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在三月中旬,新生皇子所用的衣物、尿布也已准备齐全。尿布是用白细棉布做成的,而且每一个尿布的角上都绣着一个“龙”字,表示为皇子所用。这些东西满语叫“吗哪哈”。各类物品齐全,面料和做工也十分考究。其中包括:春绸27件,白纺丝小衫四件,单幅红春绸一块,红兜肚四个,潞绸小被18床,蓝高丽布褥十床,蓝扣布褥一床,蓝高丽布挡头长褥一床,白高丽布挖单33个,白漂布挖单三个,蓝素缎挡头两个等等。
做这些东西,共用各种绸料156尺,各种布料十匹,30个宫女做了整整20天才完成。
三月初九为预产期,人们都在拭目以待这一天,可三月初九己到了,储秀宫里的懿嫔却一点异常的感觉都没有,她越临产越能吃,饭量大的惊人。咸丰怕胎儿过月不好,下令太医会诊,御医们非常谨慎地为懿嫔摸脉,从脉象上看,几位大医皆认为可能是算错了预产期,应该再过半个月。咸丰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可懿嫔却非常着急,是龙?是凤?这可是关系到她兰儿终生幸福的大事。这个孩子呀,还没出娘胎便和额娘作对。
这些日于,安德海也茶不思,饭不想,可能除了皇上、懿嫔之外,第三个着急的人要数他了,他苦心经营、极力促使懿嫔取得稳固地位能否最后获胜,这是关键一环了。这日,安德海受皇上之托去储秀宫探望懿嫔,回来后有些乏了,他便斜靠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刚一合眼,就看见一条大龙从梁上跳下来,张牙舞爪,向他直扑过来,他吓得抱头就窜,可那条巨龙却死死缠住他,最后将他的头扭掉。
安德海吓醒了,他出了一身冷汗,是条龙,那么懿嫔所怀的是个男孩,可这条龙偏偏和自己过不去,还想吞下安德海,这可不是什么好梦,他不敢细想。后来,安德海寻了个机会,将梦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述给懿嫔听。懿嫔乐了。
“小安子,你的梦是个好兆头,看来,真龙天子要降生了。”
懿嫔只关心是条龙,并不关心这条龙是否扭掉安公公的头。
每天太医和“姥姥”们都为懿嫔把脉,到了三月二十日,脉象突然转变,人们认为是时候了,于是各项准备工作进入最后准备阶段,各种接生工具陆续送到了储秀宫。这些物品不外乎是分娩时处理胎盘和脐带用的大小木槽、木碗、木锨、小木刀,还有许多新生儿用的“吗哪哈”。连那个精美的小摇车也送来了。此外,还有宫中接生使用的“易产石”和挂在养心殿西暖阁的大愣蒸刀。
这易产石和大愣蒸刀从同治出生以后再没用过它,因而皇宫
中断了种,后来这两种物品竟不翼而飞。
这几天,咸丰无心上朝,一切事务均由恭亲王一人定夺,咸丰的心全系在储秀宫了。他是九五之尊不便亲驾探视,便派安德海穿梭于乾清宫与储秀宫之间,他希望安德海带回喜悦,果然三月二十一日下午,安德海面带笑容:
“恭喜万岁,懿嫔今儿个突感不适,太医和姥姥(接生婆)
们正在诊脉呢。皇上暂且耐心等待,马上奴才再去一趟。”
“快去,快去。”
咸丰顾不上体统,他不让安德海稍喘口气,又赶安德海快去储秀宫继续探视情况。当安德海回到储秀宫时,懿嫔已与前一个时辰判若两人,阵痛折磨着她,她形容慌憔悴,面色苍白。姥姥大声宣布:
“所有男子一律宫外等候,宫女不得远离。”
这时,别说是太监,就是皇上来了,也不得入内,女人分娩,男人绝对不能接近。皇后带着丽妃等众嫔妃也赶到了储秀宫,皇后坐立不安,她替懿嫔捏一把汗,她也祈求上苍赐一皇儿,皇上便了却一桩心事。皇后自己没有生育过,但她从懿嫔痛苦万分的表情来看,做母亲的确不易,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皇后见产妇叫喊连天,她暗自抹了眼泪。懿嫔分娩可真受了不少的罪,从第一次宫缩引起的阵痛到产出婴儿,整整过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两夜,她几乎没正式吃过一顿饭,也没正式睡过一次觉,喊累了,叫乏了,她就打个盹,可撕肝裂肺般的阵痛又刺得她猛醒。天子的降生与百姓家孩子的降生没什么两样,他们都要在娘胎里拼命挣扎,自动脱离子宫,钻破头皮往外挤,因为外面的世界很诱人。
懿嫔只觉得昏天暗地,死去活来,她此时几乎顾不上想什么荣华富贵了,她只有一个念头:把肚子里的这块肉弄出来,她觉得这个孩子太折磨人,她几乎有些恨这个孩子了。咸丰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让他老实地呆在乾清宫里简直是活受罪。安德海这两天奔走于两宫之间也已疲惫不堪,咸丰真怕看见安德海那个摇头动作,干脆,咸丰也到了储秀宫,他同所有的男人一样候在宫外门口。安德海令小太监临时抬来一个软榻,咸丰坐一会儿,走一会儿,他与在产房外等待妻子分娩的所有男人一样,焦急而不安。
“哇”的一声长啼从储秀宫中传出,这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划破了紫禁城的上空。
这声啼哭发生在公元1856年4月27日,即咸丰六年三月二十三日未时。这是紫禁城内的最后一个婴儿的啼哭。
婴儿的哭声宏亮、清脆。一个宫女乐癫癫地边跑边叫:“是个阿哥,是个阿哥。”
咸丰一听这话,顾不上龙体尊颜,一蹿三跳闯入储秀宫。皇后见他闯进,急忙阻拦,可哪里能拦得住,咸丰拨开皇后的双臂,直奔产房。众人见万岁爷驾到,连忙下跪,急得咸丰大呼小叫:
“干你们的活去,朕看看就走。”
他闯进来看什么?他不是看懿嫔,此时他的脑子里装的是龙子。他从姥姥手中接过婴儿,仔细看了看,肯定是位阿哥,情绪才稳定了一点。他抱着婴儿,激动得热泪盈眶。姥姥生怕孩子受惊,忙要回婴儿。咸丰冲着懿嫔一笑,心满意足地回乾清宫睡觉去了。安德海也跟着回去,他头往床上一搁便入睡了。
咸丰盼望已久的皇子终于降生了,他喜出望外,第二天便降旨,晋封懿嫔为懿妃,储秀宫太监也都提职的提职,升官的升官,自己身边的安德海也提了职,咸丰亲自任命张文亮为“大阿哥下八品官谙达”。至于宫女、接生姥姥等人也都受到重赏,
一时间整个紫禁城里喜气洋洋。咸丰感慨万千,竟吟诗一首,诗云:
“庶慰在天六年望,更钦率土万斯人。”
可见,大阿哥载淳的降生,在咸丰看来多么重要。
小皇子出生的第二天,宫中就开始准备给他“洗三”。所谓“洗三”是宫中育儿习俗,即在孩子出生的第三天,要给新生儿洗浴,钦天监官员选定南面是迎春神方位,三月二十五日上午11点半,开始给小皇子洗浴,到中午12点40分才完成“洗三”的仪式。这是载淳出生后的第一次庆典,几乎牵动了皇室全体成员。他们每一个人都为小皇子准备一份礼物并亲自送到储秀宫。
咸丰皇帝赏赐的礼物是红雕漆盒一件,内袭金洋钱四个,金包一份,银包一份。皇后送来金银八宝八个,金银玉如意四个,金银线四个,此外还有吗哪哈若干,这叫“添盆”。丽妃、婉妃、寿贵人、容贵人等嫔妃们也前来“添盆”。载淳的皇叔、皇姑们也都送来了名贵的礼物。
四月二日,小皇子又经历了“升摇车”仪式。这是东北人养育儿女的习惯,即把悠车悬在梁上,把孩子放在车里来回悠动,小儿在里面悠然自得,不哭也不闹。钦天监博士们选定四月初二卯时(早上六点)为小皇子升摇车万全大吉之日。预定时间到了,众人都围拢在储秀宫后殿东次问,安德海和张文亮把小摇车挂了起来,这时,太阳恰好从东方冉冉升起,寓意小皇子如日初生。然后再把大红“福”字倒贴在摇车上,营造司首领太监领诵喜歌,安德海引路,张文亮及其他太监把小皇子由东进间南床抱到东次间,放在摇车里。
“升摇车”活动不仅程序繁琐,而且参加的人物也很多。咸丰已经好长时间不上朝了,他率领皇室全体成员又对小皇子进行一番赏赐,数不清的金银元宝、王如意、绫罗绸缎,可谓金山银海。
四月初五过“小满月”。按宫中规定,小满月要大赏生母。
规定为:皇后生子赏银100两,衣料300匹;妃嫔生子赏银300两,衣料70匹。生女孩则各减一半。懿妃因生子有功,因而得到赏银300两,衣料70匹。她有生以来也没看见过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她简直看得眼花缘乱,那份高兴颈儿就甭提了。她趁无人时,悄悄告诉母亲,等母亲回家时,一定给母亲多带些银子,也该把芳嘉园的那所旧房子给修一修了。
懿妃生了孩子以后,她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她并不需要亲自为婴儿喂奶,太医开了副中药喝下去,当天乳便回了。小皇子的奶娘是正黄旗的一位贵族妇女,此人宽厚仁慈,通情达理,刚刚生了个男孩,才100天,奶水营养正好。亲生儿子放在宫外养,她一心喂养乳儿。小皇子又不睡在懿妃的身边,所以,仅用了十来大,懿妃的脸色就变得红润起来。相对来说,小皇子的卧室热闹些,产妇这边冷清些。虽说如此,宫女们也绝不敢怠慢懿妃。懿妃在幸福的山巅上沐浴着阳光。
懿妃生了皇子,储秀宫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安德海反而多了一层苦脑。原先储秀宫只有二三个太监,几个宫女,他们与安德海也都很熟悉,安德海也竭力笼络他们,所以安德海在这里来去自由,有个什么苦恼之事,都可以向“兰姐姐”倾诉。如今这里比皇后的坤宁宫还热闹,单太监就增添了十几个,宫女、老妈子就更甭提了,特别是大阿哥的谙达张文亮,素来与安德海不和,安德海从心底深处有些惧他。再者“兰姐姐”正在月子里,不允许随便见男人,从大阿哥一落地,安德海便没再见到懿妃。
关于她的情况,都是从宫女们嘴里了解到了一点儿半星的。可别说,安德海与懿妃还真有点姐弟之情,安德海思念懿妃之时,懿妃也在思念安德海。
“这小安子,现在晋升为几品太监了?等过一阵子,要赠小安子一些银两。不是他一年多前那番努力,在皇上面前竭力推荐自己,也没有懿妃的今天呀。”
四月二十三日,小皇子满月,紫禁城里又掀起了一次庆贺高潮。内务府选派了一名内殿太监杨寿给小皇子剃头。咸丰皇帝传令各宫嫔妃到储秀宫大摆筵席。懿妃一大早就穿上了新装,忙碌着接待众嫔妃。今天的主角虽然是小皇子,但他尚襁褓中,自然,由他的母亲登场露面。经过一个月的调养,懿妃显得格外美艳,她比做少女时多了几份妩媚,少妇的风韵全显露出来了,她的脸上荡漾着迷人的微笑,使得咸丰皇帝越看越爱。
小皇子剃了头,特别有精神。他只有一个月,但眉目清秀,五官俊逸,特别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与咸丰一模一样。咸丰越看越爱,众嫔妃看着皇上笨拙地抱着婴儿,生怕摔着孩子,十分别扭的样子,都觉得可笑。皇后打趣地说:
“瞧,皇上抱着他的心肝宝贝,比批一大堆奏折还费劲。”
众嫔妃笑了,懿妃更是打心眼里高兴,她眉开眼笑。按满族习俗,孩子过满月,做父亲的要给小儿起个名字,咸丰当然也不例外。其实,从小皇子落地那天起,咸丰就在推敲着给儿子起个名字,按辈份,儿子应该是“载”字当头。乾隆时皇六子永容,画了一张发朝图,呈给孝圣皇后,乾隆御笔亲题“永绵奕载奉慈娱”一句,从此以后,宗室皇子起名,就用这几个字排辈,咸丰叫奕宁,他的儿子当然是“载”辈。咸丰希望儿子质朴、敦厚,以仁义治天下。当然自己在与六弟奕沂争夺王位时,自己便是以“仁厚”之德博得父亲道光皇帝的好感的,他当然希望儿子养成纯朴仁孝之美德,好继承大统,承嗣皇位,所以以“淳”为名,于是小皇子名字是爱新觉罗·载淳。
到了七月初三,载淳过“百禄”,即过百天。宫中忌讳特别多,不称“百寿”,因为人死后祭百日称“百寿”,于是,小儿过百天称“百禄”。这是小皇子出生以来掀起的又一个喜庆高潮,皇上自然又是一番赏赐小皇子和懿妃,储秀宫又一次笼罩在喜庆气氛之中。懿妃怀抱百日婴儿,小儿在母亲的怀中一个劲地蹬小腿,表示他很快乐。载淳已能发出咯咯的笑声,稍微引逗一下,他便甜甜地笑,边笑小手边挥舞,十分可爱。咸丰把儿子从懿妃怀中抱到自己腿上,两腿一抖一抖的,哄逗婴儿,小皇子突然不动了,脸一憋,吓得太监张文亮直叫:
“阿哥要尿尿。”
咸丰还没来得及递给张文亮,载淳的小鸡便开了闭,“哗、哗、哗”尿了一龙袍。这可吓坏了张文亮,张文亮连忙下跪: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万岁爷息怒。”
张文亮吓得脸色变的煞白,头都不敢抬,他跪在地下并没听见皇上发火,便偷偷抬眼看了皇上一下。皇上不但一点儿也不恼怒,反而咧着嘴笑呢:
“抱小儿,落一怀,这小儿的尿怎么这么香哩,真是神了。”
俗语说:“狗养的狗疼,猫养的猫疼,不养不疼,谁养谁疼”,这句可一点儿也不错,咸丰乃天子,九五之尊,怎见到小儿尿,如今自己的儿子尿了他一身,不但一点儿不生气,反而这么开心,可见,载淳在咸丰心目中的地位。
安德海直到载淳百日后才见到他的“兰姐姐”。那日,载淳过“百禄”,储秀宫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懿妃沐浴之后,想早早入寝,她真的很乏了,谁知安德海带两个小太监来宣懿妃伴驾。自从懿妃怀上小皇子,近一年了,咸丰都没有揭过她的头牌,这主要是为了皇子的健康。如今儿子已满百日,咸丰思念懿妃之情甚浓,好不容易熬到了儿子百日,他要和懿妃叙叙分别情。安德海大步流星,直奔储秀宫去接懿妃。而懿妃这几个月怀
孕十分辛苦,生孩子又倍受折磨,经过百十天的调养,身体比原来还好。她也十分思念皇上,安德海一到储秀宫,她便急不可耐去会咸丰。一路上两个小太监随行不离左右,懿妃与安德海实在是没有单独说一句话的机会,到了乾清宫,他们只能用眼神彼此交流。
“小安子,这些日子还好么?生了阿哥,你也得了赏,以后还要靠你多为姐姐出把力。”
“兰姐姐,从你的神情、气色看来,你很幸福,菩萨保佑你生了皇子,过些日子该到太庙去还愿了吧。”
一晃到了咸丰七年三月二十三,载淳一周岁了。这一年来,储秀宫的宫女、太监,尤其是张文亮,竭尽全力养育小皇子,一周岁的婴儿已到处乱跑。他走起路来步伐矫健,雄赳赳,气昂昂的,很有气势。载淳可能是营养好,也可能是遗传因素好,(咸丰与慈禧个子都高),他长得比一般男孩要高出一头,他的奶妈的儿子比他大100天,但比他还矮半头。有一次奶妈的儿子进宫玩耍,只有十个月的小载淳居然把那个孩子打哭了,乐得懿妃心花怒放,自己的儿子从小就有统治别人的意识,将来能稳坐江山。
小皇子载淳继承了母亲喜动不喜静的性格,一周岁的孩子,手脚时刻乱动,张文亮故意逗他玩,把他的手和脚摆好,可一眨眼的功夫,他又乱动起来。这日,是他周岁生日,按习惯要抓周,不过皇宫里称抓周为“抓昧”。
一大早,储秀宫里热闹非凡,各宫嫔妃及各王府的王爷早早带着礼物都到了储秀宫,懿妃命太监们准备好抓昧用的东西,太监早就准备好了。他们将一大堆东西拿来,有金钥匙、金锁、文房四宝、王如意、弧一张、矢一枚、果盘一个、女娃玩具一件。
犀棒一双、玉扇坠二枚、毛笔一支、书一部。
张文亮将载淳抱过来,咸丰将皇子接过去,先让小皇子在神像前拜了拜,然后把儿子放在这众多的物品中间。载淳今天特别老实,不像平日那样手脚动个不停,也可能他从记事以来,从没见到这么多的人,他被众人希望的目光吓着了。他站在一大堆物品中间,一动也不动,这可急坏了咸丰。张文亮站在屏风后,用手做着抓东西的手势,这一招儿果然见效。小皇子小手一抬,毫不犹豫抓起了一本书,人们立即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太监把书收下,让小皇子再抓,他又抓起一个小巧玲的弧矢,又引起一阵称赞声。最后,小皇子握起了一支笔,众人欣喜若狂,看来,小皇子将来兼有文治武功,定可重振江山社稷。
但历史却跟皇宗开了个大玩笑,载淳亲政仅一年,便含恨离开人世间,他没留子女,清宫从此不再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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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册封责妃
left兰贵人变成了兰贵妃,安德海觉得这位兰贵妃是棵大树,他以后好“乘凉”。
咸丰对小皇子载淳无限钟爱,他曾写过这样一句话:“绕膝堂前助笑颜。丫igh
由此可见,载淳的出生给咸丰带来了无限的生活乐趣。咸丰八年,玫贵人又生一皇子,可惜皇子不幸夭折,咸丰便只有一儿一女,公主是丽妃所生,比载淳大一岁左右。一双儿女承欢膝前,咸丰感到十分幸福。他留宿储秀宫的时间越来越多,一来可以与懿妃共享人间情爱,二来又可将小儿抱在怀中,领略做父亲的滋味。在小皇子面前,他不再是什么皇上,他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由于咸丰时常在储秀宫留宿,安德海与懿妃见面的机会便多了起来,有时,咸丰牵着小皇子的手在储秀官小花园里散步,安德海便留在宫里与懿妃闲聊。虽然早在咸丰七年二月,咸丰就册封懿妃为贵妃,但实际上,皇上对懿妃似乎有些疏远,这不能不引起安德海与懿妃的恐慌。千辛万苦才有今天,这到手的荣华富贵可不能丢了,于是,安德海不能不提醒懿妃。
“兰姐姐,大阿哥也已经二三岁了,如果姐姐能再生一位阿哥,岂不更美。”
其实,懿妃又何尝不想再怀一个龙种,但她是有苦说不出苦,近来她感觉到皇上对她不再向以前那样热情了,是自己老了,不漂亮了,还是咸丰情有所钟?好像都不是,自己才20出头,正光彩照人,咸丰常在储秀宫留宿,说明他并没转移自己的情恋对象,起码,其他嫔妃没有把皇上拉过去的魅力。
懿妃虽和咸丰生活在一起,但她并不了解咸丰,而咸丰却十分了解懿妃。咸丰经过长期的悉心观察、认真研究,发现懿妃与其他嫔妃不一样,她与皇后更不能同日而语,她有野心,咸丰宠幸了懿妃以后,他得知懿妃是叶赫的后代,心中就有了阴影,他记起了祖训,但无奈载淳出世了,咸丰便隐埋了这些复杂的心理,把感情全部转移到儿子的身上。咸丰七年二月,皇后提议给懿妃加封为“贵妃”,咸丰没作阻拦,随即传旨,将载淳的母亲升封为“贵妃”,虽名义上地位高了一段,但在咸丰心里,懿贵妃的形象往往不如兰贵人的形象完美。咸丰内心深处总有一点缺憾的感觉。
做了贵妃的叶赫兰儿尽管在感情上有些失落的感觉,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更关心的是自己在后宫的地位,至于与皇上的关系,一般外人,包括皇后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关心自己的小安子心里明白。料小安子是个死心塌地的奴才,他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懿贵妃的事来的。
小皇子由宫女、太监们照料,单保姆就有16人,有浆洗上人、灯火上人、锅灶上人、针线上人等等,她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懿贵妃梳洗打扮闲来无聊时,也去育儿室看看儿子。儿子是她亲生的,当然也十分钟爱儿子,但她对儿子的钟爱带有某种企图,她希望将来一统大业后把自己扶上皇太后的宝座,所以,她对儿子的期望特别高,她希望儿子成材,顺利继承皇位。于是,她对两三岁的孩子要求特别严。每当小皇子见到这位皇额娘时,就产生一种惧怕的心理,这使得她不禁十分恼火,这种苦恼又无处可诉,安德海便成了她诉苦的最佳人选。这天,宫女和两个太监领着载淳去皇后那儿玩,储秀宫只剩下不多的几个宫女,懿妃打发一个太监去皇上那里送些糕点,再让这个太监从皇上那儿拿些载淳爱吃的鹿肉来。懿贵妃明明知道这大热的天没有鹿肉,她不过是以要鹿肉为借口,招来安德海罢了。
说起鹿肉,倒还有一番故事呢!有一次秋围,咸丰骑在马上正瞄着一只小鹿,无奈小鹿疾奔,咸丰射技太差,他干着急,他的六弟恭王爷奕沂像当年道光在世时,南苑打猎一样,一箭将小鹿射伤。随从们忙抬来死鹿。恭亲王说鹿肉是极美的佳肴,咸丰从来没吃过这鹿肉,他天天每餐几十道菜,实在是吃腻了,今天兴致很高,他想改变一下饮食,便口谕太监架起柴火,烧烤鹿肉。那鹿肉还没烧熟,便有奇香阵阵扑鼻,引得咸丰馋涎欲滴,他咽了几大口唾沫才压下那馋劲。鹿肉刚烤熟,他便撕下一大块,大口大口地吃着:
“嗯,六弟说得不错,这鹿肉奇鲜无比,比朕吃过的所有佳肴都好吃。宫中御膳房的厨子哪能做得如此之美味食品?”
随行的安德海见皇上龙颜大悦,也恰到好处地添油加醋:
“万岁爷多吃一点,据说这鹿肉不仅味美肉嫩,而且多吃鹿肉还能延年益寿,身体健壮。”
安德海一句奉承倒提醒了咸丰。自己最钟爱的一对儿女,尚在长身体,需要营养,做父亲的宁愿自己少吃一口,要想让大阿哥和大公主多吃一点。
“安德海。”
“奴才在,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你让他们割下一块鹿肉,快马加鞭送到宫里去,给大阿哥。大公主趁热送去。”
“是。”
安德海领旨送鹿肉回宫,他想皇上只说给大阿哥、大公主送鹿肉,并没说送多少,不如多给储秀宫送一点,剩下一点给丽妃的大公主,于是,一大块鹿肉几乎全到了储秀宫,小皇子仅一岁多,哪能吃下几大块鹿肉?懿贵妃这次也大饱口福。
“好香,安公公,我还要。”
小皇子也没吃过烤鹿肉,小嘴馋得要命,吃完了还要,从此以后,小皇子每次见到安公公,总缠着要烤鹿肉。安德海回到了猎场,咸丰忙问:
“大阿哥、大公主吃得好吗?”
安德海便眉飞色舞地描述了一番:
“回皇上,大阿哥,大公主吃得可好了,吃了鹿肉,大阿哥马上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咸丰一听这话,笑了。他笑什么?也许他听说儿女们吃得好,高兴而笑,也许他笑这奴才言过其实。
储秀宫的太监找到了安德海,并传达懿贵妃的要求,安德海明白,肯定是“兰姐姐”有事找他,便随小太监来到了储秀宫。
“娘娘吉祥,奴才给娘娘请安了。”
安德海在其他宫女、太监面前自称奴才,称懿贵妃为“娘娘”。
“免礼,起来说吧。”
“是,奴才是来给娘娘说一声,御膳房今日没送鹿肉来,让娘娘失望了。”
自从咸丰吃了一次烤鹿肉,他便令御膳房经常送鹿肉,但封建帝王为了安全起见,每餐都要送几十道菜,皇上并不是每道菜都吃,他要吃什么,事先谁也不知道,有时他用银筷子夹一夹就放下了,即使有人投毒,也不可能投得那么准确,说不定那道菜皇上根本不爱吃,皇上是从来不告诉别人自己爱吃什么的。可鹿肉一加进去,这不就明摆着吗?咸丰为了提防有人害他,干脆送来的鹿肉一点也不敢吃。也真凑巧,今天确实没有送鹿肉。
懿贵妃摆一摆手,对其他太监说:
“你们都下去吧。”
“小安子,你总算来了。”
懿妃沉着脸,不高兴地说。安德海一见懿妃今日一脸的不高兴,便知道一定有事。
“兰姐姐,不是弟弟不想来看姐姐,实在是宫中的耳目太多,我怕没事往这跑,惹得他们说闲话。”
安德海与懿贵妃走得近,来往频繁,宫中早有闲言碎语,储秀宫的宫女、老妈子、太监们都知道安德海是贵妃娘娘前的大红人,但他们是只意会而不言传,万一传到万岁爷的耳朵里,可就脑袋保不住了。咸丰事务缠身,他也不在意一个太监与宫中何人的关系,所以,安德海至今安然无恙。不过,他认为还是小心一点为妙,保住脑袋是头等大事。
“我也知道你用心良苦。”
懿贵妃叹了一口气,这一句话也是她的心里话,小安子也为
自己出了不少力,这唯一的亲信可不能得罪。此时的懿贵妃与安德海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小安子,七爷至今尚无婚配,他人长得好,心眼也好,你看,何人能有这个福气做他的福晋呢?”
安德海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懿贵妃想巩固她在皇族中的地位,扩大叶赫家族的势力,居然想将妹妹也带进宫做七福晋。其实,懿贵妃在皇室的地位越高、越巩固,对安德海越有好处。安德海马上答道:
“七王爷俊美刚毅,除皇上之外,无人能比。兰姐姐的妹妹叶赫姑娘妩媚动人,温和敦厚,何人能攀?若是叶赫姑娘做了七福晋,那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安德海这句话可说到懿贵妃的心坎里去了,她暗想:
“小安子呀,小安子,我心里想什么,你就说什么,可惜你是个太监,不然,我真把妹妹嫁给你。像你这般善解人意之人,天下难觅呀。”
想到这里,懿贵妃怕有人来,急忙往下问:
“那么你认为,怎么才能让妹妹嫁给他呢?”
这问题可真难住了安德海。一般王爷选福晋由皇上、皇太后、皇后作主,嫔妃无权过问此事。若是两年前,咸丰正恋着懿贵妃,枕边也能提一提这件事,今日之事不同往事,懿贵妃生怕失宠,不敢向皇上提什么要求。由太监安德海来提这事更不成体统,哪有太监给王爷提亲的。怎么办呢?
安德海思考了一会儿,他断断续续地说:
“要么让叶赫姑娘进宫。进宫以后再寻机会让七王爷认识她,两人产生感情,生米煮成熟饭……”
懿贵妃一想,也只有这个法子,便同意采纳安德海的办法。
两人正说着,小皇子从外面高高兴兴进来了。
“皇额娘,今天我玩得可开心了,那边的额娘直夸我是个聪明、懂事的阿哥。”
小载淳说的“那边的额娘”指的是皇后钮祜禄氏,即后来的慈安。载淳虽是懿贵妃所生,但他有十几位“皇额娘”。这首先于清朝有悖于人情的宫廷制度有关。按大清祖制,皇子出生后,无论嫡庶,一旦落地,生母便完成了使命,皇子由乳娘喂养,断奶后,由宫女、太监们做皇子的谙达,专门负责教小皇子吃饭。走路、说话、礼节等,六岁以前与生母同住,六岁人学便与生母分宫而住。对皇子而言,他只有一个阿玛,却可以有很多额娘,后宫中哪个嫔妃对他好,他便和哪个额娘亲近。懿贵妃还以为儿子是自己所生,无需花过大的精力便能笼络住儿子,她忽视了人间最重要的一点:以心换心。而皇后没有生育过,她为人敦厚,心地善良,只要是咸丰的孩子她都疼爱,丽妃所生大公主和懿妃所生大阿哥都是她的心头肉,每次见到两个孩子,她都抱在怀中亲了又亲,并让太监拿出点心,亲手喂孩子吃点心。所以,在小皇子看来,坤宁宫的额娘很疼他。
懿贵妃觉察到儿子有偏皇后的迹象,她很不高兴,便对宫女说:
“大阿哥该收收性了,以后不要带他四处乱跑。”
其实,懿贵妃是想阻拦儿子与皇后接触罢了,宫女并不明白这些利害关系,答应着便退了下去。
一天,小皇子又闹着去找坤宁宫的额娘,宫女开始劝导他:
“阿哥乖,奴婢陪阿哥玩七巧板,好吗?”
两人也玩了一会七巧板,小皇子又想起了那位慈祥的额娘,特别是额娘把他抱在怀里时,他觉得有一种安全感。宫女怎么也劝不好小皇于,只好禀告贵妃娘娘,可侍寝的宫女说娘娘正在睡觉,不敢惊动她。小皇子闹得更凶了,他干脆在地上耍赖,太监
张文亮趴在地上,让小皇子当马骑,小皇子骑了一圈便不愿骑了,张文亮又学狗叫,叫了几声,小皇子便捂住了耳朵。他拼命地嚎叫,太监、宫女们生怕吵醒贵妃娘娘,无奈只好带他去坤宁宫。
懿妃刚才并没睡着,她迷迷糊糊地听见儿子在闹,她也没有多问,这会儿,儿子的卧室那边静极了,她觉得不对劲,便起身寻问:
“张文亮。”
“奴才在,娘娘有什么事?”
张文亮不敢怠慢,应声而来。
“阿哥呢?刚才还闹得凶,怎么这会儿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回娘娘,大阿哥刚才吵着要找那边的皇额娘,几个姑娘劝了好一回子,他还是不依不饶的,奴才学狗叫也引不住他,这会儿约摸已经到了坤宁宫。”
张文亮又叙述了一下大阿哥吵闹的情景,懿贵妃心中十分不悦,但又不好说什么,手挥了一下:
“下去吧,等阿哥回来禀告一声。”
“是。”
张文亮退了下去,他看出了懿贵妃的情绪变化,生怕惹她不高兴,连忙离开这是非之地。
懿贵妃一个人在房里生闷气,自己怀胎十月,饱含痛苦生下的儿子不仅疏远自己,而且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娘。懿贵妃感到很吃亏,仿佛是替皇后生了个儿子。那钮祜禄氏倒拣了个便宜,自己不用受罪,白落个儿子。懿贵妃越想越生气。
天幕慢慢降临,宫里已经掌起了灯,仍不见小皇子回来。懿贵妃又气又急,便打发一个小太监去坤宁宫看一看,谁知不一会儿,小太监一个人回来的:
“回娘娘,阿哥不愿回来,皇后娘娘说用了晚膳便送他回来。”
一听这话,气得懿贵妃面色惨白,
“好呀,皇后呀,皇后,你竟跟我争儿子!”
懿贵妃一气之下,御膳房送来的晚饭一口也没吃,她单等阿哥回来,教训他一顿。约摸又等了两个时辰,宫女及两个小太监带着小皇子回来了。他今天玩得特别高兴,皇额娘见阿哥来了,连忙差人到御膳房拿了些萨琪玛,小皇子吃了点心,又和皇后娘娘翻了一会儿线。皇额娘教小皇子翻各种各样的花样,有“扁担”,有“麻花”,有“软床”,一根线在皇后娘娘的手中跳来跳去,能变换出许多图案。翻完了线,皇额娘又给阿哥讲了唐僧西天取经中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小阿哥听得入了迷,直闹着皇后再讲一段。正在这时,咸丰到了。咸丰很久以来都没有到过坤宁宫了。他今天下午读了一会儿书,有些倦了,他突然想起有四天没看见阿哥了,他便唤安德海去储秀宫接皇儿,谁知安德海恰巧去内务府办事去了,咸丰心想,也多日没去储秀宫了,不如亲驾前往,看看皇子,也看看懿贵妃。于是,咸丰带着两个太监直奔储秀宫来,也真凑巧,快到储秀宫时,遇到太监张文亮:
“万岁爷吉祥。”
张文亮忙给皇上跪安。咸丰见张文亮一人出门,推断载淳不在储秀宫,因为除了阿哥睡觉那会儿,张文亮是不能离开阿哥的,便问道:
“阿哥呢?”
“回主子,奴才这便去接阿哥,阿哥去坤宁宫有一会儿了,贵妃娘娘正差奴才去坤宁宫看看。”
咸丰听说皇儿不在储秀宫,他转身便走,折向坤宁宫。张文
亮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回来以后也没敢对懿贵妃如实禀报,只轻描淡写地回了句“用了晚膳再回来”。
再说咸丰到了坤宁宫,载淳一见慈祥的父亲,便从皇额娘怀中挣脱出来:
“阿玛,儿臣向阿玛请安。”
小皇子规规矩矩请了个单腿安,乐得皇上、皇后笑了好一阵子。他们觉得这个皇子虽年龄小,但十分可人,不禁暗自高兴。
皇上留在坤宁宫用晚膳,随后又和儿子亲热了一会儿,便差宫女、太监将阿哥送回。
这一大段话,懿贵妃固然不知,谁知那位不知深浅的宫女一五一十地全学了出来,她意在夸小皇子聪明、懂事,惹人怜爱,但无意中重重伤害了懿贵妃的自尊心。她只顾描述情节,并没发现懿贵妃早已咬牙切齿了。
“大阿哥硬缠着皇后娘娘给他再讲一段故事,娘娘拗不过阿哥,正准备讲一段呢,皇上驾到了,阿哥从娘娘的怀中挣脱出来,跑到皇上那里。阿哥向皇上请了安,皇上可高兴了,皇上摸着阿哥的头,阿哥拉着皇上的手,皇后娘娘问万岁爷怎么有空来坤宁宫,皇上说本是来储秀宫的,听说阿哥在坤宁宫便又转身到了皇后娘娘那里。”
懿贵妃一听这话,怒火中燃,气不打一处来。本来那一家人的天伦之乐应在储秀宫发生的,却鬼使神差似的发生在坤宁宫。
更让懿贵妃难以容忍的是:皇上本来是到储秀宫的,偏偏因为儿子不在这里,他竟连宫门也不进,皇上眼里哪还有懿贵妃!若不是不懂事的宫女把小皇子带到坤宁宫,说不定皇后现在正和咸丰恩爱着呢。咸丰既然到了坤宁宫,今晚他是不回去了,懿贵妃不敢再想下去。
本来,懿贵妃是打算教训儿子的,可她突然想到本来儿子就疏远自己,若再加严厉,母子今后会反目成仇,于是,她把这一腔怒火转移到了那两位宫女身上。但是,当晚她不会发作,她要找个时机除掉那两位宫女,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那两个宫女是大阿哥出世时,内务府把她俩从别的宫里调来的,她们的责职就是专司小皇子玩耍事务的,但她们一旦入了储秀宫,懿贵妃便是她们的主子,可以由懿贵妃任意调遣。懿贵妃这天白天里呼呼大睡,到了夜上来了精神,她不让自己身边的侍寝宫女忙活,却偏偏叫来侍奉载淳的那两个宫女,一会儿让她们端尿盆,一会儿叫她们给捶捶腰,一会儿又差她们到小伙房给她做点吃的,整整折磨了一宿。到天亮,她蒙头大睡,而那两位宫女又要陪小皇子玩耍。
熬了一个通宵,两位宫女头昏脑胀,一个劲地打盹。也真凑巧。第二天小皇子便闹着荡秋千,两个宫女无奈,只好陪他打秋千。小皇子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十分开心,两个宫女强打精神陪他玩耍。其中一个宫女熬了个通宵,口渴难忍,便回房喝口水去了,另一个宫女闭着眼睛来回打着秋千,她太乏了,打了个盹。
“哇”的一声,小皇子大哭起来,那宫女吓呆了,小皇子摔了下来,正仰面躺在地上哭着。听到小皇子的哭声,张文亮等众人连忙跑了出来,一看大事不妙,忙跑过去,抱起阿哥哄着。
懿贵妃睡了一觉,刚醒来,突然听到阿哥的哭声,便让一个宫女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那探信的宫女慌慌张张回来,如实地禀报了详情。
“把阿哥抱过来我瞧瞧。”
懿贵妃阴沉着脸,张文亮将小皇子抱来,两个宫女随后。刚才小皇子也真摔得不轻,额头上鼓起个大血泡。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两位宫女连忙磕头,她们的额头都磕出了血。如果没有前嫌,或许可以免于一死,但这次是懿贵妃故意坑她们,岂能饶一死。
“拉出去,鞭挞500下。”
懿贵妃并没有说打死她们,但由太监鞭挞500下,什么做的身于不被打散?结果,两位宫女被惨打之后又被拖至宫里的死角处,伤口处蚊蝇叮咬,仅仅三四天便走上黄泉路。
懿贵妃大发淫威,使得储秀宫的宫女、太监们终日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于是,称病的称病,告假的告假,谁也不敢往外乱说一句,大家心照不宣,不消一个月,太监、宫女眼见走完了。小皇子住在储秀宫,没人侍奉怎么行?于是内务府又选派一批新的人来。可这批新人缺少调教,懿贵妃借机向内务府提出,要安德海过来训练新人,就这样,安德海顺理成章地到了储秀宫。
安德海一到储秀宫,便施展了他的才能,调教出一批新人来,侍奉得懿贵妃十分满意。
上回说过,懿贵妃渐渐感到咸丰把感情全都倾注在大阿哥身上,当年的柔情蜜意已找不到了。懿贵妃有种人生的失落感,她在独守空房时反复琢磨,如何才能巩固在宫中的地位并进一步扩大叶赫家族的势力,最后她觉得妹妹若能也进宫做七福晋,则能使自己的愿望一步步实现。她也早与安德海商量过这件事,安德海认为以叶赫姑娘与七王爷先相处,产生感情再向皇上提及此事为妙计,事到如今,也只是依照安德海的意思办了。
且说咸丰的七弟奕寰早在咸丰登基时便被加封为醇郡王,这位醇郡王就是后来光绪皇帝的父亲,宣统皇帝的祖父。他为人圆滑,生性怯懦,但长得一表人材,人称七王爷。
小皇子出生后,七王爷十分喜爱这个皇侄,至载淳一两岁时,七王爷时常到储秀宫看侄儿,叔侄关系很融洽。由于经常往来,七王爷与懿贵妃也很能合得来,他对这位皇嫂畏多于敬,每次到了储秀宫,他恭恭敬敬与懿贵妃请个安、问个好,便一头栽进小皇子的卧室,人们可以听到叔侄俩开心的笑声。而载淳对这个皇叔也十分眷恋,在他的心目中,阿玛慈祥,坤宁宫的皇额娘仁爱,自己身边的皇额娘严厉,而这位七皇叔则又宠又疼自己,三天看不见七皇叔便闹着找他。七王爷闲也无聊,逗侄儿玩耍便成了他生活的主题。这年奕寰19岁。
19岁,正是多情的年龄,无奈宫中没有可依恋的对象。七王爷的婚姻要由皇兄咸丰和皇太后康慈太后作主,可仿佛人们忘了还有一位未娶的王爷。皇太后还把他当成个孩子。这日,奕寰又到储秀宫看皇侄,他先跟懿贵妃问了安,便径直来找侄儿。
“大阿哥,大阿哥,你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奕寰进屋后并没有看到小皇子。以往每当奕寰来这里,宫女总要禀报一声:
“七王爷到。”
可今天竟没有一点动静,也看不见小鸟一般活泼的孩子飞出来扑在皇叔的怀里,奕寰不禁有些纳闷,哪儿去了呢?现在正是中午,小皇子不会去坤宁宫的。以往载淳都是下午才去坤宁宫的。奕寰坐在外厅的软榻上,他好像有些乏了,用手支着头,闭目打个盹。
“七皇叔,七皇叔!”
欢乐、清脆的童音从屋外传来,奕寰不用看,便知道是小皇子回来了。载淳猛地扑到奕寰的怀里,他用小手勾住七皇叔的脖子,和他耍闹着。叔侄二人闹腾了好一阵子,奕寰才敛起笑容,问小皇子:
“刚才阿哥哪里去了,让七皇叔等得好心急。”
“我带姑姑到御花园去了。”
小皇子一边说,一边指着一个女孩,奕寰这才注意到与载淳同时进来的一位姑娘。只见她面如满月,眉如墨黛,口若樱桃,腮似桃花,小小的金莲,纤细的腰姿,袅娜婷婷,丹唇传情,好一个妙龄少女。这女子规规矩矩给王爷请了个单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