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从何说起这小事?”
“主子,吃荔枝虽是小事,可小事不小,主子想想看:荔枝乃广西总督进贡之物,由内务府收下,为何几篓荔枝都送到了那边,我们这里连一个荔枝核也没见着。这不明摆着吗?”
西太后已是气上加气,是呀,内务府竟如此大胆,把几篓鲜荔枝全送到了坤宁宫,这不明摆着吗?这是他们竟敢高看东太后一眼,把西太后摆在了她的后面,岂有此理!
安德海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过来熄火:
“主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那边虽有些过分,但她从不过问朝政,更不干预主子您的主张、措施,依奴才之见,还是忍了吧。这忍一忍,人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大家在交口称赞主子您的美德,主子您是以仁取得人心。”
西太后被安德海又说得息了怒,她也不再提及这件事了。两宫太后相安无事,表面上亲亲热热,实际上西太后时刻在算计东太后,而东太后则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她对西太后连一点提防之心也没有。
自从两宫太后垂帘后,恭亲王作为议政王,经常在宫中出出入入,有时他也到后宫来坐坐,陪两位皇嫂叙叙家常,一来二往,这一家人显得亲近多了。恭亲王奕昕有个女儿,即大格格,这几年已经出落成一个婷婷玉立的小姑娘,虽然只有十来岁,但她非常懂事,说话温柔,举止大方,深得东太后的喜爱。西太后也不讨厌这个侄女,她们一商量,干脆收大格格为干女儿,封她为公主。这下恭亲王受宠若惊,女儿摇身一变成了公主,他不敢怠慢,连忙把大格格送进宫来。
大格格进了宫,一切仪制服色,与丽太妃所出的大公主一样。可是她还没有个封号,总不能直称大公主吧,东太后慈安想了好一会儿,她征求意见似的说:
“妹妹认为‘固伦’两字如何?”
西太后心里另有打算,她认为东太后所拟“固伦公主”其意当然不错,但不是自己所拟的,为了表示自己对大公主的宠爱,她决定亲拟封号。于是,西太后开口道:
“姐姐所拟封号是不是有些太凝重了,姐姐认为“荣寿”二字怎么样?如果姐姐没什么意见的话,就叫‘荣寿公主’好了。”
西太后根本不容东太后辩说,就将恭亲王的女儿定做“荣寿公主”。东太后也没说什么,但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快活。
荣寿公主进了宫,西太后当然不会让她常来储秀宫玩,她怕万一荣寿公主撞见荣禄,所以荣寿公主去坤宁宫的时间多一点。
再加上小皇上爱到坤宁宫玩,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很快就混
得厮熟。两个孩子一起喊东太后皇额娘,乐得东太后笑眯眯的。
这天,东太后见风和日丽的,便带着两个孩子去储秀宫玩一会儿。安德海站在宫门口正看见东太后的凤銮朝这个方向走来,后面还跟着顶龙銮,那肯定是小皇上坐的,最后面是一顶十分华丽的八人大轿,安德海知道那是恭亲王的女儿,两宫太后的干女儿——荣寿公主的轿子,他连忙下跪,迎进了皇太后一行三人。
“母后皇太后吉祥,皇上吉祥,公主吉祥。”
“你主子在干什么?我们来不会打搅她吧。”
“怎么会呢,主子正念着你们呢。”
安德海把三个人引到了储秀宫东暖阁,西太后款款地走了过来。她先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拉了拉荣寿公主的手,以表示对两个孩子的喜爱。安德海立在一边,随时准备干些杂事儿。宫女端上了几盘点心,两个孩子都说吃的饱饱的,什么点心也吃不下。
西太后猛然想起昨天母亲托人带进了几斤松籽,那松籽炒得又脆又香,可好吃了,她便吩咐安德海将松籽端上来。安德海端来了松籽,小皇上载淳先给荣寿公主抓了一把,然后自己也抓了一些吃起来。
“好香。”
“好香。”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这松籽,他们以前也吃过,但没有姥姥炒的好吃。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向东太后的嘴里塞去。
“皇额娘,你尝尝,真香。”
“对,皇上说的对,皇额娘快吃嘛。”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劝东太后尝尝松籽,这幕情景,西太后和安德海全看在了眼里,西太后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煞是吓人。她是真的很伤心,若说荣寿公主和东太后亲近,西太后尚不大恼火,可皇上是自己怀胎十月,痛苦分娩所生的儿子,这儿子不把自己的亲额娘放在眼里,却把东太后放在第一位,怎能不叫西太后生气。她刚想发作,一转脸看见安德海在向她使眼色,暗示她且忍一忍,西太后强咽了这口气。
吃完松籽,两个孩子闹着到外面去玩一会儿,西太后心头正有气,不想见到两个孩子,便说了句:
“去吧,玩一会儿就回来。”
两个天真、活泼的孩子像小鸟一样飞了出去。东太后与西太后随便叙些家常话以打发时光。她们刚喝完参汤,只见荣寿公主哭着从外面走了进来,东太后忙问:
“怎么了?”
“回皇额娘,女儿一不小心,踩死了个蝴蝶。那蝴蝶说来也怪,趴在花草上一动也不动,我想伸手去摘一朵花,谁知那蝴蝶飞了下来,正落在我的脚前,我一个趄越,跨了一小步便踩到了蝴蝶的身上。”
“瞧你像林黛玉一样,心肠这么软,这事也值得一哭。”
被东太后这一劝,荣寿公主破涕为笑,这一笑,乐得小皇上直刮她的鼻梁:
“羞不羞,又哭又笑,好羞哟。”
荣寿公主气得直跺脚,她想抓住小皇上出出气,谁知小皇上一躲,躲进了东太后的怀里,荣寿公主马上跑到东太后的面前,两个孩子在东太后的怀里乱作一团。西太后刚刚放晴的脸,这会儿又“晴转多云至阴”了。东太后并未留意西太后情绪上的变化,而安德海一个细节不落地全看在了眼里。又玩耍了一会儿,东太后便带着两个孩子告辞了。
东太后一离开储秀宫,西太后就走进了寝宫,懒洋洋地半倚半躺在软榻上。她是真有些伤心,虽然两个孩子也规规矩矩地叫她“皇额娘”,但从来不和她亲近,更不会倒在自己的怀里乱作
一团。西太后不是检点一下自己,为何两个孩于都不和她亲近,而是怨恨两个孩子都不懂事。正在这时,安德海进来了,他先捧上一杯茶,继而献媚似的说:
“主子,你可别生皇上和公主的气,他们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早晚皇上会明白主子您才是他的亲人。天下的儿子都爱娘,怕只怕……”
“怕什么,我就讨厌你只说半截话,不爽快,吞吞吐吐的,活像个娘们。”
“奴才不敢说,怕惹主子不开心。”
“说,再不说,就赏你几个大嘴巴。”
“扎,主子可觉得,东太后今儿个来这里,是向主子您示威来了,她的意思是告诉主子您:‘别看现在你把持朝政,等将来皇上亲政后,皇子不跟你亲近,甚至根本就不会听你的话。”’
“不会吧,那边人挺敦厚的。”
“主子怎么忘了一句谚语:‘虎心隔毛皮,人心隔肚皮’,她装出一副温和、敦厚样,无非是想争取更多的人心,这叫‘高手’。奴才怕只怕她这一手能使皇上对她敬重得五体投地,到那时还有主子您的日子吗?”
安德海一席话说得西太后越想越气,她对东太后一直就有戒备之心。早年,咸丰在世时,咸丰就对这个皇后尊敬倍至,她是正,自己是庶,虽然有一度咸丰宠爱自己以至怀上孩子,生下载淳,可西太后感到咸丰从来就没敬重过自己。往事如烟,这些不愉快的记忆早就忘到脑后了,如今安德海这么一提,不由得西太后不沉思一下了。
“是呀,如今皇上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可他从小就亲近东太后。这些年来,他几乎没在储秀宫用过一次膳,若不是规定他每天必须来给额娘请安,恐怕十天半个月,他也不会自愿来的。
这样下去,等以后他亲政了,怎么能听从自己的指挥,岂不白白生养了这个儿子?”
西太后不能不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由于小皇上疏远西太后,加上安德海的挑唆,西太后加重了对东太后的猜疑。
两宫太后的隔阂越来越深了,终于爆发了一场“战争”。
一日,西太后心情颇佳,她带着几个宫女到御花园去赏花。
临行时,安德海有些头疼,请求免伴驾,西太后一见安德海身体不适,她也不勉强,随口说了句:
“小安子身体不适,那就免行了。”
西太后走后,安德海沉不住气了,他哪里是什么头疼,而是他急于穿一件衣服试一试。原来,安德海登场串戏逗得西太后十分开心,最近,戏班子又排了一出新戏,其中让安德海客串一个皇帝角色,戏已排演了几次,戏文及舞台动作都练熟了,只是少了套行头。本来戏班子打算给安德海订做一套戏装的,无奈安德海整日陪着西太后,无暇量尺寸。有一次,安德海向西太后告假,说欲出宫做戏装。西太后一问是为小安子做一套戏台上的龙袍,她便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龙袍不用做了,先帝还留下几套龙袍哩,闲时我给你找一件看看合体不。”
就这样,咸丰皇帝的遗物,西太后把它变成了戏装,送给安德海。安德海刚把咸丰的龙袍拿到手,还没上过身,他想趁西太后不在的时候换上咸丰的龙袍,坐在西太后的软榻上,领略一下当皇上的感受。就这样,安德海借故留在储秀宫里。
西太后和几个贴身宫女走后,安德海急急忙忙换上了咸丰的龙袍,穿戴完毕,他端坐在大铜镜前,从镜子里望见自己,他好得意。这哪里是奴才小安子,分明是一个威武、潇洒的皇上!储秀宫的下层宫女不得随便进入寝宫,夜里侍寝的几个宫女全睡觉
去了,那几个有头有脸的贴身宫女全陪西太后到御花园去了,安德海一个人在西太后的寝宫里好不快活,仿佛已到了天宫里。
啊,穿龙袍原来是这种感觉。
东太后闲来无聊,她带着几个宫女来储秀宫找西太后叙家常。她的凤銮在储秀宫门前停下,她便步行到了储秀宫。这储秀宫里平日都是热热闹闹的,可今天怎么这般平静?东太后以为西太后正在休息,既然来了,她就坐在东暖阁等一会,她的意思是等西太后醒来叙叙话。她让几个随行宫女先回坤宁宫,一个人独坐在储秀宫东暖阁。
突然,她的眼前一晃,她认为撞见鬼了,分明是咸丰一闪走进了西暖阁。东太后思念咸丰,数年从未间断过,此时清清楚楚看见成丰一晃的身影,她忘了什么是害怕,一心追着那身影到了西太后的寝宫。那“咸丰”听见后面有声音,猛然一回头。
妈呀,这哪是咸丰,而是太监安德海。安德海也没料想到后面站着东太后,他一慌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才给主子请安。”
东太后顿时火冒三丈,眼前地下跪着的确实是一个奴才,而他身穿的又确实是咸丰的遗物龙袍。东太后怒斥了一声:
“快把龙袍脱下。”
安德海从没见东太后如此盛怒过,他竟吓得直发抖。就在这时,西太后及宫女们回来了。东太后气得直发抖:
“大胆奴才,竟敢玷污先帝的龙袍,绑了,交内务府处斩!”
安德海一听东太后说到“处斩”,吓得他面色顿时变作灰黑,一个劲地磕头求饶。但东太后盛怒未消,她气得直落泪,在场的宫女没有一个敢为安公公求饶的。
“胆大妄为,目无王法。”
东太后怒视安德海,看样子,她非斩安德海不可。现在只有西太后能救安德海了,安德海就像条落水狗眼巴巴地望着岸边的人,他希望西太后能为他求情。西太后也知道自己把咸丰的龙袍送给安德海做戏装不妥,她此时只能装糊涂,而不能硬和东太后顶撞,万一东太后不依不饶,连西太后也会被牵连进去。西太后拖长了声音:
“小一安一子。
“奴才在。”
“哀家问你,你身上这龙袍哪儿来的?”
安德海一听西太后这句话,乍是一愣,但瞬间他就明白了过来。
“回主子,奴才近来客串角色,最近排了出戏,奴才饰一个皇上,这件龙袍乃戏班子给奴才做的戏装,今天奴才拿出来试试合体不。”
“放肆,戏装不比龙袍做工精巧,你看这针脚精细无比,分明是先帝的遗物。”
东太后死咬住这件龙袍不是戏装,乃先帝的遗物。西太后却提高了嗓门:
“姐姐思念先帝着了魔,小安子怎敢做这些胆大妄为之事?
再说,先帝一共有三套龙袍放在我这储秀宫里,姐姐现在就可以看一看嘛。”
不容东太后分说,西太后强拉着东太后去壁柜旁清点龙袍,果然,三件龙袍平平整整地挂在那里。东太后也不清楚咸丰有几套遗物放在储秀宫,她转身问西太后的贴身宫女:
“庆儿,先帝只有三套龙袍摆在这里吗?”
西太后的贴身宫女庆儿吓得浑身直打抖,她哪里敢说实话,这两宫太后,尤其是西太后,她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西太后见庆儿并不言说,她倒恶人先告状: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西太后的那语调又冷又尖,直刺东太后的心里,东太后见一时也难见分晓,她似对西太后,又似对安德海忿忿地说了一句:
“不要太猖狂了,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完,东太后扬长而去。东太后一走,西太后大发雷霆,若不是念在小安子往日忠心耿耿的份上,这一回,安德海的头非搬家不可。
“小安子,跪下。”
安德海自知闯了祸,他跪在地下一个劲地磕头求饶。西太后恨得直咬牙:
“大胆奴才,给我打,往死里打。”
这储秀宫的其他太监都不在眼前,就几个宫女站在这里,西太后命贴身宫女庆儿拿来一个粗木棒,并命庆儿狠狠地打安德海。庆儿可真为难了,不打吧,西太后正在气头上,抗旨招来怎样的结果,她心里十分明白;打吧,安德海非同一般小太监,打了安公公,以后还有庆儿的活路吗?
庆儿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安德海突然夺过大木棒猛地往自己头上一击,他昏死过去了。西太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愣了,直到安德海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西太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连忙让宫女端来一盆冷水,迎面泼在安德海的头上,他被这冷水一激,反射性地动弹了一下,西太后这才舒了一口气,她令宫女们七手八脚地把安德海抬下去歇着。
约摸过了三个时辰,恢复元气的安德海前来向主子陪罪,他二话没说,只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等待西太后的处罚。西太后的怒气早消了一大半,剩下的怒火不是冲安德海来的,而是迁怒于东太后。她认为今天东太后是有意来找茬的,故意和她西太后过不去,斥责安德海只不过是打狗给主子看的。想到这里,西太后不禁越来越气。
“小安子,起来吧。”
“谢主子龙恩。”
“小安子,你也太心急了,给你先帝龙袍,你等上戏台时再穿,不就得了,今天正巧让那边的看见,惹出是非来。”
西太后忍不住数落安德海几句,谁知安德海反咬东太后一口:
“主子,奴才斗胆,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讲。”
“扎,主子您不觉得今天的事儿很蹊跷吗?那边的每次来储秀官都着公公先通知一声,为何今天一声不吭地就来了呢?依奴才之见,她是故意来刺探主子这边情况的。正巧遇上奴才不检点,她便大做文章,欲掀起大浪,借处罚奴才,以给主子您来个下马威。别看平日里她不多言语,其实她骨子里尽藏些坑人的鬼点子,主于您可要多提防着点。我小安子命贱,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主子您可是大富大贵之人,南海观世音菩萨转世,可不能大意,被她给害了。”
安德海的一番挑拨之语还真见效,西太后仔细品了品东太后慈安其人,越想越觉得东太后城府很深,甚至还有点儿狡猾。平日里,两宫太后垂帘听政之时,她少言寡语,一般不作出结论,都是由西太后定夺。先前,西太后还有些感激她,觉得她不和自己争权夺权,现在细想起来,西太后觉得东太后是拿自己作挡箭牌,将来万一有人奏两宫太后定夺上有失误,她东太后也只是躲在幕后,并不会直接受责,而且还给众大臣们留下极好的印象:东太后温和、少语,甚宽容。
西太后在安德海的挑唆下,对东太后慈安的戒备心越来越重
深宫多闲暇,西太后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她最怕闲来无事。
这些年,议政王奕沂竭尽全力辅佐朝政,西太后倒也不用操太多的心,喜欢摆布他人命运的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要亲自操办两桩婚事,一桩是丽妃所出的大公主荣安公主,另一桩是恭亲王的大格格,即两宫太后的干女儿,荣寿公主的婚事。
这两位公主都已过了12岁,按清宫传统,公主过了12岁,就可以指婚了。所谓指婚,就是由皇上或皇太后为她们挑选女婿,等再几年,发育成熟即可婚配。西太后把自己的想法跟东太后说了一下,其实这不过是走走过场,这些年来,大到军机大事,小至家务琐事,西太后都一手包揽了,东太后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大事、小事全由西太后一人作主,东太后反正也习惯了,从来不和西太后争权。东太后一听说要给两位公主择婿,她也表示赞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女儿再乖,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于是,两宫太后命内务府选送合乎条件的“额附”人选。
蒙、满王公大臣都不愿错过这个好机会,不几天,就有20多名“应征者”前来报名,内务府一时间门庭若市。经过内务府总管初选,最后有七八个小伙子条件更优越一些,两宫太后决定亲自垂询一下。
垂询地点选在御花园的钦安殿。这日,七八个15岁左右的英俊少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两宫太后的招见。西太后临行时,让安德海随行伴驾。安德海乃西太后身边的一条忠实的狗,他乐癫癫地跟在西太后的屁股后面,准备随时逢迎主子,讨主子的欢心。
那几个少年中,有少数是两宫大后认识的,经过一番垂询后,有两位少年比较起来,各方面条件都优越一些。一个是六额附景寿的儿子一品荫生志端,他的母亲与恭亲王奕桥同父同母,即道光皇帝的六女儿寿恩公主,这样一来,志端与荣寿公主是姑舅亲表兄妹。另一个是蒙僧王的孙子多罗贝勒那尔苏,这个那尔苏长得虎头虎脑,十分英武。
西太后看中的是志端,而东太后看中的是蒙族第一世家的儿子那尔苏。东太后认为那尔苏生得壮实,武艺精湛,将来必是个将才。而志端生得身子骨特别单薄,15岁的少年还没有大公主荣寿高,万一他将来还是那么一丁点儿,又瘦又矮,可怎么对得起荣寿大公主。这位公主的生父是恭亲王奕沂,其实是两宫大后的侄女,才12岁,出落得如芙蓉花一般娇嫩。这孩子从小就惹人怜爱,东太后生怕身子单薄的志端配不上荣寿公主,所以对西太后的选择持反对意见。两宫太后各持己见,一时难见分晓。
回到储秀宫,安德海见左右没人,又上来挑唆两宫关系了。
“主子,大公主选额附的事情定了吗?”
“还没定,有两个人选都不错,那边看中的是那尔苏,我看中的是志端,意见不一致,暂时还没定。”
“主子,这些年来,你可感觉到,不管大事,还是小事一桩,那边好像都故意和主子作对似的。选额附固然也不是小事一桩,但也称不上是什么军机大事吧,她还要出来作梗,实在是主子您平日里太宽容所致,致使她凡事都要和主子争个高低,以显她尊贵似的。”
西太后本来与东太后在为公主择婿这个问题上,对东太后慈安并没有多大看法,被心腹太监安德海如此添油加醋地一分析,西太后倒有点生气了。她问安德海:
“你看,志端与那尔苏哪一个更合适?”
“当然是主子的眼力好,那位贝勒那尔苏,虽虎生虎气,但他缺少王公弟子的儒雅之风度,他简直就像个屠夫,若把荣寿公主下嫁给他,那等于说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岂不可惜。而六
额附之子志端虽然身子骨单薄了一些,但他今年才15岁,等过一两年,他发育成熟了,一定是个好小伙子,主子的眼力就是好。”
“瞧你小安子的一张嘴巴,你就只落那一张巧嘴了。你说志端比那尔苏好,可为什么那边的偏持反对意见呢?”
安德海因为曾多次受过东太后的冷眼,并且有上次因穿咸丰龙袍一事被东太后责难过,他对东太后可谓恨之入骨,他巴不得两宫太后反目成仇,于是,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贬低东太后慈安。他眼珠子一转,信口雌黄:
“主子真是精明人一时糊涂,哪怕是志端再好,她东太后也不会说一个好字。主子不知可曾留意过东太后,她平日并不过问一些琐事,但只要她一开口,就总是和主子唱对台戏。”
这句话,提醒了西太后,西太后细细地一回想,果然不错。
上次西太后提议让戏班子排一出新戏,把崔莺莺和张生在后花园私会那场戏再编得生动些、更引人些。比如让演员演出时,互相拉着手,抚摸对方。本来小事一桩,可东太后执意说不好,说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不能在宫内出现,结果弄得西太后很扫兴,连看戏的兴趣也没有了。
“小安子,你可真是旁观者清,若不是你时常提醒我,还不知我要吃多大的亏呢。”
西太后还真有点感激安德海,她要给点“颜色”让东太后瞧瞧。
“西太后的意志就是你东太后的意志!”
第三天,西太后强行拍板,定六额附景寿之子志端为荣寿大公主的未婚夫。东太后争不过她,也只好点头默认。恭亲王和他的福晋也认得妹妹的儿子志端,他们心里也和东太后的感觉一样,嫌志端身子骨单薄,将来难撑大业,可这夫妻二人敢怨不敢言,还要进宫谢恩。结果,西太后得意洋洋,毕竟她的意志强加给了东太后。而安德海则更高兴了,他,一个奴才竞借助西太后的势力,打击了小瞧小安子的人——东太后。这是安德海的胜利,是他的骄傲。
安德海再一次尝到了报复的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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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激怒王爷
left堂堂王爷,怎堪小安子的污辱,一怒之下,变沂要杀小安子。righ
恭亲王携带福晋进宫谢恩,他们夫妻二人在西太后那里坐了一会儿,便到了坤宁宫,正巧他们的女儿——荣寿公主也在东太后这里。女儿一见爹娘来了,泪如雨下,抽泣得说不出一句话。
恭亲王夫妻见女儿如此难过,他们也忍不住落了泪。过了好一阵子,荣寿公主才勉强哽咽着喊了一声:
“阿玛、额娘。”
她又说不出话了。恭亲王一见这情景,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按礼说,女孩儿择婿总有些害羞,羞答答的不肯开口,可今天女儿不是害羞,而是委屈,而且是极端的伤心。恭亲王见女儿悲痛欲绝的样子,他的心都碎了。
“别哭了,有什么话对阿玛说。”
福晋拉着女儿的手,示意女儿把委屈全倒出来。这个荣寿公主是个极乖巧、极懂事的孩子,但她有委屈的时候,在爹娘面前还是愿意倾诉的。
“阿玛,女儿不嫁。”
“傻孩子,又不是让你马上就出嫁,这不过是择婿,至少要再过二三年,才能给你们成婚。”
荣寿公主哭得更凶了,她执意说:
“永远不嫁。”
“为什么?”
“女儿不满意这门婚事。志端表兄,女儿又不是没见过,他是六姑妈的儿子,长得又瘦又小,女儿看不上他。”
原来如此,女儿和爹娘所见略同,可这事是两宫太后玉赐的,不可违抗。当着东太后的面,恭亲王不便讲出,他只是劝导女儿:
“你两位皇额娘最疼你,她们商议拟定的人选不会有错。”
“不,阿玛还蒙在鼓里头,这门婚事根本就是那位皇额娘一手独揽的,而且还是可恶的奴才安德海出的馊主意。”
恭亲王第一次听人讲起这些事,他给弄糊涂了。这时小皇上载淳走了过来,他一五一十地描述着:
“六叔不晓真相,你若晓得真相,一定会生气的。我那边的张文亮,六叔还记得吧,张公公从不说谎。张文亮有个拜把兄弟叫王小柱,王小柱是储秀宫那边的。一天,王小柱传膳,偶然间听见狗奴才安德海正和我亲皇额娘说什么志端这也好,那也好的,他说这边皇额娘选的那尔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竭力劝我亲皇额娘择志端为额附。六叔,你说这小安子可恶不可恶。”
恭亲王一听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恭亲王认为那尔苏比志端强上一百倍,无奈这门好亲事被狗奴才安德海给搅和了。要不是安德海从中使坏,女儿怎么会如此心碎?想到这里,恭亲王奕昕恨起小安子来了。但是,奕折与安德海真正起摩擦,主要是后来的一系列事件。
安德海围着西太后一个人打转转,整天泡在储秀宫插科打诨,逗西太后开心,宫中早有人看不惯,但谁也不想惹是生非,大家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起初安德海只是在后宫侍奉西太后,慢慢地,西太后逐渐让他随行至大殿,在西太后旁边作为御前侍卫,陪同西太后批阅奏折,甚至有些还征询安德海的意见。小安子这回可就身价倍增,抖擞精神了。原来,军机处大臣,尤其是恭亲王奕昕,醇亲王奕寰等人,他还有些惧怕三分,随着他陪西太后出没大殿,他的胆子也渐渐大了。他目睹过恭亲王奕昕受到西太后的呵斥,向西太后磕头陪罪的场面。威武的王爷在西太后面前威风尽扫,安德海全看在了眼里。
西太后退朝时,称恭亲王奕折为“老六”,那是因为她是奕昕的皇嫂,可安德海竟也背着恭亲王不称“王爷”,而直呼“小六儿”。这话传来传去,传到恭亲王的耳朵时,他火冒三丈,大发雷霆:
“大胆奴才,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非让小安子看看六王爷的颜色不可。”
恭亲王奕昕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正想找茬儿,整一整安德海。也真巧,他与安德海狭路相逢。
那天,西太后带着安德海上朝处理一些军机事务,恭亲王等人挨排站在下面,—一面奏皇上。约摸两个时辰的功夫,安德海肚子疼,他实在憋不住了,他作出了十分痛苦的表示。西太后看在眼里,她明白了安德海的意思,便示意安德海退下。安德海退出大殿,一路小跑,到了茅房。从茅房出来,他见大臣们都已退朝,他想:
“赶快回去,主子要起驾回宫了,可不能让主子等急了。”
他跨着大步直奔大殿,只顾低头走路,仿佛有一个穿官服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安德海根本就没仰起头来看是谁。这阵子以来,安德海日益骄纵,见了品级小一点的官,他都装作没看见。
有的大臣为了逢迎西太后,还极力巴结安德海哩,巴上了小安子就等于贴近了西太后一步。安德海根本就没把那些无名小卒们放在眼里。
“大胆奴才,见了本王也不请安行礼,找死吗?”
一声喝斥,把安德海吓了一跳,他一转身,看得分明,刚才闪过的身影正是恭亲王奕昕。安德海又把头扭了回来,“蹬、蹬。
蹬”,上了台阶,头也不回地进了大殿。
这太监无礼的举动可真惹恼了奕昕,他马上回转身子,冲进大殿,一把抓住安德海的衣服领,左右开弓,掌了安德海几个大嘴巴,打得安德海捂住脸,直发愣。
“跪下,大胆奴才,见了本王爷如此无礼,今天非让你尝尝度开肉绽的滋味不可。”
奕昕气得口角喷白沫,脸色发青,手发抖。两宫太后一时也闲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安德海“扑通”一声跪在西太后的面前,连哭带叫:
“主子,奴才只顾进殿伴驾,根本就没瞧见有人下来,王爷就如此盛怒,还有奴才的活路吗?”
西太后明知安德海是狡辩的,她袒护这个奴才,但她又不值得为一个太监得罪奕昕。西太后只有默不作声。东太后一见奕诉如此气愤,虽然刚才在殿下的那一幕,她没目睹全过程,但她心中也猜个八九不离十。奕昕这个人轻易不发火,今天肯定是小安子惹恼了他。东太后一向也觉得安德海目中无人,专承西太后的欢心,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有时甚至连东太后也是爱理不理的,心里早就对安德海不满,她正好借此机会教训安德海一下。
“小安子,狗胆包天,见了王爷也敢无礼,掌嘴20下,要狠狠地打,看你还逞能不!”
安德海求救似的望着西太后,西太后脸一扭,转身离去。大殿里只剩下东太后、奕折和安德海三个人,安德海失去了坚定的靠山,他只好重重地惩罚自己。恭亲王出了一口恶气,可安德海的心中则更恨恭亲王了,他要寻找机会报复奕昕。
春去冬来,光阴荏苒,眼看就要过春节了,皇宫上下一派喜气盈盈的景象。宫女们忙着打扫房子,太监们如穿梭一般忙着从内务府搬来一些新家具,又端来几盆冬菊,还有水仙花之类的冬天里开放的花草。
安德海这几天更是忙得不亦乐乎。他作为太监总管,必须统筹安排,储秀宫里东暖阁摆什么花儿,西暖阁里又摆上什么花儿,他要精心设计一番,好让西太后开开心心过个年,他小安子新年的头一天,便可以磕头谢赏,说不定主子一高兴,赏他个大翡翠戒。
“安公公,恭王府派人送了20盆腊梅。”
一个小太监给安德海报个信,安德海走到储秀宫门口一张望,果然不错,恭王府的太监总管带着十几个小太监,送来了20盆含苞待放的腊梅。那恭王府太监总管一见安德海,便揖手问好:
“安公公吉祥,恭亲王差小的前来为圣母皇太后献花。王爷说了,今天夜里这叨盆梅花一定齐放,这是我们王府的李花匠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安公公,你瞧,这花苞已经绽开,不消20个时辰,它一定竞相怒放。”
“谢你们主子,这梅花收下了,屋里暖和暖和去。”
“不了,安公公你忙着哩,小的告辞了。”
王府的太监们刚走,安德海便命几个小太监将梅花端到东暖阁,他并吩咐道:
“好好照看着,等明天新年梅花怒放,请主子来赏花。”
说完,安德海便献媚似的到了西太后的寝宫。他见西太后正斜卧在软榻上,便搭讪着走过来。
“主子,这瑞雪兆丰年,您瞧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个时辰了,来年肯定是个丰收年。这些年,主子勤政爱民,国泰民安,百姓无不称赞主子的圣明。”
西太后用长长的银指甲轻轻地点着安德海的脑袋:
“就小安子嘴甜,还有什么好事儿,说来听听。”
“主子,恭亲王刚才差几位公公送来20盆梅花,那公公说是王府的李花匠精心培育出来的,今儿个已经个个含苞欲放,明儿个新年第一天,一定是梅花怒放。”
“嗯,好,老六还算是有点孝心,明儿个一早,等你们都磕了新年头,我便去赏花。”
第二天,纷纷扬扬的漫天大雪住了,阳光透了出来,西太后的心情格外好。一大早,小皇上和荣安公主、荣寿公主便来磕头,齐声问皇额娘新年好。西太后一时也很高兴,儿子已经十二三岁了,个头儿长得可真高,又白又胖,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激动。她一手拉着小皇上的手,一手拉着两位公主的手,四个人高高兴兴走向东暖阁:
“额娘带你们去赏梅花,大公主啊,昨儿个你阿玛差人送来20盆梅花,今天一定怒放。咱们赏花去。”
三个孩子跟着西太后,高高兴兴去赏花。可是,他们一踏进东暖阁便全都傻了。哪里是什么梅花怒放,眼前的景象分明是20盆凋零的腊梅,只见梅花的叶子全蔫了,而且花苞上全带有黑色。西太后的脸色猛地一变,她是个极端迷信的人。本来,她是想在新年的第一天看到梅花怒放,以示来年好运气,讨个吉利。不曾想一夜间像着了魔似的,梅花全部凋零了,这个景象真让她心惊胆战,她马上联想到自己会不会像这梅花很快凋零呢,越想越怕,越想越气。
“老六存心和哀家过不去,大公主,你阿玛太过分了。”
西太后忿忿地瞪了荣寿公主一眼,吓得荣寿公主连忙下跪:
“皇额娘宽宏大度,孩儿为阿玛向皇额娘陪罪了。”
西太后一向很喜欢这个很懂事的大公主,可怜她十几岁的孩子,像个大人一般左右逢源,温顺又善良。西太后不好再责备她什么,只说了句:
“起来吧,你阿玛的事,与你无关。”
西太后离开东暖阁,她怕其他花儿也像梅花一样如此让人心惊胆战,她再无心赏花,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消磨时光。安德海见了这情景,发出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冷笑。
“小六子,今儿个你也会栽在爷手里。”
怎么安德海发出这话呢?是这么回事:安德海命小太监把20盆梅花放到东暖阁后,他就挖空心思地想坏主意,如何摆弄一下,能使20盆含苞待放的梅花一夜之间全凋零呢?想来想去,他终于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小的时候,家里的小院子里放了几株牵牛花,那花蔓四处延伸,花朵几十分娇艳,安德海非常喜欢看这几株牵牛花。谁知有一天,花朵蔫了,花茎变黑了,叶子凋零了,娘告诉他,是娘不小心弄的。昨天,娘把洗衣服的剩水全倒在花根处,可能是洗衣剩水碱性太大,把花根给烧死了。
安德海一拍脑门子,坏主意便窜了出来。他找来一大包碱粉,又用沸水给化开,趁水很热,他把碱水全浇在20盆梅花的花茎上,他又怕西太后发现有人做了手脚,趁夜深人静侍寝之机,他又窜到东暖阁看了一看。显然,梅花已有凋零的趋势,但表面上层全是湿的。这可要露马脚,他又到储秀宫的小花园中扒开积雪,挖一点儿干土来,放在湿透了的土层上,这一遮掩,从
表面就看不出来梅花被浇过水了。
第二天,安德海起得特别早,他首先到东暖阁,果然,20盆梅花一夜间全凋零了。可是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明显的脚印。怎么办?安德海只好在雪地上乱踏了一片,把那一行清晰的脚印弄乱。事后,他又指挥太监、宫女们打扫积雪,虽然有几个宫女觉得雪地上的乱脚印有些蹊跷,但她们也不愿多问什么。安德海的诡计又一次得逞了。
漫长的冬天过去了,安德海围着西太后打转转,他没事儿的时候,就给西太后讲些民间笑话,惹得西太后十分开心。恭亲王奕昕对安德海的憎恨越来越深,他总想找茬儿,好好地整整安德海,可一直没瞅到合适的时机。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一群彩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黄鹏在枝头鸣叫,燕子翩翩飞来,好一派大好春光。西太后带着几个贴身宫女们到御花园去赏春,安德海随行伴驾。他一笑乐癫癫的,活像个戏台上的小戏子一般,在西太后面前尽献媚态。几个宫女看在眼里,她们觉得安德海献媚时的丑态十分令人恶心,便纷纷放慢了脚步,故意让安德海在西太后左右像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西太后见宫女们逐渐落在了后面,她并不恼怒,一来自己心情正好,不想扫兴,二来自己也年轻过,也知道年轻的姑娘爱美,她心想宫女们纷纷落在了后面,可能是在花丛中捉蝴蝶、采小花。
“主子,奴才只觉得这花丛中一切都太美了,主子站在花丛中,奴才真分不清哪是鲜花,哪是主子。”
西太后见左右无人,便扬起那嫩藕似的玉臂来轻轻地拍打安德海:
“该打的小安子,拿我来开心取乐,看我不打死你才怪。”
“该打,该打,奴才身上正痒着哩,原来是主子好久没打奴才了。
安德海四处一张望,见宫女们都没到这边来,他便放大了胆子,抓起西太后的玉手,在自己的手中揉啊揉的,揉得西太后心旌荡漾,不能自己。安德海突然发现西太后的右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一颗祖母绿的钻戒。西太后的每一件首饰,他都十分熟悉,大部分是安德海差内务府的工匠精心制作的,而这颗漂亮的钻戒,他却一无所知。他不禁很诧异,他盯着钻戒看了一会儿。西太后发现安德海对这枚戒指很感兴趣,便轻描淡写似地随口说了一句:
“这枚钻戒是昨天上午老六送给我的,好看吗?”
“嗯,好看极了。”
“你喜欢,我送给你好了,我也不在乎一个两个戒指。”
“奴才不敢领如此之重赏。”
“怕什么,我赏的,你就戴上它嘛。”
说着,西太后便把恭亲王奕昕昨天上午送给她的祖母绿钻戒硬套在安德海的无名指上。安德海受宠若惊,连忙磕头致谢。
第二天,安德海又随西太后上朝了。今天,他要让恭亲王奕昕瞧一瞧,几天前送给圣母皇太后的礼物,今天就到了小安子的手上,不把恭亲王气死才怪哩。也真巧,今天,恭亲王奏了一本,西太后让安德海去接奏本呈上来。安德海故意把右手伸得高高的,并且把戴钻戒的那个手指动弹了几下,并在恭亲王奕折的眼前绕了一下。恭亲王开始没注意安德海今天反常的动作,但祖母绿钻戒在他眼前一晃,他愣住了,这钻戒分明是自己送给西太后的,才两天的工夫就戴到了安德海的手上。奕昕只觉得热血直往脑门子上冲,但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好强忍这腔怒火。
“小安子呀,小安子,如今你仗着西太后宠着你,连本王爷都欺负,看咱俩谁能斗过谁!”
原来,奕昕的那枚祖母绿钻戒是对戒,早些年,奕昕与英、法大使有过交往,一位英国公使拜访奕昕时,送给恭亲王一对祖母绿钻戒,奕昕把另一枚送给了妻子,自己戴这枚。前两天退朝时,奕昕走在前面,西太后见他手上一闪一闪的,晶莹耀眼,很是好看,她便喊住奕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