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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辛酋政变投机得势.2

作者:刘学慧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47

安德海马上拿出100两银子,揣在袖筒里,他又把宫女及其他太监都支开,趁大医伏案开药方之际,偷偷塞给太医100两银

子。太医立即明白了安公公的意思。太医见风使舵,在皇宫里,他可不敢得罪任何人,懿贵妃的政治手腕他也略知一二,谁能断言这个懿贵妃将来不是中国第二个武则天。于是,太医便耍了个滑头,即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给懿贵妃,又不得罪其他王公大臣,“肝肾两虚”,十人九虚也,万一其他大医复诊,也察觉不出自己误诊。其实也未误诊,不过是夸大其词罢了。

太医走后,安德海打发其他太监及宫女们到烟波致爽殿去帮忙,只剩下他和懿贵妃两个人。懿贵妃刚才给他递眼神,她一定有重要事情要办,这会儿趁无人时,安德海急忙问:

“大行皇帝已去,主子有何事吩咐奴才?”

懿贵妃并没回答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让我好好睡上一觉,鸡汤炖好后,放在灶边别凉了,等我醒来后马上捧来。”

懿贵妃也真的又疲又饿,多少天来,她也没吃过一顿好饭,每天御膳房里传来话:“用膳否?”皇后不是说不用,就是说随便用一点,即使端上几样可口的饭菜,懿贵妃刚想享受一番,就瞧见皇后筷子一搁,低头抹泪,再好的食欲也被皇后给搅和了。懿贵妃真不明白,皇后怎么这些天也不知道饿,反正,自己是饿坏了,也馋死了。说到疲,那更让懿贵妃难以忍受。按宫廷礼节,皇后可以坐在椅子上,而嫔妃们必须跪在地上,只等咸丰咽气。

咸丰一咽气,嫔妃可就更惨了,她们不但要跪在灵前,而且要穿着孝衣,不停地哭嚎。皇后只是默默地一个劲地掉眼泪,她并不哭出声来,而懿贵妃、丽妃、寿贵人、七福晋等人必须大声哀号,折腾了一天,可把懿贵妃给累垮了。若不是自己灵机一动,计上心来,腿一伸昏厥过去,恐怕现在还和其他嫔妃们一样傻呆呆地跪在灵堂前呢!

懿贵妃累极了,她刚一闭眼,便发出了微微的鼾声。安德海轻手轻脚地帮她放下蚊帐,又在卧房里燃了几根香,他想让主子睡一个甜觉,做一场美梦。

懿贵妃渐渐入了梦乡,她发觉自己到了一个奇异的天地里,四处五彩缤纷,悦耳的音乐缕缕传来,自己仿佛是坐在一艘大船上,载沉载浮,大船在水中颠簸着,好像只有水连天,天接水,并没有岸边。她的周围只有太监和宫女,找不到一个熟悉的人,哪怕是皇后、大阿哥、丽妃、七福晋,连一个影也没有。她坐在彩船里悠哉游哉,好不快活。她的周围香气缭绕,白雾迷漫,船上也好像没有掌舵人,任水波推助大船,分不清东南西北。突然从空中传来一声喝斥:

“兰儿,你这个负心女,当年我与你情深似海,可你为了进宫,把我给甩了。”

她定神一看,是当年在安徽生活时的老邻居荣大哥。只见荣大哥一手持一只大斧,向她劈来,她正欲躲避,突然又看见恭亲王奕诉从天而降,一手夺下荣大哥手中的大斧,一手将荣大哥扭绑起来,押走了。她终于舒了一口气,“好险呀,小六子是可以信赖之人。”

她正想倚在彩船上歇一会儿,咸丰飘飘忽忽从东南方向,似蓬莱仙岛那个方向直奔她而来:

“爱妃,朕在天宫里甚感寂寞,特来邀爱妃一同往天宫,共享天伦。你我在天宫里恩恩爱爱,再生一个小皇子,朕让他做天皇。”

咸丰说罢,一手轻轻将自己抓起,捏在手心里,直奔天宇。

安德海在后面追来:

“兰姐姐,弟弟来救你来了,莫信皇上之言,天宫是万万不可去的,你的阳寿未尽,还有更多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你呀,快随弟弟回来。”

也不知安德海变了个怎样的戏法,他吹了一口气,自己便从咸丰的手心中安安稳稳地跳了回来,仍旧落在彩船上。她正闭目养神,突然听见小皇子大声疾呼:

“皇额娘,亲额娘,快跑,快跑。”

自己睁眼一看,只见几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拿着很粗的绳子,向自己扑来,吓得小皇子大哭大叫。自己左躲右闪,已经躲过了两个大汉的追逐,即将飞向天上,可不知怎的又被一个大汉按倒在地:

“哈哈,叶赫·兰儿,咸丰昏庸无知,不识你真面目,可本王爷一眼就能将你看穿。祖训:‘灭建州者叶赫’,本王爷不会忘的,念你为爱新觉罗氏生过一男儿份上,赐你全尸,白绫自尽,省得本王爷动手。”

她努力辨认自称王爷的人,怎么也认不出来,有点像载垣,又不是;有点像惠亲王,也不是;也有点像端华,还不是。怎么自己一点都不认识这个大汉?那大汉甩下一根两丈长的白绫子,拂手而去,自己并没打结套上脖子,可怎么只觉得白绫子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安子救我,小安子救我。”

懿贵妃奋力呼叫。

“主子,主子,你醒醒,奴才在此!”

懿贵妃猛地被安德海推醒,她忽地一下坐起,淌着虚汗,四处寻觅,那彩船、大水全不见了。哦,原来是自己做了场恶梦。

“主子,你身体甚虚,喝几口鸡汤吧。”

安德海将热腾腾的鸡汤端了上来。他刚才去让御膳房为懿贵妃炖碗鸡汤,正端着鸡汤往回走,刚走进小院便听见懿贵妃大呼小叫。安德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三步两脚地跨进卧室,瞧见懿贵妃双目紧闭,面色铁青,气喘不上,便知主子做恶梦了。

“主子,多吃点桂圆,补补身子。”

懿贵妃点了点头,一口气将鸡汤喝完:

“嗯,真鲜哪,再来一碗。”

“主子,你是病人,不能吃这么多呀。”

安德海向懿贵妃挤眼弄眉,两人相视而笑。喝了鸡汤,又睡醒了觉,懿贵妃的精神好多了,她的思维也清晰多了。她必须趁现在大乱之时,站稳脚跟,以图今后有更大的发展。但自己仅是个太妃,她觉得老天爷造人的时候,太不公平,那怯懦无比、无能无才的钮枯禄氏坐上了皇太后的宝座,而自己有胆识、有才能,却无处施展才华,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善于察言观色的安德海早已把懿贵妃的心思揣磨个七八分,他见时机已经成熟,此时不孝忠主子,更待何时?

“主子,为何叹气?”

懿贵妃望了望安德海并没作声,她觉得政治上的斗争,一个太监能懂得多少?尽管小安子绝对效忠自己,也尽管小安子比别的太监多一根政治神经,但她总不愿意把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告诉别人。正在这时,皇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来了,她向懿贵妃行了个双腿安:

“懿太贵妃吉祥。皇太后让奴婢来向懿太贵妃请问,不知懿太贵妃可需要再传御医?皇太后正惦记着懿太贵妃哩。”

那宫女口口声称“懿太贵妃”和“皇太后”,这个称呼对于懿贵妃来说实在是大刺耳了,她又不便发作,只淡淡地回了句:

“回去告诉你主子,我已感觉好多了,等一会儿吃了药便去守灵。”

宫女退了出去。懿贵妃满脸的不高兴,刚才宫女那个称号就好像是故意让她出丑,不给她面子,她气急败坏,咆哮如雷:

“小安子,狗奴才,你还站着干嘛?”

安德海被她吼的不知所措,他一想自己并没做错事,说错话呀!噢,一定是皇后派来的宫女惹恼了她。能惹恼她的也只能是称呼不当,安德海一拍脑门:

“对呀,懿贵妃一夜间变成了懿太贵妃,皇后一夜间变成了皇太后,一定是这个称呼不对主子的胃口,我何不献上一技呢?”

想到这里,安德海扑通一声跪在懿贵妃的面前,轮起双手,左右开弓,掌自己几个大嘴巴,口中还念念有词: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一见安德海这奴性十足的嘴脸,懿贵妃觉得很开心,只有在小安子面前,自己才可以换上真面具。她虽然清楚安德海是条忠实的狗,十分卑劣,但在这条狗面前,懿贵妃是个主子,她能得到一种满足,即利用手中之权,摆布、左右别人的心理满足。懿贵妃说了句:

“别打了,脸都打肿了,不觉得疼吗?”

“不疼,哦,疼,很疼,姐姐不疼我,还有谁疼我。”

安德海耍贫嘴,以博懿贵妃一笑。懿贵妃勉强地笑了笑。安德海见她怒气已消,胆子也大了起来:

“主子,刚才那小奴婢也太大胆了,称什么皇后为皇太后,称主子您懿太贵妃,我真想一口吃了她。”

懿贵妃回顾一下,见没有第三个人,便阴沉着脸:

“那依小安子之见,该怎么称呢?”

安德海见懿贵妃已有征求自己意见的可能性,便壮着胆子,献上一计:

“依奴才之见,皇后称皇太后,顺得成章,可大阿哥毕竟是主子所生,称主子您也应该是皇太后。”

这句话可真说到了懿贵妃的心坎上了,她顿时换了一张笑脸,笑眯眯地注视着这个特殊的太监。她希望安德海继续说下去,可安德海不说了。懿贵妃不禁急了:

“我朝开国以来,未曾有过立两位皇太后的先例,恐怕不成吧!”

安德海可没这么多的历史常识,他只是竭力巴结懿贵妃,至于先例不先例,他还真没想过。懿贵妃见此时安德海也想不出高招来,便纤纤玉手一挥:

“跪安吧。”

“蔗。”

安德海走后,懿贵妃陷入了沉思之中。虽然刚才小安子不过是献媚说了句中听的话,但此举也不是不可能。古人云“母凭子贵”,不是没道理的,难道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儿子竟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破釜沉舟,试一试!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儿子不肯做呢?

想到这里,懿贵妃再也不能坐住了,她大步流星地奔向烟波致爽殿——咸丰皇帝的灵前。她给了儿子身体,现在该向儿子索取一部分了。

皇太后见懿贵妃气色比刚才好多了,她便苦涩地向懿贵妃点了点头,算是一种问候。小皇子身穿重孝,跪在灵前,他实在是累了,索性往地上一坐,耍懒了。皇太后看见六岁的小儿子如此之疲惫不堪,心疼起来,便令懿贵妃:

“你把阿哥抱回去吧,给他弄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再让他好好睡一觉。”

“遵命。”

懿贵妃连忙抱起载淳往寝宫走去。从一大早小皇子就被张文亮唤醒,他已经一整天没合眼了,加上痛哭了一天,他疲惫至极,头一偏,倒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懿贵妃看着怀中的小儿,一种母爱油然而生,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所生,她对载淳平时确

有些严厉与冷漠,但此时儿子发出轻轻的鼾声,立刻唤起一个母亲的柔情,她吃力地抱着小皇子向寝宫走去。

“懿太贵妃,等等奴才。”

张文亮在后面边跑边叫,懿贵妃心想好不容易才在关键时刻单独和儿子在一块,这个良机可千万不能丢,便立住脚。

“张文亮,你也歇一会儿去吧,我来照顾大阿哥便是。”

张文亮正求一个歇息的机会,他连忙谢恩退回。

载淳在母亲的软榻上足足睡了一夜,第二天,天已大亮,他才揉揉眼睛醒来。他一醒来,发现在额娘的软榻上,而张文亮不在,他便问:

“额娘吉样。张文亮呢?”

“张文亮不在,阿哥有什么事,给额娘说好了。”

懿贵妃满怀柔情地看着儿子。大阿哥最近以来和亲额娘接触的也比较多,他渐渐觉得亲皇额娘也和坤宁宫的额娘一样疼他,他便无拘无束起来:

“额娘,我要尿尿。”

“阿哥别急,额娘去给你拿官房。”

何谓“官房”?皇宫中规矩多,礼节大,上茅屋不叫“上茅房”,而称去“官房”,这样以一来便盆等物即称“官房”。

懿贵妃手捧便盆,小皇子站在软榻上便尿了起来。谁知他打了个喷嚏,那正喷着的尿柱直射到额娘的身上,小皇子若在平时,他只不过笑笑而已,张文亮有时还自嘲,说沾了大阿哥的尿有财运,可今天偏偏尿了额娘一身,他有些害怕了。平时,这位额娘是很严厉的,可谁知今天额娘不仅一点儿也不生气,却反而关切地问:

“怎么打了个喷嚏,是不是感冒了?”

大阿哥非常感动,他像温顺的小猫似的倚在母亲的胸前。用了早膳,懿贵妃把所有太监、宫女都支开,这卧房里只剩下她与儿子。在皇族里,懿贵妃与载淳也是最亲的了,咸丰一驾崩,实际上载淳只有这么一位亲生母亲了,也许是额娘的行动打动了小皇子,也许是血缘割不断的原因吧,很快,小皇子对母亲便没有生疏之感了。

“阿哥,亲额娘问你,那日你阿玛让你进去,对你说了些什么?”

“阿玛让我给他们作个揖。”

咸丰一宾天,八位顾命大臣立即宣读了咸丰的遗诏,懿贵妃也早已知道咸丰托孤之事,但细节并不十分清楚,她又接着问:

“阿哥,你阿玛可曾提到过亲皇额娘?”

小皇子摇了摇头。懿贵妃既失望,又高兴,失望的是咸丰托孤竟未提及自己,高兴的是既然咸丰没作安排,自己便有了回旋的余地。懿贵妃耐心地向儿子解释着咸丰宾天后,应由阿哥继承王位,小皇子还是不太明白,急得懿贵妃满头大汗,还是不能让儿子彻底明白。她想干脆不解释了,六岁的孩子懂得什么,只管教他说一句话便能成大事,于是她向小皇子说:

“亲额娘疼不疼阿哥?”

“疼,亲额娘和皇额娘一样疼阿哥。”

小载淳还是忘不了他的那个皇额娘——皇后。此时懿贵妃顾不得计较这么多了,她要把最重要的一句话教会给儿子,于是她说:

“阿哥登基之时,一定要说两句话,第一句是:封皇额娘为母后皇太后。第二句话是:封亲皇额娘为圣母皇太后。”

“亲额娘,什么是登基?”

“就是大臣们,如六额附景寿,还有载垣、肃顺他们向你跪下,称你为皇上的时候,就叫登基,记得吗?”

“记住了。”

小皇子又照母亲的话重复了几遍,载淳极端聪明,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他忘不了。

帮贵妃带着载淳回到了灵堂,八位顾命大臣已商议好太子即位的问题。按清朝惯例,历朝皇帝都在北京紫禁城太和殿行即位大典。但热河距京城路途遥远,回京无期,“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太子一日不即位,八位顾命大臣就一天不能以“上谕”的名义向全国发号施令。正在他们焦急万分的时候,还是精于典故的大学士杜翰想出了办法。他说:

“固有一成例,可以遵循。”

原来41年前的七月二十五日,嘉庆皇帝也是在热河行宫宾天的。王公大臣遵照谕旨,在大行皇帝柩前请道光帝即位,然后恭奉梓宫回京,八月二十七日在太和殿行登基大典。因此,八位顾命大臣当即决定效仿先帝,让载淳即刻在柩前行即位礼,回京后再行登基大典。

八位顾命大臣中,只有六额附景寿与小皇子相熟,于是派景寿去教小皇子“告祭即位”的礼节,尤其要让载淳明白自己的身份,他已经是万民之主,当今的皇上。无奈,景寿教了半天,小皇子也没听进去几句,他在心里默默地背诵着亲额娘教给他的两句话。景寿急了,又不便发火,便喊来张文亮,一起教小皇子。

张文亮自从载淳一落地便侍奉他,作为太监谙达的张文亮,不仅仅是个奴才,更重要的是,他是小皇子的朋友。经张文亮一说,小皇子明白了:

“哦,你们说我是皇上,那么我的话就是圣旨了。”

“对对对,大阿哥真聪明。”

“好,我现在颁布一道圣旨:从此以后,大阿哥不用再读书

载淳的先生李鸿藻为人正直,治学严谨,他对特殊的学生载淳要求十分严格。当载淳背不出书时,他也责备过载淳,甚至还处罚过载淳。载淳又敬他,又畏他。小皇子以为不读书,便可以天天让张文亮陪着他玩,特别是捉蝈蝈等有趣事。

载淳的第一道圣旨立刻引起了六额附景寿的反对,此时,他并未登基,景寿还是把他当成内侄来看待的:

“不读书怎么行,不认字,以后何以治理国家?”

载淳本来还想下第二道圣旨,即把亲额娘的话说一遍,今天,他已经背了很多遍了,他生怕忘了怎么说。可是一见到六额附不高兴,第二道圣旨他又咽了回去。

“六额附,当了皇上有什么好处?”

载淳心想,当皇上要是没什么好处,他就不当了。景寿回答:

“皇上是九五之尊,万民都是皇上的臣民,都要听皇上的,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

小皇子听到这句话,高兴得直拍手:

“那我当皇上,当了皇上我就可以杀人了。”

景寿和张文亮一听这话,都大吃了一惊,不想小小的孩子竟说出这句话。景寿沉下脸来,严肃地说:

“阿哥可不能说这话,皇上爱民如子,怎能顺便杀人。”

一席话说得小皇子不敢再吭声。景寿走向张文亮,凑近载淳,问他:

“阿哥想杀谁?”

“小安子。”

张文亮知道小皇子平时最恨安德海,但没曾想小皇子竟有杀安德海之心。因为有几次,懿贵妃教训儿子时,安德海总在一旁帮腔。张文亮忙劝载淳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载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八日正午,在承德热河避暑山庄的烟波致爽殿的正厅里,早已摆放好明黄椅披的宝座。大臣们忙着给大行皇帝咸丰行“小殓”,小殓后,王公大臣们从东暖阁走出,按各品级排好队,由肃顺和景寿引着皇太子升座。然后是群臣行三拜九叩大礼,拜贺皇上即位。从此,爱新觉罗·载淳正式成为大清入关后的第八位皇帝。

大臣们拜贺之后,是皇太后及各嫔妃出来,拜贺皇上即位。

载淳一见生母出来,不由得想起今天早上亲额娘吩咐的两句话,他刚想下“圣旨”,无奈哀乐响起,“大殓”仪式开始,即把大行皇帝咸丰遗体装入棺柩。人们忙乱了一会,大殓仪式结束,肃顺请新帝节哀顺变,入内休息。这可急坏了懿贵妃,她在心里骂着:

“该死的肃顺,你坏我好事,等我一旦得了势,我要你人头落地。”

帮贵妃急切地看着儿子,儿子也急切地看着生母,他似乎在问:

“该说了吧?”

无奈嫔妃又是一阵哭嚎,载淳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地跺脚。

“皇上,哪儿不舒服?”

张文亮上前抱住小皇上,他还以为小皇上哪儿不舒服。问了半天,载淳也没说什么,还是一个劲地跺脚,急得张文亮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切,懿贵妃全看在眼里,她猜想小皇上一定是想说那句重要的话,可是大厅里乱糟糟的,无人顾及到小皇上想干什么。

懿贵妃凑近皇太后的耳边:

“姐姐,阿哥急得不得了,你瞧。”

皇太后一看,果然如此,她派一个太监喊来肃顺。

“肃中堂,你瞧皇上似有圣旨要颁布。”

肃顺也认为皇太后所言极是,于是他将手一挥,各大臣果然不再吵闹。载淳一看大家一齐转向他,得意洋洋,发话了:

“各位爱卿,朕有一谕旨,请爱卿接旨。”

这下可急坏了六额附景寿,他是载淳的满文老师,也是他的六姑父,孩子的顽皮天性他了如指掌,万一小孩子说出“不读书”或“想杀谁就杀谁”的话来,可怎么收场!载淳已即位,他是皇上,他的话便是圣旨,不执行吧,是抗旨之罪,执行吧,六岁的孩子不读书,以后怎么治天下?

情急之下,景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

“皇上请三思。”

景寿又不便明说,他怎敢阻拦皇上发布圣旨。小载淳一看六额附面如土色,腿一个劲地发抖,他明白了,是六额附不让自己说出上午说出的圣旨。他用清脆的童音高叫道:

“六额附,朕并不想说上午说的那些话,朕另有话可说。”

一个“六额附”叫得景寿魂不附体,在皇宫里,皇上是至高无尚的,所有的大臣,包括他的皇叔、姑父、舅舅之类人物,都应以“臣”自称,皇上称他们都是“爱卿”,而不能直称“叔。舅”之类。小载淳学着父皇称“朕”,却没人教他怎么称“额附”。

皇太后发了话:

“六额附起来吧,以后教皇上怎么称呼便是。皇上,你有何谕旨?”

小皇上抬头看了看大臣们,又看了看亲皇额娘,他终于鼓足勇气,冲出一句:“朕封皇额娘为母后皇太后,封亲皇额娘为圣母皇太后。”

小皇上一言既出,即圣旨,不可违也。他的第一道圣旨可把大臣们给震惊了,但又无人敢违逆圣旨。大臣们心中暗自叫苦,懿贵妃摇身一变,登上了皇后的宝座,因母后皇太后住在东暖阁,圣母皇太后住在西暖阁,后人们称钮祜禄氏为“东太后”,称叶赫那拉氏为“西太后”,合称“两宫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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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苦肉计”秘密回京

left两宫太后势单力薄,小安子施演“苦内计”秘密回京搬来了恭亲王。righ

小皇帝即位后,哄哄乱乱闹了几天。这几天载淳被八位大臣和两位母后摆布得就像一个木头人似的。一会儿是“大殓”礼,一会儿是祭告天地宗庙,一会儿招见群臣,一会儿拜见太后。小皇上几乎不耐烦了,可张文亮一个劲地劝他:

“万岁爷是一国之君,勤政爱民乃天子之责也。”

对于张文亮的称号,他也很不习惯,甚至感到别扭。过去,张文亮称他“大阿哥”,顺耳又亲切,自从载淳登了基,“大阿哥”变成了“万岁爷”,显得疏远而冷淡。载淳曾不止一次地让张文亮仍称“大阿哥”,可张文亮吓得直磕头:

“万岁爷,你还是饶了奴才吧,打死奴才,奴才也不敢乱称一气。”

小皇上觉得人们都很敬畏他,闹得他一点都不自在。六岁的小皇上在张文亮的悉心照料下,总算把几个大场面应付了下来,东太后很是感激谙达张文亮。她心中也暗暗高兴,六岁的小儿能如此乖巧,堪称人君,起码,他坐在龙椅上时一动也不动,一脸的严肃,摆架式也好,做模样也好,他摆的装的都很像,大臣们向他磕头,他居然会说:

“爱卿平身。”

西太后也庆幸自己生个乖儿子,在最关键的时刻,封她为“圣母皇太后”,气得八大臣哑口无声,乐得自己心花怒放。小皇上往龙椅上一坐,她便觉得沾沾自喜。儿子顺利登了基,又封自己为太后,下一步可不是在太后宝座上享清福。这位27岁的年轻皇太后,政治生涯才刚刚开始,她要大展宏图,做一番“伟业”,让世人刮目相看。

这日,八大臣依然拜见皇上,六岁小儿早已跟张文亮到后花园去捉蝈蝈去了。对于小皇上来说,捉蝈蝈远比接受别人的磕头更好玩。

显然,肃顺很不高兴,其实,他也不想让这个幼童参与什么朝政,他老谋深算,他知道皇上贪玩,两宫太后势必代他行事,肃顺绝对不乐意野心勃勃的西太后掌握实权。事实上,皇上即位后,是八大臣与两宫太后来争夺实权。

起初,以肃顺、端华、载垣为首的顾命八大臣擅专朝政,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可这几天后,他们明显感到了对手的强劲,这使得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东太后本来并不十分欣赏西太后的为人,东太后觉得叶赫那拉氏为人奸滑,投机钻营。当年,叶赫那拉氏还是一位默默无闻的秀女时,她竭力讨皇后的欢心,使得皇后一时心软,在咸丰面前说了她的不少好话。后来叶赫那拉氏得宠后,特别是生了大阿哥后,她的眼里再也没有皇后了。为了拉拢大阿哥,她们俩也曾明争暗斗过。不过,今日不比当初,那时咸丰健在,两个女人都没有生存的威胁,如今大行皇帝抛下两个年轻的寡妇,带着一个

六岁小儿,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她们应齐心协力,辅政幼主。两宫太后心里都十分明白这一点,不过,对于这联合起来共同对外政策,西太后更积极。

“姐姐,肃顺和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他们以顾命大臣之名义,凡事不通知咱们,我看,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吞了咱们。

皇上还小,祖宗的基业可不能断送在他们手上啊。”

东太后一听也是这个理,她们密商了半天,便和肃顺等八大臣开始“摆牌”了。

“肃中堂,皇上还小,尚不能亲政,以后凡拟谕旨,须通知两宫太后,不得有违。”

东太后先发了话。肃顺当时为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此人博学多识,确有才干,在皇族中为佼佼者,但他恃才自傲,妄狂自大,不甚得人心。东太后对他也怀有戒备之心,而肃顺对东太后倒是十分尊敬,听东太后这么一讲,他迅速和载垣、端华等人商议片刻,便答应了东太后的要求。谁知西太后接着说:

“以后拟谕旨,须经两宫太后钤印,方可生效。”

肃顺心想:

“西太后呀,西太后,你不要逼人大甚,更不要得寸进尺,你登上太后宝座才几日,就想揽权。”

肃顺明显地流露出不满,他沉吟片刻,并不发话。东太后见局势僵持,便出来打圆场:

“两宫大后只是钤印,以表示我们过目了,并不一定提什么意见。肃中堂,就这么决定了吧。”

东太后之言合情合理,肃顺再也不好说什么。就这样,皇上即位实际上变成了“垂帘辅政,兼而有之”。

两宫太后提出在八大臣代拟的谕旨上钤印,一枚印是咸丰传给东太后的“御赏”印,盖在谕旨的起头;另一枚便是咸丰临终前交给西太后的“同道堂”印,钤印在末尾。只有同时盖上这两枚印,谕旨才能发下去。这实际上形成了顾命大臣和两宫太后互相牵制的局面。

却说,咸丰一行人热河避难时,恭亲王奕诉留在京城与英法联军谈判,他虽早年就与洋人打过交道,他的岳父桂良也竭力帮助恭亲王从中斡旋,无奈清朝早已腐败,英法俄美等侵略者趁机掠夺中国,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清军无力抵抗,奕诉奏明皇上,便与英法签定了不平等条约《北京条约》,割地赔款,卖国求荣。一些王公大臣就此大作文章,纷纷攻击奕诉,于是,皇族内部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两股对立的势力,这就是肃顺、端华、载垣等八大臣对奕诉、西太后之间的殊死搏斗,最终鹿死谁手,尚未见分晓。

咸丰皇上宾天,八大臣先颁喜诏,后颁哀诏,立即引起了在京大臣们的不满,恭亲王奕诉,醇郡王奕儇等人议论纷纷:

“先皇驾崩,我等未在面前,幼主登基,我等全然不晓,看来肃顺与怡亲王、郑亲王是想左右朝政。”

他们正在议论之时,谕旨到,大臣们忙接旨,打开圣旨一看,谕旨上居然多了两枚印章,奕诉等人马上明白了,两宫大后已争夺了一定的权力,他不禁心动了。何不请求承德奔丧,以便联络两宫太后,共同牵制八位顾命大臣?主意一定,恭亲王便拟了一道奏章,急报热河,没几天,奉章批文便转发下来了,只推说国丧期间,京师重守,留守要紧,切勿赴承德奔丧。

奕诉一看,肺都气炸了,肃顺老奸巨猾,生怕恭亲王到承德搅乱了他的美梦,百般阻拦奔丧,可怎么两宫太后也这么糊涂,居然还钤印其上。奕诉有所不知,两宫太后虽然亲阅谕旨,但她们对外面的事情毕竟知之甚少,有很多事情,八大臣是瞒天过海,背着她们干的。当恭亲王请求奔丧的奏章到时,两宫太后并

不知实情。肃顺召集八大臣商谈:

“恭亲王想借奔丧之名义,来热河与两宫太后商讨大事。绝不能让鬼子六来,他诡计多端,为人险诈,必须设法阻拦他才行。”

端华也非常赞同肃顺的观点,他说:

“如何阻拦呢?”

载垣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似乎考虑成熟了,便开口道:

“不能告诉两宫太后实情,只讲京城的大臣们纷纷要求承德奔丧,人数之多,实属罕见,两宫太后便要考虑京师重地,不可空虚,势必阻拦,这叫一举两得,加上两枚钤印,不怕鬼子六不信。”

密谋以后,他们立即找到了两宫太后,你唱我和地讲了一通。西太后正在沉思不语,东太后开口了:

“也好,让他们安心留守京城。”

就这样,八大臣把预先拟好的谕旨拿了出来,东太后拿出那枚“御赏”印,轻而易举地盖了上去。西太后阻拦不成,只好硬着头皮加上了“同道堂”印。西太后暂时还不愿和皇太后翻脸,她知道自己的政治羽翼不够丰满,还必须借助东太后的实力扩大自己的领域,所以,尽管西太后对东太后简单的头脑、草率的做法很不满意,她也不便发作。

西大后回到寝宫,唉声叹气,坐卧不宁,细心的安德海马上察觉出西太后有心事,便讨好地问:

“主于是不是太累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不,你跪安吧。”

“庶,主子有什么吩咐,马上叫一声奴才便是。”

西太后越想刚才之事,越觉得有些蹊跷,留京大臣又不是没长头脑,怎么可能一起来奔丧,他们深知责仕重大,怎肯轻易离京,莫不是肃顺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了吧。西太后再也坐不住了,她急忙宣召六额附景寿。

景寿是咸丰皇帝的六妹夫,即载淳的六姑夫。这个人胆小怕事,素来与西太后没什么意见,对西太后颇尊敬。

“六额附,你是咱自家人,我就不客气了,有什么便说什么。”

景寿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对于西太后的政治手腕,他是十分清楚的,依他的谨慎的处世哲学,他不愿意得罪任何一个有政治实力的人,他也不敢得罪任何一个人。他静静地坐在西太后的对面,等着西太后发话,以便以最快的反应速度,圆满地回答西太后的问题。

“先帝驾崩,幼主即位,你们八位顾命大臣,日夜操劳,我们姐妹俩甚感过意不去,以后能不劳驾你们的,我和皇太后就代劳了。”

景寿一听这话,明白了西太后在嫌八大臣碍手碍脚的,是想削弱他们的势力。但顾命之责是咸丰皇帝临终所托,景寿也不敢抗旨逃脱责任。他处在进退维谷之中。

“六额附,听说恭亲王上奏请求奔丧,你是知道的。”

“这个,啊,这个……

西太后提出恭亲王请求承德奔丧之事,六额附顿时吱吱晤晤起来,他怎么回答西太后呢?说实情吧,那几位大臣,尤其是肃顺、端华、载垣三个人就饶不了他,隐瞒实情说,万一以后被西太后知道了,他的小命可能就保不住了。景寿低下头,装作咳嗽,并不答话。

“圣母皇太后,为臣忽感心口绞痛,容为臣稍歇片刻。”

景寿憋得一脸通红,站了起来,他用双手捂着胸口,祈求西

太后放他走。西太后是何等聪明之人,见景寿如此之狼狈,心中也猜了个八九分。

“下去吧,传个太医给你好好治治病。”

景寿也听到了西太后话中有音,连忙致谢退回。西太后又陷入沉思之中,看来,问题就出在肃顺等人身上,一定是他千方百计阻拦恭亲王拜祭亡灵,这里面大有问题。西太后没敢多想,她要争分夺秒,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争取主动权,先发制人。她急奔东太后寝宫。

“姐姐,如今我们姐妹,孤儿寡母的正如砧上之鱼肉,眼见要被人剁碎。”

西太后此言一出,可真把东太后吓了一大跳。这位温顺、善良的钮祜禄氏确实比叶赫那拉氏少了一根敏感的政治神经,她不善猜度别人的心理。她认为自己的职责就是把小皇上养大,培养成人,以便将来亲政之后能做一个贤明的君王。至于,宫廷内部的争权夺利,互相倾轧,她不懂,也不愿参与。西太后这么一说,东太后不禁问道:

“妹妹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以言之?”

“姐姐有所不知,乍一看起来,八大臣很看重咱们,拟旨时世让咱们钤印,但他们拟的旨不许咱们更改,这不明摆着是走过场吗?”

东太后一想,也是这个理儿,每次八大臣拟旨以后,只是拿过来让两宫太后过目一下即可,并不听从两宫太后的意见,这样一来,加上个钤印无非摆摆样子,并没有按两宫太后的意思行事。东太后沉吟了一会儿,问:

“依妹妹之见,应如何不被人左右?”

“姐姐,这尚不是关键之处,关键是他们八个大臣竟背着你我做了一些事。”

东太后不曾料想过这一点,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八大臣竟然瞒着一些事儿不让两宫太后知道。

“你何以言此?”

“这是小安子所探到的。刚才妹妹招了六额附,他吱吱晤晤的,只说心口痛急急匆匆走了。不过,我从他的表情上能看得出,他们干了对不起我们的事。”

接着,西太后便把刚才与景寿一段插曲叙述了一番。东太后不由得点了点头。

再说,安德海怎么探听到一些消息,这说来话长:安德海并非一般干粗活的小太监,只知道低头侍奉主子,发生天大的事也不管不问。他当年冒死自阉为了什么?为的是入了宫,有朝一日混出个人样来,争个荣华富贵,显赫一时。

他一入宫便潜心钻营,首先是取得咸丰的信任,继而他瞄准了具有远大政治前程的一个女人——叶赫那拉氏。他使得咸丰结识这个女人,宠幸这个女人,当叶赫那拉氏生了载淳之后,他又想方设法拉近懿贵妃,奴才的嘴脸暴露无遗,自己死心塌地为主子效劳。他像一只嗅觉特别灵敏的狗到处嗅啊嗅,哪怕是发现一点儿对主子不利的事儿,他也跟踪追击,弄个水落石出。

咸丰热河病死,他知道主子一生的转折点来了,这个不凡的女人绝不可能放弃即将到手的权力,她要紧紧抓住一线希望,作拼死的搏斗。而主子近日来忧心忡忡,连一丝笑容也看不到,甚至连心腹小安子和她讲话,她也答非所问,可见,主子心事重重。安德海并不是鸡肠狗肚之人,他不会因为主子不怎么搭理他便记恨,他反而会更效忠主子,默默地为西太后排忧解难。后来,西太后也认为自己之所以能顺利实现梦想,就是因为她身边有几条忠实的狗。

安德海身为太监,他很会把握会寸,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太

露骨,他不能公开参与朝政,这反而给他实现理想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安德海是咸丰先帝的忠实奴才,是西太后身边的一条狗,无人不知,所以小太监们畏他几分,八大臣们避他几分。

八大臣与两宫太后的暗斗,安德海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那日,八大臣启奏京城王公大臣纷纷要求到承德奔丧,安德海正在大殿侧站着,侍奉茶水哩。他一直在仔细地察言观色,当东太后不加思索地拿出“御赏”印时,他发现西太后的脸色青黄,难看极了,他也发现肃顺等人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为人觉察的奸笑。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当两位太后离开了,他发现八位大臣井未立即离开,安德海明白如果此时自己留在大殿里,他们是什么也不会说的,除非自己离开,让人大臣解除疑虑,才有可能密谋大事。

安德海便喊来了心腹小太监,这小太监平日里深知安公公的势力,怎敢得罪于他。于是,小太监借送茶水之际,偷听得一言片语。

“母后皇太后头脑简单,对咱们八人深信不疑,圣母皇太后虽心中不悦,但她岂敢违逆母后皇太后。”

“肃中堂所言极是,这圣旨一到京城,谅鬼子六也不敢抗旨行事,他必须老老实实呆在京城,等咱们大事一成,他只落个后悔吧。”

端华声声附和着肃顺。常言道: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八大臣暗自高兴之际,这窃窃私语早传到了安德海之耳。

“你偷听之时,他们可曾怀疑你?”

安德海生怕走漏风声,坏了大事,连忙追问那个小太监。小太监指天发誓:

“小的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低着头进去的,斟上茶即转身离开。”

安德海知道小太监既不敢骗他,又不敢向八大臣泄露半点风声,他叮嘱小太监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安德海正准备向主子献殷勤,谁知那日西太后满脸愁云,说了句“跪安吧”,他只好知趣地退下。尽管西太后有时对安德海十分不客气,但安德海的忠心至死不渝。又过了一天,安德海终于瞅准时机,向主子密报了此事。

这日,西太后心情稍有好转,她斜靠在软榻上,让宫女给她修指甲。

“小安子,怎么不进来?”

“回主子,奴才在外面候着,主子有何吩咐,奴才这便去办。”

“没什么大事儿,皇上呢?怎么不见他来请安?”

载淳虽然是一国之君,但在两宫太后面前是儿子,他每天上午必须分别向两个皇额娘问安,以尽人子之孝。今天他竟没来向圣太后请安,像这样的例外是少见的。

“回主子,皇上早上起来有点不舒服,刚才张文亮来过,奴才没敢惊动主子,便让张文亮回去了。”

听说儿子有些不舒服,欠了欠身说:

“快传御医。”

“张文亮告诉奴才,皇上已经服了药,发了些汗,已经好多了。”

“还有什么事啊?”

西太后见安德海并没有退下去的迹象,便知道他一定有话可说。她抬头看了看安德海,安德海用眼瞟了一下宫女,西太后立即明白了:

“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退下去以后,安德海又跟到门外,四处张望了一会

儿,确认无人偷听,他才放心地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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