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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钦差”出京乐极生悲.2

作者:刘学慧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47

安宅除了大管家,光仆人、丫头、老妈子就有40多人。加上安德海的二叔安邦杰一家八口,这可真是一个热闹的大家庭。

同治七年,即公元1868年,北京的最大一家酒楼,天安门外一品香酒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酒楼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酒楼正面的大墙上挂着一个撒金的“喜”字。这字足有两丈高。

酒楼里可谓高朋满座,笑语欢声,不绝萦耳。

“恭喜,恭喜。”

安德海身穿蟒袍,外罩礼服,头戴花翎,满面春风,频频地向来客点头致谢。

太监娶媳妇,在北京城传开,可就热闹了。除了哑巴没说,聋子不听,男女老幼可就炸开锅了。

“安大总管可真有能耐,讨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听说新娘子早与大总管有情。”

“罪孽哟,罪孽!”

“他没了那个‘宝’,可怎么入洞房?”

众说纷坛,无须一一考证。是啊,老公娶媳妇,怎么入洞房?

俗话说:最美的莫过于洞房花烛夜。安德海的洞房之事怎么过的呢?

这新娘子马小玉左思右想,最后一咬牙决定嫁给太监,反正是嫁人,嫁谁都一样,嫁个有钱的,还愁什么买不到?

小玉独自坐在新床上,暗自伤心,新娘子都盼丈夫早回揭盖头,双双入寝。马小玉不盼,她怕,怕难堪的场面,丈夫不能,他不是个男人,最多是个与自己生理有些不同的非男非女之人。

客人散了,安德海兴奋地走近小玉,他轻轻地揭去了新娘子的盖头。安德海捧起妻子的脸仔细地望着、品着。今天的安德海容光焕发,多少增加了男子的气魄。今晚的小玉俏美无比,妩媚动人,新娘子仿佛忘记了丈夫的身份,幸福地闭上了双眼。安德海先吻了吻妻子的额头,然后轻轻地将嘴唇压到了小玉那樱桃小口上,热切地,甚至狂热地吻了又吻,向小玉的脖子、耳根吻去,小玉只觉得浑身燥热,一阵阵地激动。安德海轻轻地将妻子的衣服揭去。

“你?”

小玉似问“你能行吗?”

安德海从小玉那疑惑的眼神中读懂了小玉的耽心。

“你只管闭上眼睛,慢慢享受。”

安德海用他那多年来侍奉慈禧的十指,尽可能地满足女性的需要。小玉在安德海的身下轻轻地呻吟着。

安德海夫妻恩恩爱爱度过了蜜月。

新婚后的安德海依然小心翼翼地侍奉着慈禧。一天,西太后的一个宫女翠儿给安德海请安:

“安公公,早。”

“翠儿哪去呀?”

“去乾清宫请皇上,圣母皇太后有事相商。”

这翠儿十分乖巧,安德海对她早有好感,心中便寻思:皇上有三宫六妃,亲王有三妻四妾,我安德海怎么就只有娶一个媳妇。一天趁慈禧高兴,安德海大胆了起来,提出要翠儿。

“死猴精儿,不料你胃口越来越大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慈禧最后还是把翠儿给了他,不过名义上是仆女,实际上是小妾。后来,安德海又纳了三房小妾。

一个太监,居然妻妾成群。

安德海娶小妾,引起了马小玉的极端不满,开始妻妾之间是明争暗斗,到后来干脆面对面地干了起来。

妻妾争风吃醋及争斗引起了安德海的不满,他不愿一回家就看到几个女人在打骂。渐渐地,他晚上留在宫里,不愿回家。本来太监妻妾就不能过上正常女人的生活,这下可就更惨了,但马小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开始为自己盘算嫁给安德海,钱是有了,可做女人的乐趣却很少,她不能真正体会夫妻间那亲密的美妙的关系。于是,她开始把注意转移到了一个正常男人的身上,管家黄石魁。

黄石魁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又不乏柔情,每逢安德海夜宿宫里之时,两人便如鱼得水,好不快活。渐渐地,翠儿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马小玉对翠儿又恨又怕。而翠儿也不是个软包,她时时威胁小玉,使得小玉不得不让她几分。翠儿虽不像小玉那般水灵,但年轻,活泼,也十分逗人喜爱,不久翠儿也勾了一个心上人,妻妾相安无事。

安德海发现小玉与翠儿以姐妹相称,比以前融洽了许多,心里很高兴,他希望夫妻和睦,家庭幸福,可唯有一件憾事一直萦绕心头,这便是他有权、有势、有钱,可偏无子。一日小玉把那张漂亮的杏桃小口凑到了安德海的耳边,说了一阵悄悄话,听罢小玉的一番话,安德海的脸微微红了一阵:

“能行吗?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病还能医的好?”

“试试看吧,或许有门儿。”

“你可千万别对外人说,翠儿暂时也不要让她知道,就咱们夫妻二人知晓,免得别人笑话。”

安德海一再叮嘱妻子。

医什么病?还不是安德海的难言之隐。马小玉的娘四处打听、求医,为太监女婿医病,老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打听到北京西北角仁样胡同有一位老中医,利用祖传秘方给人治无子之病,据说吃了他的秘方,少精者可恢复正常。可太监是净了身的,能医好吗?小玉他妈暗中拜访了这位老中医:

“大夫,若你能医好他的病,我们赏你500两金子,若医不好,也不罚你。但无论如何对外你要绝对保密,若走漏半点风声,你的人头就不在肩上抬着了。”

这老中医知道安德海在宫中的地位,岂敢拿自己的人头开玩笑,于是便很严肃地答应了小玉妈的要求。

不几天,安宅每晚九点一刻左右,从侧门走进一位白发老人,这便是那位老中医,先把脉,后观气,再问病史,开了不少秘方,也吃了不少副药,可安德海的顽病仍不见好转,渐渐地他与小玉失去了信心。

“小玉,嫁给我,你后悔吗?”

“瞧老爷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你是太监,可你也是人呀,也需要老婆的关心。”

小玉的话,即使安海德高兴,又让他不快,安德海苦笑了一下。高兴的是,小玉不后悔,又通情达理,不快的是安德海最怕别人提的两个字“太监”,此时却从妻子的口中说出来,足可见太监确实是一类特殊的人物。

小玉当然不后悔,虽丈夫是废人,但他有权、有势、有钱,能最大限度地满足小玉的物质需求,小王实际上并未守活寡,她暗中有个情夫黄石魁。小玉竭力耸恿安德海治病,其实是怕自己与管家一不小心,怀上了孩子,无法遮掩,若安德海的病稍有好转,不管孩于是谁的,他安德海都得老老实实地当爹。

安德海当然不知道妻子小玉的打算,还认为妻子真的关心自己,不由得心头一热:

“我的宝贝儿,可委屈你了,等一旦治好了我的病,我一定给你求个五品夫人当当。”

“老爷高兴糊涂了不是,太监娶媳妇已背常理,太监的夫人

封爵,哪朝哪代你见过。”

小玉笑丈夫得意忘形,粉团一般的小手不停地在丈夫白白净净、富富态态的漂亮的脸上揉着、搓着,安德海将妻子紧紧地搂在怀中。

“老爷,你这病,万一医好了,怎么向圣后西太后交代?”

是啊,怎么安德海竟忘了这一层呢?万一医好了病,还能恃奉西太后吗?那是不可能的了。轻则被赶出宫,重则赐死,两者都将失去权、势、财。安德海能接受这个严酷的事实吗?不能,万万不能,当年他安德海自阉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些,一巳拥有过,再失去,太痛苦,太痛苦了,安德海宁愿去死,也不愿离开西太后,是这个女人给了他人生的乐趣,如果医好了病,这个女人有可能置他于死地。

人生啊,人生,就是这么多的悲哀与憾事,不能两全其美,想有个后代,就甭想拥有财势,若拥有财势,又必须老老实实,死心塌地地去做太监。

安德海陷入了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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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他是活腻了”

left顺治帝时,紫禁城竖一铁牌明告天下太监不准私自出京。而安德海却有违祖制,向铁牌挑战。righ

安德海的病并未医了,其实他矛盾极了,若真的医好了病,他可不见得如何高兴,他的骨子里头已渗透了权与财的欲望。前面提到过:安德海向皇上讨字,讨了个“女”字,慈禧认为这是皇上想杀安德海的征兆,安德海甚忧此事,加上皇上不久要大婚,于是趁机南下采办龙袍,也避避风头。马小玉和翠儿听说丈夫远行,三两个月不能回京,硬闹着跟着玩:

“老爷,人们都说泰山壮、杭州美,可我从来没去过,这次可无论如何要带我去。”

翠儿虽嘴上没说出来,心里也极想同行,她眼巴眼望地看着大太太马小玉,她心里明白小玉会替她说话的,因为小玉的把柄攥在翠儿手中。

“老爷,把翠儿也带上吧,一路上也给咱们解个闷,人多热闹嘛。”

安德海此次出京本想趁机卖些古玩字画,并借采办龙袍之机大捞一把,加上游山玩水,避风头,正是借机扬威的好时刻,他是不会拒绝妻妾的要求的。

“好吧,你们的行装尽量精减一点,不用带很多衣服,到了各地只要有你们看中的,尽管说好了,统统换新的。”

安德海一行人打点行装,乘上两艘太平船从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经南皮老家大摆寿筵,好不威风。这一日,船行到直隶与山东交界处的德州附近。由于河道多年失修,淤泥一时难排,加上夏季雨水冲涮,把河岸上的枯树、丛草等污物都淤进了河床,两艘巨大的太平船一时间行驶困难,只好抛锚。

“喂,快来看呀。”

岸上的人们一呼而上,这德州一带的老百姓由于连年的战乱、天灾人祸,生活困苦不堪,平日里哪有什么生活的乐趣,整日背向青天,面朝黄土,可就从来没见过什么场面,今儿个从上游驶来的这太平船可让他们开了眼界了。

“小六子,你识几个字,那旗上写着什么?”一个花白胡子好奇地问。

“老爷子,你看那条幅叫“龙旗”,上面写着‘奉旨钦差’和‘采办龙袍’”。

“噢,是京里来的,怪不得这么威风。”

船已行不动了,岸边的人纷纷围拢过来,个个翘首相望,人们看见一个体态丰满,男人女相的人摇摇摆摆走下船来,紧跟着是一个媚态十足,风骚俏丽的年轻女人,想必这是他的夫人吧。此人正是安德海,人们又看见一箱箱、一筐筐的东西都抬到岸上。

这一带大运河上往日里过往船只就不多,像今天这样的场面更是没见过。人们能不看个够吗?人们边看还边评论着:

“这来的一定是个大官,你看那气势,够宏伟,那衣着,够华丽,棒极了。”

“那当然了,咱们知府大人来也没坐这样的船呀!”

“知府才几品,我说呀这大官一定在四品以上。”

“你懂什么,三品大官也没坐这等船,皇上驾临也不过如此。”

人们窃窃私语,也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一声开道锣鼓,安德海的轿子过来了,男女老幼连忙闪开。前面是“奉旨钦差”的龙牌,接着是“回避”、“肃静”的虎头镇牌,这八抬大轿晃晃悠悠地一路抬了过去,后面足足跟了40多抬轿子,大大小小的木箱足足有百十口,人们心想:这箱子里面装的一定是值钱的玩意儿。大轿落在了一家客栈前,安德海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分明戴的是蓝翎官帽。不知是谁认出了安德海,人群里可又议论开了:

“这蓝翎太监不过是四品,怎么他摆这么大的派头?”

“说的也是,官船咱也见过不少,可一般官船挂的都是官衔高脚牌和字号灯笼,可从来没见过挂龙凤旗的,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一位穿长袍的老人“嘘”了一声:

“兄弟呀,快别乱说了,这蓝翎太监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圣母皇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听说,一些亲王都敬他几分。”

“看你越说越玄,离了谱了,一个太监有这么大的能耐?”

“能耐大着呢,两宫太后能办到的,他都能办到,两宫太后办不到的,他也能办到,人称通天神。”

安德海住在来福客栈,人虽安歇了,但船上还有些什物,于是便派了几个家丁去船上守候。夜幕渐渐降临,大运河上吹来阵阵晚风,河面荡起微波,船上灯火辉煌,照得两岸如同白昼,灯光中,那幅“三足乌”旌旗一摇一摇,虽旗中画着一个鲜明的太阳,但在黑夜里,有点阴森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安德海便让管家黄石魁四处拉劳力当纤夫,希望把太平船从淤泥中拉出来。足足有三四十个壮劳力,折腾了大半天,船才前进了几十米。看来,沿水路下江南是不行的了。安德海站在岸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精心装饰的太平船陷在烂泥中,他命人将高悬在船舱上的那幅“三足乌”旗扯下。

此时,临河不远的一家茶馆的角楼上,热闹非凡,人们正围着一位老秀才问长问短:

“这太监船上挂的旗可真特别,那红红的太阳中央怎么画着一只乌鸦,而乌鸦又是三只脚呢。”

老秀才多年参加科举考试都名落孙山,他是死读书、读死书,除了“之乎者也”唬唬人,并没有什么大本事。肩不能挑,手不能拿,靠上辈留下的一点家业糊口,日子越过越穷,可架子却摆得不小,他有时不名分文踱进茶馆,细细地品茶、聊天,掏不出茶钱,往往是受店主的一阵奚落了事。今天老秀才仿佛扬眉吐气似的,心想,哼,也有求我的时候,不能那么便宜,非摆摆架子不可,也要让人领略一下秀才的才识。

“三足乌者,三足也。”

“你老就别再什么‘者’,什么‘也’了,快说下去。”

一个年轻人为了知道这只乌鸦为什么非要画着三只脚,不耐烦地催促着。

老秀才故意把语调拉得长长的:“诸位晓得这三足乌的典故么?”

老秀才干咳了几声,茶馆老板连忙叫小二送上一碗黄山毛尖茶,并用眼神催促老秀才快讲来听听,不要卖关子。

老秀才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讲了起来:

“‘三足乌’者,是有典故的。它出自《春秋》,唉,我竟忘了,《春秋》一书诸位可能未曾闻过。《春秋》有曰:‘日中有三足乌’。后《史记·司马相如》篇中又日:‘幸有三足乌,青鸟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墟之北。’听懂了么?”

众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老秀才洋洋得意了起来:

“‘西王母’者,西太后也。‘为王母取食’者,是替西太后下江南敛财也。”

众听客个个听人了神,瞪着眼,张着嘴巴,半晌竟无一个人发出声音。

“好、好、好也。”

人们一齐循声看去,原来是断脚跛子韩二宝。这韩二宝原来在京城当差,据他自述,他的右腿是巢“捻子”时断的。这个人见多识广,只是断了条腿娶不上媳妇,平日里光喝闷酒;他常常长吁短叹,人们很少跟他接茬说话。

“说得好,秀才大哥,你怎么不接着说了?”

“韩兄弟,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不说,我来说。依我看,这安德海的死期到了,多则20天,少则三五天,他的人头要落地。”

“二宝,少说疯话,休要胡扯,小心你的脑袋。”

“哈!哈!哈!我的脑袋早在我的手上提着了,老子反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人管老子的事。不知昨天你们注意到了没有:那安德海眉虽弯弯但眉宇中有凄凉,耳虽肥大但无轮无廓,目虽亮闪但中带绿光,他印堂发暗,步履摇摆,不见稳矫之态,此人沿河南下,凶多吉少,必逢横祸,天收他也。”

韩二宝的一番话可真的震撼了人心,人群中一阵躁动。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天要绝他,不可违也。”

“不是天绝他,是他自己活腻了,天下哪有太监带着女眷出京师的。”

一位白须老者,捻着胡须,只说了这么一句。人们回过头来,认得老者是当地德高望众的庄老爷。庄老爷饱读诗书,为人厚道,平日少言寡语,可话很有份量。

“庄老爷,你老说说看,这个太监怎么活腻了。”

“你们在意没有,从昨天到今天,整整30多个时辰了,河岸边、茶馆里热闹极了。人人都在看这个总管太监住店、上船,可看见咱们的知府大老爷出来迎接么?”

一句话,提醒了人们。对呀,从京城里来的“钦差”官船,怎么地方长官不出来迎接呢?人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希望能从庄老爷那里得到答案。

庄老爷并不像老秀才那么卖关子,但他小心翼翼地不敢直言。

“庄老爷,你瞧,这茶馆就咱们爷几个,你说出来无妨,任何人不准往外传话,不然的话,我要他后悔来不及。”

平日里有名的莽撞鬼小柱开了腔,人们点头表示小柱的意见大家能接受。

“京师‘奉旨’官船来此,知府大老爷并未出面迎接,这足以说明这太监并未真的奉旨,即使是奉旨,也是口渝,没有诏书。这太监私自出京,是犯了天条,可要杀头的,所以我说:

“他是活腻了’。”

众人听着听着不觉点了点头。

再说,安德海一行人在来福客栈住下后,客店老板知道来客的势头大,一定很有背景,便悉心照料,生怕出一点岔子。管家黄石魁问及开费一事,安德海不经意地回答:看着办吧,需要什么东西,街上买好了。安德海虽轻描淡写地应付了管家的问题,

但他心里却十分不痛快。自己来到德州已一天有余,外面老百姓也围观了一天,可德州知府怎么连头也没伸一伸呢?明明桅杆上悬着“钦差”字样的龙凤旗,知府总不至于没听说吧。

“老爷,要不要通知他们?”

“免了吧,他们日夜为百姓操劳,也够辛苦的了。”

安德海又一次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可心里恨不能吃掉德州知府赵新。

“赵新呀,赵新,你装聋作哑,竟敢如此对待本官,你是不想活了?”

安德海咬牙切齿地诅咒赵新,但他又不好发作,自然“奉旨”,奉的乃是圣太后的口谕,并无圣旨,也无“勘合”,地方官员不予理睬乃正常现象。可他安德海受不了,这一路南下好不威风。想起几日前在沧州之时,那太平船在波光荡漾的大运河上疾驶,两岸群众夹道欢迎,沧州知府早带一班人马拜迎大总管,问长问短无微不至,感人肺腑。安德海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仅几天之差,在德州冷冷落落、凄凄惨惨,安德海越想越生气,不禁黯然伤怀。

“德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了么?还是没休息好?”

安德海的二叔安邦杰关心地问侄儿。安德海凭着花言巧语博得了慈禧的欢心,自然在主子面前,他很少有真言。在妻子马小玉面前,他尽力掩饰自己的阳刚不足之缺憾,他很少流露真情。

可在安邦杰面前,特别是叔侄俩单独在一块的时候,他再也不想饰掩什么,也无需掩饰什么:

“这德州知府赵新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迟不见他前来拜见。”

“德海,该忍的时候,你强咽泪水也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宰相肚里能撑船。”

安邦杰的这几句话很有份量,安德海在心里掂量了很久很久。

德州已属山东,在直隶他安德海可以为所欲为,无所顾忌,因为那是他的天下,谁人不让他三分。有一次,在宫里有个文官阿布喀,还是恭亲王福晋的远房侄子呢,匆匆上殿与安德海擦肩而过,忘了道一声“安公公好”,就这么着,硬被他安德海整死。

安德海知道此人正在整理书库里的书籍,便来挑衅:

“奉太后口谕,宣阿布喀进殿。”阿布喀不知何事太后要宣他,便急急忙忙上了殿。安德海当着慈禧的面问阿布喀:

“什么香草熏房子最香啊?”

“那还是蕙兰最好,特别是野地里采来的最好。”

就这么一句话,阿布喀的人头就落地了。他竟忘了西太后的忌讳。慈禧绝不允许人们提起“兰”,那是她的名字,更何况是“野兰”呢。

安德海借慈禧之势,不知杀了多少人。可每次杀人,他都洋洋得意、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永远是个胜利者,玩弄多少达官贵人于股掌之间,在京城,在皇宫,他安德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来到了山东,可不是他摆谱的地方,安德海是个明白人,他绝不会拿个鸡蛋碰石头。

为什么这么说呢,原来安德海与山东巡抚丁宝帧早有怨蒂,安德海最怕这了巡抚。此时他不得不忍一忍,求个太平算了。安德海拿过翡翠鼻烟壶,把烟末在鼻孔处抹了抹,打了几个喷嚏,两只眼一眯,心中盘算着过了这德州,直经泰安,就出山东的地界了,他丁宝帧再有本领,出了山东,也奈何不了安德海。安德海此时真盼飞出山东,直往苏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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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不祥恶梦

left“快,快,把我的头拣回来。”

安德海吓醒了。原来,他做了一场梦。righ

那两艘大平船用几十个纤夫整整拉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拉出泥潭,安德海一行只好放弃水路,改为旱路。原没打算走旱路,一时间到哪儿去搞叨多辆车?安德海只好在来福客栈暂时住了下来。这几天,安德海与前几天祝寿时判若两人,他可不愿意在德州耽搁时间,一来那从京城里带出来的古玩字画、珍宝等物急于出手,老是在路上耽搁,万一遇上了土匪可就麻烦了。二来现在正在山东境内,他更不愿与丁宝桢打交道。所以,住在客栈里,整日闷着不出门,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了。昨日小玉和翠儿去逛德州有名的一条街,两人看中了几块缎料,便买了回来。

本来,安德海平日里不过问妻妾的衣着打扮,反正有的是钱,在京城只要她们看中哪一块料子,差人送进安府由管家去账房取钱即可,可此时的安德海心如火焚,坐立不安,看见小玉、翠儿笑嘻嘻地走进客栈,一腔无名火按了又按。

“老爷,你瞧这料子,质地多好,上等的货色。”

翠儿把衣料技在了肩上,媚态十足,小玉用她那双纤细的玉指拨弄着安德海的头发,嗲声嗲气地接着说:

“老爷,等到了苏州,我可要逛遍全城,把我喜欢的布料统统买下。”

“去、去、去。”

安德海不耐烦地向妻妾挥着手,示意她们回房休息,可小玉、翠儿没看出来丈夫的不愉快,继续撒娇:

“老爷,德州的扒鸡可好吃了,在京城吃的扒鸡不正宗,等从南方回来,我们从这德州带几个厨子回去,做正宗的德州扒鸡,好不好?”

“好、好、好。”

“老爷,今晚我要去逛夜市,听人说德州的夜市可热闹了,特别是路边的小吃,香喷喷,真诱人……”

小玉无休无止地提着要求,不由得引起安德海的烦躁:

“住嘴!滚下去。”

安德海大吼一声,吓的小玉和翠儿浑身发抖,两人可从来没见过丈夫这么大的火,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是好。安德海的脸色很难看,妻妾再也不敢说话,他好像一肚的气还没有撒完,脚一跺,扬手推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流了一地,店小二听见客房里有动静,连忙跑来。

“混蛋,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店小二和小玉、翠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没滚出去,因为他安德海并没说让谁滚出去。小玉的泪水含在眼眶里打转转,她一扭身,出去了。

“回来!”

小玉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去,把黄石魁叫来。”

安德海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点儿。管家黄石魁刚才在隔壁听得真真切切,他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儿听安德海唤他,扭头便想躲,可哪里躲得开呢?他只好硬着头皮进来。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安德海指的是雇车之事。

“回老爷,小的尚未办好。”

安德海脸上的愁容更深了。这是他出京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困难,这直接决定着能否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抵达江南。为解此

忧,他又让管家黄石魁叫来了二叔安邦杰、珠宝商郑小玉以及智通和尚等人,人多足智嘛。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

安邦杰在内心深处的确为侄子捏了一把汗,这堆成山的玉器、珠宝、古玩、字画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此行没带多少什么武林高人,万一遇上劫匪,吃不了可要兜着走,再说安德海素来与山东巡抚丁宝桢不和,安邦杰心里明明白白。于是他此时忧心忡忡:

“看来,水路不通走旱路有一定的困难,首先是车辆不足,再说,即使雇了车辆,谁能保证他们很可靠?依我之言,不如女眷回京算了,省得路上添麻烦。”

安邦杰的一席话,安德海听来倒是十分顺耳,而他的一妻一妾立刻吵着闹着反对此建议,并声称不带她们下江南,谁也休想走得掉。安德海望望众人,希望他们能出个什么好主意,众人都低着头,仿佛没什么好办法。黄石魁开口了:

“老爷,依小的看,这太平车三五天是做不出来,临时抓车夫也不牢靠,还是回京吧。”

“废话,养你干什么的?吃干饭的?啊!鸡头鼠目似的,这就是你对主子的一片忠心吗?”

安德海泼口大骂管家一通,骂了之后,他的心里好受多了。

倒不是有了什么好办法,而是自己感到心理满足极了。平日在宫里,他是奴才,奴才就必须逢迎主子,表现出一副奴才的嘴脸,主子让你掌嘴,你不敢磕头,主子让你向西,你不敢向东。他压抑的时间太久了,差不多已经忘了发威的滋味。现在不同,离开京城,离开皇宫,尤其是离开慈禧,他已不是奴才。他是主子,起码他是黄石魁的主子,他终于尝到了做主子的滋味,仿佛他今天才体会到什么是做人。

“你看看你那个贱样,吃我的,用我的,拿我的,没有我,能有你的今天吗?想不出个好办法,简直是饭桶。”

黄石魁听得真真切切,心里明明白白,这补充的几句并不是真心骂自己的,安德海是借题发挥罢了,他有杀一儆百的意思。

不由的黄石魁大了胆:

“老爷,依小人之见,抓些人来,不怕他们有歹心,等他们一旦互相混熟,稍些歹心,咱们也到了江南。”

黄石魁主张从街上抓些壮劳力,立即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都认为随便抓来的人可靠性、安全性的确要大一些,至少,他们不是已经形成的团伙,可一转念又担心,随便抓人是否影响太大,惊动德州官府。

“不怕,德州知州赵新并不是不知道本钦差至此,他缩起头硬是不来拜见,足以证明他不想与我交锋,我抓人,他也只能装聋作哑。”

安德海敢断言德州知府赵新按兵不动,是有道理的。什么道理?以后再叙。安德海刚才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于是,和颜悦色地对黄石魁说:

“你合计一下,究竟需要多少辆车,多少车夫,此事尽快办好,不得有误。”

“庶。”

黄石魁学着安德海的样子应了一声,安德海苦笑了一下,沉吟片刻又接着说:

“虽然德州官府不会过问,但抓差时也不要做得太过份,省得惹下是非。”

半晌没开口的珠宝商郑小玉此时发话了:

“安大老爷,您老不糊涂呀,您这次离京是‘奉旨钦差’,您是朝廷的命官,是奉圣母西太后的谕旨下江南采办龙袍的,为朝廷办事的钦差,用几个草民,还算回事儿吗?常言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王之宾,莫非王臣,食土之人,莫非王民’,大臣下来为皇上办事,食君之土的小民,难道不应该敬‘率土之宾”

郑小玉的一席话把沉郁中的安德海给逗乐了。是啊,自己是谁?是“奉旨钦差”,怕什么?安德海的心中不禁暗自佩服郑小玉的能说会道和机警,同时也对郑小玉刮目相看,是啊,这种聪明之人以后应提防着点。

经郑小玉一圆场,“抓差”便成了冠冕堂皇的事了,有这个典故作凭据,安德海心里有底了。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敲定了这件事,并“口谕”黄石魁速速办理,不得有误。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今晚,安德海该睡个安稳觉了。

当天夜里,刮起了一阵疾风,吹得客房的门一个劲地响,安德海白天里苦恼了一整天,直至“抓差”事宜之后,他才算松了口气,此时困极了,他吹灭了灯,昏昏沉沉地人睡了。

“嘭、嘭、嘭……”

“嗒、嗒、嗒……”

一阵紧似一阵的敲门声吓得安德海直把被子往身上拽,他用枕头压住了头,仍觉得不安全,又用枕巾塞住了耳朵。

“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

“妈的,那个没鸡的太监呢?”

一个大汉嚷嚷起来了,另一个大汉闯到床前,用手轻轻一抓,安德海的头便离了床。安德海一看:

“妈呀,这是人还是鬼?”

这大汉龇牙咧嘴,头发一律齐刷刷地往上翘,满脸的红胡子,一对绿眼睛,他胡乱地披着一件玄色的上衣,腰间捆着一根又脏又旧的裤腰带。再看他的手,整个手背上长满了黑毛,手臂上还刺着一头怪兽。安德海的汗毛顿时就都张开了,心里一个劲地嘭嘭直跳。

“你就是大太监安德海吧,今天总算让老子给撞上了。哈。

哈、哈……”

“敢问好汉尊敬大名,来寻小的有何贵干?”

“老于乃白眉大侠也,黄河一带无人不知,长江沿岸无人不晓,人称‘鬼白眉’。”

“大侠,小的真的不知您老驾临,有什么需要小的孝敬的,尽管开口。”

“老子一不贪财,二不好色,三不爱权,老子天生的最爱管闲事。”

安德海一听他说不贪财,心里有了谱了,起码这人不是为他的金银珠宝而来的。还是先稳住来者再作打算。

“好汉有什么要求,开口便是。”

“娘的,先弄点吃的来,不能饿着肚子说话吧。”

安德海随手从桌上摸来从京城带来的萨其玛,小心翼翼地双手递了过去。这萨其玛又香又脆,是鸡蛋和的面,在油里炸上一会,外面撒点糖做成的。那人把点心一古脑儿全塞在嘴里,又用双手按了按安德海的头,示意安德海坐下来。安德海战战抖抖地坐在床沿,那人一条腿搭在安德海的腿上,一只手不住地捻着自己的胡子。

“你知道老子为何而来吗?”

“小的不知。”

“老子是受玉皇大帝之托,前来取你人头的。”

“轰”的一声,安德海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那人抄起一盆冷水泼在安德海头上,被这冷水一击,安德海反跳起来,醒来了。俗话说:人为财拼,鸟为食奔。安德海心想:只要我出大钱,不怕你不动心。只要能保住小命,何患无钱。于是,他试探性地问: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为何要我人头?再说,我的人头也不值几个钱。依小的之言,好汉且放我一码,今日大恩,终身相报,我这里有翡翠、玛瑙、元宝、古画、钻石,好汉喜欢什么,

小人愿拱手相送。”

“呸,几个臭钱休想收买我,你在阳间作恶太多,正好阴间少个看厕所的,你还是赶快上路吧,晚了连看茅坑的差也捞不上了。”

安德海见软的求已行不通,便陡然一换面孔,厉声大叫:

“大胆贼子,也不看看你爷爷我是谁?我乃当今皇上之母圣母皇太后亲派的钦差大臣,敢冒犯本官,可是犯了杀人之罪,还不快快跪下陪罪。”

“天大的笑话,狗屁‘钦差大臣’,是活腻了吧。混蛋,你认为我不知道你小安子,钦差?你也不嫌寒碜!你这臭架子休在老子面前摆谱,莫说是你,就是你的主子慈禧来了,老子连脚丫巴也不夹她。呸,一群的男盗女娼,狗男女,今儿个老子给你说个明白,再多的金子不稀罕,想要的就是你小子的人头!”

那人做了个砍头的动作,左右两手又互相搓了搓,合了掌。

安德海看了看他的脸,比进来时还要青,不由得又是一阵寒颤。

安德海明白今晚是天要绝他,无人可救了。

“好吧,死也要死个明白,总不能让我做个糊涂鬼吧,我究竟犯了哪条天戒,玉皇大帝非要收我?”

“你想听吗?好吧,老子慢慢讲给你听。去,拿张纸来,磨好墨,老子一条一条地写出来,若是事实,你就画个押,认了罪,到了阴曹地府或许可以减轻罪孽;若不是事实,你可以拿起笔来一划了之。”

安德海只好硬着头皮取来笔墨纸砚。这安德海平日里根本不需要文房四宝,他认不得几个大字,但为了撑门面,长面子,偶然他也“风骚”一回,提起笔来画一通,所以文房四宝他也准备着。那人大吼一声:

“我写你说,说的详细一点,不得遗漏、隐瞒。”

“我说什么?我根本就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

“屁,好一个老实人,没了那个‘宝’,你还娶什么媳妇,你不说,我来边说边写。”

这句话可不中听,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那大汉一语直破安德海的痛心处,说得安德海无言以对。

“咱也不想管你那小家子事,管你阉不阉,老婆可有汉子,我才懒得管呢!你老婆再寂寞,也费不着老子操心。老子是看你横行霸道,专横跋扈,太出格了,出来打个抱不平罢了。你平日里欺压弱者,逢迎什么狗屁西太后,做她的狗,还是一条忠实的癞皮狗,舔她的臭脚丫子,嗅她的臭屁,实在太过分了。”

安德海虽觉得大汉的话大刺耳,但句句是实,无可辩驳,一时无话可说,只有耷拉个脑袋,听对方陈述他的罪状,自己心里也暗自吃惊:是呀,自己不正是一条狗吗?对主子忠心耿耿,不敢有半点违逆,而对主子以外的人则狂呼乱叫。唉,安德海呀,安德海,你白活了32年,原来还没做过人,只不过是西太后面前的一只狗罢了。西太后给你点剩骨头,你就摇尾乞怜,眼巴眼望地祈求主子再施与一点骨头,吃饱了,好去咬别人。想到这里,安德海突然有一种人生的悲凉感。这股悲凉的感觉很强烈、很强烈,一直渗透到骨子里,安德海觉得自己的眼好像湿润了起来。他记得自己从阉入宫,他就没掉过几次眼泪,过去,他认为眼泪不是为他设计的,他安德海是个无泪之人,而今天怎么这么软,这么弱,真像个娘们,没出息,何以成大事。唉,还成什么大事,马上大汉一出手,人头就不是摆在自己的肩膀上了,到阴曹地府再去成大事吧。安德海越想鼻子越酸,最后终于控制不止,干脆失声痛哭起来。

那大汉被安德海哭愣了。这一阵,安德海哭得伤心极了,仿佛这许多年的压抑、压抑、压抑都吐了出来。哭着哭着,他不哭了,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该发泄的都发泄了出来,他擦干了眼泪,默默地垂着头。那大汉用手抹了抹手中的刀柄,那刀刃在寒

光中发出冷嗖嗖的风。

“你做恶太多,天理不容,不杀你,难平民愤。如果现在悔悟了,到了阴间好好修炼,来生托生个好人家,再好好做人吧。”

大汉一步步逼近安德海,安德海看的分明,那大汉双手举起大刀,一阵寒气直袭,似狂飙不可阻挡。“挡”、“喀嚓”一声,安德海的人头落地了。那头颅“咕隆、咕隆”地滚到了门旁,那鲜红的血流得满地都是。

“救命啊!”

安德海大声地疾呼着。

“老爷、老爷,醒醒,快醒醒。”

马小玉连推带叫地喊醒了安德海:

“快,快,把我的头拣回来,赶快安上。”

他的老婆被安德海说愣了,莫名其妙:

“你的头好好的,什么安上头?”

安德海摸了摸头,好好的,又摸了摸脖子,也没有刀疤痕。

“老爷,你在做恶梦吧。”

梦?刚才在做梦吗?明明看见那大汉举起刀。噢,原来是一场恶梦。安德海觉得身子底下湿湿的,他用一摸,妈呀,刚才吓得连尿都尿了出来,再摸摸身上,冷汗把小褂都湿透了。这一夜,安德海再也没睡着,他在盘算着,今晚怎么会做这么一场梦呢?可别是真的有什么凶事吧,难道这是不祥之兆?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直到天渐渐放亮,他才昏昏沉沉地躺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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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祸从天降

left安德海为了表现自己对西太后的孝心、苦心和忠心,决定打出“三足乌鸦”旗,孰不知祸从天降。righ

前面曾提到过,安德海出京时,差人做了两艘太平船,船的桅杆上悬挂着三幅旗子,一幅是“三足乌”旗,其他两幅是有“奉旨钦差”和“采办龙袍”字样的龙凤旗。

这“三足乌”旗,是安德海请一位高人指点,特制的。自从安德海请求出京避风头,顺便将自己手中搜刮的珍宝拿到“天边”南方卖掉,他挖空心思,左思右想,怎样才能既显示自己的威风,又博得慈禧的欢心,以示他安德海对主子的一片孝心。于是,他暗中派人打听,何处有高人,以便请高人指点指点。当然,安德海心里很明白,六王爷奕诉斤便博古通今,饱读诗书,可谓是位高人。可安德海与这位王爷素来不和,若去请教奕诉,万一他给出个什么馊主意,惹恼了西太后,可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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