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办公室里,柳贤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还未到嘴 边,就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紧急通报:在牛眠洞家中徐恒 日的房间里,发现了徐恒日心脏中刀死亡的尸体。柳贤飞也似 的赶去现场。一路上,柳贤被强烈的茫然和窘迫感所折磨,让 原本坚韧的他精神恍惚。他努力想让自己振作起来,可直到来 到牛眠洞山脚下,脑子里还是一团糨糊,甚至心里也烦躁起来。
“怎么会这样?”
不觉中自言自语般说出这样一句话。柳贤意识到这不该是 一位负责侦查此案的警察说的话,他还四处张望了一下,看看 周围有没有人听见。来到牛眠洞的家里,现场已经拉好黄色的 警戒带。提前到达的勘察人员各自忙碌。徐泰皇、徐杜里和住
在二楼的南家人被安排待在单独的房间里,也许是出于保护他 们的目的,他们现在并没有露面。
徐恒日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体有些扭曲,一只胳膊耷 拉下来。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的身体上L、脏部位深深 地插着一把刀。床垫被从胸口流出的血染得烈焰般鲜红。凶器 就是厨房里常用的普通水果刀。徐恒日生前那张惹人喜爱的脸 已不再白皙,而是变得乌青。看他死后尸体的姿势和凌乱的被 褥,想必是被刀刺中以后疼痛难忍,进行了最后的挣扎。
就算徐恒日长得高大魁梧,对这种深夜熟睡中的偷袭也会 防不胜防。现场的情况十分清楚,明显是徐恒日在熟睡中被凶 手一刀致命。凶手一定是趁徐恒日熟睡时偷偷进人房间,掀开 被子,用锋利的水果刀刺进他的胸膛,将他杀死。正巧昨天是 农历十五,明亮的月光可以透过房间里没有窗帘的大大的落地 窗照射进来。朗朗月色下,发生如此凶残的杀人案,想起来就 觉得心惊胆战。徐恒日由于剧痛从梦中惊醒,他除了痛苦的挣 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心脏被那把锋利的刀切成两半,是导 致他瞬间死亡的直接原因。
现场能够反映出关于罪犯的很多信,i,但另一方面也表 现出凶手的极度自.信,所以不必指望现场会留有指纹或DNAO 勘察过现场后,柳贤脑海中浮现出的依然是以前的两起杀人 案。南珍熙、徐恒日,再加上自己一开始接手的朴恩顺案,在 柳贤的眼皮底下已经连续发生了 3起杀人案。除了身为警察的 那份职责感,柳贤更对杀人者的无比凶残感到毛骨悚然。加上 祖辈的案件,这个家庭中已经发生了 4起杀人案。显而易见, 任谁也不会再推测这些杀人案是外人或者强盗所为。
当然,这起杀人案也跟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线索。凶手心狠手辣,又阴险狡猾。柳贤感到前路漫漫,希望渺然,但自 己却不能在下属面前显露出来。
柳贤正忙着指挥现场勘察,突然接到了高振打来的电话。 柳贤沮丧地把徐恒日被杀的事告诉了高振。
“徐恒日昨天晚上在自己房间里睡觉时被人用刀刺死了, 详细情况到时候再说。”
高振一时吃惊得没说出话来。柳贤介绍了一下简要的案情 后,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高振又打电话过来。
“高振兄’不好意思,我在现场有点儿忙……”
柳贤想要婉转地挂掉电话,高振却突然说:
“真的没有想到。”
“什么?*’
电话里传来对方无力的声音。
“没想到他会被杀害……”
本想挂断电话的柳贤大声问道:
“您说什么?高振兄知道什么吗?”
“带我去一下现场,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可能当场就能找 出真凶。”
“这次您有确凿的证据吗?”
“当然。”
柳贤猜想高振一定知道一些情况。他指挥刑警下属把牛眠 洞人家进行了严密的封锁。家属们因为徐恒日的死已经痛苦不 堪,又被刑警们怒目圆睁地限制着自由,连上厕所都有人看管, 所有人都诚惶诚恐,坐立不安。徐泰皇和南成龙似乎也意识到
事态的严重,都老老实实地听从着刑警的安排。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高振来到了牛眠洞的宅院,在入口处
受到刑警的阻拦,柳贤把他接了进来。
高振走进惨案发生的现场——徐恒日的房间,看到了还没
有抬走的徐恒日的尸体。不知是出于对自己没有想到会死人的 悔恨,还是对另一个被害者惨遭毒手的自责,高振一直脸色阴 沉,带着一种看到离奇古怪的现象时的扭曲表情。徐恒日胸口 插着一把尖刀,不锈钢把手独自闪闪发亮。高振表情复杂,默 默地注视着那把刀,像是为徐恒日吟诵悼词一样自言自语:
“只有世上最仁慈的人才使用利刃,可以让死者的身体瞬 间冰冷……” *
“现在是诗朗诵的时间吗?”
柳贤责怪地说。高振抬起头,开始在徐恒日床边四处翻动, 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高振兄,注意保护现场。虽然第一次勘察结束了,但您 也知道,还是要保护好现场的。”
高振没有理会柳贤的话。不久,他停了下来。在床边的床 头柜上,有一个台灯,高振从台灯的旁边拿起一个小小的银色 长方形机器。那就是几天前他给徐恒日的录音笔。高振阴沉的 表情里,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是什么?”柳贤问道。
“我给徐恒日的录音笔。如果徐恒日按照我说的做,在凶手实施犯罪时也开着的话。”
柳贤满脸的期待。
“我本来不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对这起案件起决定性的声 音证据可能就在这里,比如凶手说话的声音> 徐恒日确实是个 听话的年轻人,录音笔至今还开启着。”
柳贤的心里在大声地欢呼。高振,这个人最后终于派上了 用场,尽管好像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至于当初高振给徐恒日 录音笔的理由可以以后再问他,现在听一听犯罪现场的实况录 音是首要任务。高振开口说:
“凶手一定就在家人之中。”
柳贤没有说什么,点头表示同意。
“先把家属集合到一楼客厅,在他们面前公布录音效果一 定更好
柳贤同样表示赞成。徐泰皇、徐杜里、南成龙、南光子、 南卦田,以及被紧急召回的徐海利和金秉伦,7个人拥挤在一 楼的客厅里坐下。沙发已经坐满,徐杜里和徐海利从厨房搬来 餐椅坐下。人们由于兴奋、恐惧和惊愕而揣揣不安,连固执的 徐泰皇也在失去儿子的打击和警察的调查下,一脸愤怒地眼珠 乱转。徐杜里依然跟徐泰皇的态度差不多,一样是怒气冲冲的 样子,与他父亲不同的是,他的表情里隐藏着极度的不安。徐 海利对哥哥的死仍然是比较冷漠的态度,跟随徐海利一起赶来 的金秉伦反而显得十分急躁。南成龙和南光子则是一副厌倦不 堪的样子,乖乖地听从警察的安排。
被刑警们团团围在中间,人们难免惶恐不安。柳贤和高振 一起从徐恒日的房间走出来,走到家人面前,柳贤环视了一下 众人,拿出录音笔说道:
“这是放在徐恒日先生床头的录音笔,幸好在案发当时处
在开启状态。犯罪现场的声音都录在这里。可能会录下犯罪嫌 疑人说话或呼吸的声音。我认为凶手就在在座的各位当中,现 在在这里公开这段录音。大家都是一家人,想必根据录下的说 话声和呼吸声,就能够听出凶手是谁。请大家注意听,相信各 位听完这段录音就能找出凶手。”
柳贤的话让客厅里一片惊诧之声。柳贤没有理会,打开了 录音笔的开关,开始寻找前一天夜里徐恒日死亡那段时间的录 音。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那个时间段。按下播放键,随着 一阵噪音的响起,柳贤低声说:
“就是这一段。大家仔细听好,听听到底是谁的声音。”
现场的家属比柳贤更紧张。别说徐杜里、徐海利、金秉伦、
南光子和南卦田,连徐泰皇和南成龙也都眉头紧锁地向着录音 笔的方向侧耳倾听。
音量被开到最大,录音笔里传出“沙沙……”的机器噪音。
不一会儿,“吱扭” 一声,那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大概是凶手 终于走进了房间。也许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徐恒日的床边,听不 到一点儿脚步声。人们期待的凶手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出现,更 没有呼吸声。其实如果离得足够近,不用说话,只从呼吸声中 就能够判断出是哪个人,可是想做到这一点很难。柳贤侧耳听 着,一直没有任何收获,正当心头开始被失望笼罩的时候,录 音机传来小小“噗”的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吸气般的呻吟。那 是凶手将刀刺人的声音和徐恒日的呻吟。杀人的现场直播!这 恐怖的声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人们平时看过惊悚电影,那么这段录音就是惊悚的音频,集中在耳朵的恐怖感绝对超越了影 像对视觉的冲击。徐恒日的呻吟声很短,却间歇性地继续着。接着,突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录制的清晰的说话声终于出现了。这个声音无须家属的确认,连柳贤和高振都非常熟悉。 那是被害人徐恒日的声音。尽管直到最后也没有出现凶手的说 话声,也没有必要失望。徐恒日最后的台词虽然简单,却明确 地指出了凶手。徐恒日人生的最后一句话,一句让柳贤和现场 的家属、警察都呆若木鸡的话就是:
“爸……爸……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