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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离间两宫专横跋扈.8

作者:刘学慧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47

本来,曾国藩是打算平息事端,当个和事佬的,谁知这“王八”二字刺痛了安德海的心,他紧捏拳头,只觉得血直往头上冲,他怒不可遏了。

“放什么狗屁!”

这句话既一出口,可不得了,山东巡抚丁宝桢接了过来:

“狗奴才才能放狗屁!你一个太监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污辱朝廷命宫,你活腻了。”

安德海一看,是小小的山东巡抚,况且上次丧母之时,中原几个省的大小官员几乎都送了丧礼,唯独丁宝桢没来,安德海的心里正窝着火呢。今天丁宝桢竟敢口出妄言,反唇相讥安德海,安德海哪里受得了,他不顾一切地大叫一声:

“来人哪!”

语未落音,只见十几个安宅的家丁蜂拥而上,把恭亲王、曾国藩、左宗棠、丁宝桢四个人团团围住。恭亲王乃道光皇帝的第六子,当今皇上的皇叔,他何尝受过这污辱,安德海这不顾后果的一句“来人哪”竟激怒了这位铁帽子王爷,他大吼一声:

“怎么,狗胆包天的奴才,你还敢动本王一根汗毛吗?你恫吓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安德海自知有些过头了,但他又不好转弯,便狠狠地捶了一下八仙桌。也真巧,他正捶在一个汤盆里,顿时鸡汤四处飞溅。

丁宝桢以为安德海要采取行动,便一个飞脚把八仙桌踢了个朝天仰,只见酒杯、碟子、碗、酒壶四处乱迸,鸡鸭鱼肉满地皆是。

安德海火了,他一把揪住丁宝桢的衣领要论理。恭亲王是一个飞腿,踢开了安德海:

“大胆奴才,找死啊,还敢抓朝廷命官。来人!拉出去斩了!”

恭亲王一声令下,闻讯赶来的侍卫们纷纷跳上去,两个侍卫一把扭住安德海的胳膊,这就往外拉。

曾国藩一看:

“呀,不好!事情要闹大了。”

他赶紧出来做和事佬: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看在安公公多年尽心尽力伺候圣母皇太后的份上,且饶他这一回吧!”

曾国藩又走到安德海的面前,鼓足勇气,“啪,啪”着实地赏了安德海两个大嘴巴:

“安公公,还不赶快给王爷认个错,今天冲撞了王爷,是你的不对,快认个错吧!”

安德海偷偷地瞅了恭亲王一眼,只见恭亲王脸色十分难看,

安德海心里明白,这一回王爷是真的动了怒了。安德海不是个笨人,他虽然有西太后作靠山,但此时主子不在面前,万一王爷动怒杀了小安子。事后再禀报太后,太后即使很生气,也奈何不得恭亲王,毕竟是奴才小安子顶撞了王爷。

安德海知道拿个鸡蛋碰石头是自找苦吃,他不得不低下头来,扑通一声跪在恭亲王的面前:

“王爷饶命!小安子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息怒!”

恭亲王虽然十分恨小安子,但他也慑于西太后的威力,暂时还不敢杀小安子。他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大吼一声:

“滚,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这条狗!”

安德海抖抖地爬了起来,拉着老婆马小玉的手赶快溜了。

众人望着安德海灰溜溜逃跑的背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恭亲王仍心中有气,他忿忿地说:

“安德海这个狗奴才,仗着西太后宠他,挑拨离间,专横跋扈,可恶至极。有一天,我非宰了他不可!”

左宗棠附合着说:

“王爷所言极是,像这种小人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这等奴才固然可恶,但更可恶、可恨的是竟还有一些厚颜无耻之徒巴结他、逢迎他。倘若有一天,他犯在我的手上,我定叫他人头落地,死无全尸。这等太监留他干嘛!”

左宗棠的一席话已表明了左与奕沂是站在一起的,甚至他比奕沂还要恨小安子。

丁宝桢笑道:

“曾侯爷,要是有一天小安子犯在你的手上,你如何处置他呢?”

曾国藩已是年过半百之人,但他的脑子反应并不迟钝,他也知道今天在酒楼上充当和事佬,替安德海向恭亲王求情,已引起他们几个人的大大不满,便圆滑地答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倘若安公公触了国法,老朽虽儒,仍要以国法绳之。但不知若安公公犯到老弟的手上,老弟该如何处置?”

老奸巨猾的曾国藩居然将了丁宝桢一军。只见丁宝桢马上作答:

“若是这狗奴才到了山东境内为非作歹,我丁宝桢定立即捉拿他,格杀勿论,以清君侧!”

恭亲王一听这话,心中大喜,他暗自想道:

“好一个刚烈性子的丁宝桢,你疾恶如仇,又敢作敢为,做事利索,说不定有朝一日,本王还要靠你除掉小安子。”

恭亲王此时不便过于明显地表露自己的态度,他爽朗地一笑:

“来,来,来,喝酒,吃菜,大家难得一聚,别因为那个狗奴才,扫了咱大家的兴。几位大人皆海量,来,本工带头干了这一杯,大家可不准屈量。小二,拿酒来。”

且不表恭亲王与曾国藩、左宗棠、丁宝桢如何豪饮,但说安德海在酒楼遭辱后的一段戏。

安德海与恭亲王早已结下深仇,这今天遭辱,不过是个火山的喷发口罢了。这位特殊的人物,自从十几岁入宫,到今天已十几年过去了,他一直在走上坡路。早年取信于咸丰皇帝,咸丰这个人生性温和,他很少训斥太监。小安子那时也是尽心尽力地伺候那位万岁爷,他得到的都是夸奖。后来,结识了兰贵人,他一手将兰贵人捧起来,由兰贵人到懿妃、贵妃、皇太后。

西太后靠小安子发的家,又是靠小安子暗中相助,一路拼杀,避过了惊涛骇浪,取得辛西政变的胜利,登上皇太后的宝座,实现垂帘听政的政治美梦。再后来,小安子逐渐变成了她的宠监及情人,西太后这十几年来,很少指责安德海,更没骂过

他。

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而且还当着马小玉的面,竟被恭亲王等人好好奚落了一通。安德海哪里受得了这等气,他越想越气,气得他到了家以后,一个人反锁在书房里,放声大哭。那哭声,就是在前院的大门外都能听得见。

安德海哭了一阵,一想又伤心起来,又放声大哭一阵。就是去年他娘死时,几个月前弟弟安德洋死时,他也没这么伤心地哀嚎过。他的叔叔安邦杰不知事情的原委,也不好劝什么,以为侄儿是想亲娘了。也真巧,今天是安德海的生日,人过生日总想起亲娘恩情,放声大哭以悼母亲也是人之常情。

安邦杰趴在书房门前细听了一下,不对呀,哪有哀悼母亲悲痛之时又骂又叫的:

“你们叫我安公公丢丑,我小安子叫你死的不明不白,谁和我小安子过不去,我小安子会加倍偿还谁的。妈的,欺负老子!

打狗还得看主人哪!”

“不对,一定是安德海和谁发生磨擦了,而且还是很激烈的斗争,否则,他不会如此之盛怒。”

安邦杰悄悄地找来了马小玉,他问侄媳妇:

“小玉,刚才你们俩口子在酒楼吃饭,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德海如此大怒,快告诉我。”

马大奶奶看着叔公,眼泪一个劲地往下落,她也很生气。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了不中用的老公,明明不能生孩子(就是马小玉与管家黄石魁能生孩子,打死她,她也不敢生),偏偏让人家当笑料,口口声声祝自己明年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这不摆明是讥笑她马小玉跟人有私情吗?

不过,马小玉虽然很生气,但她并不十分难过。事实上,马小玉背着丈夫与管家有句搭,别人笑丈夫安德海是个“王八”,这一点也不错。事实上,安德海早就当上了“王八”。

马小玉装模作样地哭着、诉说着。安邦杰总算听明白了,刚才侄儿在天福酒楼遭人辱骂,而且这种辱骂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德海,开门呀,不要哭伤了身子。”

安邦杰在书房门外,轻轻地劝慰侄儿。安邦杰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个侄子,不管安德海是何等作恶之人,做叔叔的,永远能原谅他的过错,这大概是至亲天性吧。

安德海硬是不开门,仍是一个劲地放声痛哭。安邦杰火了:

“德海,开门,有话慢慢说。哭什么!安家的好男儿不流泪。”

这话还真见效了。安德海收住了哭声,他给叔叔开了门。一见安邦杰,安德海像个孩子似的,又哭了起来。

“叔叔,这今天的事儿太让人咽不下去了。”

安邦杰抚摸着安德海的头发,安慰侄儿:

“德海,小玉全告诉我了。今天的事儿的确让人难以忍受,士可杀不可辱,这鬼子六欺人太甚。”

安德海平日逢迎西太后,讨得主子的一点欢心,别是这种污辱,就是失去人格尊严的事儿他也做过。不过,他不觉得那是一种污辱,他只觉得拍马逢迎西太后是他的专长,他的能耐,是一种骄傲。

这条西太后面前忠实的狗竟也会感到今天受到了人格污辱。

“叔叔,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侄儿心里苦。”

说着,安德海又落了泪。安邦杰不愧为安德海的高参,他毕竟经历的事情多一点,经验也丰富一些:

“德海,人家是石头,咱是鸡蛋,咱们敢去撞吗?”

“叔叔,那你的意思是,忍了算了。”

“不,不。这样忍下去,以后的鬼子六,甚至其他人还是欺负你,你以后在宫中的地位慢慢就被动摇了。”

安德海正洗耳恭听,安邦杰却不说了,这下,安德海急了:

“叔叔,说呀,往下说呀。”

安邦杰继续说:

“若你要整治他们,必须借助西太后的力量,尤其是鬼子六,他是铁帽子王爷,凭你的力量是治不了他的。”

安德海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叔叔的话很有道理。一个小安子,太监是奴才,奈何不了他王爷。但西太后大权在握,西太后是王爷头上的一块大石头,必须搬起西太后手中的这块大石头来砸王爷,否则的话,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想到这里,安德海又开始征求叔叔安邦杰的意见:

“可是,怎么做才能搬起西太后这块大石头来砸鬼子六呢?”

安邦杰点了点安德海的脑门子:

“这孩子,这么大的人了,还转不过来这个弯。若你实话实说,西太后只能骂你无用,不如夸大一点,把骂你之事说成恭亲王指桑骂槐,骂她西太后的。这样,一定能激起西太后的忿怒,让他们叔嫂去斗吧。”

安邦杰终于说到了要害处,乐得安德海破涕为笑:

“叔叔,人都说‘姜还是老的辣’,这话可一点儿都不假,侄儿就是再跟着你学20年,恐怕也学不到这本事。叔叔,若不是你在我身边,指点迷津,侄儿真不知该怎么对付他们。”

安德海第二天起来,拿过镜子一照,妈呀,昨天太伤心了,眼泡都哭肿了,像个大金鱼泡似的。这样也好,不用装出悲伤的样子了,西太后一见小安子这般模样,一定会问的,等西太后先发问,小安子更好回答。

安德海此时早已把今天应该如何和西太后一问一答的词儿全编好了。他反复在心里默诵几遍,生怕到时候说漏了嘴,反倒惹西太后的疑心。安德海一大早就到了储秀宫,他故意躲在自己的小偏房里不出来,他要瞅准时机,挑起西太后的忿怒,以达到诽谤恭亲王的最佳效果。

西太后早朝回来,实在无聊,她在储秀宫的小花园里赏了一会儿花,又回到了屋里。自从上次恭亲王挑起什么搜宫事端,逼得西太后没有后退之路,只好忍痛割爱亲手用毒气熏死宝贝情人安德洋,便加深了对奕沂的恨。特别是她独枕难眠,长夜难捺时,她万般思念那个俊俏可爱,万般风情的小情夫。

自从与安德海之弟安德洋苟合后,西太后就觉得安德海虽然忠心耿耿,但床第功夫远远不及他的弟弟。每每想到安德洋之死,西太后便好一阵心痛,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她在储秀宫里到处都能回忆出安德洋的面容,正如白乐天所云“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西太后实在是太想小情夫了,她不愿让别人看到尊贵的皇太后在流泪,便唤了声:

“小安子,陪哀家去御花园。”

“庶。”

小安子在前引路,西太后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到了御花园。

这几个伴驾宫女正年轻,花儿一般娇美。沉闷的宫廷生活把她们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可一旦来到了繁花似绵、春风拂面的御花园,她们活泼、可爱的天性又诱发出来了。她们一个个鸟儿一样,蝶儿一般,脸上荡漾着青春的活力。西太后一见这情景,便也不强留她们,手一挥:

“都玩去吧,等一会儿就过来,可别跑远了。”

“谢主子思典。”

几个活泼的姑娘齐声谢主子。西太后只留安德海一个人在身边。此时,安德海也不想去赏什么美景,他还要瞅准时机,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呢。

西太后见姑娘们全“飞”走了,便和安德海一起随便走走。

安德海依然低着头在前面引路,西太后看着小安子的背影,禁不住又心酸起来。心爱的小情夫从背影看酷似他的哥哥,只不过弟

弟比哥哥略高一些,略瘦一些,连走路的姿态都十分相像。

看着看着,西太后又涌出了眼泪,她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老六,你太狠了,和我过不去不是一回两回了,早晚我跟你秋后算总账。”

安德海望望四处无人,宫女们早不知了去向,大概她们去假山后面捉迷藏去了吧,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安德海故意抽泣了一下,这引起了西太后的注意:

“小安子,好像今天你很不高兴,从早上到现在,你没说过几句话。”

“奴才心里难过。”

安德海几乎是哭腔了。西太后还以为他为弟弟的死而难过,便说:

“都是老六不好,不然德洋也不会死的。”

一提起弟弟的惨死,安德海真的落泪了。他就这么一个弟弟,而且弟弟从小是他抱大的,同胞手足焉有不亲之理。

“好了,别哭了。”

西太后像是在安慰安德海,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安德海还在哭,西太后有些不耐烦了,她皱了皱眉头:

“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

“主子,奴才心里难过,奴才并没得罪谁,可为什么他们总与奴才过不去。”

西太后连忙问:

“小安子,谁又和你过不去了。”

“奴才不敢说。”

“说,怎么回事。”

“回主子,奴才昨天在天福酒楼带媳妇吃饭时,被人骂了。

若是单骂奴才,奴才心里还好过些,可恶的是,他们影射主子您,所以奴才为此事而哭过。瞧,奴才昨晚上哭了整整一夜,到现在眼泡还是红肿的哩。”

西太后仔细一看,果然不错,安德海的双眼红肿起来了,想必他说的遭人骂是实话。西太后厉声地说:

“细细讲来,怎么一回事?”

“他们说奴才是条狗,说主子您是……”

“是什么?”

“是,是,是不分黑白养了奴才这条狗。”

“大胆狂徒,他们是谁?快说,不快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才怪呢。”

安德海本来想先谗害曾国藩、左宗棠、丁宝桢三人,再诬告奕沂,便脱口而出:

“是曾国藩、左宗棠、丁宝桢三个人骂的。”

西太后一听是他们,大为怀疑,这三个人,尤其是曾国藩绝对效忠西太后。当年,为了平剿太平军,曾国藩出生入死,差一点儿送了命,他是大清的元老派,西太后深知此人禀性,他老奸巨猾,怎么可能在太后之宠监安德海的面前骂太后呢?别说是骂,就是一句言重的话,恐怕他也不会说。

西太后一听便不信:

“小安子,虽然左宗棠与丁宝桢直爽一些,但他们都是哀家的宠臣,他们忠于朝廷,哀家深信不疑,特别是曾老夫子,他更是忠心耿耿,你是诬告他们吧,他们绝对不会骂哀家的。”

一听西太后说这话,安德海的脸色都吓白了,现在诬告不成,万一再被西太后发现有什么破绽,那后果将难以设想,这根乘凉的“大树”可千万不能倒呀。

安德海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主子,的确是他们三个人骂奴才是条狗。”

西太后的口气比刚才缓和多了。

“那你说,是谁又骂了哀家呢?”

安德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磕头:

“主子饶了奴才这一回吧,奴才实在是不敢说。”

“说,别这么婆婆妈妈、吞吞吐吐的,我最讨厌你这副娘娘腔。”

安德海小声地说了句:

“是恭亲王。”

西太后咬牙切齿地说:

“我就知道是老六,这个老六,鬼点子特别多,他总是和我过不去,早晚,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西太后更恨恭亲王奕沂,她对小安子的话深信不疑,曾国藩、左宗棠、丁宝帧三个人显然不会在太后背后诽谤太后,可恭亲王奕沂绝对有这种可能性,因为西太后早与奕沂有隙,叔嫂不和,人所共知。特别是几年前,革去了奕沂议政王之职,叔嫂矛盾就趋于白热化了。

奕沂恨自己,西太后明白这一点,但她又拿恭亲王没法子。

这几年来,西太后越来越感觉到有些孤立,小皇上是亲生儿子,但这个儿子好像天生就和生母很疏远,即使有时来储秀宫问安,他也是坐坐便走,从不在生母身边逗留太多的时间。东太后为人虽很随和,她好像总是单单与西太后过不去。咸丰在世时,东太后与西太后还比较融洽,以姐妹相称,处处东太后都让着西太后。咸丰刚驾崩那些日子里,两宫太后尚能团结一致,共同对付肃顺他们,可不知为什么这几年来,东太后慈安很少再来储秀宫坐坐了,好像她们俩有很大隔阂似的。

与儿子载淳及东太后的关系紧张后,西太后感到有些孤独,幸亏有小安子在身边陪伴着。今天,小安于又说恭亲王奕沂在背后骂自己,西太后焉能不恼火,她不明白,为什么几个最应该支持她的人,都纷纷低毁她。西太后的心底深处不禁掠过一丝悲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皮呀。”

安德海见自己的挑唆已经奏效,他不禁暗自欢欣。

“鬼子六,看你能横行几时,酒楼里你让我安德海出丑,以后我安德海偏要叫你尝尝西太后的厉害,看你还仗势欺人吗?”

安德海凭着一张能把稻草讲成金条的嘴取悦于西太后,成为皇宫中红极一时的人物,但他却也得罪了不少人,他虽安稳地坐在太监总管的宝座上,但此时已是四面楚歌,他却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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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违禁出京

left胆大包天的安德海竞携家眷、带古玩下了江南。righ

安德海仰仗西太后的威势,在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不自在,上至小皇上、东太后、恭亲王,下到太监、宫女们,谁不让他三分。这些年来,他凭着别人所不曾有的几大优势,在西太后面前得宠。

一是,早年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竭力在咸丰皇帝面前推荐叶赫兰儿,使得兰儿由秀女到贵人、嫔、妃、贵妃,最后至皇太后,没有当年安德海的暗中相助,不会有西太后的今天。

二是,在咸丰崩逝后,小皇上同治在热河登基,而肃顺、端华、载垣等八大臣挟天子以令诸侯,排挤两官太后,尤其是回銮路上,肃顺令端华与载垣除掉西太后,而小安子冒死相救,西太后将终生感激不尽。

三是,自从两宫太后垂帘听政,西太后逐渐独掌大权,日益骄纵起来。她二十六七岁守寡,耐不住寂寞,夜深人静之时,身边总觉得有些孤独。于是,特殊身份的太监——小安子便以别人不能达到的境地,使西太后得到了生理上的满足。

当然,小安子还占有其他优势,他日益在宫中站稳脚跟,扩大自己的实力。看起来,他官居四品,实际上他拥有更多的权力,这是许多人,即使是王公大臣也望尘莫及的。安德海为了在宫中扩大自己的势力,他常常与一些王公大臣们聚餐,每次聚餐耗资数字巨大,有时竟达到惊人的程度。

安德海为了充大方,每次聚餐都是他上账,十天半个月,酒店老板便到安宅去结账。安德海单凭内务府每月发放的银子,恐怕一桌酒席就要吃掉他一年的津贴,那还不把他吃穿了?

上次借丧母之机,安德海可真捞了不少油水,可26万两白银全用上了,盖了豪华的安宅,他又娶了老婆,接来了叔叔安邦杰一家人,用上40多个丫头、家丁,安宅里天天热热闹闹,开销也大得惊人。

这么宏大的排场,开销银子就像趟水一样容易,安德海有时也不得不为银子而发愁。有一些趋炎附势的人,为了能得到一官半职,或者为了升个职,达到某种目的,不得不打通小安子这一关,以求安公公替自己在西太后面前美言几句。当然,安公公的路子也不是那么好走的,这条路全是用银子铺出来的。

但毕竟卖官给人十分危险,弄不好会遭西太后骂,甚至还有可能会“翻船”。有几次险些就让恭亲王抓了把柄,有一次差一点儿就送了小命。卖官得到的银子虽多,但这条生财之道风险太大了,安德海轻易也不愿这么做。

怎么办?天上又掉不下银子来!

安德海是十分聪明之人,他一个大活人还是让水给噎死!他那灵活的脑瓜子一转,计上心头了。

现成的生财之道正等着自己去走哪,怎么以前就没想到这一层呢。什么法子?什么路?还不是变卖宫中的古玩字画、珍奇异宝。

那天,风和日丽,春光融融,安德海陪西太后到御花园去散步。安德海在前面引路,西太后在后面姗姗而来,两个人一面赏花,一面闲谈。

“小安子,过两天你去芳嘉园一趟,看看老太太和舅爷他们可有什么事。”

“芳嘉园”是西太后的娘家,她的老娘年纪已大,又不能经常进宫看女儿,母女俩虽说在一个京城里生活,但实际上如隔千山万水,一晃几年也见不到一面。倒是小安子经常去看看老夫人,算是替西太后尽了那份孝心。

“庶。奴才20天前还去看过他们,老太太说一切都好,只是

“只是什么?”

西太后知道小安子有话没说完,便连忙追问了这一句。

“只是舅爷最近要完成大婚,好像还缺些银子。”

西太后虽然大权在掌,但她并非名门出身,她的弟弟桂公爷虽也读过几天书,识得几个大字,但始终没当个什么大官,所以官俸也就少得很。她的娘家比起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之府宅,就显得寒伧多了。自从西太后住进紫禁城,她根本就没回过娘家,娘家的宅子变成了什么样,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只听小安子经常说娘家又缺银子了。

每次小安子说芳嘉园缺银子,西太后总是动用自己的小金库,让安德海偷偷去送出去。可这一回不同呀,弟弟要娶媳妇,那可不是几百两银子能挡住的事,西太后只好说:

“小安子,明天就去告诉桂公爷,让他莫要着急。桂公爷要办喜事,到时候皇上自然要赏他的,但只怕赏银不够婚宴开销,我这里再给他想想办法。”

西太后此时也有些为难了,她的小金库里银子已经不多了。

这些年来暗中贴补了娘家不少,她猜想娘家现在一定比十几年前阔绰多了。但人的欲望哪有止境呢?不然,“贪得无厌”这个词

儿就不会产生了。

“主子,你的金库里,银子也不多了,你身在深宫,能想什么办法呢?”

安德海真的很替西太后感到为难,西太后也感到小安子比所有的人都能体谅她,便心中十分宽慰。

一办法还是有的,只不过要麻烦一点儿。”

一听说主子还能想到其他办法,安德海便又高兴起来:

“主子,只要你能想出好法子来,小安子愿效犬马之劳为主子奔走。”

西太后见左右无人,便抚摸着安德海那张白皙的脸庞,感激地说:

“小安子,这还得全仗你帮忙。”

“主子,只要是奴才办得到的,主子您尽管开口。”

西太后一点儿都不怀疑小安子的忠心,她便不再兜圈子了:

“我身边还有不少古玩字画及奇珍异品,你把它们慢慢带出宫去,找个行家给鉴定一下,然后找个可靠的买主,尽量开个大价钱,换些银子给芳嘉园送去。”

小安子未曾预料到西太后会说出这些话来,一个大清宫的堂堂的皇太后为了无度地接济娘家,竟也想出这等下策来,居然要偷宫中的珍藏来孝敬老娘、资助弟弟。真是天大的笑话。可小安子是何等聪明之人,他即使心中想笑,嘴上却万万不敢表露出来。

“庶,这事儿,奴才明天就去办。奴才先着人打听哪儿有行家,哪儿有肯出大价钱的买主,尽快把主子的这件事办好。”

西太后拍了一下安德海的肩膀,又叮嘱道:

“小安子,办这样的事,一定要慎之又慎,不可走漏半点儿风声。我那里的字画全是历代名家的真品,有王羲之的字,吴道子的画,郑板桥的篆刻,哪一件也价值连城。万一没有识货的买主就赶快拿回来,可别让人临摹了。再者,万一买主是个极内行的人,问起这些字画的来源时,你打算怎么搪塞过去呢?”

“至于这一点,请主子放心。奴才会见机行事的,万一出了事,奴才便说是从宫中偷出来的,就算奴才的头掉了,也不会说出主子您的。”

西太后感激地望了望小安子,又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小安子说:

“小安子总是那么忠心耿耿,我不会对不起你的。”

且说安德海利用出入宫廷之便,陆陆续续带出了几幅古人的真迹。按道理讲,太监出入宫廷要受到严格的检查的,一来怕太监们偷窃宫中的宝物,二来也怕太监入宫时带进危险品,所以,每个太监出入宫廷是要被搜身的。

安德海与众不同。这几年来,小安子的权势越来越大,他出入宫廷都是坐着轿子的,守宫门的侍卫们一见一顶红轿子从远处而来,便知道是大太监安公公来了。照例是要搜身的,但哪个侍卫敢搜安公公的身,除非是不想要命了。他们无非是摆摆样子,把轿帘稍微撩开一点儿,向里面的安公公笑一笑,点点头,便算是搜过身了。

安德海正是钻了这个空子才顺利地把宫里的珍宝盗了一部分出去。前些日子,安德海便让二叔安邦杰四处打听过,安邦杰终于查访到几个古玩字画的鉴赏家。他们一见安德海从宫中带出来的珍品,眼光立刻就被拉直了。

“呀,这是真迹,一点也不错。”

赞叹之余,他们出了个价钱,安德海心中一盘算,觉得他们把价钱压得太低,不合算,便讨价还价起来。谁知几个古玩鉴赏家先发制人。

“安先生,咱们虽不知你的来路,当然先生是做什么的,咱们也没有打听的必要。但是据咱们多年的经验来看,安先生井不

是什么收藏家,这古玩真迹并非安先生所有。

“这些古玩珍宝乃上乘之作,非官中莫属,若是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咱们老兄之中,万一出一个不讲情面的人,把这事儿给闹大了,闹到了宫里,怕只怕,安先生也难脱其咎吧!”

古玩商这话说得可真让安德海没路可走了,他硬着头皮也得低价出手。安德海把所得的钱留下三分之一,作为自己的劳务费,其余的三分之二送到了芳嘉园西太后的娘家。

当然,西太后并不知道小安子还吃了回扣,她想一向忠心耿耿的小安子,一定会全心全力效忠于主子的。谁想到这条忠实的狗还背着主子玩了点小花样。

就这样,西太后不断将宫中的奇珍异品交给小安子,又由小安子出手卖给古玩商,换取了大量的银子,不断送往娘家芳嘉园。安德海从中也确实得到了不少好处,他的口袋又渐渐装满了银子。

安德海有了钱,便晕头转向,不知所以了。他除了在宫中陪西太后消磨时光外,其他时间便是花天酒地,胡作非为。有一次,竟然让当今的圣上,同治小皇帝给撞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同治皇上冲龄即位,由于他自幼生活在宫中,出出进进都是前簇后拥的,长期以来不与宫外打交道,他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还以为天下就只有皇宫最大了。可是有一个偶然的机会,同治小皇帝突然发现外面的天地很大很大,外面的世界也非常精彩。

那天下午,小皇上在张文亮、李明玉的陪同下在宫内闲走,离后宫的御花园已经不远了,突然张文亮感到心头一阵狂跳,万分难受,他打了个跌撞,几乎就要跌倒了,李明玉连忙上前扶住他。小皇上也关切地问:

“张公公,怎么了?”

“奴才只感到心里一阵绞痛。”

“李公公,你快把张公公扶回去,好好休息。”

李明玉面有难色:

“万岁爷,这……”

“朕不走远,你快去快回,朕在这儿坐一会儿。”

李明玉扶着张文亮走了。小皇上本打算在御花园里坐一会儿,等李明玉回来,但仿佛磁铁吸引着他似的,小皇上信步走到了一个小偏门旁。紫禁城皇宫大门层层侍卫把守,别说刺客,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可这小偏门今天居然没上锁,小皇上出于好奇便打开了门栓溜了出去。他走到了外面,几转几转后迷了路,索性直往前走了。他走到一家面食馆门前,闻到一阵阵扑鼻的香味。小皇上从小每餐几十道大菜,他全吃腻了,也闻不出来菜香,可今天这家极不起眼的小面馆里的拉面竟引起了他的食欲。

小皇上第一次出宫,他哪里懂吃饭还要用钱买,他在宫中都是太监端上便吃。今天,他也大模大样地坐下便吃。

小店老板见有一个翩翩少年,举止高雅,衣着华丽,便认为是哪家的公子。贵公子哥儿居然也到这等小面馆来吃饭,老板自然感到很荣幸,便热情地端上一碗拉面送到少年的面前。

那少年一吃,和御膳房厨子做出的鸡汁面味道截然不同,他大开胃口,一连吃了两大碗。吃完了面条,他抹抹嘴便走。那老板傻了,吃饭还没给钱哩!

同治皇上哪儿懂得下饭店吃饭还要付钱,他从小到大从来就没买过东西,他根本就不知道市面上还要付钱,才能买到东西。

老板心想:

“这少年风度翩翩,举止不俗,不像是市井无赖之徒,可能是他忘了给钱。”

老板上前一步:

“公子且慢,请公子付了面钱再走。”

小皇上傻了:

“付面钱?付什么面钱?”

“是呀,公子刚才吃了两大碗面,你忘了付面钱。”

小皇上惊奇地问:

“吃面还要付钱?”

老板拉住小皇上的衣角不放,小皇上被老板跟着要面钱弄得莫名其妙。

且说李明玉将张文亮安顿好,连忙跑回御花园。糟了!李明玉找了又找,也没见皇上的影,他快要急疯了。突然,他看到御花园旁有一个小侧门开着。李明玉连忙寻了出来,正巧一眼瞥见面馆老板正拉着小皇上不让走。他连忙跑过来:

“老板快松手,小的替我家公子付面钱!”

李明玉递上二两银子,转身拉着小皇上的手便走。面馆老板呆呆地望着他们,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小皇上破了禁,私自出宫尝到了甜头,从此以后一发不可收,他的心野了,飞到了宫外的大千世界里去了。每当他闲来无聊时便央求李明玉带他到宫外去走一走,溜出宫外逛街市。李明玉拗不过他,便不止一次地把小皇上带出宫。

这日,小皇上在李明玉的陪同下,在中海丰泽门外的一品香酒楼大饱口福。突然,听到楼下一片吵闹,小皇上出于好奇,让李明玉下去打听。

“小二,是什么人在楼下吵闹?”

店小二一见李明玉一身书僮的装束,又听得李明玉不是京腔,说得一口河北沧州话,以为李明玉是个过路客,便神秘地贴在李明玉的耳边说:

“客官,你是外地人,不曾知道京城有一个人物,他虽不是朝廷命官,也不曾中过什么状元、举人,可此人来头极大,听说连亲王都让他三分。此时,这个人正在楼下宴请三朋六友。这个人有个怪癖,就是他到了哪里,非要把所有的其他客人全赶走不可,否则,会影响他的食欲。等一会你们下楼时,悄悄地走过去,可别惊动了他,不然的话,我们这小店就甭想开了。”

李明玉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有气,是谁这么蛮横不讲理?别说是什么王公大臣,就是当今的皇上——万岁爷,在这小酒楼里吃饭,也没赶走其他客人呀。李明玉追问此人姓名,店小二紧张兮兮地说:

“小爷,我告诉了你,你可别乱传,说出去,我的脑袋就不一定能保住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西太后面前的大红人,安德海大总管。”

李明玉淡淡地一笑,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到了楼上,把刚才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小皇上。小皇上一听小安子在宫外也是这么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他的气不打一处来。

“小李子,走,会会小安子去。”

小皇上一挥手,带着李明玉便走下了楼。店小二一见这主仆二人直奔楼下,生怕冲撞了安公公,便连忙迎了上来,拱手作揖:

“二位客官慢走,小的带客官从这边走。”

店小二指的是酒楼的一个小偏门。

“放肆,敢让我家主人走那偏门,不要命了。一边躲着去。”

李明玉一把推开了店小二,他和小皇上径直朝安德海走去。

安德海今天不仅带来了老婆马大奶奶,他还把小妾小翠也带来了,他的堂弟、堂妹等人全围绕着安德海打转转,乐得小安子眉开眼笑。

“翠儿,来,陪老爷我再喝几杯。”

小安子一手揽着马大奶奶,一手拉着小翠,一脸的流氓样,他的几个不成器的堂兄妹们像众星拱月一样,托着安德海。李明玉一把从小安子的身后夺过他手中的酒杯,狠命地往地上一摔。

安德海不知身后站的是何人,就凭这个人竟敢夺他的酒杯这个份上,小安子便怒不可遏了。他喝得烂醉,眼睛半睁半闭,口出狂口:

“大胆狂妄,竟敢夺你安爷爷的酒杯,找死啊!”

李明玉又一把揪住了安德海的衣领,安德海的妻妾及堂兄弟、堂妹们见到这情景,一拥而上。李明玉一个人敌不过众人,竟被他们一起动手,按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安德海也没看清趴在地上的是何许人也,他歇斯底里似的狂叫:

“拉出去,打死喂野狗。”

几个人上去就拖李明玉。站在安德海身后一直察言观色、一动不动的同治皇上忍不住了,他大吼一声:

“放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眼前的是谁!”

小皇上这一吼,把个小安子给震呆了。

“妈呀,万岁爷在这小酒楼里。”

安德海做梦也想不到,小皇上会擅自离宫,跑到小酒楼里来喝酒。他还没定过神来,只见小皇上一个飞脚踢在小安子的屁股上,疼得小安子直咧嘴。小安子平日里就是再横,他在小皇上面前也还是不敢太放肆的,他二话没说,跪下就磕头:

“主子息怒,奴才该死。”

众人都没目睹过“龙颜”,一见不可一世的安德海向这位少年磕头谢罪,便知道这位少年来头不小,可谁也没想到这个风流倜傥、潇洒文雅的少年竟是他们的天子。

“狗奴才,仗势欺人,小心你的脑袋,滚!”

那少年又是一脚,吓得安德海屁滚尿流,连滚带爬跑掉了。

店小二张大了嘴巴:

“我的妈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堂堂的安大总管,风风光光了这么长时间,竟也有能镇住他的人。”

安德海回到宫中,一声也不敢吭,他明白,若是将小皇上私自出宫的消息告诉了主子西太后,西太后一定会严厉责备小皇上的,但不过是责备而已,遭殃的可就是小安子了。小皇上慢慢长大,如今已15岁了,他马上就要亲政,小安子可不愿意成为小皇上亲政后的第一个惩治的对象。

似乎小安子现在也学乖了,他这一二年以来,处处讨好小皇上,以便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小安子虽然改变了对小皇上的态度,但同治皇上却十分厌恶小安子。早在他当年六岁冲龄即位时,就十分天真地问过别人,是不是当了皇上就可以想杀谁,就杀谁,当时他表示想杀小安子。多少年来,小安子巴结他的母亲,甚至小皇上还在无意中看见过母亲与小安子过于亲昵的举止,令小皇上十分反感。

小皇上对安德海早已恨之入骨。

安德海似乎也看出了小皇上对他的反感,他该为自己找条后路了。眼见着小皇上就要亲政了,万一到时候,西太后无力保护小安子,他就只好请求出宫,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

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不至于出宫后的生活与现在的生活悬殊太大,安德海必须再搜刮一批财物,以作积蓄,有备无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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