让大柱传种接代,二柱进宫吧。”
小二柱天真地问姑妈:
“宫里在什么地方?宫里好吗?有二宝这样的小伙伴吗?”
他只见姑妈一个劲地哭,并不回答他的问话,于是他意识到宫里并不好,便哭闹起来。
“二柱,你想吃饱吗?想穿好一点吗?”
“嗯”
“那宫里虽然没有大青河,不能捉麻雀、抓小鱼、赶野兔、打弹弓,但你到了那里,吃得饱,穿得暖,没准逢年过节还能吃上大肉呢。”
姑妈安慰着小二柱,二柱看见大伯也赞同姑妈的话,便半信半疑地答应了。临走那天,二宝赶来送二柱,两个小伙伴这一别竟60多年没见面。
二柱入了宫,先“净身”,后学着干活。他虽小,但人很机灵,又勤快,很快便被拔到皇阿哥那儿做事。他还算幸运,一生没有多大的风浪,多少也积蓄了些钱财,这会老了,再也做不动了,便告老还乡。当年他侍奉的阿哥现在成了王爷,王爷对他不薄,特意挑了十几个小太监送他还乡。
“二柱呀,你头上的那个疤还这么明显,要不,我哪能认出你呢?这几十年你过的好吗?”
“二宝,走,咱们先进屋,慢慢再说。”
两位老人进了屋,老太监四顾环视,意识到家乡人过得还是很穷,便吩咐小太监赶紧打开糕点盒分给乡亲们吃。饿了多日的村里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填饱了肚子才想起来问长问短。
“怎么这些年来,没有你的一点信儿。”
“唉,有什么值得捎信回来的,一个阉人,太监,活得不值。”
老太监面有愧色,他的难言之隐引起了人们的深切同情。
“算了,老了,不想它了。”
人们试探性地问老太监此来目的。老太监也没有绕弯子:
“回来养老,当了几十年的忠实奴才,主子也赏了一些银两,打算在老家盖间小草房,安度晚年。”
老太监便在家乡王家庄住了下来,后来老死后,邻人把他葬在河边。因为他是“净身”了的人,又在宫里过了60多年,毕竟与常人有些不同,不能葬在祖坟里。老太监回家后的那几年,一些人又同情他,又鄙视他,也有的羡慕他。
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二宝同情他,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孤苦伶什,无奈进宫当了太监,一生漂零,落叶归根。现在一个老人吃了睡,睡了吃,无事可做,也无处寄托孤独的情感,挺让人看见心酸的;晚一辈的鄙视他,啥人不好做,非要去当太监,给人当狗,当奴才,端屎盆子,倒垃圾,弯腰陪笑,口称“奴才”,特别是一个男子没了“男根”,少了个“宝”,还是个男子吗?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女人腔、女人架,但又生不出个羔,下不出个蛋,死了都不能进祖坟,活得窝囊;还有一些人羡慕他,你看人家二柱也是一生,离家时瘦弱不堪,混了几十年,养的白白胖胖的,说起话来,特别顺耳,做起事来让人佩服,这几十年在外面可见了大世面,什么皇帝老子、皇后、嫔妃、皇太子。皇阿哥、亲王老爷,啥人没见过。更让他们惊慕的是,当老太监描述皇阿哥一顿晚饭竟上一百道小菜,有甜的、咸的、米的、面的,南方的、北方的,天上飞的,水中游的,地上走的,林中跑的,说都说不过来。阿哥天天吃腻了,有时高兴起来,赏给身边的太监,太监们躲在下房,尽情地享用美味佳肴,“嗨”,香极了。那也叫没白活过。人们羡慕之余,自然想着也让自己的儿子去体尝、体尝。可怜的孩子留在家里吃了上一顿,可能吃不上下一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长大以后,哪来弄钱娶媳妇,娶不上媳妇打一辈光棍,与当太监有什么两样,起码当了太监能吃饱肚子,穿上裤子。于是,便有人来央求老太监了。
“二爷,您老帮帮忙,把我那小子送进皇宫做点事。”
每逢有人求帮忙,可难住了老太监,不办吧,有的来求者就是自己的侄子、侄孙;帮这个忙吧,断了人家的香火,将来到了阎王爷那里,孩子的祖宗要骂你太缺德。所以,老太监轻易不松口,只是向人们描绘太监的辛酸,以求劝别人放弃送子人宫的念头。就在老太监回乡的第三个年头,天逢大旱,整整200多天没下一丝丽,地上都干旱得裂了缝,又是一个大灾年,几家实在养不起孩子的亲戚,哭哭啼啼找上门来,一个劲地磕头,非要老太监帮忙不可,不然就将孩子卖掉。老太监出于无奈,勉强答应了几户人家,送了几个男童入宫。这几个重监后来勉强混日饭吃。有个特别勤快一点,干得好的,几年后升做大太监,偶然给爹妈捎点钱来,做爹妈的并不能真正体会太监儿子的心中之苦,反而觉得为儿子择了个好前程,甚至吹嘘儿子如何如何过得幸福。于是像传染病似的,南皮县很快刮起了一场风,纷纷把儿子往宫里送。几十年间,单一个南皮县,就出了200多个太监,所以人称南皮县“盛产”太监,并有民谣亦刺亦叹:
南皮出太监,太监能近天。(“天”指“天子”)
吃得饱饱的,馋死庄稼汉。
------------------
二、安家夫妻
left河北省南皮县汤庄子有两个青梅竹马的孩子,后来他们结为夫妻。他们便是安德海的父母。righ
南皮、青县、河间一带“盛产”老公,早已闻名遐迩,有的太监在宫里发了迹,年老以后无子无靠,便将积蓄一生的钱财送给侄子、外甥等人,所以,这一带的农民受太监赞助的很多。也有的太监被乡邻瞧不起,不敢回乡养老,便在京城附近的寺庙里出了家,形成别具风格的“太监寺”。
南皮县西郊汤庄子,是一个美丽的村庄,依山傍水,环境优雅。村后是一座小山,小山只有200多米高,但山上长满了树林,到了春天,满山遍野的山茶花、杜娟花、牵牛花迎风微笑,一阵风吹来,空气里散发着山坡上特有的野草春花的芳香。山林里小翠鸟飞来飞去,蝶儿栖在枝头,山兔跑来跑去。从山上流下的溪水清澈见底,叮咚、叮咚,一跳一跳地向山下的小青河流去。那村边的小青河,虽不太宽,但长年流淌着清清的水,小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仿佛一伸手就能逮住几条。可当人们一伸手,它们便倏地一下游向远方,那摆动着小尾巴的鱼儿有时竟回头张望,似在说:“来呀,来呀,看你可能捉住我。”
就在这远离城市,恬静悠然的村子里,生长着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这男孩和女孩20年后生下一个孩子叫“安德海”。
这男孩叫“安邦太”,女孩叫“杏儿”。安邦太长得虎头虎脑的,一双又黑又浓的眉毛,长长的睫毛下,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胖墩墩的,很惹人喜爱。他的父母曾生过四个男孩三个女儿,偏偏四个男孩全夭折了,三个女儿个个健康、活泼,安邦太是第五个男孩,其实也是他们唯一的儿子,自然被捧到了天上。杏儿的家仅与安邦太的家一条小路之隔。杏儿的爹因家中贫困,48岁才娶上媳妇,只生了杏儿这么一个女儿,所以杏儿便成了爹娘的掌上明珠。
两个娇孩子并不怎么任性,他们从小就喜欢在一块玩耍。还是安邦太两岁的时候,杏儿才一周零八个多月,杏儿的家里来了位亲戚,给杏儿买了几块小糖。杏儿一手拿一块糖就撒开小腿往外跑,杏儿的爹娘生怕女儿摔跤便也跟着往外去,只见杏儿跑起来像个小鸭子似的,一摆一摆的,煞是逗人。杏儿径直跑到安家门口,奶声奶气地连声叫:
“安哥哥,安哥哥。”
小邦大从屋里跑了出来。
“安哥哥,小糖,给你。”
两个孩子费了好半天劲才将小糖外面的那层纸剥开,含在嘴里嚼着。
“哇……”
杏儿大声哭了起来。小邦大赶紧跑过去,哄着杏儿。原来,是杏儿一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小邦太对着杏儿的嘴一个劲儿地直吹,人们看着两个纯洁无瑕的孩子开心地笑了。村里有个研究相术的长者断言小邦太与杏儿是“夫妻相”。
两孩子就这样形影不离的长到了16岁。邦太已明显出现了男性的特征,音质变得又浊又粗,嘴角边长着黑绒绒的小胡子,高高的个儿,宽宽的双肩,一双大手,给人以矫健的感觉。杏儿像所有的16岁的大姑娘那样,出落成芙蓉花一般的俏模样,又黑又长的大辫子在腰间一摆一摆的。乌黑明亮的双眸镶在圆圆的脸盘上,小巧的鼻子,樱桃红唇,那脸皮似“鸡蛋二层皮”,又细又白又嫩。每逢生人,她那水莲花一般的脸便羞红了,腮边两朵红晕煞是好看。她那隆起的双乳似两只小兔子在小褂下面跳动。青春的活力、姣好的面庞、柔柔的话语不知撩拨过多少小伙子。年轻不伙子们有事没事总愿跟她接茬说上几句话,杏儿去洗衣服,年轻小伙子们也跟在后面装模做样地洗衣服,杏儿去挖野菜,年轻小伙们也纷纷去挖野菜。吃饭的时候,小伙子们总爱捧着饭去杏儿家,边吃边聊边用眼睛偷偷地膜杏儿几眼。杏儿每次
都装作没看见似的。前村后村的小伙子不少人心中都装个杏儿,可杏儿的心中却只有一个人——“安哥哥”安邦太。
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孩子心中都隐隐约约地感到既渴望看对方一眼,又怕彼此见面,小时候的那种无拘无束的打闹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偷偷地望一眼。这大概就是初恋吧。这爱,那么神秘,那么诱人,那么强烈,直撞两颗年轻人的心。
男孩憨憨地笑,女儿柔柔地笑。笑弯了腰,笑红了脸,笑得水秀,笑得山灵,笑得太阳公公躺进云层里,笑得高粱低了头。
一天天,一年年,两个孩子变成了大人。那年他们19岁。
19岁,多少梦想,多少憧憬,多少迷惘,多少依恋。19岁,人生的花季;19岁,蓝蓝的天,清清的水,他们满怀着爱恋,沐浴在情河里。
一日,安邦大与杏儿恰巧在田里锄草,今个儿,天气特别燥热,天上打着闪雷,就是不下雨,邦太热得实在受不了,便把小褂脱下来放在地头。杏儿虽然也热得、闷得喘不过气来,但女孩子家岂能乱脱衣服,她宁愿死也不会脱下小褂,那蓝花小褂早已汗湿,紧紧地贴在背上,难受极了,又闷、又热、又渴。杏儿她爹实在撑不下去了,对杏儿说:
“闺女,我先回去,你再把这两垄地里的草锄一遍,也回家吧,不要耽搁时间,你娘也快该做好饭了。”
“好,爹。我等一会儿就回去。”杏儿低着头,认真地锄地。
安邦太见杏儿的爹先走了,便寻思着把妹妹支走,好单独和杏儿呆一会,便对妹妹说:
“大妞,咱家的猪这会该饿了,你赶快回去烧点猪食。”
安邦太的妹妹才12岁,哪里懂得哥哥的心思,便应声走了。
妹妹刚走远,安邦太便向几垄地以外的杏儿喊道:
“杏儿,天这么闷,歇会再干吧。”
“不了,俺娘还等俺回去吃饭呢。”
“歇一会儿,我帮你锄一垄。”
杏儿巴不得有人帮忙,再说,安邦太又不是外人,“累死他活该。”
杏儿挨着他的“安哥哥”坐下,不住地抹着脖子上的汗。从小两人玩耍也许还搂抱过呢,可自十来岁开始,两人就没这么近地紧挨着。安邦太傻呆呆地望着杏儿,眼睛一眨不眨,杏儿被他看得脸都羞红了。
“看什么,又不是不认识。”
“看你好看,眼好看,嘴好看,一切都好看。”
安邦太想摸一下杏儿的手,杏儿察觉到了,赶快把手缩回。
“快干活吧,你看那边的乌云压过来了。”
安邦太哪还有心思干活,他爱慕已久的心上人紧挨着自己,此时岂能让她溜掉。
“唉哟,唉哟,疼死我了。”
安邦太捂着肚子,呼天喊地。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肚子疼,你快给我揉一揉。”
杏儿不知是计,刚想走近安邦太,不料安邦太一张双臂将杏儿揽在怀里。他紧紧地搂住杏儿,搂得杏儿喘不过气来。他把双唇紧紧地压在杏儿的唇上。
“快松手,有人来了。”
安邦太刚一松手,杏儿低着头,红着脸像小兔子似的跑了。
安邦太在她的身后笑着追着,两人的身形消失在远处。
“喀嚓,轰隆隆。”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安邦太紧紧拉住杏儿的手,直往村后的小山上跑去。杏儿一路挣脱,可怎么也挣脱不了安邦太的双手。
这后山上有一个小山洞,小的时候,他们曾来这里捉迷藏。小山洞不太大,仅能容纳五六个人,洞口长满了荆棘,可以将洞口遮
掩得严严实实。安邦太和杏儿躲雨进了山洞。
这一阵子雨可真大呀。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淋透了。刚才淋了雨,现在又躲在山洞里,杏儿冷得一个劲地打寒噤。
“杏儿,冷吗?”
安邦太柔柔地问着。杏儿点了点头。安邦太默默地把杏儿拉到自己的胸前,再一次紧紧地搂着杏儿,两双嘴唇凑到了一齐,热烈地吻着。杏儿听得很真切,她的“安哥哥”的心跳得可有力了。安邦太轻轻地托着杏儿的下巴。
“杏儿,我想,我好想。”
“想什么?”
杏儿明知故问,其实此时她的心里也渴望着,但她本能地拒绝着。
“我想要你的身子。”
安邦太在杏儿的耳边呢哺着,他此时只觉得势血沸腾,心中有一种欲火,一种难以按捺的火在燃烧着、燃烧着。这火吞噬着他的身、他的心、他的灵。
“不,我怕。怕。”
“怕什么?”
“怕你看不起我,还怕……”
还怕什么,安邦大的心里有些糊涂了。但杏儿怕,她怕这样以来会有孩子。
“杏儿,快给我吧。”
安邦太急促地催着。杏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安邦太轻轻地脱去杏儿那已湿透的衣服,杏儿的胴体鲜明地显了出来,她那浑圆的双乳,细细的腰肢,都让安邦太激动。两人屏住吸呼,翻江倒海,沉浸在幸福的海洋中。
安邦太抹去了杏儿脸上的泪水,杏儿依偎在他宽厚的胸前。
“杏儿,明天我就央求爹找个媒人,你肯嫁给我吗?”
杏儿在安邦太的胸前默不作声。她心想:都已经是你的人了,还这么问干嘛。在那个年代男女婚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这一对相爱的男女竟在野外偷吃了禁果,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
没过几天,安邦太便央求父母请个媒人到杏儿家说亲。谁知安邦太的父母正告他,他们也很喜欢杏儿,早已暗中求人给他们算过生辰八字,结果女克男,安邦太命犯阳刃,不能婚配。这命相不合似晴天霹雳,打碎了安邦大的美梦,再说杏儿自从那次从山洞回来,生怕见安邦太,又渴望天天见,她躲着他,避着他,又羞又恨的复杂情感时时困扰着她。这几天,她估摸着安家该央人来提亲了,可怎么安家一点动静也没有?安邦太呀,安邦太,难道你是个负心汉?不,不可能,安邦太眼睛闪烁着的光芒明明白白告诉杏儿,他真的爱自己。日子过得好慢呀,杏儿整日魂不守舍,茶饭不香。一天早上吃饭,杏儿隐隐约约地觉得有些反胃,刚放下碗,“哇”的一声全吐了。杏儿连忙说自己昨儿晚上受了凉,这会儿头疼得很。杏儿的爹妈也就没多问。可杏儿吓坏了,“妈呀,‘那个’已经超十几天了。”
杏儿哭了。晚上她趁上茅房之机,在安家门外学猫叫,果然,她的心上人出来了。她从安邦太那“多云”的脸上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她急切地要把重要的事告诉他,可安邦太先开口了:
“杏儿,爹说咱们命相不合,不答应找媒人说亲,我正愁着呢。”
“什么?你不娶我?”
杏儿惊愕了。
“不,我要你。我会慢慢想办法娶你。”
“慢慢想办法,可孩子不会慢慢地来的。”
“孩子?你?”
杏儿羞红着脸,点了点头。安邦太像露了气的皮球——瘪
了。他愣愣地站在那儿,杏儿什么时候走的,他一点也不知道。
安邦太回来以后,跪在爹娘的面前发誓:非杏儿不娶。
杏儿的肚子慢慢地向前凸,终于有一天,纸再也包不住火,杏儿的爹娘怒不可遏。
“安邦大,你这个混小子,干了好事不负责任。”
杏儿的爹气冲冲地找到了安家。生米煮成了熟饭,只好找个媒人,走走过场,杏儿匆匆地嫁到了安家,新婚之夜,杏儿倚在丈夫的肩头,低声抽泣:
“我过门不几个月就要生孩子,今后我可怎么做人?”
“孩子是我们的,我们疼他就行了,管他别人说什么。”
丈夫安慰着杏儿,可杏儿忧心忡忡。那昔日红苹果一般的脸蛋现在如蜡一样的黄,安邦大心疼地望着妻子。
“要么,趁乡邻不知道这件事,咱们把他搞掉,以后不愁没有孩子。”
小夫妻俩商量了大半夜,最后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他们听说用布带紧勒孕妇的肚子可以将胎儿弄死。于是夜深人静之时,安邦太便用一根很宽的布带将杏儿的肚子紧紧勒住,杏儿疼得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她紧咬牙关,忍住疼痛,为的是以后能抬起头来做人。就这样,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被父母扼杀了。经过两个月的调养,杏儿的身体渐渐地恢复了健康。安邦太夫妻夫唱妇随,男耕女织,生活过得很愉快。转眼间,他们结婚已三年多了。自从新婚勒死男胎,杏儿再也没能怀上孩子,夫妻俩都很焦急。一天晚上,安邦太抽着闷烟,靠在床头边,一吭也不吭,杏儿明白丈夫的心思,柔声地问道:
“你又在想那事了,都怨我不争气,生不出个娃儿。”
安邦太看着一天比一天憔悴的妻子,叹了口气,他心里很难过。他为妻子感到委曲,别的娘儿们总在杏儿背后指指点点,什么“不下蛋的鸡”,什么“命中无子”,再难听的话她们也能说出口。安邦太明白结婚三年多没有孩子,并不是杏儿的错,那是自己造的孽,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吧。安邦太一手摸着妻子那总是鼓不起来的肚皮,一手抚着妻子的头发,安慰杏儿:
“咱们还年轻,急什么,听老人说越急越怀不上。”
“我现在连‘那个’都不正常,八成是病了吧,等过一阵子,我回姥姥家,听说姥姥认识一个郎中,专治妇女病。”
“那也好,明儿一大早,我陪你去庙里,上柱香,求观音菩萨发发慈悲,给咱们送个孩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夫妻俩便急急地上了路,他们要赶40多里路去庙里上香求子。香也上了,头了磕了,大夫也诊了脉,开了方。药倒是吃了不少剂,可杏子的“那个”一直不正常,杏儿的妈知道当年那一段丑事,断定是老天爷惩罚这两个犯了天规的人,是有苦往肚子里吞,说也说不出来。一日,杏儿来到河边洗衣服,她自从发觉自己总是怀不上孩子,总是低着头走路,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里虚得很。她越来越少言寡语,一个人独来独往。一个男人,原来暗恋杏儿的同村小伙子,故意冲着杏儿走过来。
“杏儿,洗衣服去呀?”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搭讪着。
“嗯。”
“咦,别忙着走嘛,洗完衣服回家干嘛,去守着你那个没本事的安邦太。”
杏儿绕着道,想尽量避开他。这个人去年娶了个“母夜叉”似的老婆,好吃懒做,恶神一般地死盯着丈夫,她心里明白自己的丈夫曾喜欢过杏儿,生怕杏儿抢走她那个游手好闲的丈夫,便寸步不离丈夫。恰巧今天她回娘家去了,她的丈夫瞅准了杏儿这时该来河边洗衣服了,便贼头贼脑地窜了出来。
“杏儿,是安邦太没本事,害得我抱不上大侄子,这样下去
可不好,安家无后全怨你,你要背个坏名声。我是为你着想,今晚你装作上茅房,到我家里去,趁那个‘母夜叉’不在家,我给你传授接子秘方。”
那人笑嘻嘻地把睑凑得更近了。杏儿看看他那双色迷迷的小眼,直感到心里恶心。
“呸,你老婆母夜叉呢?趁老婆不在家偷鸡摸狗。”
“母夜叉”在娘家吃了午饭,心里忐忑不安,她实在是不放心色鬼丈夫,便不顾爹娘的诚心挽留,更不需等丈夫来接,自己跑回来了。她一手揪住丈夫的耳朵,另一只手挪出空来,“送给”丈夫几个大耳刮。
“骚娘们儿,自己下不出个蛋,生不出个羔,猴急了,勾引我男人。”
那女人又哭又骂又叫,闹得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杏儿被羞辱了一通,跑到家里蒙头大哭了一场。安邦太明白妻子是清白的,他安慰了妻子,便跑到村的东头找“母夜叉”衅事。
“妈的,‘母夜叉’,欺负到老子的头上了。”
那“母夜叉”也不示弱,立刻出门应战:
“老娘把你老婆捉在床上,你戴了绿帽子,还有脸来吗?”
“你敢说杏儿一个‘不’字,老子给你拼了。”
一来二去,二人扭打了起来。好半天,众人才把他们拉开。
杏儿本来与她男人没什么关系,这一打,反而扬了名,恶名在外了,被人们传来传去,没有影的事传得有了影,在人们心中,杏儿成了不贞女人。安邦太夫妻俩本来因为无子,心里就有一点别扭,这下,日子可就更难过了。他们几乎不与外人来往,两人独处的时候也很少交谈,往日的依恋、吸引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们只是机械地干活、吃饭、睡觉,他们几乎忘了那如胶似漆的夫妻情爱。安邦太一天到晚抽着老烟袋,杏儿没事时就坐在床沿边做鞋子,给安邦太做,给公公做,给婆婆做,鞋子一双又一双,已经堆的很高了,她还在做。
“你都能开鞋店了。”
安邦太因为今早赶集时,卖了只羊,赚了点钱,心里稍微有点高兴,便搭讪着跟妻子说话。杏儿抬起头,安邦太仔细瞧了一会儿,猛然心里一阵酸楚。
“唉,杏儿今年才刚30岁,可怎么就长出了白发。”
安邦太心里暗想着,他忽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愧疚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杏儿关切地摸了摸丈夫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知是妻子的白发让他内疚,还是妻子粗糙的手掌让他难过,也许是妻子细致的心让他感动。安邦太突然一把抓住杏儿的手,急切地唤着:
“杏儿、杏儿。”
这种让杏儿当年心跳不止的唤叫声,她已经陌生了,至少有八九年没听见过了。杏儿流出了热泪。安邦太像个毛头小伙子,急切地盼望着、要求着。
“这大白天的,不行。”
“什么不行,咱们是两口子。”
不由分说,安邦大将杏儿压到了身底下。丈夫熟睡了,他发出均匀的鼾声。杏儿愣愣地望着窗外,她惊奇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小草露头了,再仔细聆听一下,外面的燕子叫声也有了。哦,春天来了。
春天百花争艳,万物复苏。安邦太夫妻抓住时机,春耕大忙了好一阵子。这些日子,杏儿总是觉得自己怪怪的,好像要有喜事降临在她的身上似的,她总想哼几句多年忘了哼的小曲。安邦太看见杏儿一天天白胖起来,心情也开朗了许多。自然,夫妻之间的“那件事”也多了起来。一天晚上,杏儿将丈夫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摸摸看,可能感觉到什么?”
安邦太迷惑不解地看着妻子,他抚摸了一会儿,好像没发现妻子有什么不对劲儿。杏儿见丈夫这么迟钝,撅起可爱的小嘴,但她太高兴了,她要把这股高兴劲儿“传染”给丈夫:
“你趴在这里听一听。”
安邦太把耳朵凑到杏儿的肚皮上,听了好一阵子,才说:
“我听见了,你的肚子饿了,在‘叽里咕噜’地叫呢!”
“别的没听见什么?”
“你肚子里又没有天,难道还能打雷不成。”
“打雷,何止是打雷,是打了个大惊雷。”
杏儿笑眯眯地继续说:
“这雷呀,打一声叫一声爹。”
“什么?你说清楚些。”
安邦太忽地坐了起来,他不敢相信妻子说的是真的。十年了,他盼了十年的儿子,一年一年的落空,近些年,他失望了,不再盼儿。今天听妻子这么一说,他简直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兴奋地抓住妻子的手一个劲地紧捏着,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从他的身边溜走似的。
“你快说说,有几时了?可靠吗?”
“大概两个多月吧,开始我也不敢相信,所以就没告诉你,至到前几天,我的‘那个’一直没来,可偏偏不想吃东西,见了油腻就恶心。昨天我去问我娘,她告诉我可能是有了吧。”
杏儿向丈夫轻轻地描述着,两个人边说边乐,一阵阵吃吃地笑声传到隔壁安邦太父母那里,老俩口直纳闷:“有什么喜事!”又过了七八天,安邦太带着杏儿去她姥姥家,找到了那位老郎中,一经把脉,老郎中拱手道喜:
“恭禧、恭禧,枯木逢春啊,两个喜得贵子,已近三个月
安邦太差点没跳起来:
“我有儿子啦。”
杏儿怀上孩子的消息传到安邦大的爹娘耳里,老两口乐疯了。这安家就安邦太没儿子,老二安邦杰儿女成群,这下可好了,长房有了儿子,老两口的心病没了。杏儿的婆婆把几个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全拿来了:
“娘,留着您老自己补补身子吧。”
“不,不,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补什么身子,多活一天都是累赘。你现在怀着孩子,一个人养两张口,不容易呀。”
老人一辈子先后生育十次,一共加起来也没吃上20个鸡蛋。
这会儿,她把安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别说让她拿出几个鸡蛋,就是拿出老命,她也会干的。安邦太为了让杏儿调养好身体,总是一大早就上山打点野兔之类回来,杏儿一看肉类油腻东西就反胃,一口也吃不下去。到了秋天,杏儿的肚子一天天地鼓了起来,初冬来临,寒风刺骨,凉气袭人,安邦太跳下冰冷的小青河中,用鱼篓去罩小鱼,那活鱼汤又鲜又香,杏儿可爱喝了。安邦太一天一天地精心服侍妻子,杏儿的肚子一天天地鼓胀,每到晚上,安邦太就给妻子轻轻地揉揉肩,捏捏腿,杏儿怀着他的儿子,这孩子可是盼了十几年才盼来的,一定是个宝。
“杏儿,瞧你现在又白又胖的,儿子也一定白白胖胖。”
“唉哟,孩子的小腿在踢我呢,他的小手也在掐我。”
胎儿的每一次运动都能引起夫妻俩的一阵激动,安邦太轻轻地拍打妻子那凸出的肚子:
“好儿子,老实一点,别踢痛了你娘。”
“不疼,孩子踢得一点都不疼,这孩子将来一定很孝顺。你说:咱孩子长成什么样?是个男孩,还是女娃?我呀,可想生个
女娃了,她长得漂漂亮亮的,大辫子又长又黑,笑起来像个小铃挡,她呀,不到十岁就能帮我做饭、洗衣、劈柴。大的是个女娃,等以后,我再多给你生几个儿子。”
妻子憧憬着未来,安邦太也有自己的渴望:
“不,这第一个孩子要男孩,男孩能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这孩子要长着高高的个儿,粗壮的身体,浓眉大眼,我教他种田、打猎。”
“是儿子我当然很高兴,不过我不要他学种田、学打猎。我要供他读书,咱们省吃俭用,供他考秀才,中举人,做大官,干大事。”
夫妻俩就这么憧憬着、梦想着,急切地盼望着孩子的到来。
一天,一个看风水、算命相的先生打安家门口经过,他迟疑了一会儿,又是摇头,又是喷嘴,走了。安邦太的爹听说后,认为这位先生一定看出了点什么,便紧追到村外:
“老先生,请慢走。”
算命先生稍作留步,眯着双眼,等待安邦太的爹发话:
“老先生,刚才你在我家门前经过时,又摇头,又喷嘴,一定有什么事。”
“哦,那是本人的习惯动作,没什么。”
安邦太的爹心里明白不是“没什么”,而一定是“有什么”,只不过算命先生不愿说罢了。他哪里肯放过这算命先生,死活硬拉硬拖,好歹才把算命先生请到了家,他连忙让家人到集上打酒买肉,款待先生。酒足饭饱之后,算命先生掐着手指头,嘴里不住地嘀咕着什么,然后开口了:
“命为天定,不可违也。若是不信,必遭劫难。刚才本先生从你家门前经过,一眼就看出来,你们这宅子走势不好,这宅子落在一块‘棺材地’里,这‘棺材地’,即上大底小之形,宅妨人,住在这种宅子里,阴盛阳衰,阳气不足也。若要破这重重阴气,必弃宅择地另建。”
算命先生说了一遍,不由得安家人不信服。
“是啊,小老儿的大儿至今无后,但他的老婆就快要生了,等生了孩子,俺就请先生来给看一块风水宝地,另建新屋。”
“晚矣,孩子落生在这样的宅子里,势必阳气受阴气之克,阳气甚衰也。”
算命先生摇头晃脑地走了。这可急坏了安家,眼见杏儿就要临盆了,再说,麦子都也就要收割了,也抽不出劳力盖屋呀。村里的一位私塾先生听说安家为宅子一事发愁,便来安慰他们:
“算命先生口称你们家阴盛阳衰,一点不假,这邦太上面几个哥哥都夭折了,可姐姐都活了下来,邦太娶媳妇十几年竟无子嗣,要克阳呀,也早已克过了。依本人之见,且不急着另建宅。”
安邦太的爹也觉得私塾先生有道理,便决定等收了麦,到了夏大,再说这事。
算命先生其实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他打听到安家大儿子盼了十几年的孩子,终于枯木逢春,媳妇怀孕了,一家人乐得合不上嘴,便猜想这孩子一定十分金贵,只要他算命先生做得十分像,不露一点儿破绽,不怕他安家人不信,这个混饭、挣钱的好机会可千万不能溜掉,于是,他便瞎扯了一气。至于杏儿夏天生的那个孩子——安德海,真的阳气不足,只不过是事物的巧合罢了,并不是什么天意。
------------------
三、风雨婴儿
left安家夫妻整整盼了十年,才盼来儿子安德海。他们希望儿子长大后延续香火,可他们的愿望最后没能实现。righ
杏儿临盆了。这几天,天气格外燥热,太阳像个大火炉,能把大地都晒化。太阳一出来,人们就纷纷躲进屋里,煮上一锅绿豆汤,渴了,饿了就喝上几口,没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谁也不愿意出门。
这几天,杏儿挺着个大肚子,坐在石板铺成的地上,一动也不想动,饭也吃不下去,觉也睡不着,她只觉得心头堵得、闷得喘不过气来。她时时刻刻都在想这肚子里的一大堆东西怎么把它搞出来,她好像一点儿都不高兴,十几年来,没生孩子,遭了多少人的冷眼,甚至她丈夫也冷遇她,如今要做母亲了,高兴了八个多月,可近十几天来,她的高兴劲儿一点也没有了,只是愁肚子如何瘪下去。听老年人说,生孩子很痛苦,特别是头一胎,那应该叫过“鬼门关”。这关她能顺利地闯过吗?杏儿心里一点谱也不知道,唉,做女人,做母亲,说起来轻松,做起来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