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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辛酋政变投机得势.3

作者:刘学慧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47

“主子,肃顺和怡亲王、郑亲王一定从中捣鬼了。”

西太后立刻紧张了起来,她咕噜一翻身,坐了起来,仔细听完了安德海的复述。她暗想:自己果然料事如神,肃顺之流企图瞒天过海,阻拦恭亲王奉承德奔丧,为的是孤立两宫太后,自己一手蔽天。

“大事已成。”

这四个字在西太后脑海里翻腾了许久,她不知道八大臣所谓的“大事已成”,具体指什么,但是西太后敢肯定,这“大事”肯定对两宫大后不利,甚至是对她们构成严重威胁。西太后没敢怠慢,这便来找东太后,商量对策。

听了西太后的一番描述,东太后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可是东太后一向软弱,她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妹妹,既然事态严重,你拿主意好了。”

西太后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心中早已有谱,只不过东太后不发话,她不要说出罢了。

“姐姐,我们是女流之辈,又不谙熟宫廷斗争,一天到晚闷在深宫里,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对我们十分不利。依我之见,应立即请来恭亲王共商大事。”

恭亲王奕诉与两位皇嫂素来相和,他是咸丰的弟弟,小皇上的亲叔叔,不会和肃顺等站在一起的,他只能支持两宫太后。东太后也认为老六最可靠,他为人又聪明,不是庸俗之辈,也觉得西太后这步棋走得对。

“妹妹,老六是靠得住,可是前两天已经发了圣旨,他怎么可能来呢?他不敢抗旨呀。”

“姐姐怎么聪明人反倒糊涂起来了,圣旨是昨日发出的,还要几天才能送到京城,我们即刻派一密使急驶京城,赶在圣旨到京之前,让老六马上动身赴承德奔丧,不得有误。”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东太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是在感叹先帝尸骨未寒,就有人想暗算孤儿寡妇,还是感叹西太后是天下少见的强女人?西太后听得分明,东太后在感叹,她只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谋划回京送信之事。

“姐姐,事不宜迟,必须马上拟好谕旨。”

东太后平日养尊处优,很多年也没提过笔了,她只好让西太后拟旨。西太后当下拟了懿旨,让东太后盖上“御赏”大印,自己又在后面加上了“同道堂”印。懿旨是拟好了,派谁送信呢?

送信之人,必须是两宫太后的心腹,可肃顺等人早把两宫太后的宫女、太监们看得死死的,根本就不可能随便出入宫门。怎么办呢?

正在情急之时,一直站在一侧的安德海发话了:

“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小安子愿舍身送信。”

“小安子,不是你愿不愿舍身的问题,而是你根本出不了宫门。”

西太后明白平日里小安子与自己关系密切,无人不晓,让小安子送信,不等于是拿着鸡蛋撞石头吗?万万使不得。安德海诡秘地一笑:

“主子聪明过人,是故意考考奴才的,不是主子曾给奴才讲过周瑜打黄盖的故事吗?”

被安德海一提,西太后为之大振。是呀,三国时期,曹操与东吴交兵,曹操以奸雄著称,居然让周瑜打黄盖的假象给懵住了,上了周瑜的当。

“小安子呀,小安子,你好机灵。”

西太后在心底深处感激这个忠实的奴才,可她真不舍得把心

腹之人打一顿,这“苦肉计”,可真的要吃苦。

安德海似乎看出了西太后怜惜自己,便进一步献媚:

“主子,事情紧急,不容再拖延了,奴才愿为二位主子赴汤蹈火,小小的苦肉计算得了什么,别再犹豫了。”

在安德海的一再催促下,两位太后也没有其他妙计,只好重演“周瑜打黄盖”。她们决定事成以后,一定重赏小安子,难得他那一片忠心赤胆。三人商议好策略之后,便开始了苦肉计。

西太后回到自己的寝宫,躺卧在软榻上,她让宫女给她捶捶腰、捏捏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阿欠。

“小安子,小安子!”

无人应声,往日的“奴才在候着”一句听不到了,西太后又提高了嗓门:

“小安子,死奴才,滚出来。”

“主子,奴才在。”

“小安子,去到御膳房说一声,本太后想吃鹿肉了,再给皇上送两条烤鹿腿。”

“回主子,这天都快黑了,御膳房何处搞到鹿肉,明日再吃吧。”

“大胆奴才,有你说话的份吗?找死!”

西太后忽地一下坐了起来,气得面色发青。

“奴才冒死也要讲句心里话,大行皇帝驾崩尸骨未寒,国丧之中,本应哀悼不已,怎可寻乐。”

太监、宫女们一听安公公说出这句话来,都为他捏把汗。

“砰”地一声,茶杯落地的声音。

“拉出去,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时间,太监、宫女们无人敢动手,他们扑嗵一下全跪下了。只见西太后伏在软榻上放声大哭:

“先帝呀,奴婢随你去也,你尸骨未寒,便有人欺侮奴婢,连一个小小的奴才都公然顶撞我,以后还有我的活路吗?”

西太后呼天抢地地哭了一大会,也没人敢吭声,这时东太后闻声赶来,她怒喝安德海:

“小安子,跪下,掌嘴。”

安德海左右开弓,着实打了自己十几个重巴掌,东太后觉得戏还没演到高潮,便用平日里很少有的尖声厉叫:

“张文亮,把安德海往死里打。”

原来,张文亮带着小皇上来向西太后请安,正巧赶上“双簧戏”刚开场,他愣了,西太后的心腹太监安公公今个儿怎么了,使得两宫太后如此盛怒不休?他听见东太后让他把安公公往死里打,他心里暗暗高兴:

“小安子,你也有今天,平日里你狗仗人势,作威作福,多少公公、姑娘都恨你。今个儿你撞到小爷我手上了,莫怪我手下不留情,安公公,张文亮失礼了。”

张文亮捋了捋袖子,将安德海一把揪起,安德海倒是一点儿都不挣扎,任凭张文亮折腾。张文亮使出全身力气,又是拳打,又是脚踢,安德海口角流血。东太后挥一挥手:

“罢了,先拉到外面关起来再说。”

安德海被带了下去,西太后仍怒气不消。东太后竭力劝解:

“妹妹,为一个奴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值得吗?快消消气,让御膳房传膳来,吃一点儿东西补补身子。”

西太后顺势倒在床上,嚎啕大哭,寝宫里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儿声响,只听见西太后那悲痛欲绝的哭声。东太后劝不住西太后,便走到院子里:

“张文亮,去,把安德海绑了,即刻送到京城内务府从重发落。”

“庶。”

当晚,安德海便被五花大绑送出了宫,张文亮派了三名小太监押送安德海回京,便回宫了。途中遇见端华,端华认得张文亮,他见张文亮一脸笑容,便问:

“张公公为何无人自笑?”

“王爷吉祥,今个儿安德海撞上鬼了,被两位太后重罚数板,已遍体鳞伤,这又被东太后遣送内务府从重发落。”

端华一听这话,顿时起了疑团:

“安德海乃西太后心腹太监,东太后怎么敢动他一根毫毛?

再者,处罚一个太监,也不需要几百里路押回京城内务府裁定。”他不敢怠慢,忙着寻找肃顺等人,看看他们的反响如何。他一到肃顺官邸,只见载垣、焦佑瀛等人也在那里,大家正谈笑风生。

“小安子此行有去无回,他在走向黄泉路。”

“他也怪可怜的,平日里效忠西太后,得罪了东太后,今个儿东太后小题大作,从重处罚安德海,西太后事后还不知有多心疼哩。”

“心疼也晚了,小安子人头一落地,只怕接不上,西太后,你后悔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言,十分兴奋地谈着这件事。此时,如果有一个清醒者想想三国故事,安德海插翅也难飞。

安德海昏昏沉沉地躺在破马车里,这车轮已磨得十分光滑,车身也腐朽不堪,只是驾辕马一路小跑,颠得马车直摇,仿佛快要摇散似的。三个太监,一个坐在车头驾马,一个坐在安德海身边打盹,一个干脆躺在车上睡大觉。

“小公公,我渴,找口水喝。”

坐在安德海身边的太监摇了摇手,以示不可能,安德海艰难地支起身子,向身边太监打了个手势,这太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柄又尖又锋利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他尖叫了一声,坐在前面的太监连忙回头,只见雪亮的另一只匕首刺进了他的喉咙。两人立刻断了气。刚才迷迷糊糊睡觉的那一个忽地坐起来,他揉着眼睛,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安德海的双手便紧紧地卡在他的脖子上。

“别动,为了两宫太后,安公公开了杀戒了。”

那太监一听,完了,安德海非要他的命不可,眼一闭,气绝身亡。安德海忙把三具尸首拖入树林,草草用薄土盖上,然后,他又将马车卸下,自己骑上那匹宝马,一溜烟地飞驶京城。

原来,东太后早已派人暗中给安德海挑了一匹宝马,可是她没想到,“双簧戏”的另一角西太后比她想得更周到,她亲自交给安德海两把匕首,一包伤药,(苦肉计总要伤皮)她又让一个心腹宫女把密札缝在安德海的袜底上,一切准备就绪,她再躺在软榻上“唱双簧”。

安德海连杀三人,骑上宝马日夜兼程,直奔京城。一路上,他的伤口阵阵疼痛,他便拿出伤药敷在上面,紧咬牙关,硬是挺过来了。第三天中午,突然浓云密布,一阵乌云从东南方向压了过来。安德海心想:

“老天爷保佑,可千万不能下雨,让我顺利赶到京城。若是下了大雨,路滑行得慢不说,单就身体来说,我已经是精疲力尽,这时候,可不能躺倒睡觉,一倒头睡下,没个两天两夜,是爬不起来的。”

可老天爷有意给人做对似的,浓云愈压愈重,大白天似乎变成了黄昏时分。又过一袋烟的功夫,雷鸣电闪,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安德海淋了个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似的。他挥鞭策马,一个人在滂沱大雨下疾驰。无奈那宝马也连奔几天,累了,再加鞭,它也没有前两天跑得快,安德海心中焦急,紧勒马头,迫使那马跑得快些。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大雨中,安德海隐隐约约看见“来福客栈”几个字,他打算暂避一下雨,等雨停了再说。安德海牵着马进了客栈,客栈老板热情地接待了他。安德海本是穿着太监服,离开承德后,他花了些银子买了件商人穿的长袍,为的是不至于太招眼。

“客官,里面请,快请进来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店主,有什么吃的,快搞些来。”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上一盘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盘凉拌黄瓜,还有烧肚丝,又送上一只酒盅,一壶白酒。安德海又饿又冷,他猛喝几大口酒,又狼吞虎咽似的吃了一些菜,身上好像暖了一些似的。酒足饭饱之后,他外望一望,雨比刚才下得还大,万般无奈,他只好开个房间躺一会。他刚上床便发出了鼾声,一觉醒来,他只觉得脑袋发胀,沉沉的,手脚冰冷,咽咙痛得很厉害。他一摸额头,原来刚才被大雨一浇,发起了高烧。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头重脚轻,一阵恶心。

“不好,离京城还有七八十里地,怎么在这时候病了,这一发烧,不知道何时能退烧,只怕养好病,也误了大事。不行,拼死也要赶在明天早上把信送到恭亲王手中。”

想到这里,安德海正准备离开客栈,突然,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董大人,明天咱们赶个大早,赶在晚饭前将圣旨送到王府,万不能怠慢,万一恭亲王没接到圣旨就赴承德奔丧,咱们俩可吃不了兜着走。”

“王大人所言极是,今天歇一宿,明天一定能到京城。”

安德海一听吓了一大跳,真是世界太小了,安德海居然和肃顺派来送圣旨的人住在同一客栈,阿弥陀佛!幸亏没和他们碰面,不然可就糟了,这皇宫上上下下几百号官员,差不多都认识安德海,因为安德海曾经是咸丰皇帝的御前太监,咸丰上朝时,安德海经常随之出出入入。可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也赶往京城,必须早他们一步,把恭亲王调出京城。安德海轻手轻脚地出了客栈,那位好客的店老板噪门挺大:

“客官,雨下得这么大,等雨停了再走。”

安德海心想:“不知死的鬼,乱嚷什么,坏了安公公的大事,我要你的小命。”

安德海头也不回,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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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承德奔丧

left恭亲王奕诉承德哭兄,八大臣提出奕诉不能与新寡皇嫂见面。小安子灵机一动,计上心来。righ

安德海离开客栈不久,他感到身体难以支撑。那日,张文亮可真泄了私忿,借东太后之势,着实打了安德海,口角流血只是皮外伤,很快就好了,可皮下溢血仍不见好转,背上、腰间、脚上到处伤痕累累,加上发烧,他感到全身都在疼,就像体内有一团火向外燃,他真怕路上自己撑不下去,误了大事。

安德海见天色已晚,路上已没了行人,他顿时有点儿紧张。

天上还在下着雨,只不过由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并且有雨渐止的迹象。安德海心想:“天助我也。”他不敢多想,只是一个劲地挥起马鞭,往京城方向奔去。

突然,安德海眼前一黑,他昏迷了过去。马儿见主人爬在它的背上,一动也不动儿,便放慢了脚步,留留达达地向前走。安

德海爬在马背上,昏昏沉沉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突然天上一道刺眼的闪电把他给弄醒了,他挣扎着坐在马背上,抬起无力的手狠抽马背,马儿一声长嘶,加快了步伐。安德海醒来以后,只觉得又渴又饿,天旋地转,一回想,还是昨天中午在客栈吃了些饭菜,现在估计已经是下半夜了。雨是停了,可深夜冷得很。天很黑,微弱的光亮仅能看见哪儿是道路,哪儿是田野。四处静悄悄的,别说行人,就是野猫也很少见到,安德海一阵毛骨悚然,打了个寒噤。

“妈呀,这真是趟苦差,等事情过去后,两宫太后,尤其是西太后可一定要重赏小安子,不然,小安子骂你八辈,祖奶奶的,这哪是人受的罪!”

又不知在黑夜里行了多远,也不知是几时了,安德海估计快该到京城了。这是深夜,四处瞎灯灭火的,也判断不出附近可有村庄,更不知道离京城还有多远。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星亮点,亮点越来越近。安德海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黑夜行路,终于有了人迹,恐惧的是来者何人他一点都不知道,可怕遇上土匪。听说京郊一带土匪活动非常猖獗,他们杀人越货,老百姓十分痛恨。先前,咸丰皇帝也曾谕旨肃剿土匪,无奈怎么也剿不尽。

小亮点距安德海约百十步时不动了,安德海的心里更害怕,他还以为自己夜行时撞见鬼了,颤抖着爬在马背上。

“好汉,借光儿。”

对方向安德海喊了一声,安德海怎能听懂这里土匪之间的黑话,“借光儿”,即“你今天捞到多少财宝,拿过来兄弟们一同享受”。原来,一般老百姓是不行夜路的,只有土匪才夜间出没,对方还以为他们这一行人“取财”时撞到了同路人了呢,便用黑话来搭腔。

安德海不懂他们的黑话隐语,又不敢不回话,便连忙答话:

“诸位兄弟,安某并非道上之朋友,今日安某要事在身,请朋友们闪个道,请朋友留下姓名、住址,安某日后定当酬谢。”

对方一听恼火了。本来他们今晚打算打劫一个商人,也探听好商人住在何处,携资多少,可谁知密报有误,商人早已南下江宁府,扑了个空。几个人正在懊恼之时,忽听对面有马蹄声,心中正高兴,黑夜之中行路之人乃“同路朋友”,“他们正想分点东西,谁料对方竟是一口的京腔,听不懂黑话。

“兄弟们,上。”

其中一个老母鸭嗓子一叫,三四个彪形大汗又不由分说扑了上来。安德海躲闪不及,就被大汉们拽下了马。他们一腿将安德海踢倒在地,安德海心想:

“一路千难万阻都过来了,眼见京城在望,最后几步可不能出问题。”

于是,他拼命大叫:

“兄弟,手下留情,我乃皇宫之太监,奉太后之命,急奔京城有要事相办,兄弟们发发慈心,放我一码,回到京城,安某必重谢。”

几个土匪哈哈大笑:

“你是他妈的什么太监,老子还是皇上呢?来狗奴才,让皇上骑一会。”

一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就骑到了安德海的身上,安德海这几天本来就劳累不堪、精疲力尽,此时被人一压,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爬在大汉的身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兄弟,我说的一点儿也不假,你们如果误了大事,安某上奏皇上,你们没好果子吃。”

“管他妈的什么皇上,太子,老子天下第一,老子就是皇上。”

那人依然骑在安德海的身上来回颠晃。突然,他不动了,为何?他的左腿碰到了安德海的助下,原来,安德海离开承德时,东太后给了他300两银子,以备路上之用,此外,还给了一只金镯子,三个金戒指,穷家富路嘛,路上多带一些总是对的。银子一路上花得差不多了,最多还剩四五十两,可金镯子和金戒指并没动用。安德海离开客栈时把这些首饰系在腰间。金银当然硬梆梆的。

“快,把灯照过来。”

一个小土匪举着灯凑了过来,那彪形大汉连忙从安德海的腰间掏出金银来,这意外的收获可把这几个土匪乐坏了。

“妈的,还说是什么宫里的太监,明明是个财主,还想骗老子,给我打。”

两个小土匪跑过来,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安德海被打得两眼直冒金花,他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快,再掏掏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刚才那个提灯的小土匪把灯放在地上,动手上上下下地摸个遍,当他双手摸到安德海的裆下时,大叫了一声:

“妈呀,他怎么没那个。”

彪形大汉马上扑过来,一手扯下安德海的裤子,把灯移到安德海的两腿之间一照,

“妈的,还真是个阉狗。”

他站了起来,似乎有点儿紧张,两个小土匪忙问:

“大哥,看来咱们捅了漏子了,万一这阉狗回去,奏明皇上,咱们的人头就得搬家。”

“说得对,说得对。这小子命不好,撞到咱们的手上,只好让他见阎王。”

几个土匪用一根绳子猛勒安德海的脖子,发现他已经不再挣扎,便把他扔在田野里,扬长而去。他们刚刚离去,天上又下了大暴雨,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雷鸣电闪夹着雨水,似乎没有尽头。

安德海终于苏醒了过来,原来,那绳子虽把他勒窒息了,一动也不动,但他并没断气,土匪离开以后,绳子便松开了,雨水一冲把他激了过来。安德海努力睁开眼一看,周围静悄悄的,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又昏昏沉沉地在雨地里睡了两三个时辰,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他想挣扎着爬起来,无奈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他看到裤子已经被扒到腿下,便努力地拎上裤子。太监比一般人更怕羞,因为他们宁愿死,也不能让别人看到他丢了“宝”。又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了。

昨天下了一场特大的秋雨,一些农民们见今天天色放亮了,就纷纷出来排涝,他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结伴下地干活来了。

“大哥,你瞧,咱家地里躺个人。”

一个后生尖叫了起来,几个人忙围拢过来,观看躺在雨水中的安德海。其中一个年龄稍长一点的大伯用手在安德海面前试了试,还有气息,他便令两个壮劳力将安德海抬到高地处。安德海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体力上有所恢复,脑子里清醒多了。昨天夜里的事情一幕幕地又映到了他的脑海里,他终于记起昨夜遇上了一帮土匪,然后又……安德海庆幸自己的命大,居然能死里逃生,看来,他的阳寿未尽。

有几个好心人见安德海已经醒来,便脱下自己的粗布短衣技在安德海的身上,又把安德海的长袍脱去。当他们动手帮安德海脱湿裤子时,安德海双手死死地抓住裤腰不放,并以乞求的目光望着他们。

“大哥,这个人好害羞,裤子都湿成了这样,还穿着。”

“让他穿着吧,只要不怕生病。”

安德海想掏点银子出来酬谢乡民,可他忘了,身上的财物早被土匪搜尽了。又有个大嫂给他端了碗热水,他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下去。身上好像热乎了一些,他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可那位大嫂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开口:

“小柱子,把这个人背到我家,给他暖一暖。”

“二婶,谁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背回家,不怕连累你们。”

“少说屁话,好人坏人都是人,你没见他快冻死了吗?先救活他,如果是坏人再杀了他也不迟。”

这位大嫂倒有些菩萨心肠,好人坏人她都救。那位叫二柱的后生把安德海背到了二婶家。那位二叔一见妻子让二柱背个男人回家,一脸的不高兴,他蹲在炕上吸烟,一句话也不说。

“他爹,快把这个人的衣服,特别是裤子给扒了,把他塞进被窝里去暖一暖。”

“要扒你扒。”

那位丈夫并不理睬妻子,二婶是女人家,怎么好意思动手脱陌生男人的裤子,她只好拿来一条破被单把安德海包了一下,塞进被窝里去。一会儿,二婶又端来了一碗面条,里面还放了两个荷包蛋,安德海一声不吭全吃了下去。

“兄弟,你好好歇着.等一会儿就好了。他爹,走,帮我劈柴去。”

二婶和她的丈夫去劈柴。安德海觉得好受多了,看来,二婶是个热心肠人,一会儿半会儿是不会让安德海走的,安德海生怕耽误了大事,便悄悄下了床,溜出了二婶家。

说来话长,后来安德海回到京城办完事,又潜回承德热河,他向太宫太后描述了自己如何历尽艰辛才办成大事的经过,西太后一直慨叹不已:

“小安子命大福大。”

而东太后却默不作声,末了说了句:

“应该感谢那位农妇才是。”

“姐姐说得极是,以后再谢吧,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了。”

西太后以后早把这农妇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东太后一直念念不忘,奉梓宫回京之后,便派人感谢那位村妇。两位宫女按当时安德海所言地理位置和村妇模样,果然打听到村妇的家。村子里的人看见两位模样标致、举止端庄的姑娘打听二婶住处,都好奇地前来围观。他们见两位姑娘向二婶行了万福礼,又送给二婶绫罗、绸缎两匹、玉镯锡一只、金坠儿一对、白银300百两,人们啧啧感叹:

“前些日子那位落难者一定来头不小,单这谢礼就足以说明他生在富贵之家。”

人们想从两位姑娘口中知道那位落难者是谁,两位姑娘闭而不谈,只是淡淡地一笑:

“我们主子吩咐一定要找到二婶,主于说多行善事乃做人之本。”

再回到安德海离开二婶家之话题,安德海生怕二婶及村庄里的人发现他不辞而别,也担心自己体力不够,他心想:

“二婶,你帮人就帮到底吧。小安子向你借一头驴骑骑。”

他悄悄地走进二婶家的牲口棚,牵来一头小毛驴,骑了上去。他出了庄子以后不敢走大路,生怕村庄里的人寻驴追来,他尽抄田间小道走。幸好,二婶家离京城仅15里路,不到中午,他便赶到了恭亲王府。他估计肃顺派人送圣旨尚未到达,心中不禁大喜,舒了一口气。

安德海急于见恭亲王奕诉,把毛驴栓在王府侧旁的石柱上,一抬腿便进王府。

“站住,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大白天闯王府。”

王府的侍卫拦住了安德海。安德海不由得大怒,一路辛苦不必细说,小命差一点没丢掉,好不容易捱到了京城,眼看大功告成,谁知侍卫拦门不让进。安德海心想:

“路遇土匪,吃尽了苦头,这王府的看门狗也敢顶撞两宫太后派来的密使,真是胆大包天。”安德海心里十分明白自己的身份是两宫密使,可王府的侍卫不知道来者何人,侍卫见一个狼狈不堪的人骑着一头毛驴从远处走来,这人穿着农民的衣着——粗布短衣,还以为是送货来的哩,谁知这人大模大样地直闯王爷府,当然要阻拦。

“让开,坏了我的大事,要你们人头落地。”

安德海不耐烦地呵斥侍卫,侍卫也被惹恼了。

“好小子,有什么来头,竟敢在王府门前大吼大叫,我看小子你是欠揍。”

说着,一个侍卫上前就是一拳,打得安德海踉跄了一下,险些仰过去。

“混蛋,看安公公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你莫提安公公,安公公怎能是你这副熊样,一个穷种地人,也想攀安公公。”

这两个侍卫虽然不认识安德海,但懿贵妃身边的大红大紫太监安德海的名子,他们早有风闻,只不过不认识罢了。上次,安德海受懿贵妃所托,给恭亲王的大公主送见面礼,这两位侍卫轮休,他们哪里认得眼前之人确系安德海。

“快闪开,我要立刻见恭亲王。”

“小子,王爷乃千金之躯,你要见他,不怕吓着你。”

安德海在王府门前大吵大闹,惊动了王府的看门老人。老人蹒跚地走将出来:

“李侍卫,吵什么哪?”

“王大伯,有个穷小子要闯王府,拉出去打一顿算了”。

安德海一听这话,可不得了了,没出五天,已经连挨了两顿打了,这一回他可真的经不住了,他忙问:

“大伯,你还认识我吗?”

看门老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往下望,眼前之人,肮脏不堪,头发蓬乱,满脸是泥,穿着粗布短衣,裤子竟像个泥筒子,老人摇了摇头。一位侍卫抡起手中的剑便劈了过来,安德海一见不妙,头一偏躲了过去:

“大伯,我是安德海。”

侍卫还想打过来,看门老人忙叫道:

“且慢,让我仔细瞧一瞧。”

老人急忙走下台阶,他挨着安德海一看,虽粗布短衣之人浑身上下都是泥,但隐隐约约能看出他的模样:高鼻梁、大眼睛。

不错,是安德海。

“真是安公公,怎么你……”

老人惊诧了,昔日白皙、漂亮的安公公如今怎么变得如此狼狈?

“进去再说。”

安德海狠狠地瞪了两个侍卫一眼,大步流星踏进王府。

恭亲王这几日坐卧不宁,他在京城召集了一些王公大臣商议承德奔丧之事宜,几个人一致认为肃顺不会轻易让恭亲王奕诉、醇郡王奕儇等人前去吊唁,他们先发喜诏,后发哀诏其实已经表明,肃顺、端华、载垣等人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所以军机大臣文祥说:

“大行皇帝已崩逝多日,理当奉梓宫回京,但他们迟迟不归,以我之见,其中必有奥秘。”

恭亲王的岳父,军机大臣桂良也有同感。他们向来与肃顺、端华、载垣不和,先帝遗诏,封肃顺等人为顾命大臣,实际上是削弱了恭亲王等人的实力,明确让顾命大臣赞襄幼主,而肃顺等人坚持不归京,恭亲王是鞭长莫及,在京城里急得团团转,干着急也没辙。

恭亲王奕诉虽对咸丰皇帝的遗诏有意见,但毕竟是他的皇兄,手足之情难以割舍,他急于早一天奔赴承德热河,拜祭皇兄的亡灵,也见见两位皇嫂,特别是政治手腕强硬的懿贵妃,听听她的建议。现在,强敌在前,理应与两宫太后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所以,每天早膳后,恭亲王都穿上朝服,等待圣旨一到,立刻接旨,赶赴承德,今天,当然也不例外,他早早就穿好了朝服,他推算着圣旨该到了。他坐在前厅里正苦苦等待,只见一位太监匆匆来报:

“王爷,安德海求见。”

六王爷一听储秀宫的安德海求见,就知安德海此来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快让他进来。”

“庶。”

安德海三步并作一步,直奔六王爷走来。

“王爷吉祥,奴才给王爷请安了。”

安德海一进门,便向恭亲王请了个双腿安,恭亲王抬眼一看:呀,这是要在外面遇见他,准认为眼前之人是个叫花子,这哪是昔日漂亮的安公公!

“安公公有话快讲。”

恭亲王并不在意这些礼节,他关心的是热河那边的形势。只见安德海用眼瞟了瞟外面,意思是说:

“这里可别有探听者。”

恭亲王明白了小安子的意思,马上让太监、仆人们全退下,又将小安子领到大厅西侧的一个小书房里。

“王爷,事不宜迟,请王爷即刻动身随奴才离去,肃顺之流派人来宣圣旨,眼见就到了。”

恭亲王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当然不肯轻信安德海,安德海迅速从袜底下取出个小黄布条,那是西太后亲笔密旨,无奈经过这一路揉搓及雨水冲洗,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过东太后的“御赏”印与西太后的“同道堂”印依稀可辨。

恭亲王仔细地辨认字迹,最后,他看出来了:

“大行皇帝龙驭,肃顺等人独揽离宫,挟持幼主,蓄意谋反,御弟亲王速来承德,共商大事。”

“小安子,你仔细从头讲来,怎么回事。”

“王爷,奴才斗胆,王爷必须立刻离开王府,对外人只讲已赴承德奔丧,王爷暂到醇郡王府,奴才再作解释。”

恭亲王见安德海一脸的倦容仍小心谨慎,也猜想到事态一定很严重,便听从了安德海的劝告,匆匆收拾了一些行装,又喊来六福晋,作临行前的嘱咐:

“福晋不用担心,我去承德少日便回,你在家里精心照顾大格格,不管承德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你只管照看好家,绝对不要过问朝政,万一有什么大的变故,你即刻带大格格回娘家,你们娘俩多保重。”

其实,恭亲王此时是做了最坏打算的。当然,他又加倍小心、十分努力去争取最好的结果。恭亲王坐着八人大轿,他生怕安德海秘密回京让更多的人知道,便破例让安德海坐进王爷轿。

这在平日里,是触犯宫规的,奴才犯上要犯杀头之罪。如今则不

同,为了共同的利益,太监安德海坐上了王爷的轿子。

“小安子,依你看,到郡王府何如?”

“也好,速去速离。”

恭王爷的轿子一直抬到了郡王府的第三道院子,恭亲王令所有的太监、仆人都退下,然后和安德海一同钻出轿子。醇郡王奕儇,即咸丰的七弟,西太后的妹婿,马上迎了出来。醇郡王望了一眼安德海和皇兄,似乎明白了什么,马上把他们引到小书房议事。

“醇王爷吉祥,奴才给王爷请安了。”

“免了,快说吧。”

恭亲王忙于听安德海讲述热河离宫之事,他顾不上这许多礼节。安德海喘了口气,说:

“两宫大后派奴才来是请两位王爷赴承德的。”

然后,安德海便生动地描述了承德行宫发生的大事,本来事态就很严重,再加上安德海拟声绘色的夸张,两位王爷为之震惊:

“肃顺呀,肃顺,你胆大妄为,为非作歹,妄想谋篡我大清社稷,还把我铁帽子王爷放在心里吗?”

恭亲王气得脸色铁青,面部扭曲,拳头紧攥。醇郡王一向软弱无能,但此时他也义愤填膺,怒不可遏,他竟壮大了胆:

“肃顺,你要我爱新觉罗氏灭,我要你肃顺亡,我誓与你拼到底。”

两位王爷不敢逗留,生怕宣圣旨的人追到郡王府来,他们立刻起身赶赴承德。他们带了几个太监、宫女轻装上阵,他们不敢取大道,只怕圣旨一到,无以赴承德,所以,他们宁愿绕远路,迂回上承德。六天后,他们终于在承德热河避暑山庄离宫外立住脚。一路上,安德海都在考虑自己如何混入宫内,他是东太后发了话押回内务府惩办的太监,这好端端的十几天后又回来了,不是露馅了吗?此时,安德海是万万不能暴露身份的,怎么办?

恭亲王、醇郡王及安德海三个人一合计,最后决定让安德海男扮女装,以混入宫廷。本来,安德海就长的有点女相,加之他是阉人,没有胡须,只要穿上女装,稍加点缀便十分像个姑娘。

他们搞来一套宫女的衣服,让安德海穿上,果然极像宫女,不仔细的人还真看不出破绽,两位王爷相视而笑。

“小安子,你爹妈把你生错了,你若是个女娃,一定十分出众。”

安德海跑到小河边,对着河水一照,果然自我感觉好极了,看着那张俊俏佼好的面容,他自己都有点儿陶醉了。真后悔老天爷怎么没把他托生成女孩,不然,这一副俏丽佳貌不知能迷倒多少人。

准备停当以后,恭亲王坐在八人大抬里,醇郡王坐了顶六人大轿,安德海装做宫女坐在四人小轿里,跟在奕诉和奕儇的后面。

进宫门时,侍卫一看是恭亲王来了,远远地站在一边,他们甚至连检查随从人员也只是走过场。当一个侍卫撩起轿帘时,只见一个俊俏的宫女低着头,他根本就没有盘问什么,手一挥,放行了。这个侍卫做梦也想不到轿中宫女竟是一个男人——安德海。

安德海坐在轿子里暗暗发笑:

“蠢驴,哄死你,你还不知怎么死的。安公公如此之聪明,谅你们也想不到这一手。”

于是,十几天后,安德海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西太后的身边。自然,他这次回来,还不能公开露面,他隐藏在西太后的寝宫里,只有西太后几个贴身宫女知道安公公回来了,她们连

一点儿风声也不敢走漏,生怕脑袋搬家。安德海历尽艰辛终于完成了西太后交给他的重要使命。回到承德热河以后,两宫太后自然是一番夸奖,连平日少言寡语。不爱过问政事的东太后对他也刮目相看:

“小安子办事果然利索,以后重赏便是。”

当然,安德海对东太后是有所隐瞒的,他只是极力渲染了如何忍着伤疼日夜兼程,又如何夜遇土匪,一位好心的村妇如何搭救了他,他独不言刚出承德便连伤三命,他觉得对东太后说这些会有损自己的形象。然而,他对西太后却毫不隐瞒,当西太后听完安德海的描述后,她啧啧称赞:

“你一人连伤三命,不容易,真不容易。”

安德海只是淡淡地一笑:

“为了主子千秋大事,别说连伤三命,就是连伤十命、二十命,赔上奴才的脑袋,奴才也心甘情愿。”

西太后身边这个忠实的奴才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对于安德海的忠心,西太后绝不怀疑。

这几日,肃顺、端华、载垣等人心里也颇不宁静,他们总觉得好像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尤其是肃顺坐立不安,特别是从昨天早上以来,他的右眼一直跳个不停。俗语说“左眼跳财,右眼跳挨”。这个“挨”,就是说要挨揍,一般指不祥之事。他使劲用手揉了揉眼皮,可还是不奏效,右眼皮跳得更凶了。昨天夜里,肃顺的小老婆做了个梦,梦见丈夫被五花大绑送赴法场,她吓得鬼嚎狂叫,肃顺喊醒她,问她喊叫什么,她哪里敢说梦境,只是哭泣,并不言说。肃顺又是哄劝,又是恫吓,总算逼着她说出了梦境,肃顺一听,可把他气昏了:

“小贱人,你梦里都咒我死,我死了,留下你个小寡妇,想改嫁呀。”

肃顺又气又恼,将小老婆骂了一顿。他独自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闷声不语,右眼皮还是一个劲地猛跳。他可真的有些害怕了。

“难道她接到了神灵的指示,我肃顺要遇上劫难,命该如此。”

他越想越害怕,在家里再也坐不住了,匆匆来到烟波致爽殿东暖阁。正巧,端华、载垣、杜翰等人也在这里。一见肃顺一脸的阴丧之气进来,载垣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平日里,这几个人中最数杜翰学问大,他精通天文地理、医学占卦之术,五公大臣们一遇麻烦事情便请杜翰给算上一卦,以定心理。今日,肃顺满怀愁云地走向杜翰:

“我这两天坐卧不宁,右眼皮一个劲地跳个不停,来,快给我占一卦。”

杜翰捧起肃顺的左手,仔细端详了半天,他啧了一下:

“从肃大人的手相上看,你命中犯阴克。”

这句话不但让肃顺心中一惊,就是其他几个王公大臣也心里动了一下。咸丰皇帝遗诏,他们八个人是顾命大臣,而八人之首便是肃顺,他们的强劲对手是两宫太后,尤其是西太后为人狡诈,利欲熏心,他肃顺命中犯阴克,可别是西太后克他,若真的是西太后克肃顺,也保不住不克他们几个。顿时几个人议论纷纷,一向诡计多端的载垣说:

“那日安德海因一桩小事却受到严厉的鞭挞,实在是小题大作。”

端华也附合着:

“西太后平日里最宠小安子,她怎么舍得严惩心腹奴才,我也恐其中有诈。”

“东太后一向温和贤达,宽于对人,她那日却一反常态,发

话将安德海押送内务府处置。她是一国之母,为了一个小太监,值得屈她的尊驾吗?”

几个人越说越担心,这几个“事后诸葛亮”后悔极了,忘了派几个心腹侍卫押送安德海回京。他们几人正在议论这事,突然门官来报:

“恭亲王驾到。”

这报声尤如一声晴天霹雳,在烟波致爽殿东暖阁房顶炸开,几位顾命大臣仿佛大难降临,一时间个个目瞪口呆。还是肃顺老奸臣滑,经过的场面多,他连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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