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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父亲与儿子

作者:韩-都振棋 当前章节:1504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7:41

徐泰皇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地负隅顽抗。听到录音的那一 瞬间,他似乎已经变得精神恍惚。徐恒日说完“爸爸,为什么” 以后,像是有人把录音笔拿起又放了下来,听到几声窸窣的声 响,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出现凶手说话或呼吸的声音。然而,仅 凭“爸爸”这一个词已经足可以逮捕凶手。听完录音后,诧异 不已的人们一齐把头转向了徐恒日的父亲徐泰皇。只见徐泰皇 面色惨白,身体开始颤抖,像枯树般瘫倒在座位上。身体和心 理都极其强韧的他,精神的崩溃只在一瞬之间。徐泰皇摇摇晃 晃已经不能站立,被两边的警察架住了胳膊。把他带走的过程 不像是押解,倒像是一种搀扶。徐泰皇坐在押运的警车里,满 脸通红,双目紧闭,一句话也没有说。

虽然因为没有能阻止徐恒日的死而感到遗憾,但柳贤因案 件吿破的喜悦更多一些,尽管这样有些对不起徐恒日。这简直 就是飞来的横财。从朴恩顺到南珍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像 刺进喉咙的鱼刺一样一直在意识深处的某个角落折磨自己的案 件出人意料地告破了。即便录音笔里没有凶手的语声,但被害 人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还是明确地指出了凶手。徐恒日心脏中 刀从睡梦中醒来看到了行凶者的脸,明亮的月光下那张脸竟 然是自己父亲。情急之下徐恒日深深吸进生命中最后一口气, “爸……爸……为……什……么”后面是“要杀我”,提出这个 疑问以后便一命呜呼。

徐泰皇来到警署,他恢复了意识以后对犯罪事实一概否 认。作为一位退伍的将军,为了不失威信,他克制着自己的过 激反应,但是眼神中依然充满敌对感和攻击性。而走进讯问室 的柳贤却胸有成竹。

“现在就不要抵抗了,被害者临死前已经指出徐泰皇先生 就是凶手了。”

“那是因为看错了,在深夜里。”

“昨天晚上,天晴得一丝云彩都没有,又是月圆之夜。窗 子上没有能挡住月光的窗帘,在那个明亮的房间里,想看错都 不可能。”

“反正这是个误会。我怎么会杀害恒日呢?你们一定以为 他是养子才这么想的吧?我可从来都没有认为恒日是我领养的 孩子,一直都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待。”

柳贤摇了摇头,示意他说这些是没有用的。

“先不考虑犯罪动机,现在看来,可能杀害朴恩顺和南珍 熙的人也只有徐泰皇先生。”

“什么?”

徐泰皇一反常态地提高了声调。

“你们说我杀了自己的老婆和珍熙?”

徐泰皇强烈的抗议,柳贤并没有理会。

“不说犯罪动机,首先看一下不在场证据吧。朴恩顺被杀

时,徐泰皇先生说去运动了,这只是您的一面之词。南珍熙案 也是同样,您也费尽心思地编造了不在场的证据。说早上不到 8点见到正要上班的徐恒日,8点到10点之间在牛眠山锻炼身 体,10点以后在徐杜里的房间遇见了徐杜里,12点去参加了 朋友聚会。在这里,就算12点的聚会您的确是参加了,但牛 眠山上锻炼身体的事只有您一个人的证词。而且说那天早上见 过您的徐恒日和徐杜里是您的儿子,徐泰皇先生在家里是绝对 的家长,让儿子们为您作证,他们一定乖乖地按您说的去做, 所以儿子们的证言很难让人相信。南珍熙小姐是早上7点到8 点之间被杀害的,假设是7点遇害,徐泰皇先生在这一时间 实施犯罪,再驾车回到首尔参加12点的聚会有充分的可能性。 乘坐时间合适的KTX高速列车,或是早上在海云台乘坐的士 多给点儿钱开到首尔就可以。再让两个儿子说8点和10点的 时候见到了您。此前我们一直怀疑徐恒日和徐杜里先生,所以 一直在他们的口供里研究徐恒日和徐杜里的不在场证据,没有 想到是徐泰皇先生在捏造不在场的证据,这是我的失误。徐泰 皇先生作为家长,拥有绝对的权力让两个儿子在您的不在场的 证据上作伪证。在徐恒日案件中,你们都在家,犯罪实施起来 更容易一些。这3起案件,不在场证据都不明确或者可能作假 的除了徐泰皇先生以外,别无他人。”

柳贤继续追问,徐泰皇的身体颤抖得越发剧烈。柳贤是第一次看到徐泰皇崩溃的样子。徐泰皇用颤巍巍的声音说道:

“我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家人?理由是什么?”

“你和朴恩顺夫妻之间,一定有别人不知道的矛盾。”

“呵,我的天!”

“还有,你难道不是因为遗产的事而杀死南珍熙的吗?”

“什么遗产?”

“是的,你一定是听到了传闻,说南成龙教授立下遗嘱, 南珍熙后面的第二继承人是‘徐……’。可能是南光子告诉你 的,或者从其他途径得知。”

“这些事我闻所未闻。”徐泰皇惊慌失措地说。

“当然,在这里你一定这样说。遗嘱原来的内容被南光子 女士错误地理解了,而徐泰皇先生恰恰听到了这个不实的传 闻。然后自以为是地认为第二继承人所指的‘徐……’就是自 己。你一定这样想:在南成龙教授因癌症去世之前,如果南珍 熙死了,那么遗产就是我的了。因此才向和自己侄女没什么两 样的南珍熙下了毒手。据我所知,徐泰皇先生的经济状况不是 很理想,就是因此起了贪念吧。”

徐泰皇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

“至于杀害徐恒日,恒日像哥哥一样疼爱珍熙,而徐泰皇 先生杀害珍熙的前一天,让恒日说谎,以制造你的不在场证据。 恒日当然会对父亲产生怀疑。直到后来猜出是自己的养父—— 徐泰皇先生杀害了珍熙。他对待珍熙就像自己妹妹一样,和杀 害珍熙的父亲之间一定会产生矛盾,徐泰皇先生很清楚这一 点,于是在徐恒日向警察告发之前,急忙把他杀死了,我说得 没错吧?,’

“无稽之谈!真不知道怎样才能解除你们的误会。”

徐泰皇摇着头叹了口气。

对徐泰皇的第一次审讯和暴风般的紧急调查直到第二天夜 里11点才告一段落。柳贤还在办公室值夜班,手机突然响了 起来,是高振打来的。

“徐泰皇交代了吗?”

“没有,他一直坚持说自己没有杀徐恒日。这个人在铁石 般的证据面前还负隅顽抗,让我很郁闷。关于朴恩顺和南珍熙 案的部分因为没有事实证据,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他真是个顽 固的人。”

“徐泰皇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为什么?”

高振避开了柳贤的问题,出人意料地说道: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明天让南家和徐家的人到他们家客 厅里集合。把徐泰皇也带过去。”判断出凶手是谁了吗? 请指出嫌疑人吧!

现在,即将揭晓

柳贤虽然感到有些不解,但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想 必对于这起案件’高振掌握着一些警方不了解的情况。他不得 不承认现在高振是能否成功破案的关键人物。即使他没有想到 徐恒日会惨遭杀害,至少他已经预料到凶手会接近徐恒日,才 给他录音笔的。多亏了那个录音笔,才有了逮捕凶手的可能。 在这起案件中,柳贤曾经因为高振连续的判断失误,一度对他 表示怀疑,随着徐泰皇的被捕,柳贤也多少恢复了对高振的信 任。看来他确实有让徐泰皇开口的办法,于是柳贤决定再相信 他一次。

第二天上午,牛眠洞人家一楼的客厅里,所有家人又聚 集到一起等待着警察到来。现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小家庭,接 连的命案和徐泰皇的被捕,让家庭成员的人数少了很多。只 剩下南成龙,南光子,南卦田,徐杜里,徐海利和金秉伦6 个人。柳贤只带了两名刑警,押着徐泰皇驾车赶到牛眠洞的 家。不久,高振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人们眼前,看来是拖着 虚弱的身体勉强走上山坡的。徐、南两家人分别在沙发上落 座,柳贤和刑警站在后面。高振首先对自己的迟到表示抱歉, 紧接着兴奋地说:

“谢樹大家今天能够赶来这里。”

人们没有做声。高振环视了一下注视着自己的人们的表 情,视线停留在了徐泰皇的身上。

“徐将军,是您杀了恒日对吗?”

“太不像话了。”

“恒日临死之前留下一句‘爸爸,为什么’,所以警察才认 为你就是凶手,这也没有办法。”

“恒日一定是看错了,被刀刺中以后一定会精神恍惚的。

再说,我为什么要杀恒日啊?”

“恒日绝对没有看错。”

高振如此肯定,让徐泰皇也一时无语。高振把视线从他身 上移开,又快速地扫视一周后说道:

“首先我要说的是,其实录音笔是我在几天以前交给恒日 的。我对他说凶手有可能接近你,请把录音笔一直开启,这样 可以录下凶手的声音或其他线索。”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高振继续说道:

“恒日为什么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在这里不能跟大家讲, 但恒日的确是个老实的年轻人。因为直到他被杀那天,在睡觉 的时候还开着录音笔。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遭到凶手的杀 害,但不管怎样,恒日把录音笔打开,在睡觉的时候放在了床 边的床头柜上。在睡梦中被凶手刺中胸口惊醒后,恒日在临死 之前看见了凶手,为了告诉人们凶手是谁,才奋力说出了最后 的一句话——‘爸爸,为什么’,这句话绝对不是偶然录下的 内容,而是恒日意识到录音笔是开着的,才留下的死亡讯息 (dying message)。知道死亡讯息吗?将要死去的人留下的指出 凶手是谁的字迹或标志,就是这样。”

柳贤有些听不下去了,插话说:

“就算是死亡讯息,反正他说的是爸爸,不就是徐泰皇吗? 不管是偶然的录音还是死亡讯息,有什么不一样呢?就像扁担 有两边,你挑哪边不都是一样的吗?”

警察指责一同前来的律师的说法幼稚,这似乎有点儿不 妥。而高振依然自信满满地看着在座的各位说道:

“这个死亡信息不是留给警察的。”

“那是留给谁的?”柳贤吃惊地问道。

“那是留给我高振的死亡讯息。”

高振这种极富戏剧性的台词让众人陷人沉默。

“留给高振兄的死亡讯息?这是什么意思?”

柳贤呆呆地问道。在座的人们都注视着高振的嘴,急切地 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恒日中刀以后没有马上咽气,呻吟了几声,说出了‘爸 爸,为什么*这句话。这里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注意,就在 徐恒日说完那句话以后,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声。这是凶手 刺死恒日以后,发现了旁边床头柜上有个银光闪闪的东西—— 录音笔。因为当时已经死了的徐恒日是不可能把录音笔拿起来 又放下的。所以我们听到的一定是凶手拿起录音笔又放下的声 音。凶手拿起来一看,发现那是个录音笔,而且还有正在录音 中的标志。也就是说,凶手明明知道徐恒日说的话已经被录了 下来,仍然把录音笔放回原位离开了房间。假如徐泰皇是凶手 的话,他会把记录着徐恒日叫爸爸的录音笔放在犯罪现场转身 离开吗?”

人群里传出表示赞同的声音。徐泰皇满意地点了点头。柳 贤急忙反驳道:

“可能徐泰皇不知道那是录音笔呢。MP3录音笔对于他们 那一代人来说并不熟悉。”

“我不是白痴。”徐泰皇怒气冲冲地瞪着柳贤。高振接 着说:

“是的。徐将军怎么可能不认识MP3录音笔?而且凶手 还把录音笔拿起来看了一下,再不聪明也不可能把它放在那 里就离开的。何况凶手是个警方公认的聪明绝顶、不露破绽 的人。”

高振说着干咳了一声,他停下来喝了杯水。柳贤暗自气恼 起来。

“从恒日的角度考虑也是一样,他如果说出直接指明凶手 是谁的话,凶手就会把录音笔拿走,或把录音删除,总之很有 可能做这样的处理,所以这么做是没有意义的。发生杀人案的 房间里月光明亮,放在床头上的银色录音笔闪烁着录音中的标 志灯,凶手不可能看不到它。恒日在人生的最后瞬间,不会做 那种徒劳无功的傻事。他强忍着剧痛,留下了 ‘爸爸,为什么’ 这旬话,这里一定有他的理由。”

在那短暂的瞬间,恒日的大脑在飞速地转动。据说,人在 临死之前,他一生的经历会像一部微缩电影一样在脑中回放。 比如从悬崖上跌下来的人在不到1秒的时间里会产生数百种想 法。在直面死亡的浓缩的瞬间,人脑的运转速度快得无法想象。 恒日就是这样。他留下了一个凶手不会删除,只有参与案件侦 查的我能够看懂的死亡讯息,这是个绝妙的想法。”

说到此处,高振停了下来。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刚才说过我是在案发前几天见到徐恒日把录音笔交给他 的,当时我还特意告诉了他一些事情。在濒死的时刻,恒日想 起了我说的话。”

“您跟他说了些什么?”

柳贤问道。高振缄口不语,而是逐个观察了在座人的表情。

不一会儿,高振面带神秘的笑容开口说:

“凶手的确是‘爸爸’,但不是徐泰皇先生。徐泰皇是法律 意义上的父亲不假,但他的养子徐恒日,还有自己生物意义上 的父亲。”

“您说什么?”

柳贤惊叫起来。在座的人都不禁吞咽着口水。高振继 续道:

“凶手就是你!徐恒日的亲生父亲,南成龙教授。”

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叫。柳贤和刑警们也大吃一惊。徐泰皇 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南光子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徐杜里 和徐海利表情极度扭曲。当事人南成龙倏地站起身大声喊道:

“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上次偷偷做基因检查,说要鉴定 我和珍熙的亲子关系,这次又说什么恒日是我的儿子?你们警 察就只有这点儿本事吗?”

高振面对着狂躁的南成龙,语气平静而冰冷地说:

“南教授听到恒日临死前所说的‘爸爸,为什么’时,感 到有些慌张,你会想这个家伙怎么知道我是他爸爸的。而看到 录音笔以后,南教授脸上又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恒日叫了一声 ‘爸爸’就气绝身亡,南教授发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录音笔。 那是我给他的,这一点南教授一定没有想到,你还以为徐恒日 是工作上需要,开着录音笔睡着了。你发现恒日已经知道你是 他父亲这件事,而那句‘爸爸,被录了下来不但不会给你带来 危险,反而成为嫁祸于徐泰皇的绝好机会。于是你便把录音笔 放回了原处,悄然走出了房间。当然,教授不会愚蠢到在录音 笔上留下指纹,一定是戴了手套之类的东西。

“但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南教授不知道,‘爸爸,两个 字是徐恒日留下的充满智慧的死亡讯息。几天前见面的时候我 告诉徐恒日,其实南成龙教授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当然,那次 我骗他说已经得到国家科学侦查研究院的确认。他当时受到了 很大打击,徐恒日先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南教授之 后。徐恒日被教授杀害的一瞬间意识到了录音笔的存在,于是

告诉了人们凶手是‘爸爸’这个事实。这恰恰是唯一一种不会 让凶手删除录音,又可以指认出凶手的办法。南教授相信这段 录音一定会把警方的嫌疑指向徐泰皇,就泰然自若地走出了房 间。然而,恒日先生知道,凶手‘爸爸’并不是徐泰皇,而是 亲生父亲南成龙教授这件事,只有我高振能够猜到。

“恒日告诉我们凶手是爸爸。如果凶手是养父徐泰皇,他 不可能留下录音离开。会作出这种举动的,只有恒日先生不为 人所知的生父,南成龙教授。”

南成龙面部抽搐地重复着两句话。

“怎么说也不可能,恒日怎么会是我的儿子?”

高振下面的话让南成龙完全无力辩解。

“那么我们再做一次亲子DNA鉴定如何?如果您足够自 信,就算为了摆脱嫌疑也没有理由不答应吧?”

高振坚决的语气让南成龙先是一愣,不一会儿慢慢地低下 了头。

西草警署重案组昏暗的办公室里,高振、柳贤相视而坐。 两人面前的一次性纸杯里,绿茶已经放得冰凉。办公室里气氛 阴沉。

“真没想到,南成龙竟然是真凶。杀了朴恩顺和南珍熙两 个人还不够,最后连徐恒日也不放过。现在对他行使缄默权, 估计他用不了多久就会交代了。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今 天您要不告诉我,就别想让我送您回去。”

“我也没有想到他会杀人。虽然我猜到是南成龙实施的犯 罪,但是证据并不充分。我想他一定会接近徐恒日,直接跟 他说关于犯罪的事情,或者至少说一些能够提供线索的话。

所以我提醒徐恒日一定要把录音笔一直开着。那是一种可以 连续录音3到4天的新型MP3录音笔,可都是我自己掏腰包 买的。”

柳贤用狐疑的眼神斜视着高振,他虽然没有完全理解高振 的解释,但现在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柳贤换了一个话题:

“您是怎么知道南成龙是徐恒日的亲生父亲的呢?”

“这关系到整个案件的全部。一会儿再慢慢跟你讲。”

一向喜欢给人讲解案情卖弄显摆的高振,在这个案件里不 知为何总是不愿多谈。高振问道:

“南成龙还没有说什么吗?"

“是的。即便如此,他杀害徐恒日的事实铁证如山,他自 己也承认了。但对于其他几起案件,他一直双目紧闭,闭口不 说。大概是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孤独斗士吧,对朴恩顺和南珍熙 的事只字不提,真让人头疼。其实,有些话我只能跟您讲,警 察担负的是执法办案的任务,我们期待着案件的告破。所以站 在我们警察的角度,当然希望他能早点儿如实地供述杀害朴恩 顺和南珍熙的事。但即使没有口供也没有关系,南成龙身患绝 症,已经活不了多久。就算凭借徐恒日这一起案件获刑人狱, 也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那真是个魔鬼,竟然杀害自己的 亲生儿女。”

“我至少能理解他杀害南珍熙的动机。”

“您说理解他杀害自己女儿的动机?再怎么说也不应该 啊,您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是说同意他的想法,而是说能够解释南教授之所以 这样做的原因。”

“是吗?那您跟我说一下吧。他杀害自己女儿的动机到底

是什么?”

柳贤一脸狐疑。杀害自己女儿这件事,不论有什么样的动 机,都是理智的人所不能理解的恶行。

“因为南成龙认为南珍熙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什么?”

柳贤一时语塞。

“很显然。上次我们决定做基因鉴定时,也猜测南珍熙不 是南成龙的亲生女儿不是吗?作为外人的我们都会有这样的想 法,作为父亲的南成龙会没有想过吗?那么一位智慧而敏锐的 教授。”

“那么是不是南成龙看到11年以后回到家里的女儿,样子 有点儿不一样,才怀疑这不是自己女儿的呢?嗯,我觉得不太 可能。通常来灘算变样,也应该留有小时候的模样,何况又 不是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是小学生。中学生时期离开家的女儿, 11年以后就会认不出来,甚至觉得不是自己女儿了吗?就算 他怀疑那可能不是自己的女儿,但是也不能100%确定。”

“当然。就算他是个恶人,但毕竟是首尔大学的教授,作 为知识分子的南成龙不可能有如此没有根据的想法。所以,我 认为应该是因为其他事情。他不是怀疑11年以后回来的人不 是自己女儿,正如你所说,即使在青春期分别,10年以后也 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的。这样的推测过于不现实。”

“那么……”

“如果从一开始就认为不是自己的女儿呢?”

“从一开始? 一开始是指……”

“金海莲把南珍熙带走的时候。”

“从那时就觉得不是自己亲生女儿了?”

“是的,虽然这只是我的假设。在12年前,金海莲带南珍 熙离开家时,对南成龙说‘其实珍熙不是你女儿’,那又会怎 么样?”

“嗯……"

“当然,我说过这只是我的假设,但我觉得这样比较贴近 事实。把事实的碎片收集起来,组合成一个最有可能发生的故 事,我们就能从中找出答案。金海莲由于某种原因与南成龙和 楼下的徐家人断绝了来往,其中原因我也进行了推测,有机会 我再跟你说。当时金海莲和南成龙生活在一起,也许已经看出 他的疯狂和凶恶,觉得很害怕,于是带着南珍熙这唯一的骨肉 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她害怕魔鬼般的南成龙把南珍熙抢回 去,又不想把南珍熙留给魔鬼,自己一个人逃出来。所以金海 莲就打算往自己身上泼些脏水,跟南成龙说南珍熙不是他的女 儿,是自己跟外面的男人所生。南成龙具有学者特有的多疑心 理,几乎完全相信了她的话。何况南珍熙不知是不是因为长得 像妈妈,和南成龙没有一点儿共同点。身材臃肿、其貌不扬的 南成龙能有南珍熙这般俊俏的女儿,也算是个奇迹。至少从外 貌方面,南珍熙继承的都是母亲金海莲的基因。

“你可能会觉得我的假设很荒唐,但我有几点根据。我在 南珍熙生前见她时,她说过妈妈把她带走以后,有一次曾对她 说,都是因为她让妈妈背了黑锅。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再联系 一些相关情况就可以展开丰富的想象。金海莲把南珍熙从家里 带走时,南成龙没有想过阻止他们,一直在袖手旁观,这又是 因为什么?而且南珍熙11年以后回到家里时,南成龙也没有 多高兴,反而还对她当年离开家的事耿耿于怀,后来迫不得已 才收留女儿的。这是在一旁见证的妹妹南光子说的,肯定没有

错。女人这种直觉是很准的。在自己的生命行将结束的晚年, 美若天仙的女儿回到家里,他竟然不为所动,这难道不奇怪 吗?南光子说他是为了顾及作为教授的体面和父亲的身份。如 果是楼下的徐泰皇有这样的反应我还能够理解。但是,南成龙 并没有不善于表露感情的军人作风。我认为,他不是在隐藏自 己的感情,而是在隐瞒自己的愤怒和困惑。如果他认为南珍熙 不是自己的女儿,那么这种反应就很容易解释了。而南成龙最 多就是默默地接受这一事实,要他表演出见到女儿归来兴高采 烈的感觉对他来说不太现实。

“另外,南成龙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他把双目失明的女儿 送到釜山海云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疗养的事也很怪异。按照常 理,难道不是应该把女儿留在身边,一刻都不想分离吗?对于 南成龙来说,在他临死前最想见到的人中,南珍熙难道不是第 一位吗?即使他有疯狂的家族血统,在这种问题上也不会和别 人有什么两样,所以很是奇怪。

“因此我才提出要做亲子鉴定。一方面是想确认南珍熙是 否是南成龙的亲生女儿,更重要的目的是想看一下南成龙听到 这个消息时的反应,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当时的情形你还记 得吗?南成龙气得浑身发抖,很难想象那就是我们平时认识的 那位温婉的教授。他向我们怒吼,说怎么能随意侵犯别人的隐 私,实际上是为了掩饰心理的剧变。其实,他得知了自己因为 误以为南珍熙不是自己亲生,而亲手把自己的掌上明珠杀死以 后,他的灵魂在捶胸顿足,扼腕痛哭。”

“……但是就算是认为女儿不是亲生的,也没有必要把她 杀死啊。他可以一开始就不收留她,哪怕是把她赶出家门也 可以。”

“上次我也说过,因为顾及到周围人的看法,不能把南珍 熙逐出家门。对于南成龙来说,家人和社会对自己的看法很重 要。但是他的心里会有一种无法言表的不快。可能从一开始在 意识深处还会有南珍熙可能就是亲生女儿的想法,而这种想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消失。相反,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女孩 不是自己亲生的想法就会慢慢膨胀,占据心灵。怀疑本来就不 会随着时间消退的。就像滚雪球一样,一丝小小的怀疑会摇身 变成确信的事实,至少在多疑的人心里会是这样。南成龙从一 开始就不仅仅是怀疑,几乎是相信了南珍熙不是自己亲生,这 种想法过不了多久就会转化成确信的事实。妻子与别人所生的 女孩冒充着自己的女儿,越想心里越会充满仇恨。而得知自己 身患绝症、不久于人世的消息成为了他杀人的契机。反正是快 死的人,对待犯罪和其他问题这种价值观的判断就会更为轻 率。然而,我认为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他在准备后事时,对于 遗产继承问题的忧虑。”

“遗产继承问题?”

“是的,如果他死了,所有的财产都由女儿,也就是他认 为的冒牌女儿所继承。这就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当初他和 金海莲感情破裂,妻子离家出走时他也没有横加阻拦。而可恨 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所生的女孩,冒充自己的女儿继承自己平生 的积蓄,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

“那立个遗嘱就可以了。不留给南珍熙,留给别人。”

“不是有‘遗产保留份额’的说法吗?"

“哦,原来是因为‘遗产保留份额,……”

“是的,即使遗嘱上的继承人没有南珍熙,南珍熙作为自 己的女儿,依照法律也可以获得自己应该继承遗产的50%,

这就是‘遗产保留份额,的规定。南成龙连这个都不能容忍。”

“所以最后才决定杀人的。原来您是这样认为的。那么在 遗嘱上,为什么会指定南珍熙为第一继承人,首尔盲人福利会 是第二继承人呢?”

“是隐藏杀人动机的一种手段。他正式地立下遗嘱,指定 女儿南珍熙为第一继承人,其实当时就已经开始筹划杀人的计 划了。”

"可是当我们请他告诉我们遗嘱的内容时,他还为难我们 不想说呢。”

“那当然是在伪装。遗嘱的内容看上去和案件没有什么关 系,属于私人问题。但是警察仅凭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大学教授 把遗嘱的内容说出来?这样反而更奇怪。所以他表现得很不情 愿。其实如果自己陷人被动,不管通过什么方式他都会公开遗 嘱的。告诉人们,我这个父亲是这样对待南珍熙的,我没有杀 人动机。而且他认为如果自己正式成为嫌疑人的话,警察无论 如何都会知道遗嘱内容的。”

“原来他所有的行动都有周密的计划,这个人的确很可怕, 结果精心策划了一出杀死自己亲生女儿的悲剧。”

“南成龙内心深处的疯狂和误解被触发,才酿成了这场惨 剧。金海莲带南珍熙离开家时所说的话,结果害女儿丢了性命。 金海莲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也会饮恨九泉的。”

柳贤听了高振的分析,自己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站起 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对南珍熙之死感到的遗憾,和亲生父 亲阴差阳错的谋杀,让感觉迟钝的柳贤也感到异常压抑。

“那他为什么要杀害朴恩顺呢?案发当时南成龙就在二楼 书房里,作案的机会比任何人都多,但作案动机很难想象。他本人也对此闭口不谈,更没有可供挖掘的线索。”

髙振避开柳贤的视线,端起面前桌上的绿茶喝了一口,不知为何看起来不想再说什么了。柳贤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个好像已经解决了吧?”

“已经抓住了凶手,实际上算是解决了。当然,对于高振 兄来说,南成龙杀害徐恒日的罪名就足以受到惩罚,所以您已 经不感兴趣了吧?即使朴恩顺和南珍熙的案件不起诉他,在审 理徐恒日案时,或判决以后在监狱里服刑时,南成龙也会迎来 死期了。但是,难道真相就要如此掩埋吗?作为警察,还有很 多工作要做。收集证据,制作笔录,然后才能起诉和结案。朴 恩顺案没有证据,如果本人不承认,我们就无计可施。而且南 成龙的作案动机也不明显,能确定的只有当时南成龙有犯罪的 时机。您也知道’仅凭这些是不可能起诉的,肯定会被检察院 拒收的。”

柳贤显出对后续工作很烦恼的样子,他把双手伸直举过头 顶,十指交叉地伸了个懒腰。高振看到他这样,无可奈何地说:

“这你可以不用再操心了。朴恩顺和南珍熙的案件也已经 真相大白了。”

“怎么会?您又偷偷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柳贤转过头,眼睛闪闪发光。

“朴恩顺不是南成龙杀的。”

“什么?”

柳贤惊得霍然坐直了身体,像大梦初醒的人一样髙声说:

“那么是什么人?”

“徐恒日。”

"死去的徐恒日?”

惊愕万分的柳贤提高了声调。

“是的,凶手非徐恒日莫属。前几天我去找你时不是说过 吗?朴恩顺被杀时徐恒日的不在场证据很有意思。”

“可是徐恒日有在国外旅行时寄回的明信片,这个明确的 不在场证据您也知道的。不管怎样,请您给我讲一下吧。”

“当然,现在我的假设中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但我认为 一定会是这样的。其实他在不在场证据上做的手脚并不复杂, 而我们之所以被蒙蔽,因为警察都天真地以为,徐恒日不会如 此巧妙地捏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据,抱有这样的想法,我们的调 查当然徒劳无功。

“徐恒日的不在场证据看上去似乎很完美,在朴恩顺被杀 以后,还在丹麦、柏林、汉堡和法兰克福等欧洲各地旅行,并 寄回了带有各地邮局邮戳的亲笔明信片,而且上面准确地提到 了韩国当天的天气。起初我看到他亲笔写的明信片内容和韩国 国内天气一致时也信以为真。还有,他在1月30日的明信片 里不是还提到了人鱼公主铜像被泼洒猪血的事件吗?尽管徐杜 里提出,徐恒日可能会委托朋友——伪造专家朴冠行伪造护 照,在回国日期上作假,但这种怀疑在亲笔明信片这个证据面 前也显得很无力。后来经过査询出人境记录,发现徐恒日和朴 冠行都是在朴恩顺死后十多天回到韩国的,我就没有再对他产 生怀疑。”

“徐恒日会不会有同伙?”

“我不这么认为。徐恒日不会让别人参与如此隐秘的犯罪。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足可以实施犯罪,为什么还要找一个同犯 呢?如果有同犯参与,会大大地提高泄密或被捕的危险。”

“真有意思,他一个人可以实施犯罪吗?”

“当然,很容易,也很轻松。”

“怎么做呢?”

“上次我不是拿过来几页判决书复印件吗?那是朴冠行因 为伪造文书被处罚的案件。”

“是的。”

“我说他有一个同犯,你记得吗?叫金采文的。”

“是这样。”

“如果是一种三角形伪造会怎么样?”

“三角形伪造?”

“由3个人合作进行。徐恒日是一个极其谨慎又狡猾的人。 首先,徐杜里知道徐恒日有伪造专家朴冠行这个朋友,只要稍 稍动一动脑筋就能想到,徐恒日可能和身在欧洲的朴冠行互换 护照照片,在不同的时间回国。也就是在朴恩顺被杀之前,徐 恒日持朴冠行的护照提前回国;在杀死朴恩顺之后,朴冠行再 用徐恒日的护照人境。以此来伪造人境的时间。然而,因为徐 杜里知道朴冠行这个人,这种直线型的不在场证据伪造恐怕会 被徐杜里揭穿。所以徐恒日又加人了朴冠行的跟班金采文这一 层次。徐恒日在金采文的护照上贴上自己的照片,先冒充金采 文回国,而并不是冒充朴冠行。当然是在朴恩顺被杀的几天前, 简单地说就是徐恒日使用金采文的护照人境的时间。”

“嗯

“在杀害朴恩顺几天后,朴冠行和金采文才回国。朴冠行 用自己的护照就可以了,金采文用贴着自己照片的徐恒日的护 照冒充徐恒日人境,当然出入境记录就会显示徐恒日是在那一 天回国的。”

“这样做是可行的,但是仅凭金采文是朴冠行同犯这一点,

您是怎么得出这样的推论的呢?”

“出人境记录显示朴冠行是在朴恩顺死亡以后第15天回国 的,而几天以后又去了欧洲,至今没有再回过韩国。就是通过 这个现象,让我自然地联想出这样的剧情。”

“为什么呢?”

“是为了金采文的离境。”

1阿 "

“如果朴冠行是徐恒日伪造护照的直接合作者,当然不需 要这么烦琐。因为怕伪造不在场证据的事被人揭穿,徐恒曰 选择了金采文来合作,而不是朴冠行。所以朴冠行必须回国

一趟。

“我先是对朴冠行回到韩国,停留了大约十天又回欧洲的 行迹表示怀疑,偏偏又是在朴恩顺死后不久,这其中必有蹊踐。 如果是在朴恩顺死前,因为朴冠行和徐恒日交换了护照,有这 样的出人境记录很好解释。但是在朴恩顺被杀以后,朴冠行为 什么还要回韩国呢?当我看到朴冠行的犯罪记录,得知金采文 的存在时,所有谜团都被解开了。

“徐恒日没有选择朴冠行作为伪造护照的直接合作者,因 为怕认识朴冠行的徐杜里产生怀疑,所以才选择了与朴冠行狼 狈为奸的金采文。两人互换了护照照片,徐恒日用金采文的护 照先回到韩国,因为不管怎样徐恒日需要在他预谋杀害朴恩顺 的日期之前回到国内,这是必须的。那么现在有一些不在场证 据的后续处理问题。金采文用徐恒日的护照回国,但不能再用 它出境。因为如果徐恒日自己还在国内,护照却出境了,这种 荒唐的结果会让伪造不在场证据的事败露。所以金采文必须用 徐恒日使用过的自己的护照出境,但问题是要把徐恒日和金采文互换了照片的护照恢复原状才行,而金采文并不掌握这种技 术。毕竟朴冠行才是伪造专家,金采文只不过给他跑腿。因此, 朴冠行必须回国一次。只有他回来,才能把徐恒日和金采文的 护照照片调换回来。所以朴冠行的回国是必要的,只是要在朴 恩顺被杀以后回国。这样,申卜冠行回来把徐恒日和金采文的护 照做好,几天后朴冠行和金采文再使用自己的护照出境去了欧 洲,现在一定在欧洲某个地方吃喝玩乐呢。想必徐恒日为了伪 造这样的证据,也给了他们不少钱。因为他们这些人是不会因 为是朋友,费这么大的力气白白帮忙。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徐 恒日即便请人帮忙伪造护照和出人境记录,也不会透露他杀朴 恩顺的事。他一定是跟朴冠行和金采文随便编些其他的理由。 朴冠行之流只管拿钱办事,不会打听他的底细。

“尽管还没有查询金采文的出人境记录,但很显然他一定 是在朴恩顺死之前几天人境,死后离境的。当然,人境的人其 实是徐恒日。”

“嗯,的确是这样。明天我就去查金采文的出人境记录。”

“我们再说说明信片这个难题。起初我也想得有些简单。 我以为有亲笔的明信片,就可以确认他不在犯罪现场了。因为 当时一直以为徐判昆是那个疯狂的恶魔,所以杀人者也会是继 承血缘的徐氏子孙中的某一个。确切地说是因为怀疑徐杜里, 所以没能识破徐恒日的伎俩。然而随着徐杜里的不在场证据得 到确认,他解除了嫌疑,后来南卦田老人告诉我们那个曾经 被歪曲的事实,这时我才开始重新研究徐恒日的不在场证据。 上次我不是给你看过关于人鱼公主雕像被人泼洒猪血的报道 吗?有意思的是,在1月29日,当地的报道称人鱼公主雕像 被泼了红色油漆,而2月1日以后的报道中却变成了泼猪血。

此后的报道也是如此。”

“为什么会这样呢?”

“1月29日的新闻有可能是误报。大概是事件发生后急于 发布报道,而出现了失误。编辑新闻的记者只看见了泼洒的红 色液体,没有详细考察,便以为是红色油漆。因为此前人鱼公 主雕像也有几次被涂抹粉红色油漆的事件发生。随着警方发表 声明,或者了解了详细情况以后,才发现那不是油漆,而是猪 血。所以在两天以后,从2月1日开始,新闻报道中的红油漆 的部分都更正为猪血。”

“原来如此,可是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呢?”

“当时你从徐恒日那儿拿来的明信片还在吗?”

柳贤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明信片仔细观察起来。当时是不 得不对徐恒日表示歉意,才把明信片拿回来,也没有当做证据 来处理,一直放在柳贤的抽屉里。

"你看一看写有人色公主雕像被泼猪血事件那张明信片的 日期。”

“1月30日,有当地邮局的邮戳,啊!”

“是的,至少在1月30日的报纸或网络新闻中,仍然是报 道的人鱼公主雕像被泼红油漆。”

“那这到底是……”

“是的,徐恒日在更正报道出现以前,就知道人鱼公主雕 像身上被泼洒的不是红油漆而是猪血,写在明信片上。而至少 在1月30日,了解事情真相的人仍属少数。如果不是警察的 话•…""

“那会是?”

“那就是罪犯本人。”

“在人鱼公主雕像上泼猪血的人比谁都要清楚,那不是红 油漆而是新鲜的猪血。难道是看了电影《魔女嘉莉》而产生的 灵感?”

“那么因为徐恒日就是泼猪血的罪犯,所以他在新闻报道 中的红油漆更正为猪血之前,就已经写在了明信片上。”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但直接去泼猪血的人不会是 徐恒日本人,因为在那个时间,徐恒日已经杀死了朴恩顺,正 在国内的某个地方藏身。徐恒日是幕后指使了犯罪,泼猪血的 人是受他指使实施犯罪的同犯。我认为那个人不是朴冠行就是 金采文。”

“如果有同犯,那家伙的可能性的确最大。就算徐恒曰对 杀人的事很不在行,也不会找其他同犯。因为一旦他这种别出 心裁的做法被人发现,就会大大提高作案的风险。”

“是的,不管是朴冠行还是金采文,代替为杀害朴恩顺使 用金采文的护照提前回国的徐恒日,在欧洲各地旅行,并在当 地将徐恒日事先写好的明信片依次寄出。在1月29日晚上往 人鱼公主雕像上泼洒猪血,第二天再把徐恒日以此为内容事先 写好的明信片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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