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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入宫廷崭露头角.6

作者:刘学慧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47

“兰儿,今晚你出来一下,还在这里,我给你看一件宝贝。”

荣大哥终于鼓足了勇气,向心爱的兰儿发出约会的请求。兰儿一笑,头一仰并没说什么。到了晚上,兰儿和母亲、妹妹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做针线,平日里兰儿心灵手巧,针线活又好又快,可今晚心不在焉,一会儿针扎手了,一会儿缝错了,母亲和妹妹只顾低头做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兰儿的情绪上的变化。

“荣大哥一定在小河边等着呢,”

兰儿猜想着荣大哥此时一定等得很焦急,她从荣大哥的眼神里早已明白荣大哥对自己的爱慕。去,还是不去?去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兰儿不敢多想。不去?荣大哥的身影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

“娘,二婶向我讨个花样,我去去就来。”

兰儿向娘撒了个谎,先飞奔至二婶家,匆匆剪了个花样便跑到了小河边。

“兰儿妹妹。”

荣大哥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等呀等,盼呀盼,几乎绝望了,正转身要走,突然,他的眼前一亮:是兰儿。兰儿正朝林子里跑来。兰儿由于紧张和害怕,身子一个劲儿地发抖,荣大哥脱下自己的小褂,轻轻地披在兰儿的身上。

“兰儿妹妹,你看这是什么?”

荣大哥从怀中掏出一个物品放在手心,兰儿见那物品在黑夜

中一闪一闪的,非常好看,便好奇地问道:

“这一闪一闪的是何宝物?”

荣大哥轻声地说:

“这就是夜明珠,是我小时候从奶奶的妆奁盒中拿的,后来奶奶发现她心爱的宝贝丢了,大吵大闹,吵得我躲在门后不敢说话。奶奶死后,我时常把它拿出来玩,你要是喜欢,我就把这夜明珠送给你。”

兰儿长这么大,唯一的首饰就是母亲送给她的一个铜戒指,平日里她不舍得戴,只有过节过年时,她才拿出来看一看,然后再收好。荣大哥手中的这颗夜明珠晶莹闪亮,实在好看,兰儿情不自禁地张开了手。荣大哥把夜明珠送到兰儿的小手上,兰儿攥紧这颗夜明珠,荣大哥俯在她的身边柔声地问:

“喜欢吗?等你做新娘子的时候,我要看到你戴上它。”

黑夜中,兰儿的睑在发烫,心在嘭嘭直跳,荣大哥紧紧地握住兰儿的手,兰儿依偎在他那宽厚的胸前。星星闭上了眼睛,仿佛给这两个痴情人一个温柔的世界:

“兰儿,我要你做我的老婆。”

荣大哥在兰儿耳边呢哺着,兰儿猛地推开心爱的人,往回跑去,她的耳边一直响着一个声音:

“不能,不能,不能走错这一步,我不能嫁荣大哥,我要嫁一个有权、有财、有势的人。”

兰儿一口气跑到了家里,母亲见女儿面色花白,气喘吁吁,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兰儿望着四面透风的墙,无语的泪水落了下来。

兰儿在挣脱爱的煎熬中总算咬牙挺了过来,就在这时叶赫那拉家族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父亲叶赫那拉惠征因病去世了。孤儿寡妇十分凄惨,几个穷朋友凑了点钱,劝她们母女扶柩回京。

一路艰辛,不必细说。这日她们坐小船到了新江,江上正刮着大风,波浪几乎将小船掀翻,兰儿紧靠在船舱里,泪水顺着两腮直往下流,年仅16岁的姑娘竞要挑起生活的重担,父亲殡天后,又如何安排,照料这全家人的生活?兰儿觉得前途渺茫,她不禁想起了荣大哥。

“娘,我饿。”

年幼的小弟弟依在母亲的怀里,吵着肚饿。这漫无边际的大江上,到哪里去买吃的?临离开合肥时,邻居大娘、大婶们有的送鸡蛋,有的送烙馍,这些日子就是靠这些东西充饥的,鸡蛋早些时候就已吃完了,前天烙馍也只剩几张了,兰儿心里十分焦急。离京都还远着呢,盘缠已没几个铜子了,可怎么办呀!

天渐黑,小船停泊在岸边,母亲和妹妹、弟弟都睡着了,兰儿也觉得饥饿难忍,她向外伸头望了望:天在黑,伸手不见五指。兰儿躺在船舱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隐隐约约看见岸边的东南方向有些人家,兰儿揣着一些碎银子,准备上岸去买些吃的来。

“姑娘,烦问姑娘,这船可是扶柩回京之人?”

一个官差模样的人站在岸边向兰儿打听,兰儿一听有人打听她们家的人,很是诧异。父亲在安徽合肥当差,与这新江并无往来,来者何人?兰儿怯怯地点了点头。

“我们知县大人让本差送给姑娘300两银子,请姑娘收下。”

听到官差这句话,兰儿更是莫名其妙了,她迟疑地不肯向前。那官差又说:

“知县大人怕你们回京盘缠不够,昨天凑了300两银子,快收下吧。”

兰儿心想:这知县大人也许是父亲早年的同僚吧,既然人家有心帮助自己,为何不收呢?这恩情日后再报。于是兰儿在岸上

收下了300两银子,这银子真可谓是雪中送炭,帮了兰儿一家的大忙了。

新江知县吴棠为何差人派银两与叶赫家,其实,他根本不认得叶赫惠征,正巧,吴棠的一个同僚病故,其家人也运柩回京,其船也停泊在新江,那差人马虎,不打听清楚乱送一气,无意中把银子送到了兰儿的船上,解决了叶赫家的燃眉之急。这一错倒使得兰儿能顺利回到京城,安葬惠征。

回京葬了父亲,兰儿一家在京城一个偏僻的小胡同里安了个家。叶赫那拉家也是旗人后裔,但是与当今皇上爱新觉罗氏是死对头,传说清太祖努尔哈赤下属发现了一块石碑,古碑上刻有“灭建州者叶赫”六个字,因此,努尔哈赤下令消灭叶赫氏,但他的皇后是叶赫女子,她苦苦哀求太祖留叶赫那拉氏的一个小男孩,以传后代,但从此爱新觉罗皇族不可与叶赫后代婚配。到了道光年间,时间过了二三百年,祖训也慢慢被人淡忘了,当年的小男孩后来娶妻生子、繁衍后代,道光年间,叶赫传人已达300人之多,但无一人与皇族婚配,也无一人官居高职。

兰儿一家住在一个叫芳嘉园的胡同里,离朝阳门很近,这里住的大多数是穷苦的人家。回京后,她们用没花完的100两银子买了个小杂货铺,做点儿小本生意以维持生活。日子勉强过下去了。一年后,道光皇帝驾崩,咸丰皇帝登基,咸丰二年,内务府张罗着筹办皇上大婚,同时为皇上选挑了一批秀女。秀女不一定都能当妃子,但妃子一般由秀女熬出来的。这年,兰儿17岁。

17岁的大姑娘,艳丽可爱,光彩照人,尤其是那婷婷玉立的身姿尤其诱人。兰儿虽是旗人,但她的母亲是汉人,兰儿又生在江南,长在合肥,她既有旗人的痕迹,又不乏江南女子的隽秀。17岁的兰儿决心去碰碰运气。

“兰儿,算了,天底下漂亮姑娘有的是,哪就选上你了,再说,真的当了秀女也不一定被皇上看中,有的秀女、才人一辈子也没挨上皇帝的边,孤独一生很可怜。”

母亲是从心底里关心、疼爱女儿,兰儿十分清楚,但母亲见识太残,起码兰儿这么认为。兰儿想:当秀女是通向荣华富贵的第一步,不迈这第一步,慢慢再去努力争取,难道还想一步登天当皇后不成?她兰儿没这个命。

兰儿没有听从母亲的劝告,她宁愿冒一辈子不被皇上宠幸的危险,也不愿嫁给平民做老婆,她不能忍受穷困潦倒的生活。这天,内务府公开选美,兰儿来了。

她身穿翠绿色长裙,裙子外面套一件乳白色小袄,没有涂脂,也没有抹粉,更没任何首饰,在内务府院内婷婷娉娉走了一圈。她很幸运,和其他九名少女被一眼看中,选为秀女。兰儿高兴得心里乐开了花,她觉得自己命运很不错,缺银两,便有人送银子,到了该出嫁的年龄又被选为秀女。也可能是冥冥上苍觉得太祖灭叶赫太残忍,二三百年后让叶赫的一个女儿来讨债的吧。

叶赫·兰儿走进了皇宫,大清皇宫从此不太平。

兰儿还只是个秀女,她离宝座还远的很哩,然而,她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宝座。

坤宁宫里,热闹非凡,新皇后与咸丰皇帝刚度完蜜月,意犹未尽,皇上几乎夜夜留宿坤宁宫。皇后雍容华贵,贤淑温和,不管丈夫咸丰说什么,她都笑着点头称是。面对这百般柔顺的妻子,咸丰似乎也少了许多放荡,他对皇后与其说是爱,还不如说是敬,他甚至有一种恋母的感觉。在咸丰的记忆中,母亲也和自己的皇后一样端庄娴淑,雍容不俗。没事时,他便与皇后谈诗作文,吟诵名句,其乐无穷。咸丰对皇后这份深沉的敬爱,引起宫中众人对皇后的敬爱,皇上在皇后面前收敛了轻佻浮薄,更无亵容押语,就连打情骂俏也不曾有,他从内心里敬重和爱慕皇后,

和皇后在一起时,咸丰便会产生一种安全感,心里非常充实,他把皇后当成了最亲密的朋友。

而每当咸丰与皇后在一起研讨诗文的时候总有一个秀女在暗自垂泪,自叹才不超皇后,德不如皇后,命更不及皇后。这位秀女便是兰儿。兰儿少时在合肥生活时,家境也有一度好时光,她的父亲比较开明,便把女儿送到了私塾学堂读了三年的私塾,后来家境贫困,她便辍学了。在家里父亲也曾教过兰儿一些诗文,年久不沾都忘了,如今人了宫做秀女,没什么大事,她又把早年学过的诗文拾了回来,有时不解时便请教皇后,皇后总是很耐心地讲解给兰儿听。

兰儿一进宫便被派到了坤宁宫陪伴皇后,她是咸丰妃子的候选人,可在兰儿的心目中,咸丰似乎早已是她的丈夫了,所以,每当咸丰与皇后恩爱时,兰儿总会有一阵难过,这一阵难过中还夹杂着强烈的嫉恨,其实,慈禧对皇后的恨是从这时候开始滋生的。

“皇后吉祥。”

兰儿向皇后行了跪安,她要为自己铺条路,而这条通向妃子的路必须从皇后这里奠基。

“兰儿,免礼。这几天读新诗了吗?”

皇后慈祥而关切地问兰儿。兰儿羞涩地一笑,点了点头。

“兰儿读了一首汉乐府民歌《孔雀东南飞》。其中起句不甚解,诗中写兰芝与焦仲卿的悲欢离合,而开头为何写‘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也许兰儿真的不懂,也许她是装不懂,以向皇后请教为由,奉承皇后。皇后拉着兰儿的手走入书房。

“这起句叫‘起兴’,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诗三百篇起兴诗很多,如《关雎》、《蒹葭》等诗都以起兴开头,来引起所要吟诵的人和事。”

皇后耐心地讲解着,兰儿仔细地聆听着,看那情形真亲如一对姐妹。正好,咸丰来了。

“瞧你们高兴的样,说什么呢?说给朕听听,让朕也高兴高兴。”

“皇上吉祥。”

兰儿脉脉含情地给咸丰请了个跪安,而咸丰似乎根本就不认识这个秀女,随便答了一句。

“跪安吧。”

兰儿委屈地退了下去,皇后望着兰儿远去的背影,似自言自语,又似对皇上说:

“多好的一个女孩。”

咸丰不禁望了望,但兰儿的身影已消失在回廊的尽头。皇后随便说了句:

“只是个秀女,连个贵人都不是。”

咸丰觉得妻子很偏爱刚才那个女孩,便漫不经心地说:

“封她个贵人吧,既然你那么喜欢她。”

从此兰儿的名字没人叫了,取而代之的是兰贵人。

可惜咸丰随便说了句“封她个贵人”以后,他根本就没想起过后妃中还有个兰贵人,当然更没召幸过她。19岁的兰贵人至今还是个处女。咸丰每次到坤宁宫看皇后,几乎都带着贴身太监安德海。安德海很机灵,他总不拌和在皇上和皇后之间,由他们夫妻亲热去,自己落个清闲自在。皇上与皇后颠鸾倒凤,安德海便在小花园里闭目养神,回想着哪位妃子又该送他安公公银子了,不然晚膳时拿妃子们的头牌时,自己稍使点小聪明,她就不会被宠幸。

“安公公吉祥。”

一声清脆、悦耳的问好把安德海从遐想中唤了回来。安德海定神一看:哦,是兰贵人。兰贵人正倚着花园小亭子的栏杆冲他笑哩,那淡淡的微笑十分迷人。安德海虽是阉人,没有性功能,但他也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对异性的魅力,他也能觉察几分。他觉得兰贵人好漂亮,有江南姑娘的风韵,这又使他想起了咸丰的第一个情人——怡红,可惜怡红姑娘不在了。

“兰贵人吉祥。”

安德海也向这位娇憨媚态的兰贵人问了声好。他真想摸一摸兰贵人姣美的面庞,但他不敢,哪怕皇上终生没宠幸过一次的贵人,只要她有贵人的封号,就永远不能有第二个男子拥有她。再说,自己是无能的阉人,撩拨兰贵人,又不能满足她,不也太残酷了吗?

想到这里,安德海心里舒坦多了。兰贵人款款地飘到安德海的面前,安德海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兰贵人将纤纤玉手搭在安德海的肩上,嗲声嗲气地倾诉着:

“安公公在这里等皇上可真有耐心,这会儿皇上和皇后亲热着哩,看样子一会半会是出不来,安公公到我那里去坐坐。”

安德海还真有点口渴了,肚子也有些饿了,再说美人相邀,为何不去?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坤宁宫旁边的一座西厢房里,这低矮的厢房便是兰贵人的栖身之处,与高大、宏伟的皇后寝宫比起来,兰贵人的住房显得寒酸多了,屋子又低又小,光线也不好,室内陈设简陋,仅一床、一桌、一箱、一柜而已,甚至连个像样子的梳妆台也没有,那铜镜年代已久,有些斑剥陆离了。兰贵人请安公公坐在床上,她又给安德海送上一杯茶,拿了些点心,安公公低头喝茶,他并没在意兰贵人情绪上的变化。当他喝完茶抬起头时,只见娇媚的兰贵人早已热泪盈眶,一颗晶莹的泪珠滚了下来。安德海还以为自己哪儿做的不好惹兰贵人伤心的,他连忙站起来:

“奴才该死,惹兰贵人不开心。”

“不,是我自己感伤罢了,与安公公无关,安公公若不嫌弃,以后无人处,你称我为姐姐,我叫你兄弟,我俩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分什么主子、什么奴才的。”

被兰贵人这么一说,安德海暗自高兴,自己没有姐姐,现在从天而降一个美人姐姐,乐哉!乐哉!当下,安德海给这位干姐姐磕了个响头:

“兰姐姐在上,受小弟德海一拜,以后姐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弟一声,小弟愿为姐姐尽心尽力,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兰贵人破涕为笑,拉起了跪在地下的安德海。这么一拉,安德海觉得兰姐姐的手又柔又嫩,摸到手中舒服极了,安德海胆子大了起来,他紧握着这玉手不放。兰贵人挣脱他的手,在安德海的额头上轻轻一指,两人会心地笑了。

“弟弟,你以后白天里不要来我这里,这坤宁宫人多嘴杂,本来我们没什么,万一被皇上、皇后知道了,你我的头可就保不住了。夜里陪皇上来时,你估摸皇上在皇后那里能呆多长时间,抽空来看看姐姐,也为姐姐排遣个烦闷。”

安德海见兰贵人句句有理,他—一答应了。从此以后,每当皇上到坤宁宫陪皇后时,安德海便徐徐溜到兰贵人的住处,两人叙叙话、谈谈心,倒也十分快活。皇后的寝室与兰贵人的小西厢房仅十米之隔,皇上若夜里起身回乾清宫,皇后卧室的灯必先亮,灯一亮,安德海便轻手轻脚地溜回皇后那里,侍寝的宫女们熬累了,也靠在门框上睡着了,这样一来竟无人知晓安德海与兰贵人的往来。不过,他们俩那时的往来还是很纯洁的,无非有一些心灵、感情上的互慰,并无肮脏之举。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两个多月,咸丰仍眷恋皇后和其他妃

子,他早就忘了皇后身边还有位兰贵人。尽管兰贵人每次见到皇上都含情脉脉,温顺无比,可皇上视而不见,急得兰贵人整日以泪洗面,好不悲伤。一日,兰贵人正孤独地坐在小西厢里苦熬长夜,昏暗的油灯照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她长夜难熬时便把往日的岁月回忆一遍,每次回忆总能想起荣大哥那双温情脉脉的眼,她多么希望有一个宽大的双臂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吮去她那孤独、忧伤的涩泪。

“兰姐姐,为何垂泪?”

安德海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仔细端详着他的兰姐姐,他发现这位姐姐比刚入宫时憔悴多了,心中不免也有些酸楚楚的。其实,他很清楚兰贵人为何垂泪。兰贵人这么折磨自己可不行,一朵芙蓉花还没开,怎么能让它凋零?安德海正望着兰贵人陷入沉思,兰贵人抹了一把泪水幽幽地说了:

“姐姐命薄,入宫多月不被皇上宠幸,到现在还是个有名无实的贵人,就是能熬到嫔,再熬到妃,最后至贵妃,全仗弟弟你帮助了。”

安德海一听这话心里全明白了,他不是不愿帮兰贵人的忙,而是几次向皇上拿出兰贵人的头牌,咸丰连看也不看,淡淡地说一句:

“去。”

安德海从心底里乐意皇上宠幸兰贵人,他在众妃子里已寻觅多时,终于寻得一位贴心人,日后若真得兰贵人得势,还能忘了当年的“安弟弟”?这姐弟之谊颇笃厚。安德海这次下定决心再试一次,也许还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

此时,安德海已是咸丰身边最得宠的太监,这日皇上晚上用膳时,安德海试探性地问皇上:

“奴才斗胆,晚上皇上可去坤宁宫?”

咸丰漫不经意地答了句:

“这几天,为太平天国乱贼之事。朕搅得心烦意乱,哪儿都不去,今晚就在乾清宫静养一宿。”

一听皇上不去陪皇后,安德海暗自高兴,终于有机会递上妃子们的头牌了,他用银盘子端来头牌,咸丰看也不看:

“都拿下去吧,朕想静一静。”

安德海只好退了出去。晚膳后,咸丰一人在乾清宫的小花园里静坐了一会儿,便回寝宫休息去了。安德海是侍寝太监,他当然要候在卧室的门外准备随时应驾。安德海依在门槛上迷迷糊糊地闭了一会眼睛,不一会儿他被皇上在龙榻上辗转反侧的响声绘.

弄醒了,原来内忧外患使年轻的皇上忧心忡忡,他难以入眠。咸丰咳了两声,安德海以为他需要什么,便在门外小声问:

“皇上,你要奴才做什么?”

咸丰轻轻叹了口气,并未回答,安德海明白了,皇上今晚失眠。一个人长夜失眠十分难以打发时光,安德海壮了壮胆,又小声问:

“皇上既然睡不着,可要唤一个娘娘来伴驾?”

“免了,还要拿头牌,通知敬事房,这三更半夜的,算了吧。”

咸丰平日里对人也很仁厚,他不愿三更半夜打搅别人的休息。安德海体会出咸丰此时很寂寞,正需要一个温柔女人伴他人甜美的梦乡,于是便开了说:

“皇上若是招娘娘伴驾,奴才去通知娘娘就是,明日去敬事房补办一下手续好了。再说寻常百姓家夫妻相会都不受限制,皇上是天子,九五之尊,夜深寂寞招一个娘娘也在情理之中。”

安德海这张能把稻草讲成金条的嘴巴果然在咸丰面前奏效了。皇上望了望安德海,刚想说出宠幸哪一位妃子,安德海连忙

下跪:

“皇上可记得皇后那边有个兰贵人,她如花似玉,天仙一般的美人,人又温柔。”

经安德海这么一提,咸丰想起来了,坤宁宫皇后身边确实有一位兰贵人,好像她的旗袍绣满了兰花,倒也清新脱俗,雅中见趣。既然安公公提到她,让她今晚伴驾也好。

咸丰在招幸兰贵人的时候,他忘了问一声“兰贵人姓什么”,若问了这么一句,一个叶赫那拉氏的后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碰的,高祖努尔哈赤曾留下遗训:

“灭建州者叶赫,爱新觉罗氏不得与叶赫那拉氏通婚。”

安德海乐不可支,径直到了坤宁宫,守夜的宫女还认为安公公来请皇后,没曾想他直奔小西厢房。安德海站在西厢房的窗户下喊道:

“兰贵人听旨:皇上口谕,今晚兰贵人伴驾。”

这一声呼喊似晴天霹雳,兰贵人早也盼,晚也盼,终于盼到了这一时刻,她竟惊呆了,不知如何是好。她连忙跑出来,追问一遍,她不敢相信这天大的喜讯。

安德海在外面催促着,他怕皇上等得不耐烦了。兰贵人又何尝不急,她还是个处女,夫妻私事,她可一点也没经验,万一侍奉不好皇上可怎么办?皇上是喜欢哪类女人,她可一点也不知道。再说,她虽从未接触过皇上,但听其他妃子说,皇上招幸妃子时,妃子要先沐浴更衣,妆扮整理方可取得皇上的欢心,今晚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来不及沐浴,就是旗头梳起来也颇费时间。兰贵人急得团团转。

皇后身边的侍寝宫女见安公公向兰贵人小西厢房走去,忙禀报皇后,皇后微微一笑:

“兰贵人总算熬到头了,前些日子苦了她了。”

皇后知道兰贵人第一次被招幸,一定很急,便派了两个贴身宫女过来替兰贵人装扮一番。兰贵人心里很感动,皇后如此宽厚,也是自己的福份。安德海引着兰贵人去了乾清宫,一路上,他们故意撇开其他宫女,赶紧说了几句重要的话:

“安公公,我紧张极了,怕皇上不喜欢。”

“兰贵人放宽心,皇上不是挑剔之人,只要你大大方方,温柔体贴,皇上会高兴的。今夜你最好能留在乾清宫不走,还要争取下次再来。”

兰贵人娉娉婷婷来到了乾清宫咸丰的卧室,一个宫女先带她去沐浴。这可是天下的罕事,妃子们被皇上招幸时,都是在自己宫中沐浴,而兰贵人却例外在此沐浴,兰贵人受宠若惊。浴毕,她把氅衣紧裹在光滑滑的身上,不由得两颊飞起红霞。咸丰一看,果然如安公公所言,好一个美人:

芙蓉如面柳如眉,眼似秋水肤似云,唇若涂珠,臂若白藕,似笑非笑,似语非语,浑身上下流情溢浪,好不迷人。

咸丰越看越爱,直后悔这位美人来得太迟,错过多少好时光。一夜风情不必细说。第二天,天已大亮,咸丰仍不忍让这位美人离去,强留乾清宫,日日夜夜,纵芳情,吐莺声,恩恩爱爱,好不快活。

兰贵人悟性极高,不消几日,她已对咸丰的秉性了如指掌,她可以最佳程度地发挥自己的特长,温而不过,恰到好处,既温柔百媚,又激情四溢。咸丰暗暗把兰贵人和皇后作了比较,相比之下,皇后雍容华贵,温文尔雅,但热情不够;兰贵人虽学识浅薄,难脱俗气,但情意绵绵,艳丽迷人。于是,咸丰身边自从有了个兰贵人,咸丰去坤宁宫的机会少了,他对皇后由爱转到了敬,而对兰贵人由冷转到了热。

咸丰万万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时激情与荒唐竟把大清江山让到

了一个女人手中。这个女人是继唐武则天以来的又一个专横跋扈、心狠手辣、专制独裁、荒淫无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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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喜得龙子

left十个月后,兰贵人为咸丰生了载淳小皇子。从此,母凭于贵,小安子乐不可支。righ

自从有了兰贵人,皇上冷落了皇后,皇后独守空房,但她母仪天下,不与嫔妃争风吃醋,表现出宽宏的气度,这使得咸丰更敬她,甚至在皇后身上看出皇额娘的影子。这种尊敬后来演变成了一种疏远,曾经有一度,一连三四个月,皇上都没有和皇后在一块呆过,原来的那种夫妻间的亲密关系笼罩了一层阴影。咸丰也希望皇后生个皇子,以承大业,但随着他们感情上的疏远,夫妻生活很不和谐,皇后始终也没能怀上皇子。其他几个嫔妃,如丽妃、婉嫔、寿贵人、容贵人等更少见皇上,偶而宠幸一次,也是“不留”,即太监将嫔妃从皇上寝宫送回自己的卧室后,敬事房使个花样,她们便怀不上孩子。丽妃幸运怀上龙种,却生了个公主,令丽妃哭了几天几夜,怨恨自己肚皮不争气。

兰贵人得到皇上的新宠,日日夜夜伴驾,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出半年,她发现自己身体有了变化。开始几天厌食,特别怕油腻食品,有时甚至一见到御膳房端来的饭菜就恶心。又过了几天,她开始怕冷,明明是初夏,风和日丽,别的妃子已穿的很单薄,而兰贵人却捂个厚旗袍还冷得打寒噤。她整日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她想也可能是夜夜伴驾太累了,休息几天便会好的。兰贵人不是没想过怀上龙种,可自己的“那个”这个月还有过,她不曾知道有少数妇女怀孕以后依然有一两次的“例假”。这天晚上,皇上仍然是别的嫔妃连考虑都不考虑,唯独要兰贵人到乾清宫。安德海带着一个力气大一点的太监去“抬”兰贵人。(皇上招幸嫔妃,是由太监将沐浴后赤身裸体的嫔妃用红毯子层层裹严抱进乾清宫皇上龙床上的。)

兰贵人早料想到皇上今晚依然要揭她的头牌,吃过晚饭,便早早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以待宣召。刚才沐浴时,兰贵人泡在热水中显得四肢乏力,头晕脑胀,一阵阵恶心,她想可能是水热淌汗所造成的,这会儿她坐在窗下呼吸着新鲜空气,显得好受多了。安德海尽责尽职地为皇上和兰贵人效劳,他看到自己所选中的女人被皇上宠幸,并日益战胜其他嫔妃,甚至大有超过皇后之势,心中不觉十分高兴。他天天都在盼兰贵人早生龙子,母凭子贵,兰贵人若能登上贵妃的宝座,她安公公也必然飞黄腾达,当个太监总管还是有希望的。他与“兰姐姐”是心照不宣,各怀鬼胎,一丘之貉罢了。他巴不得成丰天天宠幸兰贵人,他天天都在祈求上苍赐给兰贵人一个皇子。

小太监裹着兰贵人一路奔至乾清宫,路上,兰贵人一阵阵眩晕,“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胃里似翻江倒海,难受至极,无奈,安德海只好让小太监将兰贵人送至小西厢房,自己回乾清宫如实禀告皇上。

“皇上吉祥,奴才刚才去接兰贵人,途中兰贵人身体不适,无力伴驾,奴才已将她送回,望万岁爷恕罪。”

安德海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兰贵人如何如何的难受,以减轻兰贵人的罪过。咸丰正在焦急地盼心爱的人来欢聚,一听说她不能来,心里不免有些不悦,龙颜微怒。他独自一人入眠,无奈难以入眠,他细细回味这几个月来与兰贵人的柔情蜜意,顿时心潮起伏,越想越觉得兰贵人可爱,她风情万种,娇媚艳丽,比皇后和

其他嫔妃都可爱。想到这里,咸丰再也忍不住了:

“安公公,传太医到坤宁宫小西厢房给兰贵人诊治。”

皇上口谕传太医,安德海连忙领旨承办,一路上他高兴至极:

“咦,好,这是好的征兆,说明万岁爷心里放不下兰贵人。

老天爷呀,求求你,让兰贵人心想事成。”

太医匆匆赶到兰贵人那里,他不敢怠慢,细细地把脉。太医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安德海全看在眼里了:

“好,有门儿,八成是有喜了。”

太医收拾好医包,“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恭喜兰贵人,兰贵人呈的是喜脉,已两月左右。”

安德海向她的“兰姐姐”挤了挤眼,兰贵人微笑着回了“安弟弟”一个媚眼。大医随安德海赶赴咸丰寝宫,他要把天大的喜讯告诉皇上。安德海刚跨进咸丰的卧室,便用一种欢快的语调报告喜讯:

“皇上大喜,兰贵人呈的是喜脉。”

咸丰一听这话,顿时龙颜大悦,连忙追问大医,以求证实这喜讯。太医跪在地上也面带笑容,点头表示情况属实。咸丰登基五年了,虽后宫嫔妃也曾生育过,但都是公主,至今没见一个阿哥,咸丰早已心急如焚,他真的希望新宠兰贵人能给他生个皇儿,以承大业。当下,咸丰一高兴,重重赏了太医纹银200两,赏安德海纹银100两,并赐给他玉如意一只。

第二天,咸丰不顾九五之尊的礼节,由安德海引路亲往坤宁宫探望兰贵人。咸丰刚入小西厢房,便皱起了眉头,与坤宁宫皇后娘娘的卧室比起来,兰贵人的住处简直是太寒酸了,屋子又低又窄,床上被褥也令人失望。他看见兰贵人正斜倚在床头,一脸的倦容,昔日的风采不见了,她脸色蜡黄,又眼微肿,头发散乱,嘴唇干裂。兰贵人没想到咸丰能亲驾探病,安德海也没来得及事先通报一声。

随着小太监的一声:“皇上驾到。”咸丰便走进了屋子,兰贵人急忙下床跪拜接驾。咸丰哪肯让怀有身孕的兰贵人如此跪拜,连忙上前扶起兰贵人,挽至床上,安顿她躺倒。

咸丰环视一下,他再次皱起了眉头,他可不愿皇子在这简陋不堪之地降生,便立即口谕,将兰贵人移居储秀宫。这坤宁宫在东,储秀宫在西,所以几十年后,两宫太后“垂帘听政”,人们便称“东宫”和“西宫”。

住进储秀宫的兰贵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悉心调养,脸色好看多了,经敬事房记录推算,预产期应是年前、年后,为了安胎,咸丰不再招兰贵人伴驾,他虽有其他嫔妃伴驾,但并没忘了怀着龙种的兰贵人,隔三五天便亲驾探视,每天都令安德海前去问安。兰贵人顿时抖了起来。她默默地祈祷着:

“老天爷保佑兰儿生一阿哥,若能如愿,日后我定报答老天爷的大恩,来生做牛当马也心甘情愿。”

妊娠反应很快就过去了,兰贵人的胃口大开,她不消几日便养得白白胖胖,怀孕已经是六个多月了,她行动不便,整日懒得出门,调养身子以待龙子。奉皇上口谕,安德海每日上午来探望兰贵人,两人明知是主子与奴才的关系,而背地里是姐姐与弟弟相称。这日,安德海按时来到了储秀宫,她见宫女们不在,小心地对兰贵人说:

“姐姐,不如弟弟陪你去太庙一趟,给菩萨烧柱香,以求菩萨赐姐姐一皇子,如何?”

兰贵人一听,安弟弟说的也有道理,便挺着个大肚子,带了几个宫女、太监去烧香,安德海随同前往。到了庙里,兰贵人费了好大的劲才跪在佛像前,她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宫女立在旁

边上了几柱香。兰贵人心里默默念诵: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叶赫兰儿向你祈求,来年春赐我一皇子,让他一统大清江山,赐他荣华富贵,等真龙天子降临之后,兰儿一定还愿,为你再塑金身。”

安德海立在兰贵人的身后,也双目紧闭,默默祈祷他的兰姐姐能如愿以偿。从太庙回来,胎儿在腹中拼命地跳动,兰贵人将手放在腹上,安慰胎儿,可胎儿越跳越凶,仿佛兰贵人的五脏六腑都被搅乱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真是和额娘过不去。”

兰贵人不禁无人自笑,天底下哪个孩子不和娘亲,自己的孩子怎能偏和自己对着干呢?兰贵人万万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个皇子确实与她背道而驰,搅得她心烦意乱。

兰贵人怀的这个龙子就是后来的同治皇帝。同治皇帝是中国皇宫中出生的最后一位皇帝。从此之后,皇宫里再也没有出生一个龙子,同治的出生给中国绵延2000多年的封建帝王的后继人划上了一个句号。同治皇帝婚后生活受到慈禧的限制,他没有子女,而光绪与宣统二帝也均无后代,被世人称为“宫荒”、“国统三绝”。同治的出生为中国封建帝王制度的灭亡拉开了帷幕。

咸丰六年,即1856年,新年伊始,天上下着鹅毛大雪,人们沉浸在新年的欢乐气氛之中。紫禁城储秀宫内一片繁忙,宫女、太监们在太监总管韩玉来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安德海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前20天,兰贵人突然感到不适,下腹疼痛难忍,据敬事房记录来推算,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经太医诊断,并不是由胎气所致,她又不闹肚子,病从何起,究查不出。咸丰自登基以来,众嫔妃之中只有丽妃生过一个公主,后妃18人再无人生育,这在历史上实属罕见。咸丰盼子心切,唯恐兰贵人出事,便亲自到太庙上香,求得神灵的保佑。咸丰磕了响头,让安德海替他抽上一卦,结果交词解释为:“上苍赐天子一麟儿,麟儿不愿以贵人为母。”

咸丰似大彻大悟,原来是小皇子在娘胎里抗议皇父至今没给皇额娘嫔妃封号,于是咸丰顾不了许多,立即封兰贵人为懿嫔。

嫔仅次于妃,兰贵人因生子不仅住进储秀宫,而且轻而易举地荣升了一级,她尝到了母以子贵的甜头。

据说,那卦上所述是安德海事先安排好的,他为了个人利益,借兰贵人加封给自己搭台阶,而兰贵人下腹疼痛乃早产的征兆,后来吃了大医开的几付安胎药也就化险为夷了。兰贵人被封为懿嫔,身价抬高了,从此太监、宫女们再没人敢提“兰贵人”三个字,甚至后来宫中忌讳“兰”字,凡是有“兰”字或这个字音的,一律都要改称。可见,慈禧忌讳别人提及她的旧事,她认为那一段往事并不光彩。

按清宫规定,嫔妃怀孕,一般要到八个月才开始派专人看护,日夜观察孕妇的动静,这叫“上夜守喜”,进行临产前的各种准备工作。但懿嫔的“上夜守喜”早开始了两个月,只有六个月多一点,内务府就派专人筹办分娩事宜,所以刚入腊月,储秀宫就忙了起来,一直到三月初九才真正达到高潮。咸丰生怕孕妇孤独,不开心,影响胎儿发育,便下口谕将懿嫔的母亲接到宫中陪伴懿嫔。安德海领旨欣然前往朝阳门芳嘉园去接叶赫老太太。

这老太太是位汉人,是叶赫惠征在合肥时娶的合肥姑娘,她虽嫁惠征,但长期不在旗人圈子里生活,对满蒙生活习惯十分陌生,安德海便耐心地给老太太传授旗人的生活习惯,宫中礼节,老太太还真下劲学了不少日子,初步学会了旗人习俗才敢进宫。懿嫔很是感激安德海,不然母亲是万万不能入宫的。老太太入宫时把二女儿也带进了储秀宫,这个二女儿就是后来七王爷醇王府的福晋,她嫁给咸丰的七弟,是姐姐懿嫔一手导演的。

母亲和妹妹及随行两个老妈子由安德海带着从巷震门接入储秀宫。懿嫔自从入宫以来,几年间未见到母亲一面,她是秀女。

贵人,不允许回娘家探亲,同时娘家的人也没资格进宫看她,亲人由一道紫禁城相隔离,自然思念之情极深,多亏自己肚皮争气,怀上皇子才得以和母亲相见。母女见面,自然是一阵悲伤。女儿入宫时是女儿给娘磕头,娘进宫后是娘给女儿磕头。懿嫔坐在储秀宫的正厅软榻上,母亲和妹妹跪在下面,着着实实磕了三个头。懿嫔连忙唤起母亲,安德海搀扶着叶赫老太太站了起来。

懿嫔见左右并无其他宫女、太监,便让安德海将老太太扶到自己身边,让母亲倚靠在软榻上。懿妃几年没见母亲,母亲的变化实在是很大,先前花白的头发至今已经全白了,眼睛也变得又黄又浊。这些年来,做秀女时并没有什么月饷,升至贵人、嫔才有不多的月饷,有时她也托安德海偷偷给娘送一点回去,无奈家里花销大,收入小,弟弟妹妹还不能自食其力,送回去的一点钱仅能维持生活,并不十分宽裕。

母亲看着女儿也心潮起伏,这个女儿从小就不服输,后来稍大一些便帮助父母操持家务,也算个孝顺女儿。女儿刚一入宫那两年连个音讯都没有,母亲也曾托人打听过,回话一律是“过得不错”。其实,做母亲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若真的女儿“不错”,她会想方设法帮助家里的。一年前,安德海第一次找至芳嘉园送了些银两,老太太急忙问长问短,从安公公口中得知女儿真的过得很好,老太太才放了心。这一年来,总是安德海来回捎个话,送些银两,老太太也挺感激这位安公公的。

懿嫔替母亲抹去热泪,自己也撩起衣角来擦泪。本来入宫以后,兰儿逐渐改掉了生活中不良习惯,宫中的礼节、规矩她已运用娴熟,可今天这一激动,竟忘了手中还捏着个湘绣手帕,竟用软缎旗袍擦眼泪。

安德海见母女情切切、意绵绵,便也知趣地退了下去,回乾清宫去了。却说懿嫔和母亲、妹妹无拘无束叙了别后情,母亲关心女儿的身体健康与心情愉快,而懿嫔关心的却是叶赫家族的兴衰荣辱。母女俩虽说的不是同一个主题,但都反映出至亲的最真挚的爱。

“兰儿,你怀的是龙种,可不同一般呀,你要加倍爱惜自己,将来给皇上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你这一生就什么都有了。”

“女儿明白,娘,妹妹也不小了,你可千万不要给她乱找婆婆,等我生了孩子,身体一旦恢复好,我便找个机会向皇上提一提。他的七弟奕寰,尚未婚配,他的年龄与妹妹相仿,他又漂亮,又善解人意,就住在宫里,如果妹妹能嫁给他做七福晋。也是妹妹的造化。”

懿嫔用眼瞟了一下妹妹,她与妹妹虽是一母所生,但妹妹的长相和性格与她都有较大的差异,妹妹温文尔雅、宽宏大度,后来确实做了七福晋。七福晋与醇亲王奕寰感情笃厚,他们的长子就是后来的光绪皇帝。

被姐姐这么一说,妹妹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了头。懿嫔接着和母亲说悄悄话:

“如果菩萨保佑我,为皇上生一个阿哥,以后就不愁荣华富贵了。弟弟桂良年龄还小,不过,母亲一定要教导他认真读书,将来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安排好弟弟、妹妹的去处,懿嫔确实感到累了,她便告母亲告辞,回卧室歇着去了。

安德海离开储秀宫,他没敢耽搁,径直奔向内务府,还有一项工作没做呢。眼见着鼓嫔要临盆,他受咸丰之命来通知内务府派人“刨喜坑”。“刨喜坑”是满族生子的古老习俗,就是挖一个坑,用来掩埋胎盘和脐带。“刨喜坑”首先要找一个会看风水的

先生在储秀宫里先定“吉位”。内务府立即派钦太监博士张熙看风水,定吉位。安德海领着张熙到了储秀宫,最后选定储秀宫后殿明间东边门为“大吉”之地,因此,内务府营造司的三名首领太监在吉位上刨了“喜坑”,又带着两名专门选来的姥姥,在“喜坑”前念喜歌,然后往里放了一些筷子、红绸子和金银八宝,取其“快生吉祥”之意。

这“喜坑”定在东门边,是当年风水先生张熙所定,他在选吉位时,并没意识到将来会有个“东宫”与“西宫”两宫太后,无意中将懿嫔皇子的胎盘埋在东旁。后来慈禧心里却有很大的阴影,儿子不跟她亲,而与东宫慈安十分亲密,原来是吉位定得不好。

正月二十八,内务府又送来精奇呢妈妈、灯火妈妈、水上妈妈各十名,懿嫔从中挑选了几位备用。这些妇女都是旗人,而且是从镶黄正黄旗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她们必须有生男孩的经历,而且又谙熟接生之道。这些人从二月初三清晨六时起,便日夜守候在储秀宫,配合太医院派来的六位御医,共同完成接生之重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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