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海见西太后越说气越大,他献媚似的说:
“主子何必跟万岁爷生这么大的气。”
他又转向小皇上,拉着小皇上的衣角,说:
“好了,好了,万岁爷给额娘陪个罪吧,说‘下次不敢了’。”
说着便来又拉小皇上,示意小皇上磕头谢罪。小皇上恼了,他一甩手,挣脱开安德海:
“放手,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西太后一看这情景,生怕小皇上把怒气撒在宠监小安子的身上。万一皇上一怒之下,让人把小安子拉出去斩了,天子之言,谁可更改?西太后连忙喝退安德海:
“退下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安德海没想到自己两面不讨好,又被皇上奚落了几句,被西太后厉声喝斥几句,他感到十分委屈,带着泪腔应了一句便退下去了。安德海没敢走远,他听得清清楚楚,西太后还在厉声训斥小皇上。末了,只听西太后喊了声:
“小安子。”
“奴才在。”
“去,把张文亮、李明玉都给我找来。”
安德海明白,西太后要找这两个太监的茬了。小安子没敢耽误,一路小跑找来了李明玉和张文亮:
“张公公、李公公,恐怕今儿个太后‘有赏”’。
安德海得意洋洋地看着满脸沮丧神情的张文亮和李明玉。两个太监心想:
“糟了,说不定又要挨板子。单是西太后责备还好抵挡,怕只怕这可恶的安公公扇阴风点鬼火,吃不了可真要兜着走了。”
两个人跟在安德海的后面,忐忑不安地走进了储秀宫,他们俩硬着头皮来见西太后。
“小李子,皇上下了书房,你们都到哪儿去呀?”
“奴才决不敢带皇上乱走,皇上吩咐去哪儿,奴才小心伺候便是,奴才从不多问一句。”
“哦,这些哀家全知晓,以后你们应再多加小心伺候才是。”
“庶。”
两个太监连忙退出是非之地。小皇上见母亲怒气已消,他也趁机离开。他们一行人回到了养心殿,小皇上忿忿地说:
“一定是那个狗奴才小安子又在太后那儿告了朕一状,不然的话,好端端的,太后为什么要发火?”
李明玉心直口快,他脱口而出:
“万岁爷,奴才早就想告诉你,我和张文亮都多次发现过安公公在远处盯梢皇上。”
小皇上一听这话,怒不可遏,他随脚踢翻了一只花盆:
“这个该死的小安子,朕非杀这个王八蛋不可。”
“万岁爷息怒,打草惊蛇犯不着。”
张文亮也在旁边附合着李明玉的话,他们三个人低声密语了一会儿,最后小皇上发话了:
“也好,再让他多活三四年,早晚有一天,朕要亲自收拾他!”
小皇上恨小安子已不是什么秘密,安德海仗着西太后给他撑腰,根本就不在乎皇上对他恨不恨。安德海只在乎西太后一个人。只要能讨得西太后的欢心,管他小皇上对他有什么样的看法。小皇上总想找个借口狠狠地责骂小安子一次,果然,有这么一个机会来了。
这一天,小皇上在养心殿正在闭目养神,李明玉站在寝宫外面侍寝,安德海大模大样地到了。小安子在后宫专横跋扈,为所欲为习以为常,他哪里把小李子放在眼里。
“小李子,太后请万岁爷过去叙话呢。”
李明玉本来就对小安子十分反感,小李子是皇上这边的人,他仗着皇上是九五之尊,根本就没把安德海放在眼里。李明玉抬眼看了看安德海,爱理不理地搭了一句:
“安公公请回吧,等一会儿万岁爷醒了,再说吧。”
安德海每到一处都是受到上等客的待遇,他可没遭过这冷遇。安德海按不住火了,他提高了嗓门大叫道:
“我安公公回不回去,与你李明玉有什么关系,太后让我请皇上,我便宁愿站在这儿等。”
“好吧,只要你不觉得累,你等好了。”
李明玉也不给安德海让个座,故意让他站着等。寝宫里的小皇上也真沉得住气,他装作已熟睡,并且发出了轻轻的鼾声。李明玉知道小皇上是装睡的,他也不急不躁的,坐在椅子卜打着吨儿。安德海真等急了,两个多时辰过去了,还不见小皇上醒来。
焦急等待的安德海在寝宫门口踱来踱去,搓手挠头,表示有些不耐烦了。
“李公公,烦劳你进去看一眼,问问万岁爷可醒了?”
“安公公,你不要命了,万岁爷正歇着哩,要进,你进去好了。”
安德海一听李明玉的话这么冲人,他不禁回了一句:
“小李子,你太过分了。”
李明玉小声地顶了一句:
“过分的不是我小李子,而是你安公公,皇上正歇着,瞧你急成什么样。”
“你,咱们走着瞧。”
这一句,安德海脱口而出,而且是大叫出来的。只听见房里“嘭”地一声,是摔茶杯的声音。
“放肆,哪个大胆的奴才,敢在朕休息的时候撒野!”
李明玉紧贴着寝宫的门,低声地回了一句:
“回万岁爷,是安公公大叫大嚷。”
小皇上高叫了一声:
“把小安子给我拉出去,打20大板。”
“庶。”
李明玉正巴不得皇上发出这句话,他没敢怠慢,连忙喊了几个小太监来,把安德海拖了出来,不容安德海辩理,狠狠地打了他20大板,疼得安德海直流眼泪。安德海搓着红肿的屁股,哭丧着脸回到了储秀宫。他一见西太后,就像孩子见了亲娘似的,哭诉起来,气得西太后嘴唇发白,脸色发青,浑身打得哆嗦:
“小李子,你个狗奴才,打狗还得看主人,你竟敢欺负到哀家头上来了。”
过了一会儿,小皇上来了,他猜想皇额娘一定会发火,便小心翼翼地向西太后问安:
“皇额娘吉祥。”
西太后看了小皇上一眼,头一扭,并不理睬小皇上。小皇上知道母亲是在为安德海的事在生他的气,便说:
“刚才孩儿正在午睡,小安子这个狗奴才竟在寝宫外面大叫大嚷,惹得孩儿心烦意乱的,孩儿一气之下,责备了小安子。”
“哦,皇上长大了,连老娘请皇上,皇上都不肯屈驾了。”
小皇上听得出来,西太后在讽刺自己,他再也不敢辩解什么。不过,小皇上在心底深处却暗自伤感,亲生儿子还不如一个宠监的地位高,他觉得是小安子夺去了母亲对自己的爱。每次母亲和小安子说话总是柔声细气的,而和自己说话却粗暴无比,这究竟是为什么?小皇上百思不得其解。
小皇上虽然慑于西太后的威严,不敢公开与安德海作对,但
他出于顽皮的本性,总想着用一个妙计来捉弄安德海一下子,以解心头之恨。
安德海树敌太多,却全然不知,他只仗着西太后这棵大树好乘凉,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破坏了祖宗家法。清朝早年对太监的防范甚严,还是顺治帝人关时,鉴于明代宦官专政干预朝政的历史教训,清朝曾明确有过规定:
宦官“级不过四品,非奉差遣,不许擅出皇城,违者被死”,又规定“太监犯法干政,窃权纳贿,交结满汉官员,越分擅奏外事,上言官吏贤否者,凌迟处死”。
安德海不服气,他想破这个老例。他现在早已是官至四品,可是,他不满足,他嫌自己头上的那个蓝顶带(四品官帽顶带)
的颜色不鲜艳,他很想换一顶红顶带(二品官帽顶带)官帽。但是,西太后再宠他,这晋升官级不能由西太后一个人说了算数。
过去,皇上年纪小,两宫大后垂帘听政,小皇上从不过问朝政。
如今不同了,小皇上随着年纪的增加,他越来越多地过问朝政。
他是天子,他的话是金口玉言,不可违也,万一西太后提出给小安子加官,小皇上坚决反对,那可连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安德海很明白,要想破老例,太监官至二品,就必须讨小皇上的欢心,让小皇上心甘情愿地给小安子“换换顶带”。小皇上一向就很讨厌小安子,尤其是小安子那讨好西太后,阿谀献媚的丑态,很让小皇上反感。但这并不等于说,小皇上对小安子的态度不能改变。安德海深信,只要自己尽心尽力伺候皇上,会打动皇上的心的,到底小孩子玩不过个大人。安德海主意已定,便决意委曲求全,再塑“小安子”的形象,让小皇上对他改变看法。
机会终于来了,再过十来天,就是小皇上15岁生日了。在宫中,皇上的生日叫“万寿节”。小安子要借这万寿节,好好地显露一下自己,好讨红顶带官帽。这几天以后,安德海忙里忙外的,他吩咐御膳房做小皇上最爱吃的点心,又指挥戏班子连天加夜班地加紧排练小皇上最爱看的武戏。为了逗得大家一笑,特别是为了博得小皇上的开心,安德海特意客串一段戏,他扮演一个小丑,定会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小皇上看见安德海忙得不亦乐乎,甚是不理解,小安子以前可从来没这么殷勤过。小皇上猜不透小安子的心思,便好奇地问:
“小安子,你怎么为朕过万寿节这么卖力气?”
安德海眯眯一笑:
“万岁爷,奴才过去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万岁爷海涵,小安子能有今天,全仗万岁爷的恩泽。”
“朕并没对你有过什么恩泽呀。”
“怎么没有,奴才这官帽上的顶带,不是皇上赏的吗?”
小皇上一看小安子头上的四品官帽,那顶带是蓝色的,倒是挺好看,便说:
“小安子,以后可不要再胡作非为了,保住你的蓝顶带。”
安德海趁势接着说:
“万岁爷,您瞧,这蓝顶带多暗呀,奴才还盼望万岁爷赏一个颜色鲜艳的顶带哩!”
安德海虽没直接提出来要个红顶带(二品官帽),但聪明的小皇上已听出了小安子的弦外之音。他调皮地挤了挤眼,说:
“小安子,你好好地干,等万寿节那天,朕赏你一个鲜艳的顶带。”
安德海一听小皇上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听的一句话,他受宠若惊,感激啼零,连忙磕头谢恩。小皇上诡秘地一笑:
“现在谢早了,等过几天再谢吧!”
到了万寿节那天,小皇上先给太监、宫女们—一颁了赏,最
后,只剩下安德海一个人了。只见小安子脸上荡漾着微笑,他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再过一会儿,皇上就要给他进官。他小安子终于打破了祖制,他一个太监居然能官居二品,真是安家祖坟上冒了烟。太监、宫女们都纷纷把目光投到安德海的身上,他们并不知道小皇上前几天对安公公的许诺。只见小皇上命一个太监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安德海知道那盒子里装的一定是皇上赏给他的新官帽。
“小安子,领赏!”
小皇上脆脆地大叫了一声,乐得安德海走路都有点轻飘飘的。
“奴才在,谢万岁爷龙恩!”
安德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磕完了头,他并不急着站起来,他在等新官帽戴在头上哩。只见小皇上潇洒地走到小安子的面前,亲自给小安子戴上了一顶新官帽。安德海急切地等待着人们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可是,人群里爆发了一阵哈哈大笑声。安德海连忙把新官帽摘下一看,原来小皇上赏给他的是一顶绿顶带的帽子,一个鲜艳的绿翡翠嵌在帽顶上,那绿顶子闪着鲜艳的绿光,确实绿得可爱。
这男人带绿帽子,是要被人耻笑的,虽然小安子是个阔人,但毕竟他还是个男子,他顿时感到受辱,一股热血直冲向脑门子。安德海气急败坏地捏着那顶绿帽子,流着眼泪,冲出人群,直奔储秀宫。小安子已经跑得老远了,他还仿佛听见小皇上那开心、爽朗的笑声。
安德海跑到了西太后的面前,跪在主子的面前,痛哭不止。
西太后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再三追问,才弄清事情的原委。显然她对小皇上的恶作剧十分不满,但她也没把这件事情看得太重,她淡淡地一笑:
“小安子,别哭了,起来吧,谁叫你平日里总是和他过不去呢。”
安德海更委屈了,他本想让西太后狠狠斥责小皇上一顿,不曾想,西太后倒袒护起小皇上来了。通过这次教训,安德海似乎又明白了一些道理,“目无圣上”,吃亏的是自己。这些年,自己为了逢迎西太后,他可真得罪了不少人,东太后、恭亲王、小皇上,个个见到小安子都像是见到仇敌似的。
看来,安德海该为自己重新开辟一条新的蹊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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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丧母发财
left母亲死了,安德海悲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但这都是很相而已,他的真正目的在于捞银子。righ
安德海得罪了东太后、恭亲王奕诉和小皇上后,他越来越明白,自己必须紧紧抓牢西太后这根粗绳,不然,自己便会有“翻船”的危险。所以,小安子对西太后更是尽极逢迎、巴结之能事,以背靠大树好乘凉。
安德海一天到晚泡在储秀宫里想着法子逗得西太后十分开心,西太后仿佛也离不开这个特殊的奴才了。有时,小安子半天不到寝宫来,西太后便像丢了魂似的,便差人去寻小安子。这日,西太后正让小安子为她修指甲,突然,门外有一个小太监低声唤着:
“安公公,您老家南皮来人了,请您快快相见。”
安德海一听说老家来人了,他就知道一定是家中有什么事了。因为,自从安德海入宫,十几年来,家乡从来就没来人找到
他,倒是他平日里不断地派人给家里捎银子回去,每次爹娘收到银子,再托人带个话就可以了。可今天情景与往日不同。
安德海看了一看西太后,她的意思是征求西太后的意见。西太后本来想多留小安子一会儿,谁知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显然西太后不是太高兴,但她也不想难为小安子,便点了点头。小安子连忙谢恩到了储秀宫门外。
“安老爷,小的有礼了。”
安德海刚跨出储秀宫的大门,只见一个30多岁的男子伏在地上,直给他磕头。安德海一望,并不认识这个人呀,他是谁?
来者不见安德海发话,便也不敢站起身来,依然伏在地上。看样子,他是非等到安德海开口,才敢站起身来的。安德海从来人的衣着打扮来看,来人确系南皮一带人,定是自己的老乡。安德海沉吟了一下:
“免礼,起来吧!”
那来者才抖抖地站起身来,他忽然掩面哭了起来,安德海有点儿不耐烦了。刚才正在西太后那儿取乐呢,好好地被人唤了出来,一见面,这个人又痛哭流涕,真让人扫兴。他不耐烦地说:
“你是谁?哭什么来着?”
那人抹了一把眼泪,安德海看得出来,他哭得还很伤心。来者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封信,并自我介绍:
“安大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不认识我了?我是咱们汤庄子的汤宝呀。”
汤庄子?汤宝——“汤包子”?
安德海顿时瞪大了眼睛,被自称“汤宝”的人一提醒,安德海似乎认出了眼前之人。20多年前,家乡汤庄子汤二掌柜的独生子“汤包子”仗势欺人,与安德海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安德海曾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报复这个“汤包子”。后来,安德海进京入了宫,只顾自己往上爬了,竟忘了南皮县汤庄子还有个仇人“汤包子”。今天,真是出人意外,仇人居然自动站在安大总管的面前了。安德海顿时感到阵阵心痛,他拿着信,头一扭,转身走了。
“安大老爷,等一等,等您看完了信,再走也不迟,小的还有话要说哩!”
安德海原以为“汤包子”哭哭啼啼是想来找他在宫中谋个职,便讥刺挖苦道:
“汤少爷,虽然说我安德海今天也混个四品官帽戴戴,可这四品顶带来之不易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我狠心割了‘宝贝’,才换得今天。据安某所知,你读书不成,连个秀才也没考上,本人就是再想帮你一把,也是爱莫能助呀。要想进宫来当差,你舍得割那个‘宝贝’吗?算起来你早已娶妻生子,早已尝到了做男人的甜头,你能无欲吗?我说,汤少爷,你还是请回吧,回家抱老婆睡觉去吧!”
安德海头也不回地走了,“汤包子”傻呆呆地站在储秀宫门中,他不敢走开,他知道安德海一定会回过头来找他的。
安德海并不急于看手中的信,一看字体就知道是安家的“秀才”——叔叔安邦杰写来的。一定是叔叔写给自己推荐“汤包子”的,所以,安德海把信随手一放,放到了内衣的口袋里。他还洋洋得意:
“哼,‘汤包子’呀‘汤包子’,好小子,今天也有你来求大爷的时候!小时候,你仗势欺人,我安德海可真受了你不少气。大爷明明看见你刚才趴在地上给大爷我磕头,这叫‘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威风哟!好威风!好自在!汤少爷,你慢慢地等吧,等大爷养足了精神,再来‘招待’你。”
安德海洋洋得意地回到了西太后的身边,他献媚似地说:
“主子,腿酸吗?让奴才给你捏捏腿。”
西太后最喜欢让安德海给他捏捏腿。平日里,荣禄不敢随便出入储秀宫,她生怕万一被东太后、小皇上或恭亲王撞见了,毕竟偷情有些紧张。可她不怕有人见着小安子在这儿。小安子是个废人,没了那个“宝贝”,谁也说不着什么。但是,安德海有双功夫过硬的双手,他那温暖的,男人的大手,尤其是他那美妙绝伦的十指,往往使西太后进人如梦如幻,如痴如醉的境界之中,西太后亦能从小安子那里获得极大的满足。
“小安子,快,给我捏捏腿。”
西太后急于求得生理上的满足,催促着安德海。小安子立刻满足了西太后这小小的要求,几分钟后,西太后发出低低的呻吟声。又过了一会儿,西太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小安子,你家乡来人,有急事吗?”
“回主子,并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个乡邻来谋职罢了,已经让奴才给挡回去了,连他带来的推荐信,奴才都没曾看。”
一提到信,安德海无意地从内衣的口袋里把信拿了出来。刚才“汤包子”双手捧给他的时候,安德海看的是信封的正面,而此时掏出时,安德海看的却是信封的反面,小安子一看反面,顿时傻眼了。原来信封的反面上明明画着一个大黑方框,黑框里还写了个“母”字。他还没来得及拆开信封,便哭了起来。西太后被小安子哭愣了:
“小安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脸就哭了呢?”
安德海连忙抹了抹眼泪,扑通一声跪在西太后的面前:
“主子,怨奴才无礼,奴才只因过于悲伤,才忍不住流下泪来。”
“悲伤?你悲从何来?”
“奴才不敢说。”
“快,在我面前还吞吞吐吐的。”
安德海又抹了一把泪水,小声地说:
“奴才的母亲过世了。”
“哦,还真是个大孝子,既然你娘去世了,做儿子的也该回去尽孝,回头,我让庆儿跟内务府说一声,让他们给你三个月的假,回去奔丧吧。”
“谢主子。”
安德海还真感激西太后,他万万没想到西太后能准他整整三个月的假。西太后拿起安德海的大手搓呀搓的:
“小安子,我可是真不舍得让你走,你一走三个月,让我可怎么过呀。一旦办完事情,马上回来,可别耽误了时间。你十来岁离开家,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爹娘,也真难为你了。你娘去世了,我略表一点心意,赏你5000两银子,把你娘的后事办得体面些。”
安德海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5000两银子,别说太监的娘死了,就是王公大臣家出了丧事,主子也没那么慷慨过。
小安于简直是受宠若惊,他干脆趴在西太后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西太后抚摸着小安子的头发,安慰道:
“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快抹了眼泪。”
西太后就像哄小孩似的,好不容易才哄好了小安子。其实,安德海此时的泪水早已不是伤心的泪水,而是感激的热泪。安德海突然想起储秀宫门外的“汤包子”,他猛地一起身,说:
“主子,奴才的老乡可能还站在宫外哩,奴才这便去问问他详情。”
安德海连忙赶到宫门中,果然不出安德海所料,“汤包子”根本就没走。安德海走上前来,不由分说,抬腿就是一脚,跺在“汤包子”的身上:
“好小子,差点儿坏了大爷的大事,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
“安大老爷息怒,刚才小的确实是想说的,无奈老爷不容小的说下去。”
安德海一想,确实“汤包子”让他看过信,是自己大意了,便也不再追究。他消了消气,口气平缓了一点儿:
“汤少爷,老夫人是何时去的?现在,家里的情况如何?”
“回老爷,老夫人是五天前去的,她老人家弥留时还呼唤着老爷的名字,很想见老爷一眼,可人家都明白老爷您在太后面前侍奉着,事儿多,抽不出空来,就没来告诉你。家里的灵棚已搭好,单等老爷回去守孝哩。”
安德海手一摆,说:
“汤少爷先回吧,我明天启程上路,估计快马加鞭,三天后便到家。”
安德海把“汤包子”给打发走了。他为什么不随报丧的人一起走呢?这自有门路儿。试想一下:安德海十来岁离开老家南皮县汤庄子,屈指算来,至今已20年左右,其间从未回到家。出来时,他是个可怜巴巴的小阉人,可今非昔比了,如今他安公公是圣母皇太后面前的大红人,圣母皇太后虽说不是皇上,可她是皇上的亲娘,两宫太后垂帘听政,其实是圣母皇太后一个人说了算数。安德海虽说没有靠读书,或者靠打天下挣来的官职,但谁都知道他是四品蓝翎太监大总管,多少也是个四品官老爷,他能和小民一个的“汤包子”并肩而行吗?再说,安德海推迟一天,也好让“汤包子”先回去报个信儿,想必家邻们必定出门相迎,京城来的四品官老爷还等着乡邻们的跪拜哩。
安德海先到内务府告了个假,又到西太后那儿领了5000两赏银,再向西太后开口挑了几个太监带回老家,让他们当“执事”。什么是“执事”呢?就是民间办红白喜事时,挑几个经验丰富的人来管管帐,操办酒席,主人自己就不用亲自操事了。
安德海想来想去,他决定带储秀宫里的李莲英去当“执事”。
李莲英虽还是无名小辈,但他头脑十分灵活,办事又十分谨慎,也算见过大世面,他目前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二天,安德海坐了顶六人大轿,带着几个小太监,回家奔丧去了。一路上,安德海都在盘算如何把母亲的丧事办得风风光光。安德海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
天底下有几个傻子,谁都知道慈禧是当今的掌权人,而安德海——安公公——安大老爷又是西太后慈禧面前的大红人儿,不要说三卿六相,五府六部,就是当今天子的皇叔,恭亲王奕沂,这个铁帽子王爷,还有小皇上载淳,谁不让他小安子三分。昨天,他刚到内务府告假,便有七八个大臣们围拢过来,陪着安大总管掉了几滴眼泪,他们并立即表示随后便亲自或派儿子去吊唁。谁不趁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孝敬’他安大总管。平日里,想巴结他安大总管,希望安总管能在西太后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还找不得合适的巴结机会哩。这礼呀,无论他们情愿不情愿,都必须送,趁丧母之机收得他们的厚礼,以后找机会,在西太后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保住脑袋上的花翎,就得再多捞一些,如果有个别人不识相,不给安总管面子,挡住安总管的财路,那可不要怨安总管口上不积德。过几个月,小安子在西太后面前稍微说几句,保管你回家种地抱孩子去。
想到这里,安德海仿佛忘记了自己刚刚死了娘,他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一个小太监莫名其妙地望了望安公公,安德海连忙敛起了笑容。他在努力酝酿感情,准备一遇到前来跪迎的地方官员就放声大哭,以示自己的悲痛之情。
果然走不多远,南皮县的地方官员在知县大人的带领下,早
已在城门外等候多时,安德海一行被他们迎到了县城里。安德海一见南皮的乡邻,多少有一些儿感触,“少小离家老大归”,怎能不感慨万千哩!再加上他真的死了娘,安德海也掉了许多泪。知县及其他官员不敢怠慢,好生招待安德海一顿饭,便随安德海赶往汤庄子。
汤庄子的人早已听“汤包子”说安德海随后便到,便纷纷走出村口,来迎他们村子里的显赫之人——安德海。安德海离村口还有两里路时,便坐在轿子里,一路号陶而来。他在左一声“亲娘”,又一声“亲娘”,叫得别人听来好心酸,连轿夫们也被他打动了,走在轿子外还直抹泪。
安德海被乡邻团团围住,小孩子们像看热闹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们村子里的大人物——安德海。知县和一些地方官员们围在安德海的身边,像个孝子似的。这汤庄子的农民,几十年来,也没见过知县大人何曾来过这偏远的小村庄,更没见过宫里来的四品官儿,今天真是见了世面了,里三层,外三层,简直就把安德海和知县大人当“星外来客”看待。
安德海首先奔向灵堂,他在路上更多地盘算丧事的规模和如何借此良机,大发横财;而一旦真的到了家里,见到了灵堂,他还真的伤心了。20年了,他没见到娘一面,如今娘已闭了眼睛,做儿子的怎能不伤心呢。安德海哭成个泪人儿,他倒在母亲的尸体旁,哭得死去活来。
这时,跪在灵棚里守丧的弟弟——安德洋,凑近大哥安德海的身边,悲悲切切地对他说:
“大哥,娘在世时天天都在念着你,尤其是最后几天,她尽说胡话,她说大哥是腊月底上路的,天又下着大雪,哥肯定冷。
娘咽气时,小弟发现娘的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纽扣。爹说,这颗纽扣是当年大哥上路时,娘不舍得松手,一把拉住大哥,从大哥的衣服上拽下来的。20年来,每逢娘想大哥的时候,便拿出这颗纽扣,呆呆地看啊看,不舍得松开。”
安德海听到这里,他哭得更悲伤了,索性放声大号,哭得乡邻们无不抹泪,都说他是个大孝子。
安德海哭了一阵,被大家劝慰着,他走出灵堂一看,只见灵堂搭得太不够气势,便把二叔安邦杰找来,让二叔赶快吩咐人重新另选风水宝地搭一个大灵棚,而且决定守孝期由民间的三天改为30天。不但要搭大灵棚,还要搭孝棚、经棚、鼓乐棚、候客棚、待客棚、对厅、过厅、客相厅,名目繁多,有的安邦杰连听都没听说过,他似乎面有难色,安德海马上派李莲英给二叔解释:
“安老爷子,这丧事的开销嘛,自然有人赞助,您老不用发愁。这搭诸多棚子由我来安排好了,”
李莲英拿出他的全部本领来,带领一帮人,不出三天,便完成了安大总管交给他的任务。接着,众人便动手扎纸马、纸轿、纸人、纸蓬莱山、纸楼阁亭檄、纸判官、纸金童玉女、大小鬼怪、金毛狮子、银孔、四大金刚和八大罗汉。那纸扎的什物一直摆到村口都没摆下,汤庄子的大人、小孩可真开了眼界了,一天到晚,吃饱了饭便出来看热闹,比他们逛庙会的劲头还足哩。
扎完各样各式的纸人等物,还请来了和尚、尼姑、道士念经,跑方取水上法台,走金桥,过银桥,祭河桥上走一遭。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笙管齐奏,鞭炮齐鸣,不像是在发丧,倒像是在办喜事。
安德海每天早上到灵棚里跪一会儿,算是尽了孝心,他便可以逍遥自在去了,因为自有“孝子贤孙”们为他守灵,头一个始终跪在灵棚里尽孝的便是“汤包子”。为什么“汤包子”这么尽孝呢?因为他心里虚,20多年以前,“汤包子”整苦了安德海,
如今安德海发迹了,凭安德海在储秀宫门前踢“汤包子”那一脚,就可以看得出来,安德海至今未忘前仇,万一安德海不放过他,等发了丧再回过头来收拾“汤包子”,可就有“汤包子”的好“果子”吃了。所以,“汤包子”还是学乖点儿,多在灵棚里尽尽孝,多少也能减轻一些安德海对自己的记恨。
安德海看着“汤包子”如此乖巧,他心里直想笑:
“这浑小子,真是个软蛋儿,看他那熊样,居然也有今天!
嘿嘿,今天是安老爷的天下,安家的老祖坟上总算冒股烟了。”
“汤包子”不但天天来为安老太太守孝,而且,他还带来了丰厚的礼,白绸一匹,白绫二匹,银200两,可谓汤庄子头一户厚礼。汤庄子的乡邻乡亲及邻近村庄的人家,听说善良的安老太太去世了,不看她儿子安德海的面子,而是看她老太太的面子,也纷纷来哭祭一番。他们往往只上一点点薄礼,这里的农民真的是太穷了,有的人家只有一条像样一点的裤子,男人需要出去男人穿,女人需要出去女人穿,哪儿还有多少钱送礼哩。安德海十分了解家乡的这种风俗,他对“执事”说,只要拿几个铜子来烧纸的,一律留饭,而且饭食要丰厚一些,不可给人剩饭菜吃,即使是要饭花子来磕个头,哭几声,也要热情招待,也要送白绫子一尺,作为孝带。
安德海是看见乡邻们穷困,借丧母之机大加施舍,救苦救难吗?非也,他明明知道这样一来,会招惹更多的四乡贫困户来吃大席,要耗消很多钱财,但他非要为之,为何?他要借此大大炫耀自己,以示安大总管今天的气派。这消耗的银子嘛,自然不用安德海自己掏腰包,谁来垫付这笔庞大的开销呢?那当然是向达官贵人伸手了。
安家办丧事,其规模不但在汤庄子是空前的,就是在南皮县一带也是空前的。单各种棚子所用的席子就用了3000多条,白绫子、白绸子、白缎子则更多了。据说,河北沧州一带及天津一带的绸布庄纷纷借此时机哄抬物价,一时间,铺面上竟见不到白色凌绸,全被安家购去了。
忙活了大半个月,眼见着礼单越来越厚,安德海并不满足,他知道大头还在后头哩,因为离下葬还有五天,按当地风俗习惯,礼轻的吊唁者在前,礼重的吊唁者在最后。虽然这20来天,地方官员也有哭丧的,但大多都是无足轻重之人,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一个也没露面,不是他们不识相,而是等着唱压台戏哩。他们早就派手下的来过,送来了唁函,表示哀悼,并声称等安老太太下葬前两天,一定亲自来吊祭。安德海心里有数,那些平日里巴着安公公的大臣王公们,不会不来,他们也不敢不来。要是谁在这个问题上不识大局,有损安公公的形象,回到京城后,安公公一句话也能把他打发回老家抱孩子去。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愿意拿鸡蛋去碰石头哩。
安德海可谓贪得无厌,他明明知道再过一二天,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便会纷纷送来厚礼,恐怕到时候厚礼会装不下的,但他还是不满足,他要借此机会大捞一把,哪怕是堆成金山银山,安德海也不觉得多。
安德海让李莲英喊来南皮县的知县时大人,这个七品小芝麻官见到安德海,心中早已猜个八九分,他毕竟是十年寒窗苦过来的,对于安德海的这点小手腕,时知县还是能识出来的。七品小官怎敢和四品的安大总管对衡,他很见机地行事。
“安总管,卑职明日即去下礼,卑职绝不会做小家子事的。”
安德海沉吟了一会儿,他突然直截了当地说:
“不知你准备多少礼呢?”
这下可真的难住了时知县,他到任才两年有余,况且南皮县古来以贫困而著称,他这个小小的知县年俸不过是300多两银
子,一家老小都全靠他的年俸糊肚子,这穷地方的官就是想搜刮民财,恐怕也难以刮到多少油水。昨天晚上,时知县与师爷商量了大半夜,才定下个谱来。他决定送三匹白凌子、三匹白缎子、六匹白绸子,银100两,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限度了。时知县鼓足了勇气,如实说了一遍。谁知安德海听后,并不发一句话,看来,时知县认为是送了份厚礼,而安德海并不满足,吓得这位七品芝麻官脑门子直冒汗。安德海看着他那副倒霉相,心里直可怜他:
“时知县呀,时知县,可怜你这七品芝麻官,谁叫你做南皮县的父母官呢,你说你不带个好头,其他官员可怎么跟呢?谁叫你这里出了我安大总管,可怜的小穷官,看来,还得我安大总管帮你一把了。”
安德海见这位县太爷可怜巴巴的,榨干了他的皮骨,恐怕也榨不出几滴油水来,安德海也真的不想再难为他了。于是,安德海对他说:
“时知县,等一会你到李执事那里去领十个大元宝。”
时知县怎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古到今,哪有这个理儿,他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又听了一遍,仍是:
“领十个大元宝,明天你当着众王公大臣的面去上礼,懂吗?”
时知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不敢多问,连忙找到了李莲英,说明来意后,只见李莲英诡秘地一笑:
“时知县,这一会儿,是安公公拿粉往你脸上抹,可露脸了。”
时知县知道李莲英只不过是太监中的无名小卒,便不惧他,大胆地追问:
“安公公这么做,为何?”
李莲英只觉得这位时知县真是个书呆子,到了这个份子,他还吃不透味儿,真是个木头疙瘩。李莲英只好说破:
“时知县,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这不明摆着吗?明儿个便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及各省的巡抚、总督、将军等要员来上礼,你想想看,若你个小小知县都出手大方,一出就是十块大元宝,等于是千两银子,其他比你官职高多了的,还好意思少拿吗?这下就看你的了,你带个好头,自然官职比你高的人会大方一些,安大总管不会薄待你。好了,我只能给你提个醒,至于究竟该怎么办,还是你回去跟师爷商量着办吧。”
时知县唯唯喏喏地退了出去,他领了十块大元宝,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的,他把大元宝揣在怀里真不是个滋味。唉,堂堂的知县,十年寒窗苦,好不容易才考了个举人,又托人情捞个知县当当,竟要向一个太监摧眉折腰、阿谀奉承。他小小的一个宫廷太监,死了老娘,竟收到这么多的礼,一出手不眨眼便是十块大元宝,等于千两银子呀。恐怕他时知县死了,加在一块儿,也收不到这么多的礼。时知县心里多少有一点儿忿忿的,但他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唯恐流露出自己的一点儿不满情绪,被安德海知道了,保不住知县宝座是小事,丢了性命是大事。
回到县衙门,时知县立刻找到师爷,他与师爷商量了老半天,最后决定把明天的事儿办得圆满些,招得安德海的欢心,说不定安德海在西太后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不久的将来便能青云直上,官运亨通。
第二天上午,周围县城的知县差不多都来了。就连沧州的知府、直隶的总督一个也没落下,人声鼎沸,可连一个上礼的都没有,为什么?只为谁也不愿带这个头。这个头不好开呀,谁都不知道给多少恰到好处,给多了吧,有些舍不得,给少了吧,又怕安德海不高兴,花了钱还要把官送,甚至把命送。大家好久不见
面了,便寒暄一阵后闭扯了起来,俗语说:枪打出头鸟,谁也不愿做“出头鸟”。好在李莲英显得并不着急,他慢慢吞吞的,一点儿也不急于记账的样子。
时知县此时并不急于上礼,他在等一个人,等谁,等李鸿章。
李鸿章十天前便派亲信送来了唁函,并声称过几日便亲往拜祭老夫人,估计就在今天上午能到,因为过三天就要出殡了,李鸿章总不能等事后再来吧。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军机大臣、附近省的巡抚们、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陆续都到了,单等直隶总督李鸿章了。
“各位大人们,请先到候客棚休息一会儿,稍等一下,请乡亲们先拜祭,各位大人再随礼。”
李莲英站在达官贵人的人堆里,向大家喊了这么一句。果然,一时间,喧嚣的声音没有了,有几个关系不错的知府们在低声交谈着:
“徐大人,这安老夫人仙逝,咱们总得出这个数吧。”
一位花白胡子伸出了三个手指手,那位被称为“徐大人”的知府猛地摇了一下头:
“否也!3000两银子,还不够寒碜人的,恐怕安公公看也不看一眼。”
另外一个年近六旬的知府附和道:
“徐大人言之有礼,别说3000两银子,就是再加一倍,恐怕也挡不下来。”
话还没落音,只听得李莲英拉着太监习惯用的语调,高声地喊到:
“直隶总督李大人到!”
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刚刚下马的李鸿章。李鸿章前些年因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军和捻军有功,深得西太后慈禧的赏识,干上了直隶总督,当上了直隶省的土皇帝。安德海的老家南皮县为直隶省所属,实际上,李鸿章是时知县的最高长官。李鸿章为人狡诈,诡计多端,他干到总督这一级并不满足,因为他野心勃勃,他的志向是官居一品,甚至弄个军机处的首席大臣当当。老奸巨猾的李鸿章当然对当前的形势有着最清醒的认识,要想平步青云,非走西太后的门路不可,若想走动西太后的门路,必须用“敲门砖”去敲开安德海的那扇大门。而这“敲门砖”不是别的,正是金子。
“李大人好!”
“李大人好!”
向李鸿章问好的献媚声阵阵传到李鸿章的耳朵里,李鸿章向大家作了个揖,算是答谢了。他这次来,满有压倒诸众之势,他带来了整整5000两银子,他相信没人舍得出这么大的礼,今天就让诸位开开眼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