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你手上戴的什么戒指,还发出绿光。”
“回太后,臣戴的是枚祖母绿钻戒,是早些年一位英国公使送的。”
“拿过来,让哀家瞧瞧。”
既然西太后要看看,恭亲王不敢不从,他毕恭毕敬地呈上了那枚戒指。西太后接过来看了一会儿,随手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试了试。恭亲王见此情景,连忙说:
“如果太后不嫌弃的话,臣愿把这钻戒送给太后。”
西太后也没说很喜欢,或者是不喜欢,她无所谓似的接纳了恭亲王的馈赠,过两天又无所谓似的把戒指送给了安德海。
恭亲王怎么能不恼火,如今,对戒的一枚戴在恭王福晋的手上。另一枚却戴在太监安德海的手上,但奕昕又不便发火,他深知如果不是西太后转送给他的,小安子死也不敢这么做。今天,他小安子在大殿里戴上这枚戒指,分明是向恭亲王奕昕挑战。恭亲王退了朝,急急忙忙赶到了王府,他找到恭王福晋,二话没说,硬从妻子手上拽下那枚戒指,然后把它给扔了,弄得福晋不知所以然。恭亲王气得趴在书桌上直捶头。
“小安子,小安子,你想和本王爷较量,好,咱们走着瞧!”
安德海戏弄了恭亲王奕昕,他自以为占了便宜,就不知恭亲王正在伺机报复他。
安德海由于在西太后的身边成了大红大紫之人,宫中的一些宫女、太监们无不巴结着他,以图点好处。
安德海本来只是储秀宫的普通太监,辛酉政变中他为西太后立下了汗马功劳,博得了西太后的欢心,这位年轻的寡妇竟破坏祖制,让太监侍寝(清宫中,后妃们的寝宫里夜间不允许留太监侍寝),弄得东太后慈安和恭亲王奕昕很是看不惯。但太监不是正常的男人,太监侍寝尽管不好听,但也说不出什么,只好听之任之。可安德海越来越露脸,他夜间侍寝,白天侍膳,几乎成了西太后慈禧的影子。
西太后用膳,往常是几个宫女站在身后,西太后用目光膘瞟哪道菜,侍膳的领班宫女就必须马上用银筷子把这道菜夹到西太后面前的小盘子里。至于西太后吃不吃这菜,还要看她有没有兴致。
安德海毕恭毕敬地站在西太后的身旁,眼巴巴地看着西太后品尝美味佳肴。他一般情况下并不发一句话,这叫侍膳不劝膳,是宫中的规矩。有的时候,西太后的兴致特别高的时候,她也赏一些点心给安德海和几个宫女吃,可是,他们也只是做做样子,其实,并不真的吃什么点心,他们哪里敢分享西太后的佳肴。
“小安子,怎么不吃啊?”
“回主子,奴才已经吃过了,这会儿肚子已经饱了,吃不下了。”
“哦,看你这么大块头儿,怎么只吃一点点就饱了呢?”
西太后也知道小安子在她面前不敢放肆,哪怕是口水流到了唇边,他也得把口水咽下去。西太后用了膳,她在储秀宫的小花园里散着步,以消磨时光。安德海为了讨她的欢心,献媚似的说:
“主子,这储秀官所用的玉膳器皿已有四五年了,依奴才之见,早该换一套新的了。王府里都是不足一年更换一次新器皿,而这宫中反而节俭多了。”
西太后见安德海如此之细致,连自己玉膳用的器皿有些旧了,他都能觉察到,可见小安子对自己的忠心程度。西太后不由得心头一颤,十分感激安德海。
“小安子,这宫中上上下下的几千人,也就只有你最关心我了,我这一生有了你小安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安德海得到西太后的赞扬,心里乐滋滋的。他到内务府去领取储秀宫用的器皿。此时,恭亲王奕昕已是军机处议政工兼领内务府大臣,他早已对安德海逢迎西太后,狐假虎威的做法十分反感。所以,他一见到安德海到了内务府索要昂贵的物品就十分反感。奕昕把头扭到一边,装着看账目,并不搭理安德海。
自从上次在大殿之上,安德海目中无人,迎头撞上恭亲王奕昕,却装作没看见,被奕昕狠狠训斥了一顿后,表面上,安德海每次见到恭亲王比以前恭敬多了,而骨子里却更加重了一份对奕昕的仇恨。安德海仗着西太后宠他,便专横跋扈,不可一世,而恭亲王奕昕却不买安德海的账。堂堂的当朝皇上的亲皇叔,大清国的议政王,何畏一个小小的奴才,他小安子在恭亲王奕昕的心目中一钱不值。
安德海见恭亲王并不理睬他,心中多少有些气,但他小安子是个奴才,奴才怎好对王爷发火。安德海十分明白一个做人的道理,这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安德海能伸能曲,他在西太后面前,永远是曲的,而在其他大臣面前,他则是伸的。别说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敬他几分,就是那些王公大臣们,谁不让他三分。唯独这恭王爷,眼里没有安德海。
“王爷吉祥,奴才给王爷请安了。”
安德海虽然给恭亲王请了个单腿安,但他拖着阴声阳气的调子,很让恭亲王觉得反感,恭亲王皱了皱眉头。
“起来吧,你来内务府干什么?”
从恭亲王的语调中,安德海听出了奕昕对他的反感,但为了让西太后用膳时一惊喜,再大的委屈,他小安子都能忍受。
“奴才是来换玉膳用的器皿的,我们主子那边的碗碟都已用了几年了,已旧得不成样子,奴才这便来取上等的碗碟的。”
“哦。
恭亲王奕昕“哦”了一声,他在沉思着,是给还是不给。按理说,奕昕早就想为皇上、东太后、西太后,还有丽太妃等处更换器具了,只是一时并未实施罢了。今天,被安德海这一提,他觉得有实施的必要了,只是,奕昕不愿让一个奴才牵着鼻子走。
所以,奕昕说了句:
“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国货空虚,银根短缺,后宫本应从俭行事,但各宫器具确实已该更替。你今天先回吧,等本王统筹安排以后,自然少不了储秀宫的。”
安德海兴致勃勃地来,原想顺利地从内务府领了器皿,马上就可以博得主子西太后的欢心。谁知让“鬼子六”给挡了回去,不但堵死了路,而且还用冠冕堂皇的一番大道理给说了一通,安德海非常窝火。他气冲冲地回到储秀宫,他吩咐一个小太监立刻出官到市面上买20个粗瓷碗来。那小太监不知安公公是何意图,便问:
“安公公,买了粗瓷大碗往哪儿放呀?”
安德海这几年来,虽说是奴才,但他是主人一等的奴才,只要是他吩咐的,小太监们没有敢多问的,而这个小太监如此多嘴,不禁引起了安德海的怒火。他一伸手,左右开弓,打了那个小太监几个大嘴巴,打得那小太监两眼直冒金花,连连求饶。
“安公公恕罪,小的太多嘴,小的这便只管去做,小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滚,快去照办,你若敢吐露半个字,小心你的脑袋。”
那小太监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储秀宫。按照安德海的吩咐,他到宫外买了20个老百姓家使用的粗瓷大碗,他怕走漏风声,放在青菜筐里带进宫来,又转到储秀宫。安德海又威吓了他一阵,吓得他指天发毒誓,安德海这才放了心。
西太后高高兴兴在宫女的陪同下用晚膳,她一见桌子上的摆设便心中有气:
“小安子,怎么全换上了粗瓷大碗?”
安德海一见西太后对粗瓷大碗的使用显然有些不高兴,安德海暗自高兴:奏效了,这回小六子可真要倒霉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悲哀至极:
“主子,还有咱储秀宫的活路吗?昨天奴才去内务府想为主子换几件新器皿,正巧恭王爷在那里。开始,他根本就不搭理奴才,奴才恭恭敬敬地向他请了个安,他才受理不理地拖着一副阴腔阳调,从鼻子里哼了几句。恭王爷听说奴才是为主子取新器皿时,他竟一口回绝了,并喝斥奴才回来,骂奴才是条狗。奴才为了主子受一点气没什么,只是主子受委屈了。主子身为皇太后,却使用这等粗劣碗具,实在让奴才心酸。”
说着,安德海放声大哭了起来,弄得西太后连一点儿食欲也没有了。她歇斯底里似地狂吼大叫:
“撤下去,统统给我摔了!老六也太欺人了,连太后用什么样的碗都要过问,岂有此理!”
西太后正在火头上,安德海连一句话也没敢搭,生怕西太后迁怒于自己。西太后平时乃聪明之人,可今天,她却失算了,她被宠监安德海的话给气糊涂了。西太后竟忘了想到一层:他恭亲王奕昕胆儿再大,也不会马上得罪西太后的。再说,即使恭亲王不给储秀宫配一套精致的玉碗银盘,也不会“赏”一套粗瓷大碗来,宫中上上下下,根本就没有这等劣质货。幸亏,西太后在与头上没往多处想,否则,安德海以谎言欺骗主子,揭穿了要绳之以法的。
安德海就是利用这些小事,挑拨西太后与恭亲王奕昕的关系。他经常在主子西太后的面前讲奕昕的坏话,甚至还拿奕昕与肃顺相比,这就使得西太后与奕昕的矛盾越来越激化。终于,西太后借蔡寿棋的奏折参劾恭亲王“揽权、纳贿、循私、骄盈”之机,严谴恭亲王,剥夺了他“议政王”的称号,逼得原先威仪堂堂的恭亲王在她面前磕头谢罪,以求宽恕。安德海在一旁表面上是冷眼旁观,而实际上却讥笑恭亲王的狼狈样。奕昕看到小安子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怒火中烧,但他又咽了下去,他在心底念叨着:
“狗奴才,小安子,我非整整你不可!”
安德海仗着西大后的势力,在宫中越来越放肆。原来,他对其他大臣爱理不理的,而在恭亲王奕昕的面前还是规规矩矩的,但自从恭亲王奕折革没了“议政王”的称号,他眼里连这个铁帽子王爷也不在乎了,仿佛只有西太后一个人能压住他似的。
安德海日益威风起来,他也坐上了豪华的轿子,随身跟两个小太监。在西太后面前他是一条狗,是个奴才;而在其他人面前,他又抖身一变,变成了主人。专横跋扈的小安子日益骄纵无比,众人们都是慑于西太后的淫威,对安德海是睁一眼,闭一眼,可恭亲王奕所对小安子是恨之入骨,他下决心动动这个骄纵的太监。
随着安德海的权势扩大,他在宫外买了一大块地,盖上了安宅,安宅的豪华气派并不比王府气派小。安德海暇闲时,便到安宅走一遭,他对西太后说是回家看看,而实际上是借机收受贿赂。一些小太监当然要巴结他,就是那些达官贵人,也少不得走小安子的路,以接近西太后,给自己讨点好处。
太监里有一个叫德禄的,此人为人狡诈,极端贪财。他在宫中已混了十几年,自然对宫中的情况了如指掌。他长期留心西太后那边的人,结果他发现安德海是个人物,要想利用宫中关系得到好处,必须紧紧抓牢安公公这根绳子。于是,德禄瞄准了安德海,他想利用安德海在西太后面前的力量,买些官职,然后再转手把官位倒卖出去。果然,德禄一和安德海吞吞吐吐地谈起这件事,安德海便兴趣盎然,两个狼狈为奸的太监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就这样,由德禄出面收受银两,由安德海在西太后面前讨官职,他们密切合作,已经进行了几笔交易。安德海尝到了甜头,原来银子来的这么容易,他胆子越来越大,不久,这丑事便被奕诉发觉了。一天,安德海正盘算着下一笔交易该开多大的口。一万两银子,对于安公公来说已不是个大数目,他准备下一次讨一个大一点的官职,至少也在五品以上,开口便是两万两银子。安德海陷入了想入非非之中。
“安公公,王爷有请,在内务府等着哩。”
一个内务府派来的小太监,站在储秀宫门前喊安德海。西太后躺在软榻上听得清清楚楚,她明白“王爷有请”,是指恭亲王奕诉找小安子,她也没多想什么,闭目迷迷糊糊地睡了。
安德海随着小太监到了内务府,只见恭亲王奕诉一脸严肃的神情,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安德海一见奕诉这副表情,多少有一点畏惧,他恭恭敬敬地给奕诉请了个安。奕诉好一阵没说话,弄得安德海越发莫名其妙了。
“小安子,本王问你,你干的好事何时收场?”
恭亲王奕诉的语调阴沉可怕,安德海心里更害怕了。小安子“干的好事”太多了,他真不知王爷提的是哪一桩,他只有默不作声,等待恭亲王往下说。
“你简直目无王法,胆大包天,还想留着脑袋做人吗?”
安德海还是想不起来王爷究竟是指哪件“好事”,他只有硬着头皮说:
“奴才愚笨无比,请王爷明示,奴才犯了什么大错。”
奕诉猛地一起身,吓得安德海倒退了两三步,退着身子,不敢出声。恭亲王更气了,厉声吼道:
“哼,西太后有懿旨传给漕运总督吴大人,本王怎么不知道?”
坏了,露馅了,是那么回事:他与太监德禄收了人家一万两银子,由安德海负责在西太后面前周旋,帮那个人在漕运总督吴大人那里谋个职,谁知西太后虽然口头答应了,但她忘了责成内务府大臣们办理这件事。安德海已在西太后面前提过好几回了,西太后每次总是光答应办,就是想不起来去办。安德海生怕再催惹得西太后反感,便壮了壮胆子,以西太后的名义私发一封信给漕运总督吴大人。吴大人意识到是安德海假传懿旨,便告了安德海一状。奕诉弄清事情的原委后,怒不可遏,他今天非要拿小安子开刀不可。
安德海知道奕诉一定是抓住自己的把柄了,不然,他不会轻易责备小安子。安德海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扑通一声跪下,直磕响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才罪该万死,只要王爷饶过奴才这一回,小安子来生变牛做马侍奉王爷也心甘情愿。”
“狗奴才,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仗着太后护着你,就光天化日之下,为所欲为了?”
恭亲王越骂越气,他一个飞脚,踢倒了跪在地上的安德海。
安德海不曾防备奕诉这一手,他一个踉跄,栽到了地上,摔得可真不轻。他挣扎着爬起来,觉得鼻子下面湿辘辘的,伸手一摸,妈呀,鼻子流血了,他也不敢吭声,撩起衣角来擦去血污。恭亲
王还没最后想好如何处理安德海,奕诉也很为难。按理说,太监假传懿旨,定死无疑,但这件事如果闹大了,西太后固然会很生气,但不见得就下令处斩安德海,她就这么一个心腹之人,她舍得吗?若西太后公然为小安子辩理,强说她确实拟过这么一道懿旨,放过小安子,那势必更加重自己与安德海的矛盾。不如这一次警告他一次,让他知道恭亲王不是“吃素的”,给安德海敲个警钟算了。于是,恭亲王大吼一声:
“滚,给我滚得远远的,以后再胡作非为,非要你的狗命不可。”
安德海在死路上又捡回了一条命,他欣喜万分,连连磕头谢恩。当安德海磕了几个响头,抬头回望时,奕诉早已走远,只见几个大臣们围在门口,窃窃私语。安德海猛地一昂头,爬起来走了。
安德海回到了储秀宫,他把自己反扣在小屋里,大大地发泄了一场。他掩面痛哭,哭得十分伤心,双眼都哭肿了。正在这时,御膳房来传膳,西太后早已忘了刚才安德海被奕诉喊去的事儿了,她喊了一声:
“小安子,小安子。”
半天屋外无人应,这真是少有的奇怪现象。一个宫女走了进来:
“主子,安公公从内务府回来后,便躲在小屋里一直没出来,他让奴婢向主子请个假,他说肚子疼。”
西太后纳闷了,往日别说肚子疼,就是小安子发高烧,他也挣扎着爬起来,亲自来告假,今儿个怎么了?西太后不由得在心里犯着嘀咕。就在这时,坤宁宫的大太监来请西太后,说东太后今天兴致好,想请西太后过去共进膳,并说万岁爷也在坤宁宫。
西太后一听说小安子今天不能侍膳了,她多少有些扫兴。她是一个喜欢热闹怕冷清的人,这会儿正愁着怎么吃过这顿饭哩,正巧东太后差人来请她过去聚一聚,没多想什么,便起驾去了坤宁宫。她一到坤宁宫正碰见儿子载淳在和东太后笑着说着什么。
“姐姐说什么来着,这么高兴?”
“尽是些闲话儿,妹妹也不一定感兴趣。”
东太后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其实,她是想有意遮掩过去,不想让西太后知道。谁知小皇上还是个孩子,他哪里听出来东太后的意思,他抢着说:
“皇额娘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告诉她的。我刚才听张文亮说,刚才小安子在内务府挨了六叔的一顿臭骂,听说,六叔还狠狠地踢了小安子一脚,踢得小安子的鼻子都流血了。”
西太后没曾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追问了一句:
“你六叔为何责难小安子?”
小皇帝摇了摇头,东太后也跟着摇了摇头,他们俩都表示不知道。西太后虽然放心不下安德海,但她又不能马上表现出来,她只有暂时默不作声,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她心不在焉地用了膳,便匆匆告辞,回到了储秀宫。
“小安子,给我滚出来。”
西太后一进储秀宫的大门,便忍不住叫了起来,躲在小房里哭泣的安德海连忙走了出来。西太后一见小安子两眼肿得像个桃核,便又心疼起来:
“小安子,到底怎么回事?”
安德海委屈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跪在西太后的面前,一个劲地流泪,惹得西太后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她跺着脚,用长长的银指甲点着安德海的脑门子:
“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有话快说。”
安德海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泪水,他低声道:
“奴才不敢说。”
“说,不说砍了你。”
西太后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她经不起别人的激将法。安德海故意激怒西太后,好让西太后为自己作主。
“奴才该六爷的骂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奴才从来就不敢给主子说,生怕惹主于您生气。如今,六爷正如当年的肃顺一般,实在是太过分了,奴才就是冒一死,也要为主子争个公理了。”
“怎么了,他骂你还牵连到我?”
“何止牵到主子,简单就是直接骂主子。”
西太后听了这话,气得手脚都变得冰凉,她叫喊道:
“我哪一点儿亏待过他,他这么跟我作对!”
安德海故意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巴:
“该死的小安子,就你多嘴,说了这些惹主子生气的话来。”
西太后似乎平静了一些,她说:
“走,到我这里来,全都慢慢地说给我听。”
“庶。”
安德海跟着西太后进了西太后的寝宫,他见四处无人,便纂改了恭亲王的原话,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六爷把奴才叫去,光盘问主子您近日来的起居情况,又厉声地教训奴才,说奴才依着主子的意思,使主子的生活日益奢侈,又说以后奴才若再开口向内务府要什么东西,就要奴才的小命。”
“主子,奴才的命贱,如果能搭上奴才这条贱命来换得主子的欢心,奴才宁愿陪上小命。可六爷不是那个意思,他分明是限制主子的生活。他还说两宫太后当现成的皇太后还不知足,难怪当年肃顺要反对两宫太后。”
安德海发现自己的挑拨早已奏了效,只见西太后双手发抖,嘴唇发青,她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了几个字:
“小六子,我让你逞不了几日了。”
安德海极尽挑拨之能事,使得西太后与恭亲王奕诉的关系越来越恶化了。西太后不止一次在东太后面前提起过要革恭亲王的职,可每次都被东太后挡了回去。西太后本来就恨东太后碍手碍脚的,此时,关于革恭亲王一职的问题上,她俩又出现了分歧意见,但西太后又无可奈何,东太后坚持不加“御赏”之印,懿旨便不能生效。
东太后背地里也曾召见过奕诉,她让奕诉当心点,尤其是要提防小安于这条疯狗,急了跳墙出来咬人。恭亲王总是淡淡一笑:
“一个奴才,还反了不成!”
话虽这么说,恭亲王在心里还是作了些掂量,他日益清醒地认识到,安德海是清宫的一大祸患。他已明显感觉到大清政权已开始受到太监干政的威胁了,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设法除掉这个后患。
有一天,安德海在朝房炫耀他的翎子如何精美,一些朝臣面对太后的宠监,莫不随声附合,而恭亲王冷冷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句:
“你的翎子再好,怕也护不住后脖子!”
安德海一听恭亲王奕诉的话里有话,他狠狠地瞪了奕诉一眼,在心里发狠似地说:
“小六子,咱俩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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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无圣上
left为了忠效主子,小安子偷偷监视小皇上的行动,小皇上竞送安德海一顶绿帽子。righ
安德海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先是离间两宫,使两宫太后互相存有一份戒备之心,继而又借西太后之势力,踩了恭亲王奕诉一脚。他这么做,无非是只有一个目的罢了,就是他要和东太后慈安、恭亲王奕诉比试一下,到底他小安子是个奴才,还是个不可低估的人物。
小皇上载淳渐渐长大了,他目睹了安德海为了讨好西太后,阿谀献媚、令人作呕的丑态,也多少听说过小安子离间两宫,挑拨生母与六叔的关系的传闻。所以,小皇上对安德海十分反感,尤其是有一次他无意撞见生母那白嫩嫩的大脚丫搭在小安子的手上,小安子揉来揉去的情景,小皇上就恨死了安德海,他曾暗地里表示过要“杀小安子”。他也曾设想过,一旦几年后,亲政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除掉这个奴才。因而,小皇上对安德海总是爱理不理的。
安德海根本就没把年幼的小皇上放在眼里,他心里十分清楚,西太后永远不能满足权欲,就是小皇上长大成人后,西太后也不会轻易让他亲政的。只要西太后在台上一天,他小安子就不必去逢迎第二个人,哪怕是小皇上,安德海也没有必要去看他的脸色行事。
有一天,小皇上下了书房,走进御花园,举起铜鼓练臂力。
他一不小心,压伤了一个指头,太医院的骨科大夫连忙赶来,为他敷了伤药,很快便止住了疼痛。他生怕两宫太后为他担心,就装作没事似的,躲在寝宫里养了几天。这事儿,还是让两宫太后知道了,她们纷纷赶来看望小皇上。
东太后是带着贴身宫女王儿和桂莲来的,西太后是带着贴身宫女庆儿与太监安德海来的。小皇上的贴身太监张文亮和李明玉一见两宫太后都来了,连忙齐刷刷地站在宫门前跪迎两宫大后。
西太后的脸拉得老长,一双凤眼含着一股怒气,吓得张文亮和李明玉大气不敢出一声。两宫大后坐下后,西太后把手一挥,让其他太监、宫女们都先回避,大殿里只留下玉儿、桂莲、庆儿、安德海和李明玉。个人。
“怎么回事?”
西太后阴沉着脸,责问李明玉。李明玉吓得面如土色,他哪里敢辩理,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东太后看了看小皇上的伤势,心疼似地说:
“以后可要小心点啊。”
她又转过头来,对李明玉说:
“以后要跟紧皇上,可不能再让他有什么闪失,记牢了吗?”
很显然,东太后对李明玉只是轻轻地责备几句,她并不打算重责李明玉。可西太后却不依不饶:
“皇上的手是怎么压伤的?”
“万岁爷从弘德殿下学,到御花园……”
“到御花园干嘛?你们没跟着去吗?”
“没,奴才当时不在,听万岁爷说,他想举铜鼓,手臂一软,铜鼓落了下来,缩手不及,压伤了手指。”
西太后听到这里,咆哮如雷:
“大胆奴才,还敢强辞夺理,给我重打50大板。”
小皇上一听皇额娘要责罚李明玉,连忙出面拦阻:
“皇额娘,这事儿与小李子无关,是孩儿一不小心压伤了手指。”
“住嘴,就单凭他不尽心尽力跟随左右这一条,今天就非打不可。”
李明玉眼巴巴地望着安德海,他多么希望西太后面前的大红人安公公此时能为他求饶几句。安德海当然明白李明玉的意思,他开口道:
“主子,小李子是万岁爷最喜欢的人,就饶他这一回吧!”
他这哪里是求情,分明是火上加油,激着西太后加重对李明玉的处罚,气得小皇上直跺脚,他在心里诅咒安德海:
“小安子,朕非杀了你不可!”
果然,西太后一听“最喜欢的人”这几个字,怒火更大了:
“怎么,皇上最喜欢的人,我就不能处罚了?我偏要打,再加50大板。小安子,去,帮着数够100大板。”
“庶。”
安德海幸灾乐祸似的差人把李明玉拉了出去,那些小太监都慑于安公公的威严,不敢手下留情,他们想打多一点,尽量让李明玉减少疼痛,可安德海偏偏不慌不忙地故意拖着长腔数着。外面李明玉发出凄惨的哀嚎,小皇上沉不住气了:
“皇额娘,您消消气。”
东太后也表示同意小皇上的观点,投去征询的目光问道:
“妹妹,你消消气,我看就算了吧。”
西太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只好作罢,乐得小皇上连忙拉住东太后的贴身宫女桂莲的手:
“好桂莲,快去让他们放手。”
小皇上这无意间的举动,却让细心的两宫太后全看在眼里了。她们不由得想起当年康熙帝在未登大宝时,曾和某一宫女有过露雨之恩,为此后来闹出一些事端,他登基之后,绝不肯放那位宫女出宫,非要给他加个封号不可,闹得皇太后很不开心。
如今小皇上也已十四五岁了,虽说还是个孩子,但他已开始发育,可不能让他重蹈康熙爷的覆辙,万一他与宫女有了私情,一来影响他的学业,二来影响他的身体健康。两宫太后对视了一下,表示颇有同感,她们暂时默不作声,打算回宫后再详细问个明白。
西太后带着庆儿、小安子也随同到了坤宁宫,她们支开其他太监、宫女,只留下玉儿、庆儿、安德海三个人。
慈安太后急切地问自己的贴身宫女王儿:
“玉儿,你要说实话,桂莲在皇上面前有没有什么轻佻的举动?”
桂莲比玉儿要小得多了,玉儿跟东太后已有十年有余,她对东太后忠心耿耿,很得东太后的欢心。而小桂莲是四年前才进宫的,桂莲今年14岁,生得娇小、俏丽。这孩子天真可爱又聪慧,东太后也很喜欢她,所以,出门时经常带着她,而小皇上也经常到坤宁宫里请安,自然,小皇上与桂莲有些接触。
西太后一见东太后直截了当地问起了这事儿,便也随着附合了一句:
“玉儿,你一定要说实话,有什么故意隐瞒的,非撕你的皮不可。”
东太后为人温厚,玉儿一向很敬重自己的主子,而西太后是出了名的凶残,她虽然不是储秀宫的人,但她相信西太后的魔爪会伸到坤宁官来。她知道万一自己措辞不当,不是伤着自己,就是伤着小桂莲,所以,玉儿跪在两宫太后的面前,慢慢地说:
“跟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回话,桂莲长得很俊俏,万岁爷也确实常来这儿请安,可每次桂莲伺候万岁爷时都很恭敬。当然,万岁爷也挺喜欢她那份孝敬劲儿。*
西太后根本就没从玉儿的话中听到什么蛛丝马迹来,她便问道:
“那么,是怎么个伺候法儿呢?”
“无论是拿点心,或者是给万岁爷递上一条热毛巾,桂莲总是小心翼翼,从来不敢马马虎虎。”
“唉,如此说来,他们之间没什么事。”
西太后的意思是小皇上与桂莲之间尚无私情,她总算舒了一口气。她不得不为儿子着急,才14岁的毛孩子,万一闹出个什么丑事来,可不好听。西太后确认桂莲并不是什么“狐媚子”后,便放心地带着庆儿、小安子回储秀宫了。用过晚膳后,安德海瞥见四处无人,便溜到了西太后的寝宫里,他有声有色地说了起来:
“主子,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那玉儿分明是东边的人,她能说实话吗?主子您想一想,桂莲是东边的人,东边巴不得她勾搭上万岁爷,这样好让桂莲紧紧地拴住万岁爷,万岁爷常常去东边,不就和主子您更疏远了吗?”
西太后心里总有个阴影,那就是亲生儿子载淳从小到大都和东太后亲近,而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被安德海此时一提,她的心头便又隐隐作痛。她现在不但怕儿子14岁就闹出丑事,影响学业了,她更担心的是安德海所说的。西太后发狠似地说:
“小安子,那你说该怎么办?”
安德海沉思了一会儿,坏主意便脱口而出:
“奴才认为嘛,要防患于未然,干脆干掉她。”
安德海做了个杀头的手势。西太后不禁为难地说:
“桂莲又没犯什么大错,怎么给她定罪呢?”
安德海诡秘地一笑:
“主子只要赞同奴才的主意,剩下的事情,让奴才去办好了。”
第二天,安德海便到了内务府,他向内务府点名要坤宁宫的桂莲,他谎称西太后喜欢小桂莲的模样,非要她做诗膳宫女不可。内务府回话:
“只要母后皇太后肯给人,你们领过去好了。”
安德海马上到了坤宁宫。东太后听说西太后想要小桂莲,虽然有点儿不舍得,但她也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宫女而使两宫关系进一步恶化,她便勉强答应了安德海。
“小安子,桂莲还小,有不懂规矩的地方,你多教导她,可不能动不动就责打她。”
显然,东太后是很不放心小桂莲过去的,但事到如今又无可奈何。安德海明白东太后的意思,他也十分清楚,小桂莲刚到储秀宫,暂时还不能向她下手,等等再说吧。
桂莲到了储秀宫,果然,小皇上比以前也来的勤多了,名义是向亲皇额娘请安,而实际上是想找小桂莲说说话儿。可怜的小桂莲,才14岁的孩子,她心里什么都明白。玉儿姐姐曾多次提醒过她,皇上是龙,自己是虫,不该想的事儿就不能去想,她也明白自己是奴婢,绝没有半点儿非份的念头。
小皇上载淳其实也没有什么邪念,他生在深宫,长在深宫,只有一个姐姐——大公主荣安和一个堂妹——荣寿公主,而她们又不能时常陪伴自己,十几岁的孩子一天到晚泡在大人堆里,难免寂寞。寂寞中偶然发现坤宁宫有个小宫女,年纪和自己相仿,那宫女就是桂莲。桂莲长着一张莲花似的漂亮的脸蛋儿,她一笑起来,两个浅浅的笑靥特别迷人。尤其是桂莲心灵手巧,她剪的窗花,那小鸟儿活灵活现,小皇上悄悄地收藏过几张,没事儿的。
时候,他就把窗花拿出来琢磨,几次想开口让桂莲教他剪窗花,都没有机会。
小桂莲到了储秀宫,小皇上得知后去责问东太后,为什么把桂莲赶走。东太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亲皇额娘喜欢她,小安子便来要的。”
又是讨厌的小安子,小皇上一听说是小安子把桂莲领走的,心中就有气。他一口气跑到储秀宫去看一看桂莲在西边过得怎么样。小皇上正巧在宫门中遇到桂莲,他急急忙忙拉住桂莲的手说:
“桂莲,今天有空不,你教我剪窗花。”
安德海站在小花园里看得清清楚楚,万岁爷在拉桂莲的手,他只觉得一腔热血直往脑门子冲。自从安德海自阉入宫后,他就不敢奢求自己还有什么男女之欢乐,这几年,西太后独守空宫,寂寞难奈之时,便让安德海用他那双男性的双手安慰自己饥渴的灵魂。每次,都是西太后发出满足的轻轻呻吟声,而安德海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所以,安德海最怕见到男女亲热的场面,每当荣禄偷偷进宫侍奉西太后时,安德海总是躲得远远的。他坐在门槛上为他们放风,西太后的纵情浪语时时传到他的耳朵里,他都竭力地捂住耳朵,尽量不让自己心灵上受到什么伤害。
今天,偏偏让小安子撞上了小皇上去拉桂莲的手这么一幕剧。安德海没去多想,他连忙跑到西太后面前,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夸张了一番:
“主子,奴才看的真真切切,桂莲先是拉住万岁爷的手,当万岁爷也拉她的手时,桂莲便顺势倒在了万岁爷的怀里。”
西太后一听火冒三丈,她不由分说,大声叫喊,让小皇上马上进来。小皇上正准备学剪窗花,忽然听见母亲的叫喊,他哪里敢怠慢,赶紧进来:
“皇额娘吉祥。”
小皇上由于跑得急,小脸上红扑扑的,而西太后则认定儿子刚才一定没干好事,便阴沉着脸问道:
“阿哥刚来吗?”
“是的,刚来不久。”
“那你都干什么来着?”
“孩儿没干什么。”
“还敢嘴硬,刚才一进宫门,你在干什么?”
“什么也没干呀。”
小皇上并不认为自己干了什么让皇额娘如此盛怒的事情,所以,他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小安子,帮他回忆回忆。”
好啊,又是可恶的小安子使的坏,一定是他又捣什么鬼了。
小皇上瞪了安德海一眼,而安德海若无其事地对小皇上说:
“奴才刚才分明看见皇上有失检点。”
哦,原来是指进门时,自己拉住桂莲的手这回事。小皇上振振有词地说:
“朕并无不检点之处,小安子你太小题大作了吧!”
“奴才怎敢诽谤万岁爷,奴才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安德海根本就没有把小皇上放在眼里,他倒反唇相击起来了,气得小皇上一扭头便要走。
“咦,哪里去,说你几句就受不了了?”
西太后厉声喝住了儿子,小皇上只好站住。从此以后,小皇上更恨安德海了。而安德海并没把小皇上对他的恨看得多重,他背靠西太后这棵大树好乘凉,至于其他人,他统统不放在眼里。
过了几天,可爱、活泼的小桂莲突然暴病身亡,小皇上和东太后都很觉得蹊跷,但他们也没抓住什么真凭实据,只好作罢。
小皇上恨小安子,人所共知,张文亮和李明玉总是耐心地劝他要忍着点儿,小皇上也这么认为。他自己也觉得现在动安德海还有些为时过早。他一直都在想,一旦自己亲政后,他要干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杀小安子。
安德海也知道皇上对他是恨之入骨,不过安德海毫不在意这些,他死心塌地地为西太后效忠。最近,西太后发觉儿子的功课没有一点儿长进,她怀疑小皇上每日不用心读书。于是,西太后便派了安德海时常去弘德殿去盯梢,以窥小皇上的行动。这一天,小皇上感到头脑发胀,身体不适,他看了几页书,便难以坚持得住。他想站起来呼吸一点新鲜空气,随手推开了窗子,此时,窗外阳光明媚,鸟语盈耳,好一派大好的春光。小皇上信步踱到了御花园,花园里彩蝶飞舞,百花盛开,姹紫嫣红,十分迷人。小皇上边赏花,边回忆刚才背诵的一段书,突然,他觉得后面有个人影在晃动,刚才李明玉陪驾而往,这会儿李明玉明明在自己的身边,而后面的人影是谁呢?小皇上示意李明玉,两个人倏地一闪,他们躲闪到一块假山石的后面,从石缝里向外张望。
只见安德海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他正东张西望。这会儿,安德海好纳闷儿,他看着皇上走进御花园的,可怎么不见人呢?
这下可好了,小安子可怎么向主子交代呀?正在小安子发愁之际,顽皮的小皇上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小安子,你鬼鬼祟祟地站在这儿干嘛?”
“万岁爷吉祥,奴才是来请万岁爷过去的,主子正等着万岁爷哩。”
安德海这句倒是实话,西太后吩咐小安子,先静静地观察一下皇上有没有用功学习,如果皇上正在认真读书,就不要去惊动他;如果皇上不在读书,就请皇上到储秀宫去一趟。
“小安子,你是怎么知道朕在这里的?”
“这,这个……”
安德海瞠目结舌,不好回答,他总不能直言自己一直在后面盯梢跟到这里来的吧。还是小皇上替他说了出来:
“你一定盯着朕老半天了,小安子,朕正告你这个奴才,以后如果再让朕看见你鬼鬼祟祟的,朕可不再轻饶你了。滚,滚得远远的。”
安德海并不是十分害怕的样子,他固执地说:
“主于让奴才来请万岁爷过去叙话儿,万岁爷若不随奴才走一趟,奴才如何向主子交代呢?”
安德海抬出了西太后,压得小皇上不得不随他而行。西太后一见安德海引来了小皇上,她就知道儿子不在认真读书。
“皇额娘吉祥。”
西太后上下打量着小皇上,她冷笑了一声:
“哼,该上书房的时候,不在读书,干什么去了?”
小皇上低着头,不敢说话。谁知安德海却开了口:
“主子,奴才是在御花园碰到万岁爷的。”
“成什么样子,还有一点儿威仪吗?我说过多少遍了,你是一国之君,要用功学习,将来亲政后才能治理好国家,你就是听不进去,成天像个没教养的野孩子似的,东跑西颠的,成何体统!”
小皇上明白,西太后说他东跑西颠的,暗指他时常去看望东太后。小皇上明白一定是可恶的小安子又在皇额娘面前乱说一气了。他用眼睛狠狠瞪了安德海一眼,正巧,被西太后看见了,她越发生气了:
“你瞧一瞧你,我正在跟你说话哩,摇头晃脑的,成什么样子!你不要以为有人袒护着你,就敢爬到额娘的头上来,你给我记住,我才是你的亲额娘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